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沒有想到,權傾朝野,世代三公的黃府竟然是這個樣子,沒有高大的圍牆,沒有氣派的門樓,也沒有站在外面耀武揚威的家奴,只是一個非常平常的宅院,甚至還沒有天京普通的富商家醒目,如果不是門樓上那塊高高掛起的的牌匾上「護國公府」那四個金燦燦的大字,我真不敢相信這裡就是黃府。不在黃府的正廳裡,正牆上掛著一塊匾,上面書寫著「榮辱不驚,卑賤不屈」,落款是黃智,字體蒼勁有利,豪氣逼人,顯示出書寫者那廣闊的胸懷和淡泊的心境,在匾下坐著一個人,年齡在七十左右,一臉的正氣,消瘦的面龐依稀可以看出年輕時此人一定是一個風流倜儻的絕世美男子,一身儒裳,更將他的書卷氣襯托得淋漓盡致,高秋雨一見此人,立刻撲上去,小鳥依人般的摟住老人,「姥爺!」她叫道。
「姥爺?」那這人應該就是當年與我師傅邵康節並稱「飛天二曲」的黃風揚,此人雖然手無縛雞之力,卻是飛天皇朝黑龍軍團的上任軍團長,據說智謀過人,用兵詭異,在他十年的軍旅生涯中,未嘗敗績,目前在飛天軍中,他的聲望無人可以匹敵,十年前由於身體不好,他從黑龍軍團下來,姬昀親封逍遙王,雖然不在軍中,可是可以節制各個軍團,對於軍中的軍團長有監察之責,而且可以先斬後奏。從看見他第一眼,我就知道此人絕對不是一個易與之人,我心中暗暗警惕。
「姥爺,他就是我們昨天說的鄭大哥,他的武功好厲害呀!」高秋雨對老人介紹著,然後扭頭對我說道:「鄭大哥,這是我姥爺!」
我連忙上前躬身施禮,「晚輩拜見先生!」一般這些文人都喜歡別人稱他們為先生,而且象黃風揚這樣從軍旅中出來的人,一定是不會服老的。所以我的稱呼一定要十分的得體。這先生的稱呼中,本來就有老師的意思,想來他不會見怪的。
他抬頭看見我的樣子,神情突然一愣,然後慢慢的說道:「老夫黃風揚!」雖然語速緩慢,但是卻有一種逼人的氣勢撲來,讓我不得不感到這位老人絕非那種普通的老人可以被欺騙。
「晚輩鄭陽,久聞先生大名,今日一見,實在是三生有幸!」
「你就是夢傑所說的那個武功高強的鄭羊君之侄?」
「晚輩正是!」我恭敬地回答道,我知道一輪測試馬上就要開始了。
「二十年前,老夫曾經參加了八國在五原樓的會盟,那次我曾經見過一次鄭羊君,那時他還年輕,但是卻是神采飛揚,我就知道此人絕非池中之物,果然這許多年後,他已經是一國的宰相,這些年他一向可好?」
我就知道,這個老頭絕對聰明,幸好我有萬全之策,來之前已經將那鄭羊君的底細打聽的清清楚楚,我恭聲回答:「先生恐怕記錯了,那時家叔還在遊學安南,您說的應該是家父鄭公元吧!」
「是嗎?那老夫當真是老了,記性不好了!」黃風揚一副沮喪的樣子,「令尊可好?」
你老了?你要是記性不好,恐怕沒有人記性好了!我心中暗想,但是表面上還是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家父在十年前已經病故了!」
「哦!真是天妒英才呀!對了,為何沒有聽過賢侄的事呀?」
「晚輩五歲就被先師帶到了雲霧山學藝,一直沒有回過家,所以外面很多人都不知道晚輩!」
「那三年前我送給你叔父的禮物,令叔是否喜歡?」
禮物,誰知道你送的什麼禮物,這一下我的後背有些發涼,腦子急速地轉著,傳聞說鄭羊君而且為人清廉,從來不收受禮物,既然他收下了,那必然黃風揚投其所好,一定是他十分喜愛的東西,聽說鄭羊君十分席愛書法,酷愛臨摹姬遠的字體,莫非……但是我如果說錯了,就暴露了我這個假羊詁,怎麼辦?但是時間不允許我長時間思考,我一咬牙,「晚輩出門的時候,家叔曾經吩咐,如果能夠見到先生,讓我當面感謝您送的瘦金帖,他說他十分喜歡!」說完,我體內調動真氣,準備隨時出手。
「哦,喜歡就好,回頭見到令叔,代我問好呀!」
我長出了一口氣,沒有想到蒙對了,這運氣真的不是一般的好呀,我只感覺到渾身冷颼颼的,剛才出了一身冷汗。就在這時,就聽廳外有人叫道:「鄭兄,是鄭兄來了嗎?」只見從廳外走進兩人,當頭一人正是黃夢傑,我激動得幾乎要哭了出來,老兄,你怎麼不早點來呀。黃夢傑興沖沖地跑進大廳,我連忙迎上去,一把將他抱住,「黃兄,你好呀!」黃夢傑沒有想到我會如此激動,有些臉紅的掙出我的懷抱,「鄭兄……」他沒有說下去。
我也感到了有些失態,連忙解釋道:「這是我們墨非的禮節,好朋友見面,一定要擁抱顯示雙方的友情。」從昨天我碰見他到現在,真是謊話不斷,說的我都有些不知道自己說的是謊話了。
