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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幻風暴系列
    異 類 接 觸

    第三章 禁錮

    1 床上的“悄悄話” 2 “選擇”的迷惘
    3 自動“禁固”的初衷 4 愛的延曼
    5 語言是思維的基礎 6 王小明與依麗莎
    尾 聲
    
    

    【1 床上的“悄悄話”】   朦朧間仿似琪琪在叫我。   “搗蛋!快醒,快醒醒嘛!”琪琪把我當和了水的面,在床上搓捏。   “告訴你,我昨天晚上作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見我爸爸,還有你!”琪琪在我 耳過吹著氣,吱吱喳喳不停。   “我知道!你爸爸向你和我解了很多難題,是嗎?”我仍未睜眼,聲音是從被 窩下傳出來的。   “你怎會知道?”琪琪像自言自語,然後又高聲說道:“不是騙你的呀,你倒 會亂猜!”琪琪以為我在亂打亂著。繼續她的搓捏,我再不起床,今天的早飯就一 定要吃“饅頭”了。   我從床中突然支起,將琪琪摟入懷中,把她整個拉入被窩裡:“我說的也是真 的呀!”我把她摟得緊緊的。琪琪不知什麼時侯換上了睡袍,上身胸前沒有了防護 罩,把我貼得蠻舒服的,產生肌膚直接接觸的感受:“錢伯伯還把你交給了我!”   人類己經有了五千年的進化過程,理智進步了很多,本能卻停滯不前。我們的 肌膚相接,引起了電流,促使彼此的血液循環加速,心跳頻率加快,意亂神迷,沉 溺在官能夢幻般快美境界之中。我和琪琪都產生本能的衝動,彼此緊緊擁抱著,親 吻著,愛撫著。   我探手伸入琪琪的睡袍內,第一次直接撫摸到,琪琪那並不十分豐滿、僅可盈 握的、富有彈性的乳房。那種溫暖、柔軟和海綿般的感覺,使我的呼吸急速喘息。 琪琪卻像觸電般輕微地顫抖,低聲地閉眼呻吟,像一支波斯貓般溫順,任由我的手 游移撫弄。   人們的作為,絕大部分是一時衝動,和偶然的意外所做出來的。若這種衝動是 因慾念或情緒波動所引起,後果顯然是錯誤的。   假如肉慾就等於快樂,那麼人與低等動物有什麼分別?人們的幸福,應該是建 築在精神的靈魂之中,而不是在物質的內體之內。   否則,肉慾的衝動發洩之後,留下的渣滓,將會是苦澀的,後悔莫及。   “不,”瑛琪發覺我的手,往下摸索:“我們應該把美麗的回憶,留在新婚的 晚上。”琪琪的聲音顫抖著,軟弱無力,也沒有說服力。   我沒有懷著綺念,也沒有再進一步的企圖,我只陶醉在溫馨的、甜蜜的、愛的 盲目中。這種盲目會導致愚蠢的後果,像玩火的人會倒致自焚,非常危險!   “今天的社會裡,理智便它愈來愈變得冷酷,只有感情,才為它保留著僅有的 自然質素!”我花了很大的力氣,才能擠出這幾句話來。   “你不是怪我吧?”琪琪再把身體依偎得我緊緊的,想把身體與我擠成一體。   “你說得對!”我彎頭輕吻著她:“那麼,在我們的結婚周年紀念中,便多了 一重紀念意義了!”我極力使氣氛變為輕鬆,希望把充血部分的腫脹感消退。我本 來可以起床沖個冷水淋浴的,試問誰會願意,在溫玉滿懷中去沖冷水的?誰都會想 ,即使不能真個消魂,也希望多溫存一會就一會的,我又不是柳下惠,怎能例外?   “爸爸說:你是他們選出來的。為什麼要選中你?選你做什麼?”琪琪把我摟 得更緊像是怕我突然會從她的懷抱中消失。   “我不知道!”我本來要問錢博士的,為了表示我的勇敢,所以打消了追問的 念頭:“博士不是說,世間上亦有不少只問耕耘、功成身退的人嗎?八九不離十的 ,大概要我亦去當一名無名英雄吧!”   “會……會不會有危險?”琪琪像一名即將上前線的戰士的妻子,擔心不幸的 事情,會發生在我身上。   “傻女,我又不是去打仗,別杞人憂天了!”我開解地說道:“我們這個世界 科學愈昌明,危險的陷阱也就愈多,擔心得了幾多?”   琪琪沉思了一會:“按你的想法,要是第二界把我們的世界,推向壞一方面去 ,那該怎辦?”   “不會的!”我回答得非常肯定:“實驗有好的,也有壞的。   核能可以用來破壞,也可以用來作和平的用途。何況毀了第一界,對第二界絕 對沒有好處?”   “為什麼這麼肯定?”   “不要忘記第一界中,還有很多他們的親人!”   “對了。爸爸說他們這一界感情仍很豐富,塵緣未了。大概各人都想庇護他們 的子孫和親人,所以把世界攪到亂糟糟!”   “你也不要把責任往他們身上推。歌德的名劇‘浮士德’,主角是科學家、哲 學家和魔術家,要不是他願意出賣他的靈魂,魔鬼也不會利用他!”   “你是說:‘牛不飲水,也難把牛頭按低’。責任應該我們人類自己負,因為 他們接納了引誘。”   “事情的性質不同,責任應該也不一樣。”我亦很難確下定論:“比方王小明 ,你說責任該由誰負?”   琪琪被我問得一怔,捏了我一把:“王小明連命也賠上了,還要負什麼責任? ”   “那麼,責任該由借用他的手畫畫的人負了?”   “到目前為止,我們僅看了一幅畫,起的是鼓動性作用,應該說是良性的。他 又負的是什麼性質的責任。”   這的確是一個很難判斷的“癥狀”,毛病在哪裡還未清楚,不能以一個病症就 妄判症用藥的。   “看來我們要多找一些購畫者的資料,才能做出正確的結論。   ”我只能作這樣的建議。   “上次是你自作聰明,看完馬先生的畫,就推論其他的都會是大同小異的。”   “這種事情誰會有過經驗?”我忍不住輕輕咬了一下琪琪的耳珠。   現在想起來覺得很可笑:擁著一名如花似玉的愛人,躺在溫暖舒適的被窩裡, 談的卻是“先天下之憂而憂”的嚴肅問題,而不是情話綿綿、英雄氣短。就算講給 別人聽,也沒有人會相信。但事實是這樣,我和琪琪的重要部位,甚至相互緊貼著 ,卻彼此沒有半點綺思,純粹是一種愛的升華。   “既然經過刻意安排的選中你,賦予了‘魔眼’,又不委予任務,誰知他們的 用意是怎樣。”琪瑛對打啞謎開始抱怨。   “我認為有兩個可能:第一,他們認為有了‘魔眼’,就等於武器和任務,全 交給我了,第二,到適當的時候,才交給我任務。”   “你這個解釋等於沒說。我仍然在五里霧中,迷茫茫的一片,不辨東西!就拿 第一個可能來說吧,你知道你的任務是什麼嗎?”   “我當然還未知。說不定‘魔眼’所看到的,已經有問題存在了,只不過我們 未將它挖出來罷了!”   琪琪的興致引起來了,輕輕地咬了一下我的嘴唇:“那目前為止,最可疑的是 什麼?”   我毫不遲疑地說:“王小明的‘畫’!”   “它們已經存在了二十多了,有問題的話,早就發生了,還能等到今天?”   琪琪的疑問有她的道理,我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衝動要反駁她,但一時又找不出 論點。我一回想起左手撫摸到“塑像”的鬍鬚渣子,就毛骨悚然,連打寒噤:“但 現在還存在著感染力呀!”我沖口   而出地,說出這句話。   “即使是這樣,你有‘法力’將它的感染力消除嗎?何況畫是人家買了的?”   琪琪的話舌劍唇槍,節節進攻,令我有點招架不住。對呀,畫是人家的,我能 有權將它處置嗎?除非將它偷出來毀去啦!我奇怪自己會想起偷的方法來。不錯, 我有這種技能去偷。但我不想用這種不法的行為來辦,除非逼不得已,我才用此下 策,還有其他方法嗎?   琪琪見我沒精打采的愁眉苦臉:“爸爸的最後幾句話很重要!   我們講第二界很融洽,並無不妥時,你還記得他怎麼說嗎?”   我想了一下:“他說:‘表面看來的確這樣!幸虧大多數能控制自我。’”   “那麼即是說有少數人不安本分了?”   我點頭。   “還記得你剛才說的那一句,末了施著一個‘但’字的尾巴嗎?”   我又點頭。   “我追問後,爸爸又怎樣回答?”   “他說他不能再多揭露了,並說我們該推測得出來。他又說第二界非常忙碌, 有點自尋煩惱,例如將自己禁錮在畫中。”   “你忘記了‘自願’兩字,自願禁錮和非自願禁錮,分別可大了。”   我當然知道自願和非自願禁錮的分別,但世界上要找一個自願將自己禁錮起來 的人,委實不大容易。就算是收了別人的錢,替別人頂罪坐牢的,也不能說是完全 自願的,要是他家財百萬,會這樣替人坐牢嗎?除非……除非是為了愛,愛是盲目 的,不可理喻的,各式各樣的……為了它,人們無時無刻不斷地做傻事。   “分別很大?如何大法?”我想聽聽琪琪的意見。   “自動禁錮在一個自己選擇好的地方,和被禁錮在一個自己不想去而失掉自由 的地方,豈不是有很大的分別嗎?”   的確有分別,而且分別很大。琪琪能說出這樣深度的話,令我感到驚訝。這大 概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的道理吧!我發覺自己的思索立場,仍站在人的角度出發 ,而琪琪卻能站在第二界的觀點上去考慮了!   我將琪琪的話,細想了一下,突然感到眼前發黑。我的臉孔一定很可怕,琪琪 吃驚地睜著眸子,凝視著我。我們是這樣的接近,互相呼吸著兩人喘息出來的氣息 。琪琪的呼吸也這樣粗重,腦裡想的,相信與我想的一樣可怕。我們相對苦笑。我 們凝視著對方沒有作聲。我知道我和琪琪兩人的心情,同是一樣的沉重。   過了很久,我才問道:“他們各人挑選了自己的‘歸宿’,目的是為了什麼, 你知道嗎?”   我感到琪琪的身體在顫慄:“我不知道!我只覺得很可怕,怕我們幾天前的壞 推測,就是他們的目的。”   “你是指‘畫’的感染力,會驅使人去干對人類有害的事?”   琪琪見我說了出來,無奈地向我點頭:“我們應該怎麼辦?”   “我不知道!我只覺得事隔二十多年,忽然選中我,事態一定存在了嚴重性。 所以第三界才插手干預。但是,為什麼他們不採用更直接的方式呢?按理他們可以 控制第二界的。”   琪琪也苦笑了:“我現在開始,要二十四小時不歇的睡,希望能再次夢見爸爸 ,向他問這個問題,那時,我便能夠回答你了。”   “這真是一個建設性的好辦法!”我和琪琪相擁哈哈大笑起來,把充斥在房間 裡的陰靈一掃而空。 熾天使書城

    【2 “選擇”的迷惘】   在一切處事和日常生活中,人類面對選擇的機會多了,己經養成為習慣。漸漸 地,“選擇”變為人們生活的必需過程,“選擇”的本義亦蛻變成人們某種程度的 自由象徵,及人們的一種心理慾望的滿足感,甚至是一種樂而不疲的享受。   我敢武斷地說,社會愈文明,物質愈豐富,人們的選擇機會就愈多,所以市面 上熙來攘往的人群中,百分之五十以上,是為了“選擇”而忙碌的。“選擇”佔去 人們的時間愈來愈多。人們會毫不吝嗇地,將寶貴的時間,花在“選擇”上,甚至 陪著親朋去幫眼“選擇”也有的是。人們為了想買下一雙鞋子、一瓶香水、一套衣 服……可以東奔西跑,這店那舖的,走遍整個有這類商品銷售的地方,待買到了稱 心的就高興得不得了,連疲勞也忘記了。但當別一天看到更愜意的,便後悔那天選 擇錯誤了。   “選擇”應該說是相對的,也是主觀的。在今天的基礎上,你認為對,明天你 的要求提高了,你就認為錯,同時,從你的角度認為正確的選擇,旁邊的人不一定 認為你選得對!“選擇”因此也是一個觀點與角度的問題,所以人們常常為它而迷 惘。   我亦被“選擇”所迷惘!可是這些選擇卻是別人的,不是我自己的。   “為什麼偏偏選中我?”我想起電視劇“小李飛刀”的主題曲。   “他們自己選擇被禁錮地方,為了什麼目的?”   就是這兩個與選擇有關的問題,繚繞在我心間,使我困惑難解。一般來說,衡 量選擇的好或壞,是要看那人對他選擇了的事物,是否喜歡和是否發現它的好處。 要知道選擇者的意見,得要訪問他們,像買了王小明的畫的人、被記者訪問一般。 但有些問題是沒法回答的,就像人家問我,為什麼偏偏要選了琪琪,我就很難具體 地說出所以然來,僅能概括地說:“情投意合嘛!”   若有人向琪琪問同樣的問題,相信回答比我的更含糊。因此,我認為“選擇” 有時像心靈的閃動,往往決定於一瞬間,自己是否選擇正確了,要以畢生的幸福去 考證。“選擇”含有監賞的成分,卻沒有主觀的愛惡成分那麼多。所以“選擇”是 以心去看的,而不是以眼去看或以經驗去判斷。選擇終身伴侶,可以說是人生大事 ,尚且這樣草率,其他的事,在“選擇”時,產生的錯誤之多,可想而知了。