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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古廟內藏十八神像 故友重逢寇克未死】
官員和工程師還想說什麼,辛開林已上了車,甘甜也跳了上去,阿道上了駕駛
位,發動了車子。車子實在太殘舊了,當機器發動之後,發出一陣驚人的嘈雜聲來
。
辛開林這時,已經全然不將自己當作是養尊處優的大富豪,在那陣機器聲中,
他像是又回到了往年,駕著殘舊的飛機過生活的日子。這種熟悉的聲音,和搖擺震
動不停的車身,反倒使他充滿了活力,使他覺得自己變得年輕了。
他跟著身邊在不斷高叫的甘甜,也發出高叫聲。阿道駕著車駛向前,半小時後
,就轉上了一條路面高低不平的公路。
車子顛簸得更厲害,坐在車上的辛開林和甘甜,幾乎不斷地因為震動而身體上
下彈跳。甘甜高興地笑著,辛開林也投入到這種樂趣之中,他甚至和甘甜一起推來
推去,在快要把對方推下車去之際,又將對方拉上來。
公路上的塵土十分大,不多久,身上和頭上,就全是沙土,當三小時後,車子
在一個十分簡陋的小村莊中停下來之際,阿道弄來了水和粗糙的食物,辛開林一樣
吃得津津有味,當甘甜在他耳際低聲說:“這些東西,沒有你給我吃的東西好吃!
”之際,他還哈哈大笑起來。
阿道仍然是一副馴良的神情,不作任何表示,那小村莊中衣不蔽體的兒童,遠
遠聚在一起,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著他們。
休息了一會再啟程,一直向西北方向駛著。辛開林在車子駛上公路之際,已經
在暗自留意著方向。這時,他感到車子,正駛向計劃中那座大水壩興建的地點!這
使他感到,李豪領導反對建造水壩的運動,大有可能,和伊鐵爾有關!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氣溫也顯著地下降,辛開林把自己的外衣脫了下來,披在
卷縮成一團的甘甜身上。
一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來,車子才駛進了另一個小村莊。車子沿途所經之處,
越來越荒涼,那個小村莊,屋子東倒西歪,不像是有人居住,看來是早已廢棄了的
。
車子一停下,阿道還沒有熄掉引擎,辛開林己經注意到,車子的燃料己經接近
零了。他吸了一口氣,道:“這裡有加油站?”
阿道搖頭:“當然沒有,會有人來接我們,我們要轉換另一種交通工具!”
辛開林的心中,充滿了疑惑,他也看不出這個根本沒有人的村莊中,有提供其
他交通工具的可能。
阿道停了車之後,著亮了車頭燈,接連閃了幾下。
這時候,四周圍一片漆黑,車頭燈的光芒,可以射出老遠,而當車頭燈閃了三
下,旋即熄滅之後,濃黑就包圍了一切。
甘甜顯然感到害怕,緊緊地靠著辛開林。
辛開林在這時,也不禁感到了後悔,後悔自己太自信了,竟然不作妥善的安排
,就跟著阿道,一直來到了這樣荒涼,看來已遠離文明世界的地方!
在這樣的情形下,要是有什麼意外發生,他所能運用的力量,就只有他自己,
他的社會地位和財富,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一點也發生不了作用,他和任何普通
人沒有分別。一個在國際商場上,可以叱吒風雲,影響上億人生活的豪富,這時,
和阿道這個小伙子沒有分別,而且,他在體力上,只怕還絕不能和二十八歲的年輕
人相較!
辛開林緩緩地吸著氣,四周圍實在太黑了,就在他前面座位上的阿道,他都看
不清楚。
阿道不出聲,辛開林想要開口,但是他又不願在這種情形下,在阿道的面前示
弱,所以他也維持著沉默。
甘甜靠得他越來越緊,柔軟的軀體給了辛開林以一定的安慰,他也緊摟著甘甜
。
沉靜其實並沒有維持了多久,只不過因為黑暗和死寂,給人以一種窒息之感,
所以在感覺上,才感到時間過得慢。
大約三分鐘左右,一陣聲響,已漸漸傳了過來。當這陣聲響才一傳過來之際,
辛開林在一時之間,還辨不出那是什麼聲音來,因為這種聲音對他來說,十分陌生
。那是一陣急驟的馬蹄聲!
也就在這時,阿道打披了沉默,在黑暗之中,依稀看到他,轉過頭來,道:“
辛先生,希望你會騎馬!”
辛開林沒有回答,只是向身邊的甘甜望去,甘甜道:“我喜歡騎馬!”
那一群騎士來得很快,蹄聲越來越急,已經影影綽綽可以看到至少有十騎以上
,向著他們疾馳而來。馬上的人一定全穿著黑衣服,因為在黑暗中,已經可以看到
馬,但是卻還看不到人。
一直到了近前,看到騎在馬上的人,果然全穿著黑衣服。那是一種看來十分奇
特的緊身服。馬上的人全柬著發,挺腰坐在馬上。
阿道忙迎了上去,和其中一個人,用辛開林聽不懂的一種語言,迅速交談了兒
句,接著,就牽過了兩匹馬來。
甘甜已興高采烈地奔過去,跨上了馬背。辛開林也下了車,阿道將馬韁繩交在
他的手中。
辛開林吸了一口氣,阿道的聲音響起:“辛先生,有相當長的路要走。”
辛開林道:“不要緊!”
他一面說,一面跨上了馬背,抖著韁,來到了甘甜的身邊,低聲道:“別離我
太遠!”
辛開林覺得伊鐵爾用這樣的方式,引他去見,實在太故作神秘了一些,那使他
感到,伊鐵爾並不如他想像中那樣,完全沒有害人之心。
固然,他之所以有今日的財富與地位,可以說最早出於伊鐵爾所賜,但畢竟事
情過去那麼多年了,誰知道伊鐵爾如今心中想些什麼。
辛開林才說完那句話,就聽到一下呼喝聲,來人策著馬,散了開來,把他和甘
甜一起擁在中心。在前面的馬,開始向前奔去。
辛開林當然談不上騎術精練,但是他和甘甜所騎的馬,顯然是久經訓練的,前
面的馬一奔,他們的馬,也跟著向前奔去。
後面的馬,又湧了上來,一群馬一直向前馳去,越來速度越高。
除了甘甜之外,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來。甘甜不時發出一兩下高興的叫聲,黑
暗中,馳向不可測的目的地這樣的事,對她來說,遠不如在疾馳的馬背上那樣刺激
。而辛開林卻越來越覺得不妙。
馬群在快馳一陣之後,慢了下來,但接著,又快馳起來,接連幾次,已經過去
了四小時之久,四周圍仍是一片黑暗,看不見前面的景像。
辛開林想要在人叢中尋找阿道,可是看不清楚。他己經設想過許多可能,都是
從壞的一方面著想。他想到,伊鐵爾可能會索回那十七顆寶石。
(那顆女神的眼睛,由辛開林賣出去,而在辛開林的事業順利開展,賺了大錢
之後,又將之買了回來。所以,當年那個皮袋中的十八顆寶石,一顆也不少,全在
辛開林的手上。)
辛開林想:如果伊鐵爾真的要的話,就還給他。是不是會有更壞的情形?控制
了他,而要他把龐大的財富交出來了看來這個可能性不大。
辛開林心裡七上八下,幸而甘甜一直在他的身邊,沒有離開過他的視線。
連續好幾小時在馬背上,辛開林感到全身酸痛,緊抓住韁繩的手,也被韁繩勒
得發痛,身子在馬上搖晃著,好幾次幾乎要摔下來。
在他到了實在難以再支持下去之際,才聽得一下呼喝聲,所有的馬,陡然停了
下來。停了一下,又開始小步向前走。
辛開林很快就發現,馬匹在穿過一個山縫,那山縫很狹窄,只可以容一匹馬通
過,辛開林讓甘甜走在他的前面。眼前的情形,這樣詭異而不可測,他實在不放心
甘甜離開他的視線。
那山縫相當長,要十來分鐘,所有的馬才通過去。經過了山縫之後,眼前是一
個山谷,那山谷被一組並不是很高的山頭包圍著,在山谷之中,有燈光透出來,看
來像是從一座建築物之中,透出來的。
馬匹又開始快馳,辛開林己經可以看到,有亮光透出來的建築物,是一座形式
十分奇特的廟!辛開林其實,也還不能肯定那是不是廟,但是他首先看到四根高大
的圓柱,這種圓柱,出現在建築物前,多半表示這座建築物和宗教上的祭禮有關,
那麼,稱之為廟,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那四根大石柱之後,是一個相當平矮的建築物,比起那四根至少有二十公尺高
的石柱來,建築物的本身,要矮得出奇,形成一種強烈的對比。建築物的頂,是全
然平坦的,以致乍一看來,整個建築物,只像是一個相當大的,方整的石台。
當辛開林在打量著那建築物之際,甘甜陡然叫了起來,道:“快走!我不要到
這裡來!我不要來!”