「鄭兄!」他臉上呈現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先向黃風揚請了安,然後激動地說道,「昨天你說的人是活的,招式是死的那番道理,我今天仔細想了許久,剛才在練習的時候發現,以前許多無法完成的招式,今天都水到渠成,我師傅十分驚奇,我將昨天你說的話重複了一邊,師尊對你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剛才聽說你來,就和我一起來了。來,我給你介紹,這位是我師傅,天一真人!」我這時才注意到他身後的那人,只見這人一身道裝,由於就習玄功,面色紅潤,看樣子有四五十的模樣,不過我估計他的年齡應該和黃風揚差不多,說不定比黃風揚還要年長。就聽黃夢傑又對那道人說道:「師傅,這位就是我給你提起的鄭陽!」
天一原來微閉著的眼睛突然睜開,眼中精光暴射,宛如有形,我心頭就好像有一把大錘敲了一下,這就開始了,好功力!我也不甘示弱,真氣流轉,眼中精芒隱現,直直的與他對視,一時間我們二人身上的衣服微微抖動……
「貧道起手了!」他抬手行禮。
「晚輩還禮了!」我也躬身一揖。
霎時間,大廳中暗流湧動,勁氣激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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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的真氣十分的雄渾,畢竟他的年齡放在那裡,幾十年苦修的內家真氣絕對非同小可,或許他無法勝過摩天,但是卻和那鍾離宏不相上下,如果不是我兩次因禍得福擴展經脈,突破了清虛心經的第五層心法,那麼我絕對不是天一的對手,但是現在我可以說是亢龍山一脈創建以來,第二個將清虛心經練至第五層的人,一身內力已經超過了當年蛇魔道人的水平,那麼天一就已經不是我的對手了。
兩股詭異,但是又十分強橫的真氣在空中相碰,整個大廳中的人立刻感到勁風撲面,讓人難以呼吸,而離我們最近的黃夢傑臉色蒼白,湧動的暗勁讓他有一種幾乎窒息的感覺,他連忙向後退去。我和天一的身體都是微微一晃,我的臉色一變,沒有想到天一竟有如此修為,僅憑著清虛心經前三層的心法,居然硬抗我七成功力,而且還立於不敗之地,這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而天一的臉色更是一變,臉上的紅光淡了許多,但是卻有幾分喜色。我們相互對視,大廳中靜悄悄的,連黃風揚都沒有想到我居然和天一戰成平手,高秋雨的神情更是緊張。
「施主好功力!」天一突然開口說道,單掌直立,擺在胸前,看似是起手行禮,但是我知道這是亢龍山不傳之密七旋斬的第一式,掌式隱隱已經將我籠罩,這是七旋斬的起手式,也是威力最弱的一式,多是在兩人相互切磋時,向對手表示敬意,他這是在向我試探,「不知剛才施主用了幾成功力?」
我左手放在胸前,右手和他一樣,擺了一個相同的手勢,別人看不出來,只有亢龍山的親傳弟子才會明白我的意思,我的左手護住胸前大穴,破去他的招式,而右手則一樣是七旋斬的起手式,這是亢龍山修習七旋斬的弟子才會明白的禮節。我緩緩的說道:「在下昨夜沒有休息好,在客棧裡喝多了酒,口乾舌燥,直到三更才睡,所以只能用七成的功力!」我話中有話,其實是在告訴他,我現在說話不方便,最好能夠在今晚三更到客棧來找我,如果他是一個明白人,應該可以清楚我的意思。
果然,天一的臉上流露出一絲激動,但是那激動的神色轉眼即逝,馬上又恢復平靜,「施主年紀小小,居然有如此功力,明明以七成功力硬抗貧道九成的真氣,貧道真是白活了這許多年!」他在回答時,將「明」字和「白」字的語氣加重,我知道他已經瞭解了我的意思,我剛想開口說話,就聽天一搶先說道:「貧道明知道不敵施主,但是遇高手而不切磋,實在是心癢,所以貧道見才心喜,想再領教施主的高招,你我點到為止,不知施主意下如何?」
我知道他是不相信我剛才只用了七成的功力,所以想再試探一下,當下我微微一笑,「既然真人相邀,晚輩怎敢不從?」我點頭答應,向後退了兩步,全神準備。
毫無聲息,天一移動如行雲流水,又是迅捷,又是暢美,他飄然旋開,雙掌斗開,兩股無形罡氣分叉而出,卻在剎那間匯合一起,隔成一道浩蕩無比的勁力,狂飆般捲向我。我大喝一聲,身形暴彈而起。左十掌,右十掌,成圓弧拋擲反擊,那飛掠的弧線尚未消失,我整個人橫空急翻,這是七旋斬中的破浪斬。