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我知道琪琪找我了,因為只有琪琪才有權,不用請示就可 以出入我的辦公室的。   我帶著抱歉的目光投向忙到臉蛋也緋紅了的琪琪,她為我到處接洽,而我卻坐 在大班椅上,自由自在地胡思亂想。   琪琪坐在辦公桌前的客椅上,吁了一口氣,揚著手中的速記簿:“所有報社都 接頭過,資料都超越不了方伯伯所收集到的。”   “那麼沒有進一步的線索了!”我有點洩氣。   “我茫無頭緒時,只好撥電話給方伯伯,問他從哪裡收集到這麼多資料的?”   “方伯伯怎麼說?”   “我搖到了jack-POt!”琪琪有點興高彩烈。   “jack一POt?”   “是的,我搖到了大彩池!原來方伯伯與王小明的父親是朋友,王小明認為眼 睛有毛病時,第一個替他診治的,就是方伯伯。”   “方伯伯的資料,是從王小明父親處取來的?”   琪琪點頭:“自你發生這次遭遇後,方伯伯才從王小明父親所儲集的資料中, 影印了副本給你的。”   “全部都影印了?”我擔心一場歡喜一場空。   琪琪狡猾地淺笑:“你以為呢?”   “能笑得出來,就是說:‘此地無銀三百兩’啦!還用猜?”   “算你IQ八十分啦!”   “才八十分?你卻一百四十分,我豈不低了你一大截?真是‘鮮花插在牛糞上 ’了!”   琪琪伸手要打我:“你這叫做‘自作賤’,哪裡會有人將自己比喻作牛糞的! ”   “好了,說正經的。你已安排好與方伯伯一起,拜訪王小明的父親嗎?”   琪琪點點頭:“今天下班後。”   方伯伯的座駕車,把我和琪琪載至半山區。   看來王小明的家族相當富裕,有私人車道,有約一千平方公尺的花園,有私人 泳池……大屋卻相當古老了,相信最低限度己有六十年的歷史,是英國式的傳統建 築,僅兩層高,東西兩端有兩座尖頂的三樓。   王小明的父親,是在書房中接見方伯伯、我和琪琪的。大概方伯伯已經告訴了 主人,我們這次訪問的主要目的,要收集資料,書房當然是最方便的地方。   看來王小明的父親年紀要比方伯伯大上幾歲,老態龍鐘,行動己喪失了靈活, 需要專責護士去扶攜。由於他極度神經衰弱,接見後不久,便告罪回房休息。一切 訪問及取閱資料,交由他的大兒子王正明協助進行。   王家的書房佈置,有點像普通的辦公室——安置了三四張辦公桌。所不同的是 牆壁上是收架,而不是文件、檔案夾。我舉目瀏覽一下,藏書很多。藏書中是精裝 巨冊的法律書籍占半數以上,看來王氏家族是法律世家(一般來說,很少家庭願意 花一大筆錢,在家中添置整套法律書籍的)。餘下的便是各類五花八門的書籍,上 至天文地理,下及歷史傳記和少數科學應用技術……看後的感覺是:比本地的公立 圖書館更具規模,而且有深度得多。   與後一輩的人談話,總比與老人家相談方便得多。雖然王正明比我的年紀大了 有二十年,但我和他之間,顯然沒有存著代溝。王正明非常合作,打開了為王小明 而設的四抽屜式鋼製文件櫃,任由我和琪琪選閱。   “那邊角落裡有影印機,你們認為需要帶走的,可以將它影印。小明的確是傳 奇性人物,可惜他留下的資料不多,沒法為他寫一本傳記!”王正明說這話時感慨 萬分,對他的弟弟十分懷念,亦為弟弟短暫的一生感到驕傲和惋惜,心情十分矛盾 。   很瞭解王正明的心情,更不忍說出自己所知——王小明是被第二界所利用,奇 跡地在畫壇崛起,然後又犧牲了性命。我不能將著手探索的事實真相告訴他,因而 破壞了他對弟弟所確立了的國際名畫家的形像。我向琪琪打了個眼色和手勢,她向 我點頭,明白了我的心意。   方伯伯歇了一會,因為插不上手,告辭了。   我和琪琪好像發現金礦般,忙得團團轉,比要做成一單數百萬美元的生意,還 要忙得多。還好我和琪琪分了工——我負責搜集她擔任影印。因為我發現了一些方 伯伯認為不重要而我和琪琪認為非常重要的東西。   我和琪琪忙了三個多鐘頭,才將要影印的都印妥。共有一令(每令五百張)斗 A4紙,足有三公斤重有多。   我想付還紙張費時,王正明熱情地說道:“你們能對小明的事跡,在二十多年 後,人們漸漸淡忘的時候,仍然有興趣去挖掘,我已經很感動和安慰了!這些紙張 ,算得了什麼?”   我和琪琪多謝了王正明,離開了王家。   原來二十多年前王小明的個人畫展,除了贊助是他的父親,我們已知道外,安 排部署的工作,一切均由他初當律師的哥哥王正明負責的。我們很輕易地便取得當 年的購畫者的姓名及其詳細的住址。   最難能可貴的,我們竟然搜到一批貴的購畫者的謝函。總數有百封之多,我和 琪琪沒空在王家一一細讀,只好把它們通通影印了。這就是為什麼要用去一令半紙 的原因。   看見堆在桌上六七十公厘厚的文件,要把它讀完真會頭昏腦脹!我愣在沙發裡 ,不知如何著手才好。   琪琪由廚房端來了一壺香濃的咖啡和一罐丹麥曲奇餅:“先喝杯咖啡,提提神 再開始吧!餓了時我再煮即食麵。今天晚上要委屈委屈大老闆了!”   “你吃得消我為什麼就吃不消?別忘了我是男子漢大丈夫!”   “別臭美了!不知道誰的肚子會‘咕嚕,咕嚕’的響的呢?   ”琪琪是指那天在“翠花樓”的事,隨即“咯咯”地嬌笑起來。   我竟然會臉紅,連忙借斟咖啡,掩飾自己的窘態:“喝咖啡吧,你是神仙肚, 不會肚子餓!”   “好了,我不搗你的蛋了。你個人是一個‘單向閥門’只許你搗人家的蛋,反 過來就此路不通!”   “胡說。‘搗蛋’是一門藝術,含有深刻的諷刺意味,借嬉戲調侃、逗笑惹趣 表達出來。你以為準都能掌握到‘搗蛋’還有這樣高深的學問。”   “不懂的人叫它做‘搗蛋’,懂的人稱它為‘幽默’,不入流的該是‘惡作劇 ’。”   “原來是這樣的!那麼十多年來,人們都把你叫錯了,應該叫你‘幽默大師’ 才對!”琪琪為我翻案。   “搗蛋和陶逖發音近似。反過來向我開玩笑,他們說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 人之身。”   “我以後不再叫你‘搗蛋’了!”琪琪傻起來,也傻得可愛,活像莎莉麥蓮!   我們喝了兩口咖啡,各人拿了一片曲奇餅,一邊吃一邊開始閱讀,轉瞬間,我 和琪琪被那些謝函的光怪陸離感想把注意力吸引住了。   我們被購畫的匪夷所思的感受所誘引,聚精會神地,一封一封讀下去,像兩個 小孩在玩電子遊戲機般,因每架遊戲機的佈局相引人入勝地方不同,不斷在玩完一 架玩另一架的玩下去。由於“遊戲機”的變化無窮,我們均樂此不疲,玩到再沒有 “機”可玩才罷。這時,黎明的曙光,己經從東方的窗外,照射在我們倦容滿臉的 身上了。   我忍不住呵欠:“今天是星期六,索性偷懶半天,睡一會再討論吧!”   琪琪也伸了一個懶腰:“反正已經安排妥當你要幾天不上班的,我不去影響不 大。睡一會才有精神,要不然迷迷糊糊的,討論不出東西來。”   我和琪琪醒來時,已經下午三時二十分了。   待出外吃過午飯帶了一些小菜回到寓所,快五時了。我開了一瓶“嘉士伯”, 琪琪開了“可口可樂”,兩人坐在沙發上,邊喝邊望著幾桌上亂七八糟的紙張發呆 和沉思。   “想來真不可思議,王小明展出的畫,竟在短短的幾天展期中,會散佈這樣廣 ——幾乎世界五大洲都有人專程來這裡購買!   ”琪琪首先打破沉寂。   “奇怪的地方是王小明所展出的三百五十二幅畫,完全沒標題,只有編號。我 不知道人們是怎樣去選擇的?要是我的話一定要瀏覽完所有的畫,才能作出選擇的 決定!”我也發表我所不解的地方。   “對,人們都似目中已早就選定,自己要訂購那一個編號似的。本地人還可以 看後選擇,外來的又怎樣能先看到該畫的內容?我看的那疊信中,有幾封是以西班 牙、荷蘭文、拉丁文……寫的,經由律師樓轉來的副本。購畫者通過當地的律師, 托本地律師,在王小明畫展那個月份裡,有畫展的話,便訂購某一編號的畫。連律 師行也從來沒有辦過這種怪誕的事,你說是不是奇怪?   難道這種感召力,就是第二界安排的?   “要是這種事情,發生在王小明全球巡迴展出之後,還可以說訂購者曾參觀過 畫展,作出了適當的選擇,但訂購的意念,出現在王小明畫展之前,也不知道這段 時間中,王小會開個人畫展的,更不知畫的編號內容是什麼,那就蹊蹺極了。”   我和琪琪不禁相對苦笑:“第四類接觸太廣泛了!”   我相信琪琪腦子裡,這時也與我一般,想著這種來自第二界的感召力,它會不 會像購買了那幅編號三十三的畫的花太太般,夢見她的女兒(婷婷),叫她去王小明 的畫展找她的?   從謝函中,可以總結出,這種“第二界感召力”,雖然表現的形式很多樣化, 但意義只有一個——購畫,只要能作夢(甚至白日夢),這種感召力就能促使做夢者 ,跑到畫展裡去,將畫訂購。窮到連當晚開飯的錢都還沒有著落的人的措大,也去 訂購。   奇怪的是這位窮措大,屆時竟能付得起錢並將畫取去,轉讓給別人而發了一筆 小橫財,有不下一百多封這樣的信,寫給王小明,詢問還有沒有存畫,想再發橫財 的。   人生就是這樣矛盾:有了錢便忘記了過去的貧窮,心裡不單不知足,而且希望 更多得一些。如果一個人,在自己內心裡找不到滿足,那麼,要在哪裡才能找得到 呢?但話說回來,二個人對自己的作為,感到驕傲自滿了,就會停滯不前。就像躺 在墳裡,被野草掩蓋著了。知足也不好,不知足也不好,是不是很矛盾?   “看來感召力所起的作用,‘善’的趨向,是目前所能分析出來的。”琪琪的 話,把我從矛盾中,釋放出來:“第四類接觸並不是像我們想像的可怕!”   “表面看來這樣!購畫者獲得了情懷的安慰,起了促進生命意義的甦醒作用, 轉售者多為窮困階層人士,可以暫時解決生活困難,甚至利用那筆橫財,作小本生 意來維持生計。的確是善意得很!但我覺得事情並不會這樣單純!舉例來說吧:像 那些轉售而發小財的,有很多方式都能‘感召’他們發財的。用兩塊錢買張‘六合 彩’,十塊錢買一張‘六環彩’,每星期有兩次開彩機會,只要報夢六個數字給他 們便行,何必費這樣大的周章?”   琪琪在蹙起秀眉思索好一會才說道:“既然窮措大能下決心,在經濟拮据情況 下,也能毅然訂購,說明畫對他們的感染力一定很大,準備就算餓死也買。但為什 麼他們又會忍痛割愛呢?其中是不是有些難以揣測的,出發點與事實不符的矛盾? 何況……”   “何況畫中畫的,一定是他們的親屬,才能產生這樣的感染力?”我接上了琪 琪的後句。   “感情的快樂可以出賣嗎?愛可以用金錢買得到嗎?貧窮難道真是這樣無奈嗎 ……”琪琪像拿著一根“湯姆生”機關鎗,猛烈地一輪掃射。   “發牢騷有什麼用?”我把琪琪的食指,從無形的湯姆生勾機裡攀開:“俗語 說:‘解鈴還須繫鈴人’,我們是局外人怎知他們的感受呢?我們太過純情了,歷 史上的天災人禍,‘易兒而食’、‘賣女葬夫’……等事情多著呢!我們怎能體驗 得到他的處境,因而作出這樣難於設想的抉擇?”   選擇?抉擇!令我和琪琪,陷入迷惘的深淵! 熾天使書城