辛開林陡然一怔,他看到甘甜已在用力拉轉馬頭,可是兩個黑衣人上去,拉住
了馬鞍,帶著她繼續向前馳去,辛開林想策騎趕上去,可是他已經筋疲力盡,馬也
不聽他的話,他只好叫:“阿道,你在哪裡?甘甜不喜歡到這裡來,讓她離開。”
辛開林在馬上搖晃著,叫著,四面看看,尋找著阿道,他跨下的馬已經全然不
聽他的指揮,還在向前快馳,辛開林一下抓不住韁繩,身子一側,人就從馬背之上
,狂滑跌了下來!
他一跌了下來,馬仍然向前馳著,在他身後本來也有不少人在策騎急馳,可是
卻全然不理會他,就在他的身邊馳過去,馬蹄翻飛,濺起來的泥塊和小石子,像是
驟雹一樣,打在他的身上。
辛開林用雙手遮住了頭臉,用盡了氣力叫道:“阿道!阿道!”
可是,隨著他的叫喊,馬群已迅速沒入面前的黑暗之中,他所聽到的,除了正
急速離他而去的馬蹄聲之外,就是甘甜的叫聲,甘甜在叫著:“開心!開心!”
他的名字叫辛開林,可是甘甜卻嫌他的名字不好聽,一直只是叫他開心。甘甜
的叫聲聽來很微弱,但是還是可以聽得出,甘甜的聲音之中,充滿了恐懼和求助。
辛開林陡地起身,向前踉蹌奔著,也叫著甘甜的名字。
他並沒有奔出多遠,高低不平的路,好幾次令得他幾乎要跌倒,等到他終於跌
倒之際,他抬起頭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四周圍已靜到了極點,馬蹄聲和甘甜的呼叫聲,都聽不到了。更糟糕的是,天
上烏雲的移動,將僅有的星月微光也遮了去,變成了一片濃黑,黑暗像是濃稠的固
體一樣,將他緊緊地困在其中,他望出去,除了遠處,有一點光芒之外,什麼也看
不見。
辛開林在那一剎間,感到了一陣莫名的恐俱!
他全然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四周圍沒有人,沒有聲音,沒有光亮,什麼也
沒有,而他己筋疲力盡!
他的恐懼,是來自他感到,在這樣的荒野之中,他的生命,脆弱到了極點!他
擁有的金錢,他的社會地位,在這樣的情形下,一點也派不上用處!
他咬著牙,掙扎著站了起來。在如此靜寂的環境之中,他的喘息聲,聽來也變
得會令他自己吃驚。他緊握著雙拳,心情亂到了極點!
他首先想到的是,那一大群人,包括阿道和甘甜在內,一定都到前面那座廟裡
去了。剛才,烏雲還未曾令得四周圍變成一片漆黑之際,他己經可以看到那座廟的
四根大柱,和建築物的形影。但這時看出去,只是前面有一點若隱若現的光亮,那
麼龐大的建築物,像是也被黑暗整個吞噬了。
甘甜既然到那廟裡去了,伊鐵爾自然也應該在那廟中,他們是不是會發現自己
墮了馬,而來尋找自己呢?
辛開林用心傾聽著,他甚至可以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如果有人策馬前來,他
一定可以聽得到的。然而四周圍是如此靜寂。
他等了一會,開始向著那點亮光向前走。平時並不慣於騎馬,連續在馬背上急
馳了幾小時之後,令得他雙腿內側,和臀部都出奇地疼痛,每向前跨出一步,都要
強忍著那種令他冒汗的刺痛。
走出了幾十步之後,他又停了下來,想到這一切,可能全是伊鐵爾這個人安排
的!伊鐵爾為什麼要這樣對付他呢?他又沒有什麼對不起伊鐵爾的地方!
辛開林這樣想著,心中不禁升起了一股恨意,那股恨意,支持著他,又開始一
步一步向前走。同時,他大聲叫著,叫著伊鐵爾、阿道和甘甜的名字。
在他前面的那點亮光,看來並不是太遙遠,可是卻像是永遠走不到一樣,直到
他實在是支持不住。再度僕跌在地上之際,他才發覺自己的聲音,已經因為剛才的
叫喊而變得極其嘶啞。
他伏在地上,地上有許多碎石,令他身子的疼痛變得更甚。
他全身都在痛,而且又出奇地口渴。當他舔著於渴的口唇之際,他彷彿看到了
盛在水晶杯中,泡沫在緩緩向上升起的香檳酒。他也彷彿看到了柔軟的天鵝絨椅子
,他美麗動人又善解人意的小情婦。
這本來都是他擁有的一切,可是現在,只變成在他眼前的幻影!他一次又一次
舔著口唇,絕望的感覺越來越濃,後悔的意念也越來越甚。
他想,如果甘甜一來,他就把那只木箱子給了她,由她把木箱子帶走,那麼,
他還是在他豪華的住宅中享福,一切如今的幻像,全是實實在在的東西。為什麼要
生出那麼多事來了管它木箱子裡的是什麼東西!
他一面想著,一面又慢慢站了起來。現在來後悔,實在太遲了,先得到那座廟
再說。伊鐵爾一定以為他會到不了那座廟,他非要到那座廟不可!不但是為了表示
他可以做到這一點,而且也為了甘甜在那座廟裡!
一想到了甘甜,辛開林又起了一股異樣的感覺,為了可以得到甘甜,是不是值
得?他的心情十分矛盾,甘甜是那麼可愛,和甘甜在一起,可以得到那麼多的快樂
,如果任由甘甜帶著木箱子走了,就算以後再也不去想那木箱子中有什麼,只是為
了得不到甘甜,也會後悔一輩子。
他深深吸一口氣,又準備向前走去,可是他的腳才一提起來,一陣疼痛,令得
他混雜的頭腦略為清醒一些之際,他覺得就在他的身邊,有一些不對的地方。
他身邊一片漆黑,當他站著的時候,他連自己身體都看不見。他當然不可能看
到什麼,只是感到,有些不對的地方。
他屏住了氣息,想迸一步弄清楚令他感到不對的是什麼,同時,睜大眼睛,四
面看看,想看到一些什麼。
但是不論他如何努力,他什麼也看不到。不過,在略為定下神來之後,他可以
進一步感到,那令他產生那種異樣的感覺的原因是:在他的身邊,就在極近的距離
,多了一個人!
辛開林的心劇烈地跳了起來,那個人,如果真是多了一個人的話,是什麼時候
到他身邊的?一定是剛才他跌在地上,眼前出現了一連串的幻像,心中胡思亂想的
時候,這個人無聲無息地來到他身邊的。
然而,那真是一個人?真是有一個人來到了他的身邊?為什麼一點也聽不到那
個人的呼吸聲?辛開林一想到這裡,一陣寒意陡然升起,令得他可以感到,自己全
身的汗毛,根根豎了起來。
他用剛才因為呼叫而變得嘶啞的聲音問:“誰?誰在我身邊?”
沒有回答,辛開林再度屏住氣息,也沒有再聽到任何聲響,但是那種在近距離
被另一個人注視著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他陡地又大叫了起來,一面叫,一面身子轉動著,揮著手,他根本看不到什麼
,只是揮著手,無目的地抓著。因為在感覺上,那個人離他是如此之近。
他是一面轉著身子,一面揮動雙手的,當他轉了一百八十度之際,他的手陡然
碰到了一些東西。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碰到了什麼,一碰到了東西,他陡地叫了起來
,手指一緊,抓住他碰到的東西。他在這時候叫著,全然是因為極度的驚俱所產生
的一種自然的反應。
真的有人在身邊!那一剎間,他只能想到這一點,然後,他抓到了什麼,由於
過度的,涼俱,他的手根本已失去了知覺去感覺抓到手的是什麼,只是在抓到了之
後,用力向後一扯。
在他的潛意識中,他抓住的應該是一個人的衣服,所以他才拉得那麼用力,但
當他一拉之後,他抓到的東西卻十分輕,那令得他陡然向後跌退了一步,仍然收不
住步子,變得坐跌在地上。
辛開林再次叫了起來,而且立時站了起來,叫道:“誰?你是誰?”