道號高宣,天一面色凝重,形態肅穆,在敵人凌厲施展的弧影星芒中挺立如山,他的兩掌帶起渾厚沉猛的至剛力道,看似緩慢,實則其快無比地走著,太極圖形在全身四周迴繞。只見空氣排湧激盪,呼嘯撞擊,萬鈞力道旋轉交織,那種宛如成了實質的勁氣就布成了一面密密的網、一道堅固的牆,雄渾極了,也奇妙極了!瞬息間,飛舞的弧手掌刃流曳掠射,彈閃翻騰,與浩大的勁力相互碰撞纏絞,就似是萬千星團繞著一座熊熊燃燒的火山穿織的月星要透射進去,燃燒的火出卻以它的熱焰舌力加拒抗,而風聲尖銳,力量澎湃激揚,這時,場外的眾人除了掌影腿勢所帶起的幻象外,根本就看不見那拚鬥中的兩人。
我十分奇怪,天一使用的招式根本不是七旋斬中的招式,而是一種我從沒有見過的招式,難道失去蛇魔道人的這些年裡,天一自己創出了另一套武功,看威力,絲毫不弱於七旋斬。而天一的神情更是激動,好像是多年沒有碰到對手的人,猛然有一個和自己旗鼓相當的對手出現,那種興奮難以言表。
鬥場上的兩人打得難解難分,鬼哭神號,一旁觀戰的人也看得膽戰心驚,由於大廳中的打鬥,驚動了黃府上上下下所有的人前來觀戰,此時已經將廳門堵得嚴嚴實實,看到有人和他們心目中的老神仙斗的不相上下,不由得吃了一驚,還有人不停地打聽和天一真人拚鬥的是什麼人……
高秋雨的一雙俏眼雖然不停地左右上下轉動,卻仍追不上較鬥者雙方的身法招式,她直看得眼花繚亂,頭昏腦漲,逐漸連人家那種絕頂的移動也看不清了。只見一陣風撲著一陣風,一股力迫著一股力,彷彿兩個帶著氣流的精靈在追逐奔跑,根本就分不出這是怎麼回子事了……急促地喘息著,她宛如感到連天與地也在轉動了,她腦子裡嗡嗡作響,又漲又悶,雙眼看出去全是模糊糊的一片,頓時,她整個人也搖搖晃晃起來!站在一旁黃夢傑連忙將她扶住,關切地問道:「表妹,怎麼了?」
「我頭暈,表哥!他們的動作太快了,我根本看不清,頭好暈!」高秋雨閉上眼睛,喘息了一會回答道。
黃夢傑一聽,啞然失笑,「表妹,這是一種超凡脫俗的挪移法,不要說你,就是我也看不清楚,不過像今天鄭兄和師傅,都是可以代表當今武林中最厲害的人物,他們這一戰,恐怕沒有多少人能夠和他們媲美,他們這一戰,我想已經可以和傳說中千年前文聖梁秋與少牟正的那場絕世之戰相比擬,今天你我都有眼福,能目睹當今武林中的翹楚之戰,實在是難得!」
高秋雨聽了也不僅點頭,這時黃風揚開口道:「你們兩個不要說了,看樣子他們已經鬥起了興頭,恐怕難以控制了,我們現在離他們太近,很容易殃及池魚的,還是出去,離他們遠一點,我這條老命還想再活幾年呢!」高秋雨和黃夢傑看看在場中拚鬥的兩人,都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連忙點頭,三個人踱到大廳的牆邊,慢慢的向廳外走去……
我根本沒有注意到其他,天一的功力的確不凡,我這時感覺到,他比那鍾離宏還要高上一籌,僅比摩天略低半分,從和摩天一戰之後,已經有半年多沒有這麼痛快的一戰了,勁氣呼呼轟鳴,掌影繽紛飛旋,就在這一剎那,我身體突然騰空,七旋斬七式同出,一排排;一沼溜、一行行、一片片、一圈圈的如刃掌影驟然從四面八方,各個不同的角度傾瀉向敵人,而它們並不是採取正常的攻擊慣勢,似巨浪澎湃,群山並頹,瞬息間飛砂走石,尖嘯如片,彷彿宇宙中的力道完全在這個時候湧向了天一。天一再也無法保持平靜,臉色蒼白,他大喝一聲,飛身躍起,身體在空中暴旋,掌式如閃電流星,將他的身體幻成一道旋風,那旋風粗有丈餘,瞬間將那如刃掌影吞噬的同時,他本人更如一個九天的魔神,彷彿有三頭六臂,剎時舞出漫天掌影,天崩地裂,天地在這一刻彷彿要塌陷,在強橫的勁氣的侵蝕下,大廳在顫抖……
長嘯聲顫抖著拋揚而起,我單足旋地,猝然連串地狂轉急回,在這閃電似的轉回始中,長臂暴起,劃過一弧大圓,由左右斜圈驀翻,於是,一陣無形無影的罡烈力道,像突然在空氣中沸騰起來,宛如天神的巨掌在猛揮,六個巨杵在並搗,帶著無可比擬的雷霆之鹹翻湧排擠,天與地間充滿了尖銳的呼號。四周空隙展現出一片滾動的迷濛;像是來自九霄的咆哮震撼著這裡,來自大漠的狂飆席捲著這裡,這股匪夷所思的力量甫始產生,我的雙掌已催動著這股奇異力量擴展,變幻著鬼魅似的方向飛閃如刃般片片飄然而至!
修羅三絕式之一,天地同悲!觀戰的眾人剎時被這片突起的罡氣吹逼得東倒西歪,紛紛踉蹌退後卻,不知何時,天地間瀰漫著塵土,不知道是從那裡跑來如此之多的灰塵,將黃府前院籠罩著……
天一此時面色煞白,早先那種仙風道骨的神仙氣跑到了九霄雲外,他撕聲大喊道:「八法歸一!」於是,但見雲滾風號,萬象混蒙,掌腿齊飛,厲嘯似哭,就在這種令人心驚膽裂的聲勢中,「嗤」的一聲裂帛之響傳揚,兩條人影向兩邊飛去,整個黃府歸於沉寂!