    【3 自動“禁固”的初衷】   個案訪問開始了。為了節省時間,我和琪琪各自進行,分道揚鑣。   晚上琪琪匯報道:“我訪的林健家有十口:林健有四子一女,死了一子一女, 兩個兒子結婚後又各生一子一女。”我被林家人口的簡單加減數弄得夾纏不清,琪 琪看著我在數手指,笑了起來:“我以林太太的口述作報告:那天我(林健的太太 ,下同)的丈夫喝得醉醺醺回來,我搖著他問道:“那分工見得成嗎?”   他只是搖頭,仿似不明白我在說什麼。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折起來的紙,舉 高手揚著它,原地踏步旋轉身體,像是跳舞,口中嘴舌不清地高嚷著:“錢……錢 ……阿男給我們的錢。”   我嘴裡不禁罵道:“死醉貓!阿……阿男已經死……死了快半年了,怎會還有 錢給你!”   只見那死醉貓還不停地手舞足蹈的:“錢……錢……好多的錢!一輩子也沒有 看過這麼多錢……錢!”   我不理他,又埋頭繼續縫紉。那醉貓看見我自管自地工作,覺得沒趣,搖搖晃 晃的走至我身旁:“還縫什麼啦?”一把便將我正在縫著的布料拉走,連車針也拉 斷了!“有錢便……便享享福,正式自……自找苦……苦吃!阿男是……是乖女, 孝順女,死……死了還掛……掛念我我們,給……給我們送……送錢!”   死醉貓老是提起阿男,我忍不住心酸流淚:“阿男的確是孝順女,十三四歲便 替家裡賺錢,家中從來未試過憂柴憂米。唉!   但是半年前慘遭橫禍死了……”   我的丈夫見我欷噓抽泣,嚇得好似酒醒了些,只得伸手替我揩抹眼淚:“哭什 麼?阿男設死,阿男這樣孝順,怎會死?我剛才還見到她,她帶我看她!原來她現 在像神一般,被供奉在神龕裡!”   我被他的胡鬧弄得心煩意亂,更勾起我的悲傷,沒好氣地一手把他推開,獨自 坐在床上哭泣。   雖然我們很窮,年紀也有四十幾歲了,畢竟我和丈夫是青梅竹馬,同在一個貧 窮的地區長大,亦可以說是自由戀愛結合的,因此夫婦能同甘共苦,互相恩愛。我 丈夫見我又在哭(自從阿男死後,每想起她,我就忍不住哭泣),又涎著臉走了過來 ,與我同坐床上。   他左手摟著我的腰背,右手揚著那張紙:“你看,這就是阿男帶我去那裡看她 時,叫我在那裡取的。那位寫這張紙的男人,對我左看看、右看看,像似捨不得將 這張紙紿我,還是阿男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才毅然忍痛給我的。阿男見我接到了 這張紙,對我說:“爸,小心保存這張紙!過兩天便會有人送錢來!換這張紙。那 些錢,算是我最後送給你和媽的了!你們要節省一點用呀!”我和阿男從那地方走 出來,阿男向我揚揚手,就不見了。   我想起她,才忍不住在山腳‘林記士多’,喝了兩瓶啤酒我沒有喝‘雙蒸’呀 ,我答應過你不喝‘雙蒸’的,是嗎?我哪裡醉了?我還記得……記得很多……”   他很寵愛阿男,我們都很喜愛她,她自小就懂事,分擔了我不少工作,大了後 更能為家賺錢。我和我丈夫又怎能不愛惜她呢?阿男的死,對我和我的丈夫,打擊 都同樣的大。我的丈夫,就是這樣,喝醉了就會懷念阿男,因為阿男每天放工,都 會給他帶回一瓶啤酒。每次喝完啤酒,就像現在般睡著了。   第二天,我和丈夫都把一切忘得乾乾淨淨了。誰知下午真的有人,老遠的找到 我們家來。羅嗦了半天,我們還不知道他們要買什麼?整天嚷著要我們轉讓我們買 下的畫。我們即使有錢,也不會買畫!畫能填飽肚子?能穿?能住?   誰知道,在他們很有耐心地弄清楚後,畫真的能填飽我們的肚子,能帶給我們 衣服鞋子,能穿能著,原來我丈夫帶回來的那張折好的紙,是一張叫做什麼‘認購 書’,一張買畫的認購書(這還是我那個十三歲的兒子,放學回來,解釋了很久, 我才明白的)。他們是來買這張認購書,願付出我們這輩子也賺不到的錢,要求我 們轉讓給他們這張認購書。   阿男真的叫人送錢來給我們!我丈夫真的看到了阿男!我們第一次有了銀行戶 口,有了一筆可觀的錢,生活有了依靠,不再彷徨!   我很遺憾,我一直沒有機會看看這幅畫,不知它畫的是什麼?連我老伴,也不 知畫是怎樣的,想去看,又找不到地方!”   琪琪將故事說完後,默默地坐著。   琪琪用林健的妻子的語氣,稍作修整而沒有渲染地說出來,已經充滿了神秘感 ,我和琪琪是有心人,對這事的感觸,又是另一番滋味。   “看來這件事是他們生活的一個轉折點,印像一定非常深刻,真實性相當高。 ”我對林太太的敘述,有百分之九十五內容,毫不猶豫的相信,餘下的百分之五, 僅是被歲月磨滅了。   “不是有你‘魔眼’的怪事和近日又夢見爸爸,我絕對把它當作無稽之談。但 剛才我完全認為林太太並沒有說謊,而且沒有必要編一個故事來誑我。所以我認為 她說的,全部是當時發生過的呈情。不過……”   “不過林健是不是真的看到阿男,並由她將他帶至畫展會場,簽下認購書,就 不得而知了!”我替琪琪說出下半截的話。   “但是,正如林太太所說:‘畫能填飽肚子嗎?’試想,一個餓著肚子的人, 有錢在手,他會買麵包,還是會買畫?何況畫是什麼樣子的,他連看也沒有看過。 ”琪琪試著分析。   “不是,琪琪,你忘記了。林健看過這幅編號第八十的畫!   他不是說過阿男帶他去看她?並說阿男像神一般,被供奉在神龕裡!”我忽然 覺得自己的左手,像摸到塑像的鬍鬚渣子般,頓然毛骨悚然地打寒噤。   “你這樣說,豈不是林健也有‘魔眼’?”   “誰知道?或者只不過是你所說的‘感召力’,誰知道?”   我和琪琪都很迷惘,好一會沒說話。   “假如按你的說法。”琪琪皺著秀眉,輕咬一下嘴唇:“畫中畫的是阿男,你 說這馬德裡的轉購者,買這畫的目的是什麼?”   所有西班牙文的來信,經琪琪讀的,轉購這畫的謝函,琪琪讀過。我們第一位 選擇出來要訪問的林健,也是她提議的。理由是根據報章按編目所選的畫中,編號 八十的畫,他們替王小明選的畫名“貧民窟中的玫瑰”,畫中畫的卻是少女。我們 對玫瑰較敏感,會不會是一幅“擬人化的的玫瑰”?像在卜洛夫家裡般,我會將這 幅畫著少女的畫中,左眼看到的反而是玫瑰?當時琪琪這樣提出來,我說:“‘玫 瑰’是記者命名的,他又不是法師,會施咒!”現在琪琪又提出另一問題來,我感 到奇怪。   “你不是讀過那位富豪的謝函嗎?信中寫得非常的熱誠,感謝王小明替他找回 久別二十多年的愛妻!”   “奇就奇在這裡,一個是剛去世半年的少女,另一個是失去了二十多年的愛妻 !”   琪琪這句話有啟發,但內容頗含蓄。我聽人耳卻詫異地有所驚覺:“你是說阿 男,是西班牙貴族夫人的轉世?”我凝望著琪琪。   “還能有最恰當的解釋嗎?”   “這就是你爸爸說的‘塵緣未了’、‘藕斷絲連’?對吧!”   “大概是吧!”琪琪只不過是推想,語氣一點也不肯定:“現在,我對過去很 肯定的觀念,都採取懷疑的態度了!”   “阿男的樣子,一定與那位貴族夫人很相似了。否則林健和那位貴族,不會都 認為畫中人,不折不扣的,是他們的親人!”   “這一點我倒敢肯定!”   “這個揣測很重要。”我把握住靈感:“它可以解釋了佛家的‘輪迴’。所不 同的,僅是佛家的輪迴,可能投胎作豬作狗,我們所估計的,人還是人。”   “那麼豬、狗等其他生物,是否也有靈魂?狗、海狗、海豚……智慧都很高的 呀!對了,你的左眼,有沒有看見過其他生物?”   琪琪的腦筋轉得比我快,什麼怪念頭也能立即產生連鎖反應,往往令我招架不 住。我禁不住忖道:“我有沒有看到其他生物的靈魂呢?”   “沒有!”我想了頗久,才能回答:“山頂上沒有,墳場裡沒有,海洋公園中 也沒有,要是有的話,它們應該在哪裡呢?”   “你有‘魔眼’,反而要問沒有‘魔眼’的?”   我被琪琪逗得笑了起來:“紫外線看不到,那一定在紅外線領域了。不談了, 煮飯吧!”說罷將杯中的余酒,一口喝下。   我心中在想,難道自我禁錮的初衷真的為了愛?   接連的幾天,我和琪琪作了很多訪問。首先訪的還是本地的轉售王小明畫者, 接著便連本地的購畫者,現在還保存或已轉售了的,都訪問了。這項工作,一共花 了我和琪琪近二十天的時間,其中還沒有包括訪問後,我和琪琪所花的討論時間。   為了滿足好奇心,能花出這樣大的工作量,相信在本地,只有像我和琪琪,才 可辦得到。本地有金錢有時間的人多得很,他們會不會像我們一樣,充滿好奇心, 傻裡傻氣的,對任何頭緒,都想整理或過濾出一點跡像出來呢?就算收到優厚報酬 的私家偵探,也沒法像我們做得這樣徹底,何況一般人?   非常婉惜的,雖然花費了力氣,但沒有一點突破。我們訪問的結果,簡直可以 編出本“愛的故事”。三百多個訪問中,雖然畫中的人物無一相同,但有一共通點 ——王小明的畫,均能誘引出一個充斥著人情味,魂牽夢系的,感人肺腑的各種各 樣的愛的故事,促使看到畫或與畫有關連的各種各樣的人,禁不住將內心隱蔽的真 摯感情,傾洩流露!我們對這種愛的故事,感到詫異的,並不是它的繚繞縈迴的內 容,而是人類感情的表達方式,竟會達到這種匪夷所思的程度!第四類接觸豈不是 無所不在?   無論經歷怎樣豐富,見識怎樣廣,誰也猜想不到,人竟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舉三個例簡單的說說吧,但相信有點噁心。 熾天使書城

    【4 愛的延曼】   有一對年青的戀人,女的怕男的愛心不堅,會始亂終棄。男的無論發誓,將銀 行存折交給了對方,女的仍未相信,說:“除非我能看到你的心啦!”   誰知這名男的,一點也沒有猶豫,對這句帶著撒嬌性的話,認真起來,拿起放 在桌上的水果刀,往自己腹部用力刺下去,割出一個六七十公厘的傷口來,伸手向 內搜索,將心掏了出來,給女的看是否是摯誠的。   結果事後兩人都被送至醫院,男的當然死了,女的從此神經失常,就像白癡。 直至不知怎的,王小明開畫展那天,她竟然能人不知,鬼不覺地去參觀了畫展,並 購了一幅編號七十三號的畫,自始神經恢復正常了,但矢志終身不嫁。神智雖清醒 了,但即使被槍指著,也不發一言。   我已經用輕描淡寫的句語來插敘了。但仍然顯得血淋淋的。   自願禁錮的目的,從故事的發展可看到,是為了拯救癡呆了的愛人。我和琪琪 對這件事有下述的討論:琪琪事後曾這樣問我:“壞人的心真是黑色的嗎?剖腹掏 心給他的愛人看,她就能看得也這顆心是真還是假?他們真傻!”   “我們怎能從生理學的角度來看?應該以心理學的觀點出發才對。”   “心理學上也說不通她能看到‘真誠’和‘虛偽’的啊!”   琪琪堅持自己的意見。   “愛不是以眼睛去看,而是用心!”   “你即是說,愛情這樣東西,是一種心靈上的感應,她就可以知道他的心是摯 誠的!”   “都感應到了,難道你會無動於衷?”琪琪每每從電視、電影中,看到一些生 離死別的鏡頭,都會偷偷地流下淚來,我就不相信她會不為‘掏心’的行為所感動 。   “當然,這種行為是令人感動,但表達的方式,卻是愚蠢到極點了。”血淋淋 的效果往往只能觸目驚心。   “數千年來,中外古今所流傳的愛情故事,從我們現在的眼光看來,有哪一個 不帶著愚蠢的成分的?梁山伯與祝英台、許仙與白娘娘、羅密歐與茱麗葉……”   “難道愛情就是這樣盲目,這樣愚蠢的?”   “愛就是這樣延曼著,亙古至今,人們蹈著覆轍!”   第二個事例雖然沒有血,卻是精力的耗竭。丈夫為了要創下一個一夫一妻,最 多能生出多少兒女的紀錄,不惜耗盡自己的精力。他科學化地鑽研了不少有關生育 的書籍,並以身作法,娶了一名盤骨特別大,身體非常健康的女子為妻,展開他的 “研究”工作。   這位家境相當富裕的醫學院學生,自二十歲起,至三十五歲止,創出了妻子分 娩後四十天又受孕的紀錄(本地的),一共經他的妻子,替他生下了二十一名兒女, 八男十三女。十五年期間,一夫一妻竟能生下二十一名兒女,平均每年生一點四名 ,這是不可能的事。因為即使他的妻子,在這十五年內,每月都處於懷孕狀態,一 個接一個地生,生了立即又受孕,最多只能生十八個,何況生理上沒可能剛分娩後 又立即受孕的?   這位丈夫卻做到了。因為他能令他的妻子生了幾胞雙胞胎,這種行動及所創事 跡,嚴重地違背了馬爾薩斯的人口論(認為人口的增加率是按幾何級數的等比級數 ,而食物的增加率則為算術級數的等差級數,所以主張採取各種措施以限制人口繁 殖)。當本地生死註冊署發現了這個特殊情況時,僅通知“家計會”,由該會作了 一番宣傳教育,因本地沒有法律限制夫婦生育。   輿論披露了這“奇跡”時,事情已經接近尾聲——這位丈夫已經喪失了生殖能 力,身體也痿靡不堪了。他臨終時對記者講了一番話:“我是一名優生學研究者, 亦是執行者,我已經盡了為人類留存優良人種的先天性責任了,至於後天的責任, 就……”   他像是死不瞑目,因為他己經心力交瘁,沒法達成他後天的、培育教養自己兒 女的責任。這是極之遺憾的事!   奇特的地方是這件憾事,通過一幅王小明編號四十三的畫,代這位丈夫彌補了 ,而且現在還在執行中。這幅畫畫的是一名勤學的學生,充溢著積極奮鬥、刻苦自 勵、孜孜不倦的精神。它激勵了這二十一名兒女,學業成績都能名列前茅。王小明 的畫竟有這樣的激勵作用!   真是不可思議!這到底是先天因素重,還是後天因素重?抑或兩者同等重?   “這個故事教訓我們些什麼?”琪琪有點摸不著邊際:“我分辨不出是人類的 哪一種感情。”   一時之間,我也沒法歸納出它的用意所在,我只能意識到它包含著現實社會中 ,存在著的“優勝劣汰”、“弱肉強食”的因素,而這因素不斷地蠶食著人們的意 識,變成了進步的象徵。   “這種故事,不單在人的世界存在,如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的‘軸心國’中,希 特勒就認為德國的日耳曼民族是世界上的優秀民族,殺了不少猶太人,在物方面, 最簡單單的如我們經營的電腦啦,優秀的新一代,不是一代一代的取締了上一代的 嗎?