他一面叫,一面繼續揮動著雙手,可是卻再也沒有碰到任何東西。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持續了這個動作有多久,直到他又聽到了馬蹄聲,不但有
蹄聲,而且他看到了兩個火把,閃耀的火光,正在迅速向他接近。
有人來了!
辛開林喘著氣,火把光芒越來越近,兩個人高舉著火把,正向前馳來,火把的
光芒在黑暗之中,可以傳得相當遠,使辛開林看到了自己,也隱約看到了四周圍的
情形。
他立時轉動著身子,想看清楚剛才在他身邊的是什麼人。但是在他的身邊沒有
人,一片空曠,一個人也沒有,也絕沒有可以供一個人躲起來的地方。
辛開林呆了一呆,如果不是他剛才揮著手的時候曾碰到過什麼,而且還抓了一
些東西在手的話,他一定以為剛才感到身邊有人的那種感覺,是他的幻覺了。
兩匹馬來得很快,已經來到了近前,辛開林的右手還緊緊捏著拳,拳中有他抓
著的那個東西。這時,他也感到那東西十分柔軟。
辛開林很想知道自己抓到了什麼,但是這時,他沒有機會攤並手來看看,因為
兩匹馬已來到了他的身前,同時,他也聽到了阿道的聲音,道:“辛先生,真對不
起,我們不知你墮了馬!”
阿道一面叫著,一面從馬背上躍了下來。辛開林悶哼了一聲,阿道走過來要扶
他,他倔強地側了側身子,拒絕了阿道的好意。
他只是冷冷地道:“我以為我是伊鐵爾先生的客人!”
阿道忙道:“當然你是!當然是!”
辛開林還想說什麼,那另一個在馬上的人已經道:“快上馬吧!”
辛開林只看到兩個人一起策騎馳來,阿道先開口,他並沒有去注意另一個人。
這時,這個人一開口,辛開林整個人都怔呆了!
儘管在這一天之中,他已經經歷過不少畢生未曾經歷過的事,令他驚俱,不知
所措,可是這時,他又再一次感到震動!
他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催他上馬的那句話,聲音是如此熟稔,那是李
豪的聲音。
他陡然抬起頭來,向馬上的另一個人看去,矮小的個子,即使在光線並不強烈
的情形下,他矮小的身形,也給人以一種十分剛烈的感覺!那不是李豪是誰?
辛開林張大了口,實在是太驚訝了,以致一時之間,連李豪的名字也叫不出來
。
在火光的閃耀下,李豪只是冷冷地望著他。李豪和辛開林差不多年紀,可是看
來卻比辛開林要老,不像辛開林那樣有著體育家的身型。
然而在這時候,辛開林卻狼狽不堪,而李豪的神情,是如此冷漠。這兩個從年
輕時就在一起的伙伴,會在這樣的情形之下相見,那是辛開林怎麼也想不到的事情
!
辛開林在怔呆了片刻之後,才啞著聲音,叫了起來:“天!李豪,是你,你在
這裡幹什麼?”
李豪的神情仍然很冷漠,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辛開林實在需要朋友,尤其是
老朋友,他想,李豪沒有表示老朋友的熱情,或許是他仍然記得著那次莫名其妙的
爭執。
李豪道:“我來這裡,是來看一個老朋友。”
辛開林又呆了一呆。他早已知道李豪在拉合爾,當然他不知道李豪會到這個荒
僻的地方來。他來看老朋友,那是什麼意思?
辛開林曾想起過,李豪和伊鐵爾之間,可能有某種聯繫,難道他指的老朋友就
是伊鐵爾?
辛開林一面想著,一面鬆了一口氣,道:“見到你就好了!你還記得那只木箱
子?它的主人……”
辛開林想向李豪把自己的遭遇簡略地敘述一下。可是李豪顯然沒有興趣,只是
揮了揮手,道:“那些,我全知道了!”
對於李豪這種過份的冷漠,辛開林實在有點生氣了,他悶哼一聲,沒有再說下
去。阿道在這時,牽了馬過來,讓辛開林上馬。
辛開林在上馬之前,才把緊握著的右手打了開來,由於猝然間看到李豪,實在
使他太過震驚,使他剛才在一時之間,忘記了手中還捏了一點東西。直到這時,他
攤開了手,才又看到那東西。那東西,像是一幅小小的絲織品,看來只有手掌大小
,在他的掌心中捏得久了,看來有點皺。辛開林也沒有細審它,順手想把它拋開去
。但是一轉念間,想起剛才在濃黑中的經歷,十分怪異,這一小幅絲織品,不可能
自己從天上掉下來,一定是附屬在一個什麼會移動的物體之上,來到他的近旁的。
所以,辛開林在上馬之前,將之順手塞進了衣袋之中。
他的這個動作,顯然並沒有引起李豪和阿道的注意,他隨即上了馬,在他上馬
之後,阿道也上了馬背。阿道讓辛開林先上馬,那可以使辛開林坐在馬鞍正中的位
置上,比較舒服得多。而阿道在上了馬之後,坐在馬鞍之後,馬如果快跑起來,他
要是沒有一定的騎馬經驗,一定會跌下來的。
上了馬之後,辛開林不但鎮定了下來,而且,在心理上也使他感到,李豪不再
高高在上,他和李豪平等了。他一手拉著韁繩,一手向身後的阿道指了一指,道:
“李豪,這小伙子使你想起什麼人?我一見到他,就想你來看看他,可是你又到拉
合爾來了。”
李豪已兜摶了馬頭,道:“我早已見過他了!”
他說了這一句話,兩腿一夾,口中一聲吆喝,已經策馬向前疾馳了出去。
儘管上次他和李豪發生了爭吵之後,李豪一直不肯再和他見面,可是辛開林也
沒有想到,他們再見面時,李豪的態度,會這樣惡劣!
當李豪馳開之後,阿道在馬股上用力拍著,馬兒也向前馳去。這時,天上的烏
雲散開了,在星月微光之下,那四根巨大的石柱已經很近,那座看來像是一座巨大
石台的建築物,也漸漸接近。
約莫在十分鐘之後,已經越過了那四根石柱。當經過那四根石柱之際,辛開林
抬頭看了一下,石柱足有兩人合抱粗細,有應三十公尺高,自上至下,一樣粗細,
看來壯觀絕倫。
而且,石柱上還滿是浮雕,由於光線黑暗,所以看不清刻的是什麼。
石柱和那個看來像巨大平台一樣的建築物之間,是一個相當大的石廣場。舖成
石廣場的石塊,可能由於年代的久遠,有很多已經碎裂了,在碎裂的石縫中,長滿
了野草,看起來給人以十分分荒涼的感覺。
廣場是方形的,約莫有一百公尺見方,而那座建築物,看來和廣場一樣大小。
從遠看來,那建築物給人以十分低矮的感覺,那是由於和那四根高大的石柱對
比之故,來到近了,建築物也不是很矮,有七、八尺高下,全是一塊一塊大石砌成
的,那麼大的建築物,只有一道門,那門橫寬得出奇,黑黝黝的,看來竟是一道鐵
門。
兩扇鐵門之間,有著可供人走進去的空隙,未曾全部合攏,李豪在門前勒定了
馬,辛開林策馬來到了他的身邊,李豪冷冷道:“你要造水壩,那個水壩會用你的
名字來命名。水壩造成後,這裡整個山谷,就變成一個水庫,這座偉大的神廟,也
就會被水淹沒!”
辛開林吸了一口氣。他對於要在巴基斯坦拉合爾附近建造水壩這件事,是自始
至終參與的。雖然他未曾到過現場,但是卻仔細研究過一萬五千比一的沙盤模型。
一聽得李豪這樣說,他四面看了一下,神廟正在山谷的中心,四面山嶺的形狀
,辛開林看來十分熟悉。和沙盤模型大體相似。
他還記得,模型是巴基斯坦水利部的官員和專家專程航運來給他看的。這時,
他可以肯定,在他右手邊,兩個山蜂之間,就是建造主壩的地方,而其餘三面,還
有三道附壩。
所有的水壩工程完成之後,就可以把幾條大河的河水,儲存在這個由天然的山
嶺和人工的大壩圍成的水庫之中,蓄水量之高,當時巴國水利部的官員曾驕傲地說
:“可以占全世界的第二位,僅次於埃及的阿斯旺水壩形成的蓄水庫!”