煙霧瀰漫,灰塵蕩漾,大廳終於無法在忍受我們的肆虐,轟然倒塌了,沒有任何的聲響,整個大廳早已經被我們的勁氣侵蝕,被暗勁靡成粉末狀隨風飄揚,地上是一層厚厚的粉灰,大廳裡的傢俱已經消失不見,唯一完整的,就是躺在厚厚的粉灰中的那塊由黃智題寫的匾……沒有一個人說話,煙塵散去,我白色的儒裳已經成了條狀,頭髮蓬亂,呼吸急促,我想此時我的臉色一定是鐵青,再看天一,他的臉色更差,道裝自雙肩撕裂,直達袖口,露出內襯的灰白色中衣來,而他的面容也就和他內襯的中衣顏色一樣了——灰中帶白,他全身汗透,甚至濕淋淋地往地下流淌——就宛似才自水中撈起。這些,俱使人驚異!但是令黃府中人更加驚異的是,在他的背後,有六個掌印,掌印所在,衣料已經不見,可以直看到他裡面的膚色……
「我敗了!」好半天,天一生澀地說道,一陣陣驚呼傳來,黃府中人無法接受這個現實。「施主在我背後的六掌先行印上,掌力含而未發,我雖然也擊到了施主,但是卻無法完全收回掌力,所以,論招式,論內力,貧道敗的心服口服!」
「仙長胸襟廣闊,功力絕世,修為無雙,而且參透名利,更讓晚輩佩服!」我緩了半天,才喘過氣來,雙手合十,深深一躬。
「好了,好了,你們是痛快了,可是我這黃府大廳算是完了!」在一旁的黃風揚突然發話,這時我們才注意到此時我們頭頂天,腳踩地,站立於一片廢墟當中,四周圍觀的人都是一臉的震驚,雖然黃風揚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是臉上還是有些色變。我不僅覺得有些羞愧,第一次來人家的家裡,就把人家的大廳給震得粉碎,這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看著慢慢走過來的黃風揚,我訥訥的有些無法啟齒……
看出我的尷尬,黃風揚哈哈一笑,他走到我的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不必感到不好意思,老夫雖然不懂得武功,但是統領數十萬大軍多年,大小戰役不下百場,麾下的猛將如雲,也見過無數的高手,但是今日你們這一戰,卻當真是讓我大開眼界,雖然賠進去了一座大廳,但是值得,真是值得,而且天一這老雜毛從我認識他到現在,已經有二十多年了,論武我當然贏不了他,可是論文,我也未佔上風,多少年了,我一直希望能見到這老雜毛能有一敗,也讓我看看他失敗時的落魄樣子,今天我終於看到了,真是痛快,痛快!哈哈哈,小伙子,多年老夫沒有像今天這樣痛快了,說實在的,雖然你拆了我的大廳,但是老夫還要感謝你,能讓老夫如此開懷一笑,哈哈哈……」在一旁的天一聽了,氣得頜下的鬍鬚亂抖,但是他現在實在是沒有力氣再說什麼話了,剛才他消耗的真氣實在是太過巨大。
「就是,就是,鄭兄,不必為這大廳抱歉,大廳沒了可以重新建造,但是像今日你與師傅這一戰,不是誰都能目睹的,說句實在話,我也受益頗多,而且這大廳已經是實在太陳舊了,我早就看不順眼了,今日鄭兄將它拆去,還讓我們省去了不少的金錢,我還要感謝鄭兄呢!」一旁的黃夢傑也連聲說道,看著他神采飛揚的神情,我知道他說的是真心話,而且從剛才我和天一的這一戰,他也領悟頗多,我心中的慚愧也消失了不少。
「你們別站在這裡呀,鄭大哥和真人都已經十分累了,還是趕快找地方讓他們調息,恢復一下吧!」這時高秋雨對眾人嗔怪道。
眾人這才從震驚中清醒過來,黃風揚讓人將我安排到偏房休息,而天一也回到了他的房間。剛才這一戰,對我當真是十分辛苦,我幾乎用盡了全力,而且最後天一打在我身上的那兩掌,雖然已經收回了大部分的內力,但是卻依然對我的內腑造成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傷害,經脈也受到了一些損傷,確實需要好好地調養一番。我盤坐在榻上,五心朝天,運轉清虛心經,噬天真氣在體內緩慢的運行,這天一確實了得,雖然沒有排名天榜十大高手之列,但是卻如此了厲害,絲毫不遜色於那摩天,而且年齡比那摩天要年輕許多,如果再讓他修煉二十年,或者讓他知道後兩層的心法,那我今日的勝負還很難說,看來天下還有許多奇人異士,萬不可小看了世間的英雄。漸漸的我的靈台進入空靈,天地間彷彿又回歸到了一片渾沌,只有那隱含陰陽二氣的真氣在緩緩地流轉,萬籟俱寂。無人、無我、無生、無滅,空靈死寂,身外物在感覺中消失了……一場大戰之後,我進入了一種難以形容的玄妙境界,體內的陰陽二氣,雖然已經融為一體,但是原先可以感覺到那陰陽的分別,可是現在,只有一團混沌,在這混沌當中,充滿了勃勃的生機,天地間原本就是一片混沌,萬物都是孕育在一片混沌之中,而那混沌之氣此刻充斥著我的身體,不斷的改造著我的身體,強化我的經脈,至此我的清虛心經才算是真正的大成,天下間除了那神兵利器,尋常的刀劍再難傷我半分,而且就算我不運功,清虛心經也會自動運行,那混沌之氣在用一種難以察覺的速度在我體內滋生,不知過了多久,眼前似見一片光明,四肢百骸,處處是氣,口中不自禁發出