蘋果二號取締了蘋果一號,蘋果三取締了蘋果二,蘋果……”我有點顧左右而 言他。   “好了,不要再蘋果下去了,算我明白了。但這又說明了什麼?”琪琪截斷了 我的話。   “說明‘優勝劣敗’的淘汰事實。”   “商品、機械等一天比一天好,我可以承認:‘優’的可生,‘劣’的要被淘 汰,我就不必苟同了。”   “但是,現在的社會分配方式中,‘劣’的無論在工作上及報酬上,都受到這 種排斥呀!”   “法律是由他們所謂‘優’的訂出來的,有的地方任隨自己喜嗜,甚至連同性 可以結婚的法律也訂出來,有的地方‘優’到連愛滋病,亦會創造出來,你能說他 們是‘優’?”琪琪振振有詞時,我也很難將自己站在反面,跟她辨駁。   事實上,在這個分工合作的社會裡,即使是像螺絲釘的崗位,也有它的重要性 。早幾年不是有一架“得格拉斯”DC—10,就是因為螺絲釘而墜機嗎?優和劣,就 像愛與恨般,很難劃清界線的。劣的可以變優,愛也會改為恨,糾纏不清。   “又是一個千百年來夾纏不清的問題!”我只能這樣感歎:“權杖這件東西, 有史以來所記載的,奴役著整個人的世界,現在仍是一樣!”   “這位丈夫要證明的,是他的兒女是優秀的,一定能出人頭地!”琪琪還在追 問。   “己經是出人頭地了!現在還只是在學校裡,將來……將來會是怎樣?……誰 知道!”   “第二界會不會有‘劣’的?”琪琪突然又發奇想,但這個問題有點兒舊調重 彈。   “你不是問過,惡人死了會不會變惡鬼嗎?”   “這個‘劣’並不是劣根性的劣,是‘超優中可劣’的‘劣’,明白嗎?”   人類能像老師評分般,分成許多等嗎?硬要分的話,可以按心理學家推孟的智 力商數,七十以下為劣,一百四十為超的,中間插入可中和優。但是,這個智力商 數,就一定能衡量得準確和公平嗎?   “或者會有。你爸爸不是說他能擺脫了一些羈絆,進入了第三界嗎?顯然他是 從第二界中的超卓者,才能升上第三界!”   琪琪被我話中“升上”二字,令到她心中十分舒貼:“你怎知是‘升’,‘降 ’不可能嗎?”女人有時真有點豈有此理,明明心中喜歡聽的,往往也會找點話來 說說,好像這樣就能“這話是你說的,可不是我。”   “第二界亦有優劣之分又怎樣?”我要知道琪琪問這句話的用意。   “有優劣的話,就說明第一界的優劣是第二界帶來的呀!天生的低能兒和鈍胎 ,本來就不是經由第一界後天環境造成的!”   “你不能一筆就把責任完全推委。”我不能不為第二界主持一下公道:“血緣 太親的婚姻,父母染上性病,避孕藥、成藥等等,都可以誕下白癡或低能兒、甚至 肢體不健全的後一代的。難道你能說這是第二界應負責任嗎?我們要講理呀!”   “最低限度第二界在輪迴時,應該過濾一下,不要將鈍的往第一界推呀!否則 第一界的人哪能優得起來!”   琪琪的提議要是第二界能接納的話,不失為治本的辦法,這樣他們就不用再在 第一界,作優生學的實驗了。但是:“第二界的劣的,應該怎樣處理呢?”我忍不 住要向琪琪發問。   “第三界這樣進步,應該有這種裝置,像檢驗電腦硬件是否裝配正確般的軟件 ,檢出這些第二界的劣品,他們腦電波究竟在哪裡短路或佔了線,然後加以重新調 整和修正。那樣,第二界便可以品質統一,完全合乎規格了。你是電腦專家,應該 比我清楚!”   琪琪想得天真,要是第二界的幽靈,是電腦的硬件般有跡可循,相信我有百分 之一百把握,可以測出哪裡有問題。可是幽靈是抽裂的,即使我的左眼能看到,就 算能捕捉到,又能怎樣?將他們都一一捉來,百分百的檢驗嗎?我甚至如何將他們 接線,也不知道,何況他們是一種既是硬件,又是軟件的虛無飄渺的東西?   “我寧可絞盡腦汁,去設法組織全世界的電腦專家,共同設計一台能醫治弱智 的電腦,也不想搞清楚你剛才所提的問題。你最好像你所說一般,廿四小時不斷的 睡,在夢中向你父親建議吧!”   “我認為我能想得到,爸爸他們一定早就想到了。我怎能比得上爸爸?他們沒 有這樣做,必有他們的理由。譬如說,他們目前仍未有辦法,仍需要借用第一界作 試驗。你有沒有發覺那位多產的太太,智商並不很高?”   我稍為想想:“看來很癡胖,目光也很呆滯,反應也頗遲鈍……你是說她是低 能的。”   “要是一個智商有八十以上的,也不會同意與丈夫作這種有違常理的事,誰願 意將自己變作母豬?”   “要是這樣,這是一個‘優’和‘劣’是否等於‘優’的實驗了,而且答案是 肯定的!”我產生了豁然貫通的驚喜和鬆弛感覺。   琪琪也吁了一口氣:“總算解開了一個謎!”   “王小明的畫,展出的有三百五十二幅,豈不是展開了三百多個實驗?”隨即 新的問題又產生。   琪琪無奈地點頭:“幸好我們所得的資料,說明畫的影響,都帶著善意的,造 成的損害也不大!”   我心中仍存著疑惑:“按理自有人類以來,這種各式各樣的實驗,從來就沒有 停止過,怎會有這麼多實驗呢?而且相同的亦不斷地重複著。”   “爸爸說過我們在進化,他們也在進化。社會進化了,上層建築也相應變化著 ,道德、文化也不同。實驗本質相同,但影響的因素變了。實驗環境的條件不同, 所得的實驗結果是不是相異?”   我承認琪琪說得有理,點頭道:“換句話說,這種實驗,豈不是永無休止?第 四類接觸亦不斷發生?”   琪琪看了我一眼,聳肩道:“三界,一天未能把自己的問題解決得了,社會的 形態一天未能穩定,這種實驗就沒法停止得了,輪迴也轉個不停!”   我感慨地歎了一口氣:“這樣說,我倒羨慕起那些白癡了!   這個世界的人,都變成了白癡,豈不是純潔得像天空飄下來的雪花?”   我和琪琪相對苦笑,相信大家心裡都這樣想:“人類難道真的要把自己推向這 一天?強國間的帶著核子彈頭的洲際導彈,不是都對準著自己假想的敵人嗎?一旦 有一個精神病患者,發起狂性地亂按按鈕……餘下未死、沾染了輻射、劫後餘生的 人,便可混沌的無憂無慮了!”   我有“魔眼”能看清一切,又有什麼用?一個人在世界上,就像滄海一粟,能 有多大作為呢?刻意地賦予任務,就能力挽狂瀾嗎?   “不會這樣悲觀吧?”琪琪的樂天性格作出掙扎:“我倒覺得現在的人類地位 已經有了改變,從防卸的,受自然所支配的境況,進化到可以加以利用及控制的境 界。以前很多屬於上帝特權範疇的事情,我們也可以自己去發揮功能,並作出決定 了。”   “你是說人類的意志和抉擇,仍可以不受第二界所支配?”   “是不是這樣,我不曉得。”琪琪在繼續努力:“不過有一點我可以肯定的: 無論第二界第三界,都是以地球上的人類為基礎出發,在進化的。”   我對琪琪的信心有懷疑:“從哪一點你能作出這樣的結論?”   “從我夢中看到爸爸的樣貌,揣摩出來的。爸爸的樣子,保持著逝世前寄回來 的照片外表一樣!而你在墳場及海洋公園看到的,不也有很多在嬉戲的小幽靈嗎? 這說明了他們是定型在死時的思想狀態。”   我回憶一下當時的情況,發現在墳場中的小孩互相追逐,海洋公園中的忘形嬉 鬧,的確含有幼稚成分:“我同意你的推論,但覺得仍存在著矛盾。因為你無形中 承認了,惡人死後便必定也是惡鬼。其實很多傳說中,橫死、冤死的好人,也可以 變為惡鬼。”   琪琪看著我微笑:“你真是死硬派!你不是不知道第二及第三界中,他們彼此 間是沒有隱秘的,誰能亂生壞點子?他們亦有他們的戒律的吧?第三界的任務,或 者就是負責監視和控制著他們。”   希望琪琪這些結論完全正確吧!   第三個故事相當殘忍,因為太過扣人心弦,不能不提。這是牽涉及兒童教養, 對他今後一生的影響的問題,亦可以片面地解釋現在的青少年,為什麼會淪落成為 “社會不良少年”的問題之關鍵在!   事情的發展經過是這樣的:“新界”的地產發展,自五六十年代起已經開始很 蓬勃,造就了當地不少村民成為大小富戶。故事就是發生於其中一家小富戶,家中 年輕一代都能受到良好教育,甚至出洋留學。   潘佐治就是一名留美碩士,畢業後在美國找到一份待遇不錯的工作,並與美國 人結了婚。名成利就、成家立業、衣錦還鄉探親,是上一輩所企求的,自己兒子能 出人頭地,光大門楣,在村中是多麼光榮的事!   所以,潘佐治請假回來了,並且還帶了自己的金髮妻子(盡管父母曾諸多反對 這門親事),抱著剛出世數月的混血兒回來。   三代同堂的聚會,少不免帶來家中一番熱鬧,大排筵席,設宴親朋是必然的。 飲宴中途,親朋嚷著要看混血兒時,悲劇展開了——人們找不到那混血嬰兒!   喜宴停了,剛才喜氣洋洋的氣氛,忽然變成佈滿陰沉。金髮女郎哭了,潘佐治 變得像瘋狗一般,跑遍了村落中每一家每一戶,村中每一個角落。   熱心的村民,也四散的幫助搜索。直至天明,仍未有任何蛛絲馬跡。   報警後,警方派來一小隊警員協助搜索,尋遍了方圓二三公裡,仍無所獲。混 血兒就像化作一陣清煙般,從這個世界中,消失了。   警方經過兩天認真的地毯式搜索後,放棄繼續搜索,將案列為神秘失蹤人檔。   潘家就沒法這樣簡單了事,因為金髮妻子曾對丈夫說過這樣一句話:若不是你 父母反對我們異族結婚,不想有一個混血孩子?因而把……幸好說的是英文,否則 便“家變”了。但這句未說完的短短的話,無形中砌成了一堵牆,把潘家兩代隔核 了。猜疑會令心情豫悒,傷害感情,意志脆弱,甚至防礙事來。   潘佐治夫婦,經過數天漫無目的地尋覓後,由於假期已到,不得不離開這個傷 心地,回去自己崗位報到了。唯一的安慰是:“自己還年輕,哪怕沒生養?”這也 是他唯一能安慰自己金髮妻子的話。   再生一個是另一回事,畢竟自己曾有過一個,這是鐵一般的事實!為什麼會不 見了呢?金髮妻子看不開,這種母子連心之痛,並不是再生一個就是能彌補得了的 。   潘佐治的妻子並沒有再生,悒悒寡歡地,在美國逝世了,可以說抑豫過度,喪 失生存意志致死的。   潘佐治在妻子死後的那一年,回到村裡。他參觀了王小明的畫展,買了一幅編 號五十二,報章命名為“憂鬱的母親”的畫。   當他回到了村裡時,村民鬧哄哄的,像發生了大事。尤其是他的家中,傳出陣 陣吵耳的狗吠聲,聲調像午夜狼嚎,充滿悲哀。村民集結在他家門前,指手畫腳地 眾議紛紜。   當潘佐治走入人群時,人聲驟然沉寂了,人們默默地向他投以奇異的目光,他 分不究竟是同情,還是憐憫,抑或是幸災樂禍?   潘佐治本來因離鄉背井時間長了,對村民已經顯得陌生,今天更加陌生了。因 為他不明白人們為什麼用這種奇怪的目光看著他?他不理會這困擾,逕自推門回家 ,看看發生什麼事情?   潘佐治被室內的情況怔住了!不,貼切地說,他被眼中看到牢牢捆雜著、發出 狼嚎般亮亢的悲吼的小孩唬嚇得愣了。他心裡感到很衝動和憤怒,令到他忽然間腦 子變成一片空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下意識地,撲向那被捆綁著的小孩。   可是,潘佐治的下意識舉動,換來那小孩嚙牙和兇狠的嚎叫,像困曾般的掙扎 。要不是小孩被綁著,否則潘佐治必然被小孩的長長手中抓傷。就算是現在,潘佐 治的衣袖,已被小孩的利齒咬下一塊布屑來。潘佐治被小孩突然而來的,宛若犬見 到陌生人般,狺狺欲噬的猙獰反應,嚇唬得清醒了過來。   其實潘佐治的不自覺行動,是人類天性的表現。因為他一眼看到小孩,就立即 認出這被捆綁著的,是他遺失了五年的孩子(人們也認出了,否則怎會綁了他,送 到他家裡來)。可以從孩子的淺棕色頭髮、淡黑像灰色的眸子,及像潘佐治年幼時 的臉龐等看出。全身混血兒的象徵,要不是皮膚被暴日曬得黝黑,更易辨認。再說 ,這是鄉村村落山區,哪裡跑來一名一絲不掛,全身布滿毆鬥傷痕、爪印和污垢的 外國小孩呢?   “他……他是……怎麼找……找到的?”潘佐治的母親,還不敢承認這是事實 。   “政府因這區出現瘋狗症,要每家的狗均須檢驗,注射防疫針,並且掃蕩野狗 。他……”潘佐治的父親,指著那被捆綁,還在掙扎吠叫的小孩:“就是村民協助 漁農處人員,追捕一隻野母狗,追到山溝的一個石洞裡,連同母狗一起捉到的。村 民認為他可……可能是我們失蹤的孫……孫兒,就把他送來了。他……他可能是… …是我們的孫兒,就把他綁來了。他……他可能是……是我們的孫兒,你……你的 兒……兒子嗎?”   潘佐治父母相對苦笑,隨即關切地凝視著他們的兒子,心情十分矛盾。   潘佐治一下子很難回答,僅呆呆看著那小孩見他膝蓋和掌心都長出了一層厚厚 的胼胝。