辛開林也清楚地記得,當時,在沙盤模型上,山谷的正中,有著一塊方整的東
西。由於模型聲明是完全照比例來造的,所以那塊方整的東西,一定也代表了什麼
。辛開林當時就曾問:“那是什麼?”
巴基斯坦水利部的高級官員皺了皺眉,道:“那是一座古廟,有幾百年的歷史
了,好像很神秘,就讓他淹在水底好了!”
直到這時,辛開林才知道這座在官員口中輕描淡寫的古廟,是如此之宏偉壯觀
!
辛開林如果早知道這座古廟有那麼壯觀宏偉,他一定會另外有安排。
這時,李豪又用相當嚴厲的措詞在指責他,他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他吸了一
口氣,道:“第一,建造水壩,並不是我的主意,而是巴基斯坦政府的主意,第二
,我也不知道這座古廟是這樣宏偉!”
李豪翻著眼晴,道:“知道了又怎麼樣?”
辛開林也開始詞鋒鑿鑿,道:“如果你策動群眾,反對建造水壩,只為了保存
這座古廟的話,你採用的方法,未免太原始了!”
李豪的臉陡然漲得通紅。和他相處了幾十年的辛開林自然知道,這是他要揮拳
相向的先聲,他也立時揚起手來,李豪果然揮動著拳頭,可是卻又垂下手來,一副
不屑的神情,道:“你有什麼進步的辦法?”
辛開林道:“可以把整座古廟,搬到別的地方去,一塊一塊拆卸,再完全照原
來的樣子造起來!”
李豪--聽,陡然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幾乎沒從馬上跌了下來。
辛開林冷冷地道:“有什麼好笑,工程不會比埃及建造阿斯旺水壩時搬遷大神
廟更大。”
李豪陡然止住了笑聲,盯著辛開林,一字不頓地說:“現在你會這樣說,明天
你就不會這樣說了!”
辛開林揚了揚眉,代替了詢問。他和李豪是那樣老交情的朋友,有時實在不必
用語言,只要用一個手勢,或者一個神情,就可以使對方明白想表達什麼。
李豪並沒有回答,翻身下了馬。阿道在辛開林的身後,也下了馬,來到辛開林
的身進,要來扶辛開林,辛開林故意不要他來扶,自己下了馬,可是酸痛的雙腿,
卻令得他無法站得直,李豪過來,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他提了起來。辛開林苦笑了
一下,道:“老朋友?”
李豪悶哼了一聲,還是一副生氣的樣子。辛開林先問阿道:“甘甜呢?”
阿道向那兩扇大門指了一指,道:“在裡面!”他隨即又補充了一句,道:“
很好!”
辛開林鬆了一口氣,和李豪一起向內走去,兩扇大鐵門之間昀空隙並不是很大
,辛開林要側了側身子,才能和李豪一起走。
他注意到,兩扇黑黝黝的鐵門上,都有著獅子、太陽圖案的浮雕,看來年代久
遠。他一面走進門去,一面用責備的語氣道:“原來你和伊鐵爾早就有來往了,為
什麼一直不告訴我?”
李豪又悶哼了一聲,沒有回答,辛開林更加不滿,道:“老朋友。”
李豪轉頭向他望來,搖著頭,道:“你會明白的,現在何必問?”
就算沒有李豪這句話,辛開林也不會再發問,因為一進門,他就被廟堂中的情
景弄得怔呆了。那應該可以說是廟堂,那是一個極其廣闊的空間,首先映人眼簾的
,是一個巨大的火把,比人還高,火光閃耀不定。辛開林還在曠野中的時候,看到
有亮光從廟中透出來,一定就是那個火把的光芒。
火把是插在地上的,由一個石皿一般的器具承受著。在火把後面,是一個高大
的、黝黑的神像。這個神像十分怪。容顏猙獰,雙眼怒凸,肌肉十分誇張,看起來
,像是隨時會向前撲過來一樣。
在大神像的兩旁,整個廟堂的石壁上,全是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神像和野獸的
浮雕。這些浮雕的線條簡單,但是十分生動,在正中巨大火把的閃耀光芒之下,進
入這個廟堂的人,像是進入了一個怪物的大集中營一樣。
辛開林對宗教上的傳說,並不是十分熟悉,然而這時,他卻也可以肯定,四壁
那些浮雕,一定是在表達什麼神話故事。
他的視線停在一具足有三公尺高的怪東西上,那個浮雕,刻的是一個人首蚊身
的怪然,還有著巨大的翼和爪,在它的一個爪中,抓住一個有三隻尖角形的頭,蟲
不像蟲,龍不像龍的東西,看起來怪異莫名。
辛開林深深地吸了--口氣,便立著不同,四壁上千奇百怪的浮雕是如此之多,
實在無法一下子看得清楚。有的在角落處,火光不是十分照得到的地方,看起來更
是駭人。辛開林心中想,甘甜一定曾到過這裡,難怪她不喜歡這個地方!連自己,
也不免產生一股寒意!
辛開林站立了好兒分鐘,才由衷地道:“真偉大,我倒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了。
真怪,巴基斯坦政府難道從來不知道這座神廟有多麼偉大?”
李豪又悶哼了一聲,道:“跟我來!”
他大踏步向前走著,辛開林跟在後面,繞過了那巨大的神像。由於廟堂中唯一
的光源是那個巨大的火把,而火把又在神像的前面。所以,一到了神像的後面,就
可以看到神像的陰影,投在廟堂的地上和壁上,隨著火光的閃動在變幻,看起來更
是陰森之極。
辛開林道:“李豪,別說你了,我也決不會讓這樣宏偉的建築物,淹沒在水庫
之下!”
李豪瞪了一眼,道:“宏偉?你下的結論,未免太早一點了!”
辛開林呆了一呆,一時之間,不知道李豪這樣說是什麼意思。這座古廟的建築
物部份,他已經全看到了,廟堂、廟前的廣場,和那四根巨大的石柱,為什麼李豪
說他的結論下得太早?
但是辛開林隨即明白了,這時,李豪已來到了神像之後,辛開林看到在地上,
有一個相當大的洞,顯然有梯子可以通向下面,李豪站在洞口,向他作了一個手勢
,自己已經走了下去。
辛開林連忙跟上去,當他向下走著,走了不過十來級時,他又呆住了。
下面,是一個更大的廟堂!比剛才有那個巨大的神像的廟堂還要大。當辛開林
才走下去的時候,跟前十分黑暗,只有來自上面的微弱火光,映了下來,根本看不
清楚仔細的情形,只是感覺上,感到那是一個更大的空間。
而就在辛開林走下了十來級石級之後,突然聽到了一下聽來更沉重的呼喝聲,
至少是二十人以上發出來的。隨著那一下聲響,有二十多個火把,一起發出轟地一
聲響,點燃了起來,登時火光熊熊,把那個空間,點得十分明亮。
那又是一個廟堂,而且比第一個廟堂,起碼大了一倍,在廟堂中,看來是不規
則地,位立著十來尊巨大的神像,樣子也是千奇百怪,至於極點。
面對著辛開林的那一尊神像,是一種石質呈淺灰色的石頭雕成的,長髮一直披
下來,是一個十分美麗的女首,可是只有一隻眼睛,眼晴部分極小,看來只是一個
小洞。那樣的一個女首,配著由許多粗細不同的石柱組成的身體,這種身體,看起
來有點像一種名字叫葡萄牙戰艦的水母,真是難以形容!
辛開林真正呆住了,僵立在石級上,無法再向下面走去,李豪則已來到了那神
像之前,仰著頭,指著那女首的眼晴部分,道:“是女神的眼睛,開始了我們新的
生活的!”
辛開林吸了一口氣,道:“你是說,那顆鑽石,本來是嵌在……這神像的眼睛
部份的?”
李豪轉過頭來,直視著他,道:“是!”