一片呼聲,這聲音猶如龍吟大澤,虎嘯深谷,遠遠傳送出去,瞬間那嘯聲傳遍整個黃府,籠罩了天京,方圓百里內霎時間都迴盪著我悠長的嘯聲,天京城內的百姓甚至疑是天神動怒,九天龍吟,紛紛停下手中的事情,朝天膜拜;嘯聲傳到了正在調息的天一耳中,他只覺得那嘯聲中隱隱有一種勃勃的生機,體內真氣隨著嘯聲加速運轉,幾近耗空的真氣眨眼間恢復了一半,他神情激動,口中喃喃自語:「這,這,這莫非就是師門中傳說的清虛心經第六層,一元復始之境?自亢龍山創建以來,無人能練到此中境界,那首『一元復始,萬象更新』的碣語莫非應驗到他的身上?莫非我亢龍山隱世數百年,將要再歷紅塵?」他神色激動,久久無法平息。
可惜此刻我沉浸在那玄妙絕倫的神遊當中,根本無法瞭解到外面的動靜,那嘯聲持續了有近半個時辰,方才平息。我心中不僅十分暢快,當我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張幾近癡呆的俏臉,是高秋雨。我輕輕拍打了一下她那有些麻木的臉龐,「小雨,你怎麼了?張著嘴巴,傻呆呆的發什麼楞呀?」
好半晌,她恢復了她的神智,有些結巴,但是十分激動地問道:「鄭,鄭大哥,剛,剛,剛才是,是,是在長,長,長嘯嗎?」
我微笑著點了點頭,「是呀,小雨,有什麼不對嗎?」
「鄭,鄭大哥,你,你,你還是人嗎?」她的臉色有些狂亂。
我更加奇怪,笑著說道:「怎麼這樣問?我當然是人了,你怎麼了小雨?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沒有說話,一把將我從榻上拉起,飛奔出門,向府外跑去,一路上我看見的都是好似雕像的人,他們呆若木雞地站在院中,一看到我,立刻發出一聲尖叫,轉身跑開。我有些莫名其妙,跟隨著高秋雨,我來到府門前,高秋雨停下腳步,打開府門上的小窗戶,扭頭對我說道:「鄭大哥,你自己看!」
我狐疑的從窗戶上向外看去,這一看,立時讓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府外密密麻麻地跪滿了人,他們在黃府的門樓外,焚香禱告,而且人越聚越多,將黃府外的長街堵得嚴嚴實實。我疑惑的看著高秋雨,「小雨,這是怎麼回事情?」
「鄭大哥,剛才你在運功時做聲長嘯,聲音涵蓋了整個天京,百姓都以為是天神降臨,恐慌不已,後來有人發現那嘯聲是從黃府傳來,就在府外禱告,祈求天神降福,一傳十,十傳百,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而且還驚動了朝廷,舅舅剛下朝回來,皇城裡就派人過來將他招回,連姥爺和表哥也被招去。姥爺臨走時還囑咐我,讓你千萬不要出去,等他回來,說是有事情要和你商量!」她的嘴巴像是連珠炮一樣,一口氣說完,然後又用一種崇拜的目光看著我,拉住我的手,「鄭大哥,你這麼厲害,一定要好好教我,好不好?」一邊說,一邊晃,一副小兒女的嬌態。
我也沒有想到只是一聲長嘯,居然驚動整個天京,而且連皇城那邊也驚動了,我是不是太厲害了,走到那裡,都要引起騷亂?我不僅一陣苦笑,「好,小雨,我一定會教你,你放心吧,只是這練武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要做好準備,還要持之以恆,你能做到嗎?」
「當然能!」高秋雨堅決地說道。
我又扭頭向外面看了一眼,歎了一口氣,「現在也沒有事情,你姥爺他們估計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這樣吧,趁現在有空,我先教給你一套心法,用來配合你的那一套招式,只要你能將那套招式練好,我想在天下間,能夠與你對抗的人不會太多!」我下決心要將修羅斬的內功心法教給她,不管將來是怎樣的情況,但是至少可以讓她不受欺負。
「現在?會不會太倉促了?」
「你還想給我行拜師之禮?」我看著她笑道。她的頭搖的像撥浪鼓。「那你學不學?」
「學!」她十分堅決地說道。
我們來到黃府的花園,我一字一句地將修羅斬的心法告訴她,然後又為她打通了經脈,將修羅斬中的招式補全。說實話,她真的是一個學武的天才,我只需要講解一遍,她就完全明白了,而且還能夠舉一反三,我看她的悟性不比小月的差,得賢徒而教之,人生一大快事!時間就這樣一點一滴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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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黃家的一家老小回到了府中,可以看出他們都十分高興,特別是黃夢傑,更是神采飛揚,而黃元武,這個飛天的一品大臣,當朝的宰相也是面露喜色,可以想到,一定是遇到了什麼高興事,惟有黃風揚,臉上有些憂慮。一回到府中,他就把我單獨叫到了書房裡,我不知道是什麼事情,但是當我面對這個老者的時候,心裡總會有一些忐忑,因為這個老人實在是太過睿智,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就會露出馬腳,和他說話的時候,我總要保持十二萬分的小心。