大概他一直像狗一樣,以膝蓋和手掌支撐,在地面行走,日久的摩擦而生 出來的。   “這是我的兒子嗎?”潘佐治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是的,看來他就是我和瑪 利五年前不見了的兒子了!”他不能不向父母承認事實,雖然那是這樣的無奈和難 以置信。   潘佐治不僅要承認事實,還要面對現實——怎樣教養這個野性的小孩。因為小 孩的母親已經去世了,他現在要一身兼父母雙職。   潘佐治試圖向小孩親善,從冰箱裡拿出一隻雞腿走至小孩跟前:“丹尼,丹尼 !(這是小孩出生時,在美國生死註冊處所登記的名字)他揚著雞腿,逗引著小孩。 小孩的子伸縮著,停止了吠叫,眼睛盯著雞腿,張開了口,伸出舌頭來,以膝和手 蹲在地面上。   “丹尼,乖!”潘佐治將雞腿靠近小孩的嘴巴:“爹地給你東西吃!”   佐治潘的話還沒說完,手裡一輕,雞腿已經被小孩用口搶奪去了。小嘴塞得滿 滿的,脖子一伸一縮的,像狗一般不會以手協助地狺狺嚙食,咬得雞骨碎響,但又 非常技巧地,沒有讓尚未吃完的雞腿墜地。   眾人口定目呆地看著小孩貪婪的把雞腿啃嚙,小孩亦在邊吃邊向四周的人,投 以兇狠和懷疑的目光,嘴鼻不時作出“咕咕”   的齒鼻共鳴的聲音。大家心中不禁忖度:“以他用口吞食技巧這樣熟練來看, 即使解脫小孩被綁的雙手,小孩也不會像人一般,以手協助進食!”   不一會,小孩把整只雞腿連骨頭也啃食盡淨。潘佐治再給了小孩一隻雞翅膀, 也很快吃掉了。看來小孩餓極了,有一兩天沒有吃過東西,彷彿能吃下一條牛。本 來準備用作晚飯的一隻雞,全給小孩吃下了。小孩已經打著飽呃,嘴裡含著幾支雞 骨,用舌頭不停的舐,就像啃骨頭是他最感興趣的事。   潘佐治恐怕小孩渴了,斟了一杯冰水,但不知怎樣喂小孩喝。小孩看到水,猶 豫了一會,便立即把口裡的骨頭咬碎吞了,伸頸垂頭以嘴向著水。佐治潘小心地將 水杯移近小孩口邊,小孩立即像狗一樣,以舌頭不停地舔水,嘖嘖有聲,很快便剩 下半杯舔不著了。佐治潘只好換了一隻寬口碗,盛了水放在地上,任由小孩自己舔 。   小孩吃飽喝足,很快便疲倦了。只見他原地四腳爬爬的,連續兜著小圈子。不 久,像是找到合適的位置,原地躺下,蜷縮得緊緊地,立即輕微地打著鼻息,睡得 很酣,但並不安穩,像作著噩夢。   潘佐治這時才能走近,仔細端詳這名神秘地失蹤,而經過五年後又突然尋回的 ,受盡了折磨的可憐孩子。從小小的,劃花了的臉龐裡,潘佐治看到了他自己的和 瑪莉的影子。   潘佐治輕輕地解開了小孩子的束縛,並用由他母親端來的溫水和毛巾,憐惜地 揩拭著自己兒子身上淤積著的污垢。他花了四盆水和兩小時,才勉強把小孩子身上 的污漬去掉,當然不能說干淨了。   除去污垢後的小孩胴體,傷痕更加明顯。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傷痕呢?”潘佐治自己在問自己:“難道這是丹尼與其他 狗兄弟嬉戲所留下的痕跡?”有這樣的可能,小狗們嬉戲時,不是你咬我,我咬你 的,咬個不停嗎?   潘佐治的母親,不知又從那裡,弄來了一套適合小孩穿的衣服。他和他的母親 合作,替小孩穿上了。把觸目驚心的疤痕掩蓋上,丹尼看來似人了。潘佐治把他的 兒子輕抱入房裡,將他放在自己的床上。   晚飯在二十一時才吃,雖然母親因為兒子由遠地歸來,燒了很多可口的家鄉菜 ,但經過這一陣子折騰,誰會有胃口下嚥呢?   飯菜幾乎是這樣端上來,就那樣端下去的,誰也沒吃,誰也沒說。大家心裡就 像灌了鉛。父母僅關心地凝視著他們的兒子,兒子卻視若無睹地,呆目瞪視窗外的 黑暗。   父母找不出一句恰當的安慰話,禍是他們闖的,還能說些什麼話?要不是他們 當年的堅持,要他的兒子,把妻兒帶回來見見面,災禍又怎會發生呢?他們只能搖 頭輕歎,內疚地走回自己房裡去。   潘佐治怎樣回到自己房間睡下,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黎明時分,被床邊 的一陣狺狺狗嚎聲吵醒了。他睜眼看到丹尼,狂怒地把穿在他身上的衣服撕個粉碎 ,布屑滿床皆是。潘佐治很奇怪丹尼的己經剪去長甲的手指和牙齒,竟會有這樣的 破壞力。   丹尼全部撕毀了衣服後,對坐在他身旁的父親滿懷敵意,齜牙舞爪地防犯著, 退到床角蜷縮著,舉止完全像一隻受驚的小狗。   潘佐治想伸手像安撫小狗般,輕後丹尼的頭時,丹尼驚吠了一聲並躍跳起來。 他竟然能跳越他父親的身體而落在床下,並立即跳越窗台,躍進屋外。潘佐治趕至 窗前時,僅看到丹尼用掌膝緩爬幾步,像是辨別方向,轉暖間,就以掌和腳尖,迅 速地消失在東方的晨霧裡。   “丹尼——”潘佐治嘶酸瀝血的叫聲。   丹尼仍由昨天曾到過洞穴的那些村民,替潘佐治捉回來的。   經過這次丹尼的逃走,潘佐治得到一個經驗——丹尼還眷念著母狗,或是他的 小狗朋友。因此,他從鄰村已經檢疫過的家庭中,弄來了一隻可愛的小白狗,與丹 尼一起生活在一個有柵欄的小房間裡,像困在籠中的兩隻小狗。有了小伴侶,丹尼 果然安靜了,與小狗很快便熟悉了,一起追逐嬉戲。   兩天後,小狗已經和潘佐治稔熟了,並且當他叫嚷丹尼時,小狗立即跑至柵旁 。丹尼也漸漸隨著小狗,產生相似的反應,所欠的就是他不像小狗般,多了一條小 尾巴,拚命地搖個不停罷了。   儘管潘佐治花費了很大精力來教養丹尼,但丹尼的“人化”   過程還是非常緩慢。潘佐治為了兒子,辭了美國的工作,全心全意地專職的從 事這項“人化”兒子的工作。三個月下來,丹尼僅能辦得到對家人熟悉了,不再驚 怕,就像小白狗一般,圍著家人身旁團團轉,不用再囚在籠一般的小房內。小白狗 跑到那裡,他也跟到那裡。跑和叫等等動作,都和小狗一樣。   潘佐治發覺丹尼的智力很低,小白狗變成了他的啟蒙老師。   潘佐治知道自己錯了,小白狗現在已成為自己兒子“人化”的羈絆!但是怎樣 才能將小白狗帶走,而不引致丹尼受到刺激呢?這是潘佐治現在感到最頭痛的事。   但是,奇跡來了。潘佐治接到了通知,他買下的王小明的編號五十二的畫,已 經巡迴展覽完畢,可以領取了。當潘佐治把這幅活像自己妻子的畫,在自己房間裡 敲打懸掛時,小白狗好奇地跑了進來,丹尼亦焦不離孟的隨後入房。   未懸掛的畫靠牆放在地上,小白狗對著畫狂吠,丹尼卻目不轉睛地盯著畫中金 髮女郎,首次沒有跟隨小白狗的動作。潘佐治本來提防著丹尼會將油畫撕毀,卻驚 詫地發現丹尼竟會眼眶盈淚,孺慕地看著畫中的母親。更奇怪的動作是丹尼竟然依 戀地,想偎入畫中人的懷抱。潘佐治將吵吠著的小狗趕出房外,並把門關上。丹尼 對這事情無動於衷(這是難得的一件事),依然全神貫注在畫中。丹尼的手也會動了 ,他輕輕地展開小手指,用結滿繭的手掌,撫摸著畫中人的臉頰,眼淚流下來了, 潘佐治第一次再聽到自己兒子,在神秘失蹤前的哭聲,像人的哭聲!   潘佐治的眼睛濕潤了,他忍不住蹲下去,擁著兒子和畫中的妻子,抱著一起痛 哭出聲。   “難怪瑪莉一定要我回來村中團聚,原來是這樣的團聚!”   潘佐治哺哺地說:“瑪莉,我們從此一家團圓,永不分離了!” 熾天使書城

    【5 語言是思維的基礎】   我將故事寫得比較詳細,是因為我和琪琪訪問佐治時,他向我提出的要求,希 望我將這故事公之於世,目的在警悟天下父母,要注意幼小的心靈。   琪琪在訪問後,曾這樣的問我:“我不明白,人的智慧,為什麼會比不上小白 狗?”   “並不是比不上小白狗!從兒童心理學中,兒童的智力基礎,起源於胎教和幼 兒時期。當幼兒對人類社會的生活習慣,還沒有意識去理解的時候,他的大腦就能 夠非常敏銳地,感知到外部世界的一切印像,並且毫不費力地深深的印在腦海中了 。”   “這與丹尼的智力發展有什麼關係?你不看見丹尼,他已經快三十年了,智力 還停留在十三、四歲的程度,發展緩慢!這還算有了王小明的畫在旁激歷,才能達 到的成績。是不是丹尼先天性智力不高?”   “不錯,丹尼連人類的兩個最顯著特徵:說話的語言和直立行走,進展也很緩 慢。但幼兒錯過了基礎起源時期,要再補償這種損失,就算怎樣努力,收效甚微。 ”我補充地說。   琪琪考慮了一會:“你是說,如果嬰兒的大腦,一開始就感受不到父母親屬說 話的刺激,嬰孩的智力,就會得不到全面的發展?”   “所以丹尼的大腦……”我望著琪琪點頭:“缺乏了人類的綜合和思維能力。 他自小就與狗為伍,因此,便處於狗一般的極低水平。”   “怎會這樣的?”   “人的智力所以與一般動物不一樣,因為人是生活在社會中,受到社會的積極 影響和薰陶。你未聽說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句話嗎?”   “這句話連小學生也會說,我想會沒有聽過?但與丹尼的‘人化’緩慢,有什 麼關係?”   “人的思維能力,是建築在會話的基礎上的,並在這個基礎上發展。你不會說 話,不懂語言,你會思索些什麼?你將會餓了就找吃的,渴了就找水喝,困了就睡 覺,尿急了……”   “好了,別說下去了。”琪琪怕我說下去愈來愈難聽,把我的話截停了:“豈 不是說語言很重要!”   “這就是那些文盲的,即使智力商數很高,成就也受到局限的原因。”   “你這話我就不同意了!”琪琪好像捉住了我的痛腳:“不要說遠的地方,就 是本地文盲的豪,亦有不少有很大的成就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這當中牽連到‘際遇’的因素,和懂得用人的因素。其實 這是一個‘時勢造英雄,英雄造時勢’的問題——”   “好了,別扯得太遠了。”琪琪又截止了我的偉論:“你是說人類脫離了社會 ,智力就會逐漸降低。”   “脫離社會久了,即使他能保持原來的程度,但社會是不停地進化的,故相對 地說,脫離了社會的人,不是降低了嗎?”   琪琪點頭:“這個說法我倒同意。近二十年來,由於電視普及到每家客戶,現 在的小孩與十多年前的同齡的,的確智力和思考力都高出很多,但壞的影響也多了 。”   “所以,世界每一個人,哪怕他或她多麼保守或閉塞,不管他或她年輕大或小 ,願意或不願意,都會或多或少受到周圍的人和事所影響。”   “丹尼當年已接觸到人的世界,為什麼他只模仿小白狗,而不學人的行為?他 最低限度從眼裡看到,人才是他的同類呀!”   看來琪琪仍未徹底明白。   “狗窩裡沒有鏡子呀!丹尼或者會知道自己的手腳與狗不同,身上也不長毛, 但他怎會明白其中道理?丹尼的狗媽媽,受盡了人的欺凌,對人產生懼怕和仇恨, 它的這種觀念,也被丹尼耳濡目染地吸收了,所以丹尼也反抗人而接納狗,狗自小 就照顧及哺養著他!”   “豈不是南非的種族歧視,亦會是……”琪琪的聯想能力真高,望著我,以纖 細的手指抿著小嘴。   “有可能!”我無奈地點頭:“否則不會這麼頑固。別的地方還能擺擺平等的 幌子,南非就……”   我和琪琪都感觸很深,亦瞭解了很多,但有什麼用處?我們能走上高處搖旗吶 喊,抑或製造一台能夠過濾壞思想、灌輸好觀念的電腦硬軟件,替人們換腦?人類 已經可以克服地心吸力,飛離地球的大氣層,翱翔於宇宙空間,降落於月球,大量 地製造了具有視聽能力的,能獨立更換程序的智力機械人,就是對自己的思想,仍 然一無所知,無所適從!   好一會,琪琪感慨地歎氣:“人類的科學知識,在二十世紀中葉,每十年就增 加一倍,七十年代,五年就增加一倍,目前,二三年就增加一倍。可以說,現代的 科技,百分之九十知識,是一九零五年以後發展起來的。但對人的本身知識,就進 展得這樣緩慢!”   “其實人掌握的知識太多了。人類認識的化合物,就趕過四百多萬種。全世界 每天所發表的論文有七八千篇,每隔兩年,論文數字就增加一倍。人們都在很努力 在求適應,參加這行列的,由於人類教育程度日益提高而日漸增加,無疑地將匯成 一股洶湧澎湃的洪流,推動各個領域的突破的!你用不著悲觀。”   “哈姆雷特(莎士比亞名劇的王子)說:‘天地之間有許多事,不是用哲理能夢 想到的’。你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科技能解開‘魔眼’和‘第x界’的謎嗎?我 看是渺茫得很!”   