辛開林立即道:“非常感謝,這顆鑽石,當時曾救了我們的命,而且替我們帶
來了巨大的財富,我可以還給伊鐵爾,讓女神恢復有眼睛!”
李豪一聽,陡地震動了一下,辛開林已開始又從石級上走了下來。
可是他才走了幾步,又陡然站住。那下一層的廟堂之中,不規則地豎立著許多
神像,在火把光芒的照耀下,那些神像一動不動,辛開林一時之間,也不及一一去
看。那些火把,則是由二十多個人握在手中高舉著的。那些握著火把的人,全是一
樣的裝束,黑衣,身形高大,束髮,腰際懸著短劍,他們高舉著的手臂,是袒露在
外的,手臂上肌肉盤虯,一眼就看得出,他們是受過訓練的一等一的武士。
令得辛開林再度震驚的,並不是那些武土,而是他認為也是一尊神像的,忽然
動了起來。那是一個身形高大得出奇的人,穿著黑色的侉子,赤著上身,腰際掛著
一柄雪亮的大刀。
這個人的身量高大,足可以使人認為他是那些神像之中較小的一尊。可是,他
是一個人!這個人向前連跨了三步,陡然之間,向著辛開林,跪了下來,五體投地
,膜拜了起來。
他一面膜拜,一面還發出了一種聽來十分虔誠的聲音。同時,那些執著火把的
武士,也一起發出了同樣的聲音。
辛開林雖然擁有大量的財富,和崇高的社會地位,但是卻一直生活在文明社會
之中,從來也沒有被人當作神一樣來膜拜過。
是以一時之間,他不知道應該如何應付才好。那個巨人,辛開林倒是一看到了
他,就可以知道,那正是他派出去跟蹤阿道的手下,回來報告說,自直升機中首先
跳下來的那個巨人。
正在他不知所措之際,那巨人突然又翻起筋斗來,別看他個子那麼高大,翻起
筋斗來,卻是極其靈活,翻過來又翻過去,翻個不停,一面口中,仍然不住地發出
那種聲響來。
辛開林更不知道應該如何應付才好。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了另一個他熟悉的聲
音,道:“辛先生,這個人在向你行最高的敬崇的禮節!”
辛開林忙循聲看去,看到左面的壁上,一道石門打開,一個人正緩緩地走了出
來。
辛開林一看到這個人,就發出了一下低呼聲!
就是這個人,多年之前,拉合爾機場的大混亂中,抱著那只木箱子,奔向他駕
駛的飛機,就此改變了他一生命運的那個人!
辛開林現在已經知道這個人的名字是伊鐵爾。伊鐵爾看來和三十年前並沒有多
大分別,仍然穿著同樣的衣服。但究竟時光滑去了三十多年,他看起來,也有點蒼
老。可是站在那裡,還是十分挺拔,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氣概。
辛開林道:“我知道!”
伊鐵爾道:“你應該表示答禮,不然,他在向你行禮一百次之後,會認為你不
接受他的敬禮,就會自己結束自己的生命!”
辛開林陡地嚇了一跳,如果那個巨人,每翻一次筋斗,就是在行一次敬禮的話
,那麼,他翻得十分之快,至少己經翻了六七十個筋斗了!
辛開林連忙衝向石級,望向伊鐵爾,伊鐵爾道:“答禮和敬禮一樣!”
辛開林已經沒有了考慮的餘地,他立時就地一滾,也連翻了兩個筋斗。
翻筋斗這個行動,對大富豪辛開林來說,實在是一種不可思議的事情。但此時
此地,有何辦法?他只好翻起來,出乎意料的是卻顯得十分靈活和純熟。那是因為
他和甘甜在一起的兩天之中,曾經有過練習之故。
當辛開林站正身子之後,那巨人也停止了翻筋斗,雙手下垂,十分恭敬地站在
辛開林的面前。伊鐵爾又道:“他的名字叫巨靈,會做很多事,氣力也大,你現在
可以叫他做任何事!”
辛開林本來想說並沒有什麼事要他做,可是一轉念間,他陡地改變了主意,他
直視著那巨人,道:“巨靈,我要你盡一切力量,保護甘甜!”
巨人的身子陡地震動了一下。在那一剎間,辛開林也注意到了伊鐵爾的反應,
伊鐵爾的身子,也陡然震動了一下,像是他們都未曾想到辛開林會提出了這樣的一
個要求。
那巨人在震動了一下之後,仰起了頭,發出了一下聽來相當悶郁的吼叫聲,才
答應道:“是!”
辛開林再向伊鐵爾望去,看到伊鐵爾皺著眉,樣子十分為難,也帶著幾分憤怒
。
伊鐵爾的這種神情,不免令辛開林暗暗吃驚。他剛才靈機一動,覺得甘甜的處
境,可能有危險。雖然他對這裡的一切,還一無所知,但是一切全是那麼詭異、神
秘,如果有那樣的一個巨無霸,保護甘甜,甘甜總可以安全得到。等到他那樣提出
了之後,巨人和伊鐵爾的反應,說明了甘甜真的可能遭到危險,而且,即便巨人答
應保護,只怕事情還是不好應付。
辛開林一想到這一點,感到了極度的焦急,他想問究竟會有什麼事發生在甘甜
的身上,但是他還沒有問出口,伊鐵爾已經沉聲道:“巨靈既然答應了,就一定做
得到!”他顯然不願意再在這件事上多說什麼,說了這一句之後,立時道:“請進
來!”
他轉過身,向那道門走進去,李豪也在這時,來到了辛開林的身邊,和辛開林
一起向前走去。
在走向那道石門之際,辛開林又經過了幾尊神像,這些神像造型之猙獰可怖,
隨便看上一眼,就會做惡夢。辛開林是一個觀察力相當強的人,他立即注意到,所
有的神像——至少他看到過正面的那些神像,在造型上有一個共通點。
那就是:不論神像是人頭也好,虎頭也好,甚至於是無以名之的生物的頭部也
好,全都只有一隻眼晴。而且,眼睛部份,也全是一個小洞。
辛開林沒來得及問李豪,已經進了那道石門,石門內是一間小小的石室,壁上
,也全是各種各樣的浮雕,和兩層廟堂中的浮雕差不多。
百室的正中,是一隻如同石鼓也似的東西,可以算是石桌,石桌之旁,有幾個
可供坐的小石鼓。辛開林一進來,就看到那只木箱,仍然是老樣子,放在石室的一
角,上面壓著一塊大石。估計那塊大石,至少有一噸重,只怕是巨靈搬進來的。
一進石室,伊鐵爾道:“辛先生,你可知道剛才巨靈為什麼向你行那麼崇敬的
敬禮?”
辛開林道:“我不知道。”
伊鐵爾道:“那是因為你剛才對李先生說,你可以把女神的眼睛還給札藏珍星
。”
辛開林呆了一呆,道:“誰是札藏珍星?”
伊鐵爾哦地一聲,道:“這是極古的土語,就是那個女神的名字,意思是希望
之神!”
辛開林點頭道:“當然可以,那本來就是你給我的東西!不但是女神的眼晴,
連其餘那十七顆各種寶石,我一樣可以還給……如果它們本來就是屬於那些神像的
話!”
辛開林說得非常由衷,表示他的真心意。伊鐵爾在那一剎間,神情突然之間,
變得極其激動。
辛開林不明白何以伊鐵爾會如此激動,或許,那只是感激,可是看來又不像,
因為誰都可以看得出來,伊鐵爾在激動之中,還有著程度相當深的痛苦,他甚至難
過地望著辛開林,哺哺地道:“真……不知道怎麼說才好,你是那麼慷慨,而我…
…我……”
辛開林看出伊鐵爾有著重大的、無法說得出口的心事,他吸了一口氣,道:“
別說這些話,我今天的事業、財富,全都出自你的恩賜——”
伊鐵爾忙道:“不,不,不要這樣說,那是你應得的報酬!”
他說到這裡,向石室一角的那只木箱子指了一指,又道:“事實上,不論我將
那些酬勞給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得比你更好,你是一個最守信的人,一直沒有開過
這木箱子!”