「賢侄可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來嗎?」一進書房,黃風揚就沉聲問道,書房中燈光幽暗,氣氛顯得有些詭異。
我一楞,「晚輩不知,請先生指點!」
他負手站在屋中的一幅畫前,呆呆的看著。那畫上畫著三個人,我隱約可以看到畫上的三人,當中一人,神情威嚴,隱有帝王之氣,右手邊一人羽扇綸巾,書生氣十足,左手邊的那人,一身戎裝,殺氣逼人,有一種金戈鐵馬的威武,又有一種君臨天下的氣勢,不知為何讓我產生了一種親切感。黃風揚不說話,只是一直看著那畫中的人物,等了好半天,他長歎一聲,背對著我說道:「今天進宮,聖上問我那嘯聲之事,我說是夢傑的一個好友在練功時做聲長嘯。聖上十分驚喜,說夢傑有這樣的好友,一定會有一番作為,同時想招你入宮相見!」
我一聽,心中一驚,雖然那姬昂不認識我,但是難保有人會認識我。我剛想開口,黃風揚轉過身來對我說,「我已經拒絕了,我說你是一個山林之間的異人,脾氣古怪,恐怕不會前來拜見。所以聖上也就沒有堅持,只是讓我好好的款待你。同時下旨十天後要夢傑和翁大江金殿面試,爭奪那開元城守一職,我想由於你的出現,夢傑出任此職務的可能性比較大!」
我鬆了一口氣,連忙說道:「那可真的要恭喜先生了!」
「如果是在昨天,我可能會十分的高興,因為開元城守一職事關重大,手握二十萬雄師,何等風光。而且雖然夢傑此前一直是掌管天京防務,但是手下的將士多是我以前的將領,對他不會為難,更何況天京目前十分安全,除了一些宵小之輩,沒有什麼戰事,也無法磨練他。開元地處飛天明月的邊境,雖然也多年沒有戰事,但是聽說明月的一等傲國公許正陽目前奉命把手涼州,此人絕對不是一個易與之輩,雖然目前沒有什麼動作,但是聽說他上任幾天,接連將涼州城內勢力最大的地頭蛇連根拔起,再加上之前的昇平慘案,血戰東京等一系列的傳說,恐怕兩國之間的戰爭是遲早的事情。夢傑年輕,有此對手,也可以磨練一下,最重要的是我不相信許正陽有傳說中的那麼厲害!」他緩緩地說道。我隱隱感到有些不妙,暗中戒備。他接著說道:「但是,今天我改變了主意,賢侄可知為什麼?」
我強做笑臉,「晚輩愚魯,還請先生明示!」
「因為你!」他雙眼緊緊地盯著我。
「這和晚輩有什麼關係?」我冷汗流了下來。
「真的要我說得這麼明白嗎?傲國公許正陽,而且還是許鵬的後人!」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臉上的平靜無影無蹤,特別是他最後一句,更是讓我大驚失色,雖然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的,但是我已經決定要讓他消失,這樣一個老人,實在是太可怕了,當下我力透雙掌,冷冷的說道:「既然王爺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許某也就不再隱瞞了,王爺你實在不應該和我單獨一起!」說完,我閃身撲上,斗室內勁風蕩漾,燭火搖動,我要擊殺黃風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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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下定決心要將黃風揚擊殺的同時,他突然說道:「慢著!賢侄,我想讓你先看一樣東西,如果你看完之後依然決定要殺我,那麼我無話說!」
我放下手,但是依然保持著高度的戒備,死死地盯著黃風揚,心中想:我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麼花招要耍,以我們之間如此近的距離,我還會害怕你耍出什麼花不成?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見他走到了那幅畫的前面,從畫背後拿出了一封信,遞給我,他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我接過那封信,滿臉地疑惑,「這是什麼?」我狐疑地問道。
「賢侄還是先打開來看看再說!」他十分鎮靜,但是卻難以掩飾顫抖的語氣,看來他很激動。我就著燈光,只見信封上寫著「許家子弟啟」,那字體蒼勁雄渾,力透紙背,這字跡好熟悉,我好像是在那裡見過,但是一時半會又想不起來。我再次看看面前的黃風揚,只見他點了點頭,示意我打開信封,裡面是一張有些發黃的信紙,而且是那種十分普通的信紙,四四方方地折著,我打開信紙,映入眼簾的依然是那蒼勁雄渾的字體:許家子孫,你能看到這封信,就說明你一定是我的後代,我不知道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是什麼年代,但是我要告訴你的是,絕對不能傷害手持這封信的人,而且要盡量給他們幫助!許鵬炎黃歷一四四一年六月二十八日。