我有點語塞:“目前是由生產受到窒息,由科學家去研究這課題,設法解決, 現在是科學以本身的內在邏輯,尋找和揭發新問題並使問題能被克服……”我發現 這解釋沒有說服力,沒有再說下去:“想不到我這只左眼,會牽連出這麼多問題來 ,而且都是有史以來,誰也沒法一下子解決的!”   “能把問題挖得出來,己經很不錯了。又沒有人像老師指定功課般,規定你一 定要完成的。”琪琪為我開解:“我們從來就未好好地想過這些問題,王小明間接 地,也促進了我們對社會,有了更深一層的瞭解。”   “王小明這幅編號五十二的畫,又是一項什麼性質的實驗呢?”我聽到琪瑛提 起王小明,才記起我們要尋求的目的。   琪琪想了一下:“說它是‘天性’實驗,己經有過去很多例子證明了,而且爸 爸也說過,直系親屬的腦電波是容易溝通的。   它應該是……是嬰兒時代智力感受,實驗吧!這樣比較貼切些。”   姑勿論名字怎樣叫,總之內容可以從名字中看得出,就算是恰當了。我點頭同 意。   王正明突然寄一個包裹,並附有一張便條,寫著:“這是我弟弟小明的日記影 印本,說來你不信,是我昨天突然我到的,我覺得他死了那麼久,你也那麼關心他 的事跡,我委實應該毫無保留讓你知道他所有的資料,我想小明也會很樂意與你交 個‘朋友’。”   以下便是王小明的日記中有參考價值的數頁:x月x日想不到我個性這樣內向和 懦弱的人,竟然會交上一位“朋友”,而且又是別人無法獲得的,這樣神奇的,無 所不能的“朋友”!我要珍惜這份友情,即使獻出我的生命!   x月x日我們相處稔熟了!   只要我想念她,她立即就到來。   x月x日今天她突然提議叫我學畫油畫。   我看過她畫的畫,很美!她答應教我。   x月x日我只依著她的清單,購來大批器材,卻不知怎樣用?亦不知何時才用得 光?   正在發愁,她來了。開始教我學畫畫。   她先作示範,然後叫我試。   畫了一整天,還是一塌糊塗,我洩氣了。   她鼓勵我,說明天有好的方法教我。   我抱著滿懷信心上床睡,我對她有絕對的信心!   x月x日今天的新方法很有效。   我“看”著自己一筆一筆的畫,我真不相信自己進步得這樣快。連我在旁邊看 著,也陶醉起來。   畫畫好了,我像作了一場夢,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跳了很多天,刪掉了。)x月x日器材快用完了。   她突然建議我舉行展覽會,並說一定成功。   x月x日我依言開了展覽會,是爸爸贊助的。   才開幕一天,畫就賣了七成。這全靠她協助我推銷,才會有這樣的成就。   x月x日她答應隨時在我身邊,支持我,我才願意作全球巡迴展出的。   她並沒有違背諾言,所以所到之處,都獲得空前的成功。我和她都很高興。   x月x日為別人畫像,是非常討厭的事情。不是她堅持我必須這樣做,我真不願 干!   她說這樣才能為我父親賺回一些錢。的確,這樣干真能賺很多錢。但我還是覺 得討厭。   雖然每次我在旁,看看畫出來的都很似被畫者,但總覺得不像在自己畫室,按 喜歡怎麼畫,就怎麼畫,來得更有意思。   x月x日這次她到最後“畫龍點睛”時離我而去,令我像從噩夢中驚醒般,不知 所措。   我呆立當場,無地自容。   我把畫毀了,跑了回來。   x月x日我一直沒法找到她。想念到腦子脹痛,她也沒來。   我找不到她!   我懷疑我的眼睛有毛病了。我要去醫治,要找回我原來的眼睛——看得到她的 眼睛!   x月x日我失望了,絕望了。再也看不到她!   我要控訴!我要賠償,要保險公司賠償我失去她的代價!   我要去找她!   我忍受不了,我要去找她!   “她”究竟是誰呢?王小明的父親曾說過小明並沒有朋友,也沒有人來找過他 ,所謂“她”會否並非人類?我真希望可以找王小明問個清楚,但是我怎樣才可以 跟他的靈魂接觸呢?謎一樣的日記使我陷入深思裡,什麼東西也不想理會了。   卜洛夫很關心我的“魔眼”,二十多天來,辦公室的記錄中,他不下來過百多 次電話找我,至於寓所,就沒有記錄了,因為我和琪琪怕被騷擾,把電話話筒擱起 來,所以他沒法接通。   寓所的門鐘忘了截電,雖然已經快晚上十時了,忽然像雷鳴般響個不停。   琪琪驚詫地看著我:“這麼晚了,還有誰會來找你呢?而且,急成這個樣子。 ”   “九不離十是卜算子這個夜遊神!只有他才會在晚上這麼精神旺盛,不怕擾人 清夢的。”我說著,並走至門口開門。   門才開了一線,就被外來的暴力洞開了:“你這‘搗蛋’,我還以為你被人謀 殺了!怎麼不復我電話,害得我提心吊膽的坐立不安!”卜洛夫看見琪琪在座,把 後面相信更難聽的話改變了:“嗨!琪琪,你也在這裡?算……算‘搗蛋’運氣好 !”   琪琪不會明白為什麼她在這裡,我就算運氣好的,所以她神態有點莫名其妙。 我與卜洛夫相處久了,知道他的脾性,我免去了吃卜洛夫的排調。   我倦作不解:“你找我有事嗎?你有電話找過我?我不知道呀!”我攤開手聳 著肩。   卜洛夫要找出電話接不進來的原因,他看見電話被擱起了:“原來你是有心不 接我的電話的?”   琪琪因為我受到委屈而打抱不平:“卜先生,電話擱起來就是說誰來的電話都 不想聽,它不是內線電話——僅接通你的電話。”   卜洛夫被琪琪沖撞得有點語塞,期艾地道:“為什麼?為什麼要把它擱起?”   我為了免令卜洛夫難堪,不讓琪琪再說出刺激他的話:“我們想有一個清靜的 環境,從事‘研究’工作,電話會騷擾我們的思路,便把它擱起了。”   卜洛夫把門關上,走至客廳坐下,接過我替他調好的威士忌加冰。他看到兒上 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文件,不由他不相信我說的是事實:“你們在研究什麼?什麼課 題值得你們連生意業務也丟下,埋頭研究?”   說到“值得”的話,卜洛夫這個問題我就很難回答。不管怎樣,我總脫離不了 是一名商人。商人在人們的眼光中,是唯利是圖的,不會做明知不替他賺錢的事。 可是,我這“研究”,就是這種事,不賺錢的事!   琪琪見我遲疑不語:“我們在研究‘魔眼’和‘賦予的任務’!”   琪琪這句話等於沒說,卜洛夫哪裡會懂?   果然,卜洛夫迷糊了:“‘魔眼’我瞭解,但什麼是‘賦予的任務’?誰賦予 的任務?”   要回答這個問題就得從頭說起,我心裡覺得,卜洛夫是由哲學家而走偏了的靈 魂學家,多他一人參與研究,相信一定有所幫助,我看了琪琪一眼,琪琪機靈地點 頭,大概讀到了我徵詢的目光。我便簡略地,把這二十多天來,我與琪琪所幹的事 和所思索過的問題與解答,告訴了卜洛夫,花了我兩個鐘頭時間。   由於卜洛夫他的專業習慣,向來是一名耐心的聆聽者,每每當我敘述到匪夷所 思的程度時,他也能控制著自己不打岔。報告終了後,我們心情都很沉重,彼此都 沒有說話,廳內的空氣,仿佛變得稀薄了,我們都聽到各人粗喘的呼吸聲。   “誰會相信?”卜洛夫終於打破沉寂:“人類的命運是這樣被支配著的!”   “誰會相信!”我同意卜洛夫這句話。   “我相信!”琪琪在掙扎。   “你相信,我相信,‘搗蛋’也相信!但有什麼用?就算美國總統裡根亦相信 ,又能怎樣?”卜洛夫覺得忽然間世界變了,自己亦變成了一隻實驗室裡的小白鼠 ,那樣無奈,那樣聽由別人的支配……“到目前為止,所有實驗部充斥著濃厚的愛 意,不同形式的愛人!人間充滿了愛,不就是我們所祈求的嗎?”琪琪的這句話, 像在灰茫茫的大廳裡,抹上一彎彩虹,使霧氣瀰漫的空間,添增了詩意。   是的,愛!生命最大的安慰和快樂是愛!愛的力量是這樣偉大,它可以無堅不 摧,無處不可帶笑而過。愛與智慧、經驗、邏輯、甚至時間和空間無關,它是人類 感情領域的薰風。   “對,人間存有愛,就有生存的價值的意義!管它是怎麼來的?”我感到希望 尚在人間。   “是的,我和潔蒂結婚的時候,如願以償地滿足得很!”卜洛夫的臉上,洋溢 著幸福的光輝:“三年之後,我有了兒子,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他們把我 的命運,已經安排得這樣好,我還能再有什麼苛求?”   我雖然對卜洛夫的後半句,認為有點過於自私,但我能提出怎樣的非議?世界 上“各人自掃門前雪”的人,已經忙得很吃力,他們哪還有能力和時間,去“管他 人瓦上霜”呢? 熾天使書城

    【6 王小明與依麗莎】   夜裡重重複復的作著同一個噩夢,我變成了一隻可憐的小白鼠。第二天。“人 變成實驗室的小白鼠”這念頭,老是縈迴在腦子中。“小白鼠成為人類瞭解自己、 研究抗衡疾病的犧牲品,那麼,我們第一界的犧牲,又是為第二界試驗些什麼?”   我看著辦公桌上的積壓電腦報表發愣,連琪琪什麼時候走入辦公室來都沒發覺 。   “看見你失神落魄的,真叫人心痛!”   我抱歉地向琪琪笑了笑:“我有點後悔有了‘魔眼’,眼不見為乾淨,省掉了 多少操心。”   “現在打退堂鼓已經太遲,不該看到的都看了,並且深印在腦子裡。”琪琪也 無辜地牽入漩渦。   “罪魁禍首是王小明,他為什麼要接受撒旦引誘?”   “遣責和抱怨有什麼用?假如你承認自己是鈍胎,就白天繼續抱著頭呼痛,晚 上再多喝些酒將自己麻醉下去!”琪琪說完了這話,咬著下唇走了出去。   “晚上多喝酒?第二天豈不是頭更痛!”我想著琪琪的話:“王小明呀王小明 ,要不是你已經死了,我真會立即揍你一頓!”我在心中喃喃自語。   忽然間,我的座椅好像彈簧斷了般,將我整個人彈了起來。心裡嚷道:“為什 麼死了就不能揍?我這就去揍!”   我像旋風般離開辦公室,突然間覺得世界各種事物都變慢,升降機該大修,計 程車速度太低,交通燈太多而且轉燈時間訂得太長,路為什麼開得這麼窄?不像外 國幹線般可以八線並行?今天全香港的東西都好像跟我搗蛋!   好不容易,計程車終於將我帶到半山區的王氏古老大宅。   我起勁用力撳著門鐘,好像怕屋內的人都睡著了。   門開了。我沒有給應門的人說話的機會,劈頭就說道:“我是王正明先生的朋 友,王老先生也認識我,我想參觀一下王小明先生從前的畫室!”   老閽人先是一愕,繼而臉露驚容地顫抖著說道:“先……先生,我認識你。大 少爺吩咐過,隨時都歡迎你來看二……二少……爺的東……西。但閣……閣樓,還 是不……不去的好……好。”閽人說到閣樓時,失控制地抖戰起來。   “我就是想去閣樓,這事對我很重要!”我強調著。   “自從二少爺死……死在閣……閣樓,那……那裡就封閉了二十幾年了。那… …裡不……不乾淨!”   我哪會管那裡不乾淨?即便裡邊塵土有三尺厚,我也要去看的。在我的堅持下 ,閽人只好帶領我登樓而上,到達二樓西端的木樓梯前,閽人向我作了一個“你自 己上吧”的手勢,便立即迅速地摶身獨自匆匆走了。   我受到閽人的神秘閃縮神態影響,心中掠過一道陰影,登樓梯的步伐又覺得很 快就完成了。我站在閣樓門前躊躇:“連死了的人也想揍,還怕什麼?”   “既然不怕,為什麼還不進來?我等你好多年了!”我腦子裡響起這陌生的聲 音,真把我嚇唬了一跳。   “好小子!你果然還留在這裡!”我毅然推門而進:“既然說等我,為什麼不 主動地與我聯絡?”我有點盛氣凌人:“你們不是最拿手與人聯繫的嗎?無論直接 或間接方式,只要你想溝通誰就可溝通誰!”我腦裡這樣想著,身體已踏入了房間 ,左眼敏銳地立即發覺有一束微亮的身形,孤獨地蜷縮在幽暗的角落裡,眼光炯炯 地看著我。   “我曾經嘗試過,但你的腦電波強烈地排斥我。”   我的頭顱發炸,冷汗不自覺地在背椎裡涔涔淌流。我身體卻被憤怒得發熱:“ 現在怎的又不排斥了?”   “因為你已經醒覺到應該來找我。我和你都有共同的‘解鈴還須繫鈴人’的意 念,電波便能溝通了。”王小明樣子看來相當年輕,臉色慘白而充滿憂鬱和哀怨。   “為什麼要等我?為什麼要等的是我?”我的腦子要知道的事情很多也很紊亂 :“等我來揍你!”我很生氣。   “你揍不到我的,而且也沒用!我也不知要等的是誰,僅知道要等的人,腦子 裡想我想得很多,但又不是自己的親人。   這扇門自從那天起,就像一堵牆,把我與外界隔絕,我等的是開這扇門的人, 我就可以去找她!”   我站在門邊,下意識地用腳跟把門關攏,像是怕王小明乘機溜走,忘記了幽靈 沒有時空隔閡:“為什麼你要答應被別人借用身體去畫畫?”我不管他要去找誰?   “依麗莎懇求我這樣做的,她說這樣會救很多人!”   