辛開林對自己守諾言這一點,也感到相當自豪,他笑著,道:“為了想知道箱
子中是什麼東西,這些年來,猜了幾千次。”
他這樣說,希望伊鐵爾可以告訴他,箱子中究竟是什麼,但是伊鐵爾卻立即轉
變了話題,道:“你剛才看到,第二層廟堂之中,一共是十八尊神像,那十八顆寶
石,本來全是神像的眼睛!如果你肯還給我們,我們知道你會受到損失的。”
辛開林作了一個很瀟灑的手勢。當然,他如今深知那十八顆稀世寶石的價格,
但是那和他龐大的財產相比較,也不算是什麼,所以他是真的慷慨,他像是開玩笑
地道:“我們算是交換好了,我把十八顆寶石給你,你把甘甜給我,如果甘甜是屬
於你的話!”
辛開林是想氣氛輕鬆一點,才這樣說的。當他這樣說的時候,心中想的是,甘
甜是一個人,人不會屬於任何人,這世界早就沒有奴隸這回事了,伊鐵爾一定打著
哈哈,立刻答應下來,那麼,豈不是大家都很愉快了?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的話,不但沒有引起預料的效果,而且,伊鐵爾
的面肉,不由自主地抽動起來,像是遭到了極度的困難!
辛開林呆了一呆,劇烈地心跳了起來,他也看出事情有點不對頭了!雖然他還
不知道有什麼事,但是他也可以從伊鐵爾的神情上感覺得到!他要得到甘甜,並不
是那麼容易!
他忙轉頭向李豪看去,李豪也陰著臉,而且顯然是故意地不敢和他的目光相接
觸。
辛開林心中更感到了不妙,他忙對著伊鐵爾道:“怎麼一回事?我需要甘甜,
甘甜也極喜歡和我在一起,你在給我的信上說……”
伊鐵爾揮了揮手,打斷了辛開林的話題,道:“我信上說,有一件事,需要甘
甜去做,她必須先做了這件事!”
辛開林陡然提高了聲音,道:“什麼事?你的意思是這件事有危險性?如果有
危險的話,我堅決不同意她去冒險的!”
伊鐵爾陡然轉過身去,他雖然沒有對辛開林的話發出任何的回答,但是辛開林
已強烈地感到,伊鐵爾一再強調,要甘甜去做的事,的確有著危險性。而且,看伊
鐵爾的神情,他一定要甘甜去做那件事!
辛開林在剎那之間,感到極度的憤怒,如果是在文明社會之中,以他的財勢而
論,他幾乎可以阻止任何事的發生,但是在這裡,他完全可以感到,他自己的力量
,絕不能和伊鐵爾這個神秘人物相比!
辛開林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唯一可以用來威協伊鐵爾的是,那十八顆寶石,看
來伊鐵爾他們,極盼望能夠把它收回來。
一想到這一點,辛開林的心中,已經不再那麼焦急,他感到自己不完全是處於
下風,至少還可以和對方討價還價一番。
在略為鎮定下來之後,他立時又想到了巨靈,那個會向他致最崇高敬禮的巨人
,曾經答應過他,盡一切力量保護甘甜!
辛開林更加放心,以致他再開口時,語調甚至聽來十分平靜。他道:“如果甘
甜有危險,我不但不會把十八顆寶石還給你,而且,我會命令巨靈,要他實行他的
諾言,用一切力量保護甘甜。”
辛開林的話,聽來雖然平靜,可是任何人都可以聽出他的話是柔中有剛。伊鐵
爾緩緩轉回身來,動作有點僵硬。當他轉過身來之後,盯著辛開林,並不說話,在
一旁的李豪卻已吼叫了起來,道:“辛開林,我早已知道你是忘恩負義的傢伙,你
剛才還說,你的財產、地位,全是伊鐵爾祖師賜給你的!”
辛開林呆了一呆,伊鐵爾祖師,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稱呼伊鐵爾。祖師
是一個十分奇特的稱呼。辛開林知道,那是錫克教徒對他們的領袖的一種尊稱。可
是辛開林也知道,錫克教的歷史十分複雜,曾經分裂又分裂,分裂成許多不同的教
派,其中,遵奉祖師的一派,早已式微。如今既然李豪用這個稱呼,那麼,至少可
以證明伊鐵爾是錫克教一個教派之中的領導人,這個教派,信徒可能己經不是很多
了。
這時,辛開林只是飛快地在腦中掠過了一下這個念頭,並沒有再去想他,盤踞
了他整個思想領域的,只是甘甜。他吸了一口氣,盯著李豪,道:“第一,伊鐵爾
剛才說過,那是我應得的酬勞,因為我這麼多年來,一直替他保管了那只箱子!”
他說到這裡,又不由自主,向那只箱子,望了一眼。這時,伊鐵爾也發出了一
下如同呻吟似的悶哼聲。
辛拜林繼續道:“第二,如果我告訴你,為了甘甜,我可以犧牲一切,你是不
是相信?”
辛開林在這樣說的時候,是直視著李豪的。伊鐵爾也立時向李豪望去,顯然,
他心中不能肯定辛開林的話,而李豪和辛開林是老朋友了,一定會瞭解到辛開林的
為人,他所說的是應該聽得出是空言還是實情。
李豪緊緊地握著拳,握得指節發出聲響來,然後,他現出了憤怒,但是又無可
奈何的神情來。這世上如果說只有一個人瞭解辛開林,除了他之外,就不會是別人
,他知道辛開林這樣說了,那就一定會做得到。
所以。李豪看來雖然極不願意,他還是只好點了點頭,道:“我相信你會做這
種傻事!”
辛開林有點自負地笑了起來,老朋友畢竟是老朋友了。他道:“不會比你更傻
,李豪,你為了保存這座神廟,所以與我鬧翻的?放著大富豪不做,在這裡,你又
追求些什麼?”
李豪的面肉,陡然抽搐起來,但是他立時恢復了鎮定,道:“各人有各人的追
求!”
他在講了這一句話之後,又停頓了一下,才又道:“每一個人都認為他所追求
的目標,是最有意義的事!”
辛開林吸了一口氣,李豪的話,他絕對同意。在旁人看來像他這樣身份地位的
人,如果為了一個只有兒童智力的年輕女郎,而甘願放棄一切,那真是傻得不能再
傻的傻事。
可是他自己心裡卻知道甘甜在他生命中的價值!
辛開林向李豪揮了揮手,表示不願意再在這個問題上和他討論下去,他望向伊
鐵爾,道:“伊鐵爾先生,你必須考慮我剛才講的話!”
伊鐵爾沉著臉,道:“算是一種威脅?”
辛開林早已料到他會這樣說,所以他立時搖頭道:“絕不是!不是威脅,而是
甘甜對我實在太重要了!”
伊鐵爾的神情更加嚴肅,道:“辛先生,我老實告訴你,她對我們,也同樣重
要!”
辛開林盡量便自己不激動,也使自己的話盡量不去刺激對方,他緩緩地道:“
我看不出甘甜能為你們作什麼,除非是為了某一種宗教上的……固執。”
他用“固執”這個字眼,代替了“愚昧”。他已經隱約地感到,伊鐵爾既然是
一個古老、神秘宗教的領袖,他的作為,就一定和這個宗教有關。甘甜並不是什麼
能幹的人物,只是一個智力遲鈍的少女,伊鐵爾把她看得如此重要,當然是由於宗
教上的原因!
雖然辛開林的話說得已經夠委婉了,但是在剎那間,伊鐵爾的臉色,還是變得
十分難看,他想了一想,才糾正著辛開林的話,道:“由於信仰上的必需!”
辛開林實在有點忍無可忍,道:“什麼必需?必需有一個聖潔的處女來做祭品
?”
這句話一出口,李豪已陡然叫了起來,道:“你太過份了!”
伊鐵爾的臉色也變得更難看,那令得他本來已經很威武的神態,看來更有一股
懾人的氣慨。他沉聲道:“就算是,那也是我們的事!”
剎那之間,辛開林只感到一股極度的寒意,自頂至踵而生,他早就隱隱料到是
這麼一回事,一個古老裨秘的教派,他決不會將之和現代文明連結在一起。而在古
老、神秘色彩的籠罩下,將一個少女拿去作犧牲,只為了達成宗教上一種無可冀索
的願望,這種事也絕不是不可能發生的!
辛開林茌剎那之間,感到了極度的恐懼和憤怒,他的聲音,聽來甚至極某尖銳
,叫道:“和甘甜有關的事,就是我的事!”
伊鐵爾緩緩地搖著頭,辛開林的聲音更尖銳:“我會盡我一切力量來阻止你危
害甘甜,這座廟,早就應該拆掉了,我也一定要造水壩,把這座廟淹掉!”