沒有錯,這正是我曾祖的字跡,我太熟悉這字跡了,我從小就熟讀的《練兵紀要》就是曾祖親手寫的,我又怎會不認識呢?我抬頭看著面前的黃風揚,一臉的迷茫之色,怎麼辦,殺還是不殺?我臉上一時間陰晴不定,陷入了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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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風揚在書房中的席話確實不能不讓我意外。他與我曾祖之間竟有著那般複雜的情誼。不過他的話也讓我放心,至少黃家是不會難為我。只是我沒想到高秋雨會是高權的女兒,而我們又相愛了,若她知道我便是讓她父親殘廢的兇手,那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
我昏昏沉沉的走出了書房,腦子裡亂糟糟的,我甚至不記得是否向黃風揚告退。僕人將我引到偏廳,所有的人都在那裡,包括黃元武在內,一見我都表現得十分熱情,高秋雨更是興高采烈,在我身邊唧唧喳喳地說個不停,還有黃夢傑,也在不停地和他的父親商量在十日的殿試。我的大腦已經停止了思維,完全沒有將他們說的聽進耳朵裡去,只是心不在焉地應付著,談了一會兒,我就借口今天有些困乏,先行告辭了。高秋雨將我送到了門樓,我讓她不用送我,她用一種極其關心的眼神看著我,我笑了笑,讓她回去,然後一個人慢慢地向寤寐閣走去……
最難消受美人恩呀!我躺在床上,腦子裡還是亂哄哄的,一個一個身影不停地在我腦海中閃現,高秋雨、南宮月、梅惜月、顏少卿、南宮飛雲、高權、黃風揚,還有許多許多人,最後這些人的面目都模糊了,好像都變成了一個模樣,我也分不清到底誰是誰,只剩下空白的一片,沉沉的,我睡了過去……
昏昏沉沉中,我隱約聽見一陣輕微的衣帶破空聲,心中立生警惕,神智也立刻回復了清醒,接著我聽到有人輕輕的敲擊窗戶。「誰!」我低聲喝問。
「貧道天一,守約前來與施主相見,驚擾之處,多多海涵!」一個渾厚蒼老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沒錯,是天一。我輕輕一拍腦袋,真是糊塗了,我今天和天一相約三更見面,但是今天在黃府發生的事情實在令我吃驚,腦子裡全部都是女人的事情,幾乎已經把這個事情給忘記了,實在是不應該。我連忙從榻上下來,點燃桌上的燭台,然後來到窗邊打開窗戶,果然是天一站在外面,我連忙將他讓進屋內,口中連聲抱歉:「在下失禮,屋外天寒,累長者久候,實在是該死,還請真人恕罪。」
天一沒有說話,飛身閃進屋內,他緩緩地踱到桌邊,舉目環視屋中,突然說道:「權力、金錢果然誘人,單看這房間內的擺設,就知道世人為何為這兩樣虛幻的東西爭的頭破血流!」
此時我已經關好窗戶,聞聽天一這麼一說,不由得一楞,「在下愚魯,不明白真人話中真意,還請真人明示!」
天一笑著說道:「這區區一個客棧,擺設如此豪華,任取一樣,已經可抵尋常三口百姓家的一年費資,能夠住在這裡,想來一定要不少的金錢,而且是那些尋常人家難以想像的。可以說能夠住在這裡,就已經有一種高人一等的得意感,怪不得天下紛亂,其實人們爭的不就是這洋洋自得的愜意感覺嗎?有再多的金錢,再大的權力,但終無法擺脫生老病死的天理,兩手一伸,赤條條的來,赤條條的走,蓋世的功業轉眼化做雲煙,到頭來人爭的是什麼呢?唉!」天一說到這裡,突然轉身對我一笑,「施主莫要介意,貧道只是一時有感而發,胡言亂語罷了。」
我聞聽微微一怔,但立時露出笑臉,肅手讓座,一邊說道:「真人的話確有幾分道理,但是晚輩卻不敢苟同!」看著他臉上露出詢問的表情,我接著說道:「權利、金錢確實可愛,但也確實罪惡,它能溝起人的最原始的慾望,讓世人為之瘋狂,為它犯罪,但是卻不可否認,也正是這種慾望,才給了世人前進的動力,自從炎黃大陸被人類統治以來,數千年的歷史,從野蠻人的噬毛飲血,到現在的精美菜餚,從用樹葉獸皮裹體到今天華美的衣裳,從草屋茅棚遮風擋雨,演化到今天雄偉的城池,不都是因為這種慾望而產生的動力?至於今後這炎黃大陸會成為什麼樣子,我不知道,但是我想不會比現在差,因為人的慾望是永遠無法滿足,人們總是在想過更好的日子,那麼這個世上的爭鬥就不會停歇,人類就會繼續前進,我們看到了一些醜惡的東西,比如爭權奪利,血腥殺戮等等,但是卻不能否認這種慾望也讓我們生活的更加快活,人們知禮守節,看看那些流傳千古的妙文,不也告訴了我們這世間的美好嗎?所以只要這個世上有人類的存在,名利之爭就永遠會延續下去!而且這世上有多少人能夠將那名利看破,就連千年前的文聖梁秋,不也曾經雙手沾滿血腥,去遊說各國的君王,或者說他是為了一個崇高的理想,但是那難道就不是一種慾望?千年後的今天,歷代君王將他的語錄奉為治世寶典,文人騷客爭相為他著書立傳,為的是什麼,不也是為了延續他的那種慾望?真人是道門中人,講的是清淨無為,與世無爭,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看不慣人們為了名利打破頭皮,但是不要忘記,道門始祖在創立道門學說時,不也留下了洋洋五千字的經文,按照道家的理論,應該是清淨無為,既然清淨無為,那麼有何必留下那五千字千年流傳呢?真人難道說這種慾望是醜陋的嗎?所以我說,我不會放棄塵世的名利,因為我是俗人一個!」說完,我停了下來,靜靜地看著天一。