我僅知道依麗莎是女孩子名字依麗莎白的暱稱,不知她與王小明的關係。“難 道依麗莎是女畫家?”   “是的,我是一名女畫家。”腦子聽到的聲音變得嬌滴滴,用的竟是純正的英 文。   “依麗莎!我想得你好苦呀!”我看到王小明撲向另一束拖著金黃色頭髮的女 性較亮的光影。   原來竟是一對異界異域的久暌情鴛!我只能怔怔地看著兩縷光束覆疊在一起, 分不出她和他,腦子裡響起男聲的廣東話混和著女聲的英語在互訴離愁。我默默地 聽著,因為他們既然讓我腦子能收得到他們的話,意思就是要我聽。情況真是詭異 到極點,第二界的擁抱,比第一界的做愛更深人,深人到彼此“細胞”水乳交融, 不分你我,依我平時的習性會悄悄引退,現在我卻像腳生了根,又像剛買票入場看 電影,劇情還沒展開,男女主角才出場,怎能半途而退?好戲還在後頭呢!   “原來腦電波還具有語言傳譯,人腦裡也該有吧!”兩種毫無瓜葛的語言溝通 得這樣流暢,使我這樣揣測。   “人是有的。不過有阻滯,要很努力才能暢通。琪琪不是通了十多條線路了嗎 ?”依麗莎連琪琪也知道了。   “依麗莎比王小明高級得多,她為什麼要利用王小明的手畫畫?”我澄清我的 觀感,同時亦提出問題。   “是的。我是屬於你和琪琪所定義的第三界,與錢法蘭同處一階層,我們各有 所長,共處一堂。王小明就永遠不會長進,用你們的說話,是‘扶不起的阿斗’! ”依麗莎竟然會歎氣:“我也好不了很多,經不起考驗,誰來求我,就大開方便之 門,把他們畫入畫中去,幸好影響不太大。這些年來,我就是從事於解除畫的感召 力了。”   “我還未發現有很壞的影響,好的接觸較多。好的也要解除?”我竟然會對這 些“傑作”產生惻隱之心來。   “好和壞連我們都很難分辨,它們是相對的。現在看是好的,不久或許變壞。 弄到我們頭暈腦脹!”   第三界也會頭暈腦脹?善與惡是這樣夾纏不清?   “是的,混沌夾纏不清,就像愛和恨一般。要不,我們根本用不著這樣忙,樂 此不疲地這樣試那樣驗,東奔西跑,希望找出結論。”第三界可謂苦心孤詣。“小 明和我是夾纏不清的愛侶,我是來接他。他這一世,的任務完成了,但仍不能脫離 第二界!再見了,預祝你和琪琪新婚快樂!”   我的左眼看見他們的光影開始淡逝,急忙地問道:“你要我對你的畫做些什麼 ?”   “隨著你的意念去做吧!”聲音已經發自很遠,難道目前的淡影是我的視覺暫 留?要是這樣,靈魂的粒子光度相當強了!我掩上了左眼,映像依然存在。我忍不 住啞然失笑:腦子的映像是綜合兩眼的訊息的。   我呆在閣樓不知有多久,腦子裡充滿了“靈魂究竟是些什麼東西組成的?她的 能量哪裡來?”腦子忙得比美國ClA總部的電腦,要翻查某一落後國家某寂寂無名 的人的個人資料時更忙碌。我幾乎翻遍了腦中一切資料。   “哎喲!”閣樓的燈火突然大放光明,把我從沉寂中驚得叫出聲來。   “原來真的是陶先生!對不起,我見室內這麼靜和暗,什麼也看不見,不知你 走了沒有,便開燈看看。不好意思,把你嚇了一跳!”我轉頭看見王正明站在房門 口。   我尷尬地笑了笑:“沒砷麼。是我想入了神,一時也沒料到有人會上來,燈忽 然亮,才會失態。”   “這閣樓自小明死後便擱置到現在,傭人們說常聽到有幽怨的聲音,因此就不 敢來,更說不上打掃。積滿了蛛絲塵埃,陶先生怎會忽然有興趣來參觀?”   我覺得話不能三言兩語解說得清,遂搪塞道:“上次得到王先生提供的資料, 我看過王小明先生不少遺作,令我非常仰慕,特意到他畫室憑吊一番!”說罷,看 了看腕錶:“噢!原來已經晚上六時半了,不知不覺間,在這裡耽了四個多小時, 真不好意思!我該告辭了!”   回到寓所,看到滿屋燈火光明。   琪琪像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一見我回來,立即飛撲入我懷裡,抽搐飲泣 ,我莫名其妙地托起琪琪的頭,對著梨花帶雨的嬌臉,憐香惜玉地呵護道:“什麼 事?”   琪琪嘟著小嘴:“人家以為你不再回來了!”   我像走進五里霧中:“怎麼會?這是我們的家呀!”   “下午我說了一句氣話便上洗手間,回來就找不到你。問公司的接待員,說是 匆匆地走了。人家以為你生氣跑了回家,便立即趕來。誰知等了半天,還是不見你 的影子,便以為你賭氣不再理我。”說罷,埋頭緊貼我胸前。   女人,琪琪!每每孤寂就猜疑。愚昧才會猜疑,但琪琪智商又這樣高!我真沒 法瞭解,我只能緊擁著她。   琪琪見我默然不說話,問道:“你去了哪裡?”   我怎能再刺激她?乃道:“我到公園裡散散心!”   “散心?散這麼久心?豈不是連心也散光了?”   我真差點笑出聲來,突然記起一件舊事:“我在公園遇到一件趣事,所以便呆 久了。”   “趣事?什麼趣事?”   “我坐在公園的木椅裡,遠遠的看見一位老婆婆走過來,身後不遠跟著一頭威 風凜凜一米多高的黑白斑點的丹麥狗。丹麥狗突然速步越前,轉身向老婆婆逗著玩 ,以頭碰著老婆婆,不讓她往前走。老婆婆側身想走別的方向,狗又轉身擋在她跟 前,繼續和她玩耍。我看到這情況,既覺得老婆婆與她的狗感情真好,又為這位老 婆婆擔心,她怎能將這頭龐然大物拉回家?”   琪琪也擔心抬起頭來:“是你替她拉回家?”   我搖頭續道:“後來老婆婆有點不耐煩了,以台山方言說道:‘走,走!’並 用雙手推著丹麥狗。這種情況繼續了很久,老婆婆和丹麥狗也漸漸接近我,老婆婆 向著我高聲喊道:‘先生,過來幫我拉開這只死狗,無端端的它不准我走,我又不 識他!’我完全猜測錯了。”   琪琪已經“格格”地破涕為笑地彎起腰:“那……那你去幫她了?你不怕給它 把手咬掉?格格!”   “我有什麼辦法?看看左右再沒有別人,真正的狗主人又不知跑到哪裡去?我 只好硬著頭皮去接替老婆婆的位置,好讓婆婆可以回家!”   “哈,哈哈!一直僵持到現在?”   “一直僵持到主人來了。”   琪琪笑了,我也開心地笑。我心中想著:“我和琪琪應該要結婚了,她幾乎每 一分鐘,都缺少不了我!” 熾天使書城

    【尾 聲】   幾天來,我和琪琪都埋頭在清理著公司積壓的文件,暫時的把好奇心收斂了。   可是,卜洛夫並沒有把好奇心放下,因此他的電話,與我的電話接通了。   “搗蛋,過兩天便是聖誕假期,我利用這假期,安排了一個座談會,要聽你的 報告並作討論,希望你事先準備一下,最好會前派發一些資料,讓出席者也有事前 的準備。”   聽了卜洛夫這番話,心中有點慚愧,錯怪了他自私:“你約了些什麼人?”   “哲學家、生物學家、社會學家、物理學家……”   “好了,夠了。地點在哪裡?”   “在勵晶酒店,我去訂一個會議室。”   卜洛夫這樣大手筆,我當然不能太寒酸:“一共需要多少份文件?我準備好後 ,是不是由你派發?”   “四五十份吧!我只約了三十人左右,但不知他們會不會另請友人列席。”   “那就印八十份吧,多了以後還或會有用。你把名單和地址送來給我吧,我叫 人專程送去好了,省得你忙得團團轉,費時失事。”   “謝謝。文件主題寫‘第二界’好了,他們已經知道了一點大概!”   “好!”   我這一聲好,卻忙壞了琪琪和公司幾名職員——琪琪忙著在電腦中寫我和她的 心得,職員忙著影印和釘裝,釘妥後還要專程送去。   座談會結果在聖誕過後的周末才能舉行,理由是酒店抽不出會議廳(卜洛夫訂 晚了)和各種專家聖誕那兩天瑣事委實也不少。   我心中想道:“這樣也好,他們的時間充裕了,我也可以省去一些唇舌。但是 ,他們會不會這樣誠心,有耐心讀完我和琪琪所準備好的,這份冗長的報告呢?” 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會議由召集人卜洛夫主持的。他簡短地以“擬人化維納斯玫瑰”的事例,介紹 我“魔眼”的“魔”力,作為開場白:“各位手上的文件,是由陶逖先生及他的秘 書錢琪琪小姐所準備的,若有什麼地方仍未明白,或對他們的觀點,認為尚有商榷 之處,請不要客氣地提出,這個座談會的目的就是希望搞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   我坐在卜洛夫身旁,卜洛夫話聲甫落,我感到一百多只眼晴的目光,集結在我 身上,令我產生一種莫名某妙的如坐針毯地不安。七十多人出席了這個座談會,我 有點受寵若驚,“魔眼”竟然亦有號召力!   “說靈魂是一束電磁波,或者是光波,赫茲在一八八八年,已用實驗證明了光 波和電磁波是同一性的。但陶先生看到他……他們不受介質的阻滯,可以來去自如 ,那麼,要是存在的話,應該是一種光波了。只有光波,而且極之短,比‘珈瑪’ 射線還要短,才能辦到。”發言的是一位物理學家。   “光波或者是射線,必須有源,靈魂這種凝聚不散,有思想而且沒時空限制的 光束,又違反了我們所認識的光學原理?”另一位坐在他身旁的,大概也是從事物 理方面工作的,提出疑點。   “在物理學中,光的應用比較慢,光通訊的概念,貝爾早在一八七六年就發明 ‘光電話’了,我們卻要花了整整一百年,才能應用在實際生活上。光的現像,是 由原子內的帶電粒子,作簡諧運動所引起。光是電子振動所產生,故光波亦是電磁 波。靈魂為什麼不能是游離出來的原子?只要它的帶電粒子作運動,就能發光,為 什麼需要光源?它本身就是光源!”   琪琪這時已經關好會議室大門,悄悄地回到我身旁坐下,秀目閃著光輝,顯然 對這個座談會感到興奮。   “至於這柬游離的、帶著不可見光的原子,為什麼會有思想,我個人認為應該 這樣解釋!”另一位生物學家,接納了物理學家的見解:“動物的腦及身體細胞, 由水、鹽、蛋白質、磷脂質、碳水化合物……等構成,動物的肌肉和神經,在興奮 過程中,能產生電工儀表可測出的電流及電壓,雖然很微小,卻可說明人可以生電 。這種電哪裡來的,還沒有恰當的解答,是否可用靈魂在體內的表現來解釋呢?若 然靈魂真是一群帶電磁波的游離原子,就很易解通了。”   “醫學家和靈魂學家曾合作做過一個實驗。”這一位我認識,是本地著名的精 神科醫生:“將一名就要去世的病人,放在一座很精密的磅秤上,發覺病人死前和 死後的重量有差異。這一瞬間,病人的幾克體重,驟然跑到哪裡去了呢?”靈魂學 家說:“那是靈魂脫離驅殼!換言之,那幾克體重就是靈魂。至於靈魂在將要脫離 軀殼前,腦電波特別強,可以說‘生物電’的最後掙扎,或者是掙脫軀殼的反應了 ,亦即一般人說的‘迴光返照’。正好解釋了人臨死前為什麼會突然清醒的謎。”   “王小明的畫,能有這樣大的作用,而且能延伸出‘第二界’,以人類作實驗 ,這種概念的確叫我一時難以接受。”一位會後才知是心理學家說:“但收集到的 資料又是這樣豐富,叫我也難找論據來駁斥。我只能說,若然有靈魂存在這回事, 為什麼會沒有第二界、第三界,世界上可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有宗教信仰,他們 信的神,或者就是第三界的使者。我是一名無神論者,但我住的地方很偏僻,白天 回家時我一點也不心怯,晚上回家時,每每我要高聲唱歌!”   “哈哈!,哈哈!”稀落地甚至有幾下掌聲。   一名社會學家帶著笑意:“陶先生替我們從王小明的畫中,歸納出一個很嚴肅 的課題——高度科技發展與社會形態的脫節。   其實這個問題,自從當代科學結晶,在廣島和長崎爆炸後,人們在心靈上已經 籠罩上陰影,‘科學批判’的思潮已經應運而生了。這種‘科學批判’也因沒有直 接利益衝突而顯得薄弱。例如鄰地要建立核能發電站這件事,人們已經老早就知道 ,簽約時也沒有意見。但當蘇聯的核電站發生事故後,人們的意見來了,而且轟動 一時。我舉這個例子,是想說明世上仍還有很多人,沒有自覺地明確科學技術領域 裡發生的變化及其形成的後果。沒有瞭解近幾十年來,科學技術的創造過程和生產 過程的關係之間所發生的改變。所以,我推測王小明的畫所產生的影響,在先進社 會、科學技術發達的國度裡,必定較這裡大。可惜得很,陶先生在報告的資料中, 對於到我國去的調查還是一片空白。”   我有點臉紅:“我借這個機會解釋一下,本來我已經安排好要作尚未完成的海 外調查的,可是卜先生匆忙地已經籌劃了這次會議,也就同意了。我認為經過各位 專家廣泛提供了意見,會對我在外地的調查,有助更易掌握重點,成績也會比我個 人所預期的多。”   