辛開林在那一剎間所表現的激動,和他的年齡絕不相稱稱!
事實上,即使在年輕的時候,他也未曾有過這樣的激動。但是這時候,他一想
到了甘甜,就立即真正地感到,為了不使她受傷害,他可以做任何事。也就在那一
剎間,他真正瞭解到了一個事實:他絕不能失去甘甜!
他本來還要叫下去,可是李豪已經大喝了起來!事實上,在他講話的時候,李
豪已經大喝了四五聲了,可是卻無法阻止辛開林講下去。這一次,李豪在再次大喝
了一聲之後,突然跳了起來,一拳向辛開林打了過來。
辛開林並不是第一次和李豪打架,但他這次深深感到並不是為了自己而和李豪
打架的,是為了甘甜,因此,李豪的拳還沒打到他的身上,他已一揮左臂,擋開了
李豪的一拳,同時,右拳打出,正打在李豪的左邊臉上,打得李豪身子一側,向旁
跌了開去。
雖然己經上了年紀,可是李豪打起架來,還是有那股狠勁,他立即一躍而起,
再向辛開林攻來,辛開林料想不到他來得這麼快,下額上重重挨了一拳,身子向側
轉了一下。辛開林並沒有跌倒,他知道李豪一定還會再對他攻擊,他必須立即出手
還擊。
可是,就在他身子向側轉了一下之際,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李豪大概又在他的背後或者腰眼中打了兩拳,可是辛開林卻完全不覺得,他整
個人都呆住了,幾乎沒有了任何感覺!
當他未側過身子去的時候,他看到,石室有一道暗門,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打開
,暗門之內,是一條通道,那道通道的地面,是傾斜的。傾斜的角度大約只有三度
,看來和平坦的相差無幾,但是也已經足夠令得圓球形的物體,順著斜度滾動。
辛開林這時,就看到有一張形式十分古怪的椅子,椅子的四腳,有著十分圓滑
的圓球,正從那條通道之中,緩緩滑了出來,一直滑到暗門口。
令得辛開林在剎那之間震呆的是,椅子上坐著一個人,那椅子的椅背十分高,
在椅背之上,又有著一個相當巨大的雕刻,那雕刻,看起來像是一隻張開雙翼的巨
鳥,可是所有的線條,又全是直線條,每一個角,都給人以十分尖銳的感覺。由於
這樣的緣故,坐在椅子中的那個人,看來顯得個子相當矮。
那是一個老人,頭髮全白了,睜著雙眼,可是眼珠卻幾乎僵凝著不動,而且一
點光彩也沒有,簡直就像是兩顆石珠子一樣。
那人的雙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他雙手皮膚的蒼白,和他的臉色一樣。辛開
林從來也沒有見過膚色這樣蒼白的人,在這個人的皮膚下,似乎有著一層死灰,令
得這種蒼白,看來異常可怖。
但是,不論這個坐在椅子上的人,樣子是多麼詭異,辛開林還是一眼就可以認
出那是什麼人來!
辛開林立時張大了口,想叫出那個人的名字來,可是由於他的震驚實在太甚了
,他的口越張越大,可是始終無法叫出那人的名字來。
坐在椅子上的那個人是寇克!
一點也不錯,是寇克!
隔了那麼多年,一個早被認為死了的人,當年的關係又是這樣密切,突然出現
在眼前,那本來已足以使得人震驚的了。何況寇克這時的情形,看來又是如此之詭
異!
辛開林努力想叫出寇克的名字來,可是始終不成功,他只好轉過頭去看李豪,
當他轉動頭部之際,由於肌肉的僵硬,他要用手按在自己的臉上,用力推著,才能
將臉轉過去。
他看到了李豪,李豪卻並不望向他,只是望著坐在椅子上的寇克。
辛開林從李豪的神情上,立即可以看得出,李豪和他不一樣,並不是第一次見
到寇克,他一定是早知道寇克在這裡的,因為李豪一點也沒有驚訝的神情,只是流
露著一種深切的悲哀。
接著,李豪緩緩轉過頭,向辛開林望來,深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十分低沉的
聲音道:“是的,是寇克!”
辛開林這時,才模糊不清的叫出:“寇……克……”
坐在椅子上的寇克一點反應也沒有,辛開林突然之間,劇烈地發抖起來,他一
面發著抖,一面向寇克走過來,把手放在寇克的手背上。
寇克的手極冷,辛開林在才一碰到他手背的時候,第一個感覺是:寇剋死了,
坐在椅子上的是一個死人!
但是辛開林隨即發覺,坐在椅上的,並不是一個死人,雖然他的眼睛,他的膚
色,甚至他的體溫,都像是一個死人,但是他顯然還活著,辛開林可以看到他胸脯
因為呼吸而微微起伏著。但是,除了呼吸以外,辛開林真懷疑他還能有什麼其他的
動作。
這時,李豪也來到了寇克的身邊,將手按在寇克另一隻手的手背之上。
他們三個老朋友,在這樣的情形之下,又聚集在一起,這令得辛開林的心中,
十分難過和傷感。李豪的神情,更是充滿了深切的悲哀,道:“寇克,小辛來了,
我知道你看不見也聽不見,可是我還是要告訴你,小辛來了!”
這個脾氣如此暴烈的人,這時的聲調,卻柔軟得像一個戀愛中的少女一樣,那
當然是因為他和寇克之間深厚的友情之故。
辛開林一面又再度感到震動,一面也感到一陣心酸。他的聲音也因此有點發顫
,道:“寇克,我來了,我來了!”
辛開林雙手緊握住寇克的手,搖著,可是寇克仍然一點反應也沒有。辛開林難
過地吞嚥著口水,望向李豪,問:“他……這樣已經有多久了?”
李豪搖頭:“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己經是這樣。”
辛開林追問:“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李豪吸了一口氣,道:“三年前,我第六次來巴基斯坦的時候,已經找到了他
。”
辛開林實在無法忍得住怒意,他陡地提高了聲音,道:“你過去為什麼不告訴
我?”
李豪仍然用哀切的眼光,望著一動不動的寇克,道:“告訴你又有什麼作用?
”
辛開林真恨不得重重一拳向李豪打過去,但是他強忍了下來,喘著氣,道:“
至少,可以把他帶到文明世界去,找全世界最好的醫生,來替他治療!”
李豪歎了一聲:“你以為我沒有想到過?把全世界的所有醫生集中起來,也不
能違抗天神的意志!”
辛開林感到自己的怒意,已經到了不可遏止的地步,他大聲道:“你在說什麼
鬼話?天神的意志?什麼時候開始,你相信了這種鬼話的?”
李豪的態度非常沉靜,道:“也就是在三年前,看到寇克變成這樣子之後。而
你……”
李豪伸出手指來,指尖幾乎碰到了辛開林的鼻尖,然後才繼續道:“你,也很
快就會相信!”
辛開林怒道:“我不和你講這種鬼話,趕快準備交通工具,把寇克帶回文明世
界去!”
李豪只是搖著頭,沒有回答,而伊鐵爾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自從辛開林看到寇克之後,他甚至忘了石室之中,還有伊鐵爾這個人的存在。
這時,伊鐵爾一開口,他才震動了一下。
伊鐵爾的聲音,聽來也很平靜,他道:“文明世界?地球上哪有任何一個角落
,比這裡更充滿了文明!”
辛開林揮著手,道:“我不和你們爭論宗教上的事,你看……”
他指著寇克,“看他,他……受了傷害,毫無疑問受了傷,而你們讓他這樣下
去,不盡一切可能去給他治療!”
伊鐵爾的聲音仍然很平靜,道:“他可以復原,用一個簡單方法,就可以令他
復原!”
“無論付出任何代價,我都願意便他復原!”辛開林幾乎在叫。
李豪和伊鐵爾幾乎同時,講了同一句話:“是你不許我們這樣做!”
辛開林呆了一呆。他的思緒,本來已經亂到了極點。可是兩人異口同聲所講的
那句話,他還是聽得十分清楚。然而,他弄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是他不許寇克復原?這使辛開林感到是天大的冤枉,寇克是他那麼要好的朋友
。這些年來,每當他想起當年拉合爾機場中那一幕慘劇。他都會難過得發抖!而且
,他根本不知道寇克還活著,怎麼會去阻止他們?