其中一位生態學家,提出了問題:“我最關心的,是人、第二界和第三界之間 的關係。讀了陶先生的報告,我知道第三界可控制第二界,第二界間接地可以支配 人,而第二界及第三界的顯現形態,又是人終結後的形態。這種玄學關係,把我弄 糊塗了。   卜洛夫說道:“若假設第三、第二界依次為神和鬼,便較熟悉和易於瞭解了。 神在有特殊任務時,可以投胎為人,鬼則循回不息地投胎。神和鬼投胎後,有了軀 體的約束,原來的時間、空間、感召的力量就受到軀殼的限制了,受人的身體機能 及發育在長的規律所支配。直到壽命終結那天為止,鬼或神也就脫胎換骨一次,以 新的形態出現了。或者這就是柙和鬼的進化規律。”   “若然這個解釋正確,那就與一般的宗教說法大同小異了。   ”生態學家說:“所不同的僅是沒有地獄及撒旦之類的惡鬼,人類的罪惡是魔 由心生,及受到客觀環境的影響所致,那位優生學的多產丈夫和丹尼就是明顯的例 子。優生學將招致強者的極權統制,使社會趨向更不公平,而自由便變成殘缺不全 。環境往往是一個惡性循環,是窮的人家,大多數惡性循環地窮下去,很少能夠翻 身,反之,富的,又永遠富下去,想變窮也難。王小明這幅優生學者的畫,除了要 證明如陶先生所說的‘優’加‘劣’可以等於‘優’外,還有一點想證明,環境變 惡劣了(中產變為窮人,他去世後,廿一名兒女把家業吃光了),也能掙扎翻身的。 可惜我們要多等幾年,才能得出結論。”   “我對陶先生所提出的‘發光的龍捲風’和‘魔眼’感興趣,故特別地思索過 。”物理學家又說:“正如陶先生所探索過的,大自然仍存在著很多未能解釋的發 光現像,我也沒法解說。不過為什麼陶先生沒有遭到電殛,我補充補充:電的分佈 在靜止時,僅存於導體的表面上,不會存於導體當中。因此,陶先生看到的是中空 的‘光井’,但電的分佈在漏斗形的錐體時,應該是在尖錐,亦即靠近地面處較濃 ,這亦是電的‘尖端放電效應’的原因。那為什麼地下五六公尺處不存有電呢?因 為龍捲風是動態的,剛才所說的電分佈則是靜態的。沒有電位差,電子就不流動。   由而發光是電子劇烈運動互相碰擊的能量較變過程,如陶先生般,為‘地對空 ’放電過程。所以陶先生能逃過大難。”   “魔眼就神奇了,除了方醫生的專業分析外,我的能解釋的,是陶先生左眼角 膜局部破裂,除了產生‘光的干涉’外,應該還產生‘光的繞射’作用。光波通過 破裂角膜的細隙干涉光波後,便告訴陶先生,不應看到的東西呈現在眼前了。”   在座的都是高等知識分子,對物理學有一定的認識,何況一般人也有過從布眼 或細縫中,窺視到日光或燈光,會幻化出美麗的彩色的經驗?因此,大家都接納了 這個揣測。   “那麼,他們說話是什麼‘波’呢?”琪琪花在分析這問題的時間較多,希望 有一個答案。   “‘波’的種類很多,長短不一。錢小姐已經知道第二、三界用的不是聲波了 。”另一位物理學家說:“我亦可以肯定他們用的,也不會是電波,因為電波波長 較長,容易受到干擾,而且是屬於紅外經範疇的波,比我們能見到的光波長得多。 目前我們用於國際通訊衛星的微波,僅十二至十四千兆赫茲,還是厘米波段。近來 的光導纖維通訊,已用到一點五微米了,但還是紅外光波。第二、三界既然存在於 紫外界,範圍比紅外界更廣闊,我們目前的科技,相信還沒有辦法與他們溝通。這 真是一件遺憾的事。”   “那麼,他們又怎能與我們溝通?”琪琪還是鍥而不捨。   那位物理學家尷尬地苦笑:“錢小姐想把我不願說,也不願承認的事實也要擠 出來,我只好慚愧地低頭同意!他們的確比我們高等,有很多事情他們能做到的, 我們仍未能做到!”   我抬頭環顧一下,與會的學者,同樣低頭苦笑。   另一位學者,清了一下喉嚨,沉聲地說道:“我是研究心理學的。後來,世界 有許多事實,如‘特殊感應’,‘精神控制’、‘第六感’……等等這些與人的精 神和腦力活動有關的問題,心理學家都沒有合理解答,我不能不要自己踏入,超心 理學的領域。陶先生的遭遇,己牽涉入超心理學的研究課題,亦提出了站得住腳的 解答。因此,引起了我的濃烈興趣。一般來說,人的腦電波可產生四種作用:第一 種是管知覺的,將人體四肢五官和皮膚所收,集到的信息,傳送至大腦,第二種是 精神分析的,將所有的信息分類鑒別、作靈感及知識儲存、或立即作出決定,第三 種是管反應的,立即執行大腦的命令,如告訴你看到什麼,手拿的東西會燙痛你, 拿著的筆怎樣動才能寫出要寫的字……等,第四種是精神感應及控制的,這種最難 理解,但事實上卻存在,是不是上一代染色體的遺傳因子,就有信息資料傳給下一 代呢?還是第四種腦電波能力強的人,大腦的能力比別人強?誰也不知道。如陶先 生能看到的,別人看不到,錢小姐想夢到父親,在夢中卻真夢見了,別人也辦不到 。我亦只能說他們兩人的腦電波比我們強。我和許多人一樣,對於那些不能用現有 的科學加以說明的神秘現像,往往認為是神奇的力量所造成。陶先生說這種力量卻 來自靈魂——在紫外界裡第四空間的腦電波,我是能夠接受的。   這可以說是一種腦的另一種‘接觸’。”   那位精神科醫生接著道:“人類的大腦中,約有一百至一百四十億個神經細胞 ,每一個細胞擁有二百萬個以上的RNA(傳達遺傳因子DNA的分子),每一個RNA分子 能處理數百萬‘片’情報。   推算平均人類一生能吸收一千兆‘片’情報,故人類無論怎樣學習知識,即使 比最勤力的人再勤力十億倍,RNA也能處理妥善。   但人怎樣能充分利用大腦的潛在能力呢?所以,大腦的空白部位,再長多三千 年命也用不完。因此,我揣測人的大腦,應該可以全部發揮其全部能力的!我認為 普通人,就像我的精神病病人一樣,包括我在內,被某一種力量把空白的RNA蔽塞 著,未能貫通。   那些有神奇力量的人,是某一部分貫通了,陶先生是視覺部分貫通了……”   “關醫生所提及的,‘心理學家說’令我想起一篇‘人類計算機’的報導:印 度有一位棣比小姐,在一九五九年應澳洲的威爾斯大學邀請,到雪梨與當時最大的 計算機UtECOM比試,求‘六九七,六二八,0九八,九0九’的立方根。這個一般人 要花幾個星期的功夫,才能計算出來的問題,棣比小姐在七秒鐘便回答:‘八,八 九六’。計算機的答案是第一次與棣比小姐的略有出入,重複後才與她相同。在場 的專家無不咋舌。我的印像很深,至今記憶猶新。假如,如關醫生所說的,人類蔽 塞了的大腦貫通了,相信人類的發展何止是幾何級數的,簡直是指數級數的無限級 數!”   “不錯,近年來的科技發展突飛猛進,相信亦說明有成就的人,大腦已有某一 方面的突破了!可惜的是不能全面的突破!”   一名物理學家說:“陶先生本身是電腦專家,對人腦和電腦有什麼看法?”   “人腦大家發表了很多,我還是先說電腦吧!”我覺得這個會議愈來愈有意思 ,心情相當興奮:“從一九四六年起,四十年間己經歷了四代了。一九八一年十月 ,日本在東京主辦了第五代電腦系統的國際會議,日本代表提出報告:第五代的電 腦將會具有存儲知識,分析、判斷和推理的能力,並且有語言、圖形、圖像處理, 和多種智能的人——機接口的特殊本領。我們電腦工作者,認為人腦的確是一部自 創程序的軟硬件有機結合體。從生理學分析,人腦接收信息的方式,既是數碼式卻 又遵循二進制和十進制的原理。因為人的感覺神經研發的電脈沖的數目,與感覺神 經所受的刺激強度的對數成正比,它是一種模擬和數碼信息的相互轉換,故不遵從 第四代電腦的確定位進制的法則,只能遵從計數的法則。”我怕用得專業名詞過多 大家聽不懂,環顧了一下:“人對外界信息的模擬——數碼轉換異常迅速,人的模 擬記憶存儲量達到十的十六次方,對數碼信息的記憶也有十的十次方,可惜有很多 成為短期記憶。第五代電腦,就是希望能具備人這種與外界接口的能力,但恐怕不 易很快‘移植’上去,可是,一旦成功了,對人腦的研究,將有突破性的進展!”   “美國有位叫霍弗的科學家,”物理學家接道:“認為目前的科技水平,可以 從質方面來改善人的生活了。科技已克服了勞動問題,用機械人代替了。”   我笑了笑:“機械人英文叫ROBOt取自捷克文,意思是奴隸或工人,用在代替 人類做一些粗重、危險和單調的工作是很好的,人解放出來,從事更重要的事情更 恰當,人有非邏輯形式的直覺和智慧。人和機械人之間,電腦工作者認為有四種關 係:人造機械人,人造人,機械人造機械,機械人造‘人’。前三者都知道是可能 了,奇怪的是我們竟然不敢說最後的關係沒有可能。”   我最後的一句話,引起大家的驚詫。   “陶先生是說,機械人可以操作人工授精或試管嬰兒的程序吧!”生態學家問 道。   我搖頭道:“大家不要誤會,我說的不是人類的人,而是真有人的一切高級智 能水平的機械人。”   “第五代電腦不就是要達到這個境界嗎?”物理學家問道。   我點著頭:“智能,是數據和符號在信息的水平間來回運動,但這個信息階梯 升至最高層次時,遇到‘自知’、‘概念’、‘感情’,……等非邏輯形式,引起 一致性和完全性的不相容,電腦使得不出結論。”   “人也有猶豫不決、踟躕不前的情況呀?”這大概是大家的心聲。   我抱歉地看了各人一眼:“問題是我們電腦工作者要造完美的‘人’,而不是 有偏見、不全面、有缺點的‘人’。否則,這世界更亂了!”   大家彼此你我相望,彷彿仍不明白。   “不完美的電腦,會引致天下大亂?”   我只好再說幾句:“任何領域的知識,隨著使用者的意圖,善惡之分。第五代 的軟件,若不能做到十全十美的不會受壞人利用,這部電腦豈不是會為虎作倀。”   眾人聽了我的分析感到驚愕。因為這是一個老問題——科學的高度發展,是否 人類的文明也相應高度發展了。但科學卻是在一撮具有特殊權力(包括權力)支持下 進行的,這種權力具備了人類目前法制承認的無上威力,可以隨著他們的意旨,支 配著科學的用途。問題就產生在這種支配上,假如有人肯承認自己進化到真正理性 的境界,已超越了弱肉強食、優勝劣敗的生活方式,踏入了大公無私、和平共存的 新領域,新的科學成果,便毫無疑問地全部用在改善人類生活的和平用途上。可惜 ,無論在任何先進的國度裡,強權與公理,仍在不斷地鬥爭著。   我相信在座的人,都同樣地想著這個問題。會場陷入了沉默狀態。這是現代科 學工作者的悲哀,他們有多少新的發明,對人類的生活改善有促進作用,卻被強權 者收購、壟斷了,有的用在不是發明者本意的用途上,有的卻被放在冰箱裡冷藏著 。因為後者對已投入的現有設備的資金,會產生“血本無歸”的威脅。   科學工作者認為科學和技術的水平,已經可以從質方面,來改善人類的生活。 但這個使人從“勞動的人”過渡到“遊戲的人”的美夢,被殘酷的現實所粉碎。多 數人依然為“生存”和“面包”不斷地在掙扎。   會議到此曾陷入低潮,後來一位社會學家提出一個“人類實驗室”實驗員應負 的責任的題目,到會的人才重新瀰漫起朝氣。   彼此都發言非常熱烈。   由於討論的問題擴展了,超越了這個故事的範圍,我只好忍痛刪去了。   學者們認為王小明的畫和“魔眼”的產生,僅是第二界第三界在本地開拓的一 個點,相信有更多同樣的事例,出現在其他地方。這種事情亙古至今,也不知出現 了多少次,只不過這次能留下記錄。但仍然存在不少未能解開的謎,遂需要繼續探 索。至於我的任務是什麼?大概是利用“魔眼”作第四類接觸的渠道吧!   這是座談會的簡單結論。   這次“魔眼”引起的一連串遭遇,對我和琪琪的世界觀,產生了革命性的影響 。最明顯的一件事,就是我和琪琪很快地要結婚了,彷彿有一種這樣的需要:我們 必須爭取每一分每一秒,去多享一些我們自己的幸福時光。   世界在變,每分每秒地迅速地變。   事實上,人類在這二、三十年間,迅速地將所掌握的先進科技所創造的物質, 比前幾個世紀的總和還要多。但社會科學、道德觀點、文化藝術等的發展,有點遠 遠的落在後頭。   我和琪琪都很清楚,人類是促進地球進化過程的主宰,人的任務是沿著這個進 化的方向,作出引導及指導的力量。我卻多了一項任務——將第四類接觸揭發和導 向!   我和琪琪雖然還在摸索,將在蜜月的環球旅行中,不會忘記我們的任務,把旅 行的路線,安排指向有王小明的畫掛著的地方。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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