辛開林想要開口回答,可是,也就在這時,他陡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來,一件甘
甜告訴過他的事情來!
他曾問甘甜,是不是伊鐵爾要她去做什麼,甘甜講的話,十分沒有條理,可是
她提到過,有一個人——當甘甜提到這個人之際,頭一直向上仰著,好像這個人十
分高大的樣子。而且甘甜還一再使用極可怕的人這樣的字眼。
一個極可怕的人!一個一動也不動坐在那裡的人!這全是甘甜說過的話,那麼
,這個人,豈不就是眼前的寇克?
但令得辛開林不明白的是,何以甘甜說這個人又高又大?寇克看起來非但不給
人以高大的感覺,而且還給人以相當矮小之感。
最重要的,令辛開林感到震撼的一句話是:“只有我一個人可以叫醒他!”
辛開林的思緒更混亂,他想起了甘甜的話,感到和眼前的事情有關,可是由於
一切,實在太玄秘了,所以他無法將之聯結在一起。
他只好斷斷續續,道:“你……你們的意思……是……甘甜……可以叫醒……
寇克?”
伊鐵爾和李豪互望了一眼,伊鐵爾的神情有點詫異,帶了幾分憤怒,辛開林忙
道:“是甘甜對我說的,她真的極喜歡和我在一起,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求求你們
告訴我!”
辛開林說到後來,語意之中的那種哀求意味,令他自己也感到了詫異,對他來
說,所有的事,簡直完全像是一場混亂不堪,可怕已極的惡夢一樣!
伊鐵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等辛開林再開口,就向他做了一個手勢,阻止了
他說話。然後,他自己坐了下來,神情變得十分嚴肅。
石室之中,靜了下來。靜得互相可以聽到他人的呼吸聲。足足過了好幾分鐘,
伊鐵爾才道:“是的,應該讓你自己知道一切事情。有很多李先生也不知道的事,
全都可以讓你知道!”
辛開林一面喘氣,一麵點頭。
伊鐵爾又呆了片刻,雙手作了一個相當古怪的手勢,道:“我現在所領導的教
派,在錫克教之中,是一個相當古老的教派,歷史可以上溯到十六世紀。而這座廟
,存在的年代卻更久遠。其他廟宇,不論它是屬於任何宗教的,都是先有了這個宗
教,然後才有廟。可是這座廟卻不同。它不知是誰建造的,不知是哪一個年代建造
的,都沒有人知道,這個廟中供奉的是什麼神,我花過很多功夫,到世界各地去遊
歷和考證,想知道這座古廟的歷史,可是卻未曾在任何地方找到過任何答案,甚至
沒有在任何地方,看到過類似的神廟和神像。”
伊鐵爾一口氣講到這裡,他的聲音十分低沉,有一種淒迷的感覺,那代表著他
心中的極度疑惑。而身在這樣一座看來神幻莫測的古廟之中,也真的給人以一種接
近遠門的感覺,辛開林同意伊鐵爾的話,喃喃地道:“是,這……的確是一座十分
奇特的古廟。”
伊鐵爾繼續著,用他那種低沉的聲音和嚴肅的神情,敘述著有關這座神秘古廟
的事。在辛開林看來,伊鐵爾自己,也和這座古廟一樣神秘。這個使他從一個窮機
師變成了億萬富豪的神秘人物,曾經改變了他一生的命運,現在,這個人似乎又掌
握了他的命運,他今後是不是能快樂地和甘甜在一起,看起來好像是決定於這個神
秘人物!
辛開林覺得自己心在向下沉,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勉力令自己振作起來。
“這座古廟是什麼時候建造的,己經沒人知道了,當古廟出現之後,就有一些
人,到廟中來膜拜,經過了若干時日之後,這些人,就自然而然,由於對神廟的崇
拜,而形成了一個宗教的出現。這個宗教,就是錫克教。錫克,在印度語之中,就
是信徒的意思。一個宗教,用了這樣的名稱,是不是怪一點?是的,因為它是先有
了信徒,再有宗教的緣故。”伊鐵爾的眼神,越來越沉郁,語調聽來也漸漸沉重。
他不像是在講故事,而像是用他全副的心神,在探索著一件多年來他無法作任
何瞭解的幽秘而古老的往事。
伊鐵爾揮了揮手,道:“我們知道自己應該信仰什麼,因為,神跡一直在,我
們知道要信仰神跡!”
辛開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可以接受古老的傳統,但是卻無法理解伊鐵爾口
中的神跡,更何況神跡還是一直存在的!辛開林更不能理解。所以他問:“神跡?
是不是這廟中的神,曾經顯示過什麼奇跡,所以才令得你們相信?”
辛開林自以為自己問得十分得體。因為在不同的宗教之中,被教徒信奉的神,
一定都會有過神跡的顯示,記載在這個宗教的經典之中,為信徒所信仰。看來,伊
鐵爾所信奉的宗教,也不能例外。
可是,辛開林在問了這個問題之後,卻發現自己一定是說錯了什麼,因為伊鐵
爾和李豪兩人的反應,十分古怪。然而他又說不上自己哪裡說錯了話。
伊鐵爾和李豪兩人,互望了一眼,李豪口唇動了幾下,像是要開口反駁辛開林
的話,但是卻被伊鐵爾做了一個手勢,阻止了他開口。
伊鐵爾也是一副不以為然的神情,可是他對辛開林的話,卻沒有提出任何解釋
,只是道:“這一點,我們以後再討論,或者說,以後再帶你去體驗……簡單地說
,以後再讓你去看看!”
伊鐵爾說得十分具體,辛開林也禁不住呆了一呆,心中十分疑惑古廟申那麼多
古怪奇特的神,會有過什麼樣的神跡留下來?
伊鐵爾吸了一口氣,道:“那時,我們的信仰很單純,最高的目的,就是所有
的信徒,一定要盡一切自己所能盡的力量,來保護這座神廟。”
辛開林嗯地一聲,他並不懷疑這一點,伊鐵爾和他領導的信徒,一直到現在,
對這一點,還做得很好。
伊鐵爾繼續道:“整個宗教的最高領導人,被信徒稱為祖師,祖師是世襲的,
我的上代,就是祖師,我也是祖師,是教派的當然領導人……我看,還是長話短說
的好。後來,信徒越來越多,由於政治上,宗教上的原因,有一些具有野心的人,
知道了宗教是一種可以運用的力量,於是他們就開始利用這種力量,不滿足於把保
護神廟作為唯一的目標,由於他們的活動,錫克教分裂了,成為兩派,那是易行派
和獅子派,祖師傳到第十代,就被廢止。但是仍然有極少數人,堅持原來的簡單信
條,這些人,仍然由祖師領導。由於他們人較少,又沒有野心,唯一的目標,就是
保護這座神廟,所以已經完全沒有影響力,也沒有人注意了。”
辛開林皺著眉,並沒有打斷伊鐵爾的敘述。伊鐵爾道:“事實上,我們也絕不
像別的教派那樣,刻意去吸收信徒,我們領導的信徒,幾乎全是一代一代傳下來的
,只是李豪是例外,他甚至不是印度人!”
辛開林已經看出李豪和伊鐵爾之間奇妙的關係,但是他絕想不通,這樣見過世
面的人,怎麼會成為這樣古怪的一個宗教的信徒的。
辛開林一面想著,一面道:“事實上,你的影響力相當大,你已可以令得許多
人反對政府建造水壩!”
伊鐵爾苦笑了一下,道:“那不是宗教的力量,是金錢的作用!”
他說著,向李豪指了一指。伊鐵爾雖然沒有明說,但是辛開林卻已經心中雪亮
了。
在李豪和他鬧翻之後,他早接到報告,說李豪曾好幾次,把巨額的金錢匯出去
。辛開林一直以為李豪是想在別的國家投資,這時,他總算明白了,李豪一直是在
運用他所能運用的金錢,在巴基斯坦展開反對建造水壩的行動。
辛開林向李豪望去,李豪淡然地道:“我是信徒,一定要盡一切力量來保護這
座神廟。”
辛開林側著頭,道:“是什麼,使你成為信徒的?”
李豪微微抬起了頭,望著石室的頂部,呈一個十分平坦的圓拱形,上面也全是
神像組成的浮雕,他像是在沉思,好一會不出聲,然後,他才緩緩地道:“在我第
一次來到了這座古廟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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