天一久久沒有說話,好半天,他才開口道:「施主說的不錯,但是也不能否認,為了名利二字,多少人藉著行善的名義為惡?貧道不否認因為名利,世人產生慾望,因為慾望,人類在進步,但是施主有沒有看到,爭鬥的結果是少數人得道,芸芸蒼生依然沉淪苦海,如果人們沒有了慾望,那麼眾生平等,又是何等的快事!」
「真人此言差矣,晚輩不否認這世間有人借善為惡,但是在下認為名利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人心不化,天下何來眾生平等?真人看到世人墮落,就遠走避世,但是紅塵中當真就有一塊淨土嗎?那只是一種逃避。在下明白道門始祖的失望,但是在下更佩服文聖梁秋,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或曰不智,但是挺身而出,教化眾生,那是一種何等的勇氣!連佛祖也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一味逃避,或許能使個人心安,但是又如何面對天下蒼生?眼看蒼生沉淪苦海,卻束手旁觀,也不是大丈夫所為,道門講究功成身退,可是真人還沒有建功就萌生去意,未免有些……」我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天一的臉色有些難看,知道我已經說中了他的心事,接下說道:「當今天下,諸侯林立,八國爭雄,蒼生身陷水深火熱之中,真人卻不理世事,獨善其身,未免有些自私。在下不才,也有七情六慾,對那名利二字也甚是嚮往,難以脫俗。但是如果在下能讓百姓安樂,蒼生脫離苦海,就算在下是為了一己之私又有何妨?真人說蒼生墮落,但是自己卻獨善其身,我看真人才是墮落,此刻危難之時,真人應該挺身而出,教化眾生,即使在紅塵中沾染俗物,也是功德無量。我知道道家有一句名言:上善若水。但水無常形,應該善為疏導,如若任其肆虐,終成禍害,人心若水,正需真人疏導呀!況且真人真能免俗嗎?真人在這世上,吃的,住的,不都是塵世俗物嗎?既然真人已然身在紅塵,何妨尋找這紅塵之樂,就算是他日得道,也不枉涉足這塵世一次呀!」
「這,這,師門的訓示,貧道也無奈呀!」
嘿嘿,既然已經用師門的訓示來搪塞,那麼說明你已經心動了,就讓我再給你添上一把火吧。我心中暗笑,既然你坐在我的面前,我要是不把你拉下水,就不叫許正陽!我不由得長歎一聲,「真人可能在昨日你我的比試中發現了,你我的招式十分相似,不知真人師從何處呀?」
對於我突然改變話題,天一先是一愣,不過這也是他今天來找我的主要目的,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竟然開始和我談論起人心的問題。他看了看我,沉吟了一下,「請恕貧道無禮,施主鄭陽這個名字恐怕不是真的名字吧!請施主先回答我的問題,施主可是明月的一等傲國公許正陽許大人?」
我裝做先是一驚,臉色大變,體內真氣洶湧勃發,房間裡的燭火搖動,我作勢就要出手。天一一代宗師,怎麼會感覺不到我真氣的異樣和我的殺機,連忙出聲:「施主莫要見疑,貧道絕無惡意,只是想要證明一些事情,如果施主不是許大人,那麼今夜我們就沒有再談下去的必要,如果施主是許大人,那麼貧道想你我之間的淵源頗深!」
我緩緩收回真氣,但是臉上依然有十分明顯的戒備之色,我看著天一,沉聲說道:「既然真人已經看出來了,那麼在下也就不再隱瞞,不錯,在下正是許正陽!」
天一的臉上露出喜色,他有些激動,聲音顫抖的問道:「聽說大人師從亢龍山金龍洞的蛇魔道人,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不錯,先師正是亢龍山的蛇魔道人方浩天。真人有什麼疑問嗎?」我沉聲答道。
「沒有,沒有,貧道只是確認一下。」天一更加激動,他說:「其實從今天的比試中貧道已經猜了出來,但是還不敢確定,畢竟大人乃是明月的朝中重臣,手握涼州兵馬,怎麼突然出現在天京?貧道原來打算過幾日前往涼州,向大人確認,沒有想到,沒有想到……」他說話有些結巴,然後說道:「既然大人師從蛇魔道人,不知道有沒有聽說他還有幾個師弟?」
我裝做疑惑地回答:「聽說過呀,而且先師還曾經囑咐,讓我將清虛心經和七旋斬的心法交還給師門,只是由於亢龍山遠在安西,乃是飛天的領土,在下當時闖下滔天大禍,乃是飛天的重犯,不能前往師門拜見長輩,心中一直十分的不安。此次前來天京,就是想看看飛天的情形如何,如果可以,在下就想前往師門,了卻先師的一樁心事。真人為何問這個問題?莫非,莫非真人就是……」我一副吃驚的模樣。
天一微笑著點頭,「貧道正是方師兄的小師弟。大約在六十年前,方師兄代師授藝,傳授我們八個師兄弟,所以雖然方師兄名為我們的師兄,但是實際上是我們的師傅。三十年前,方師兄將清虛心經的第三層心法和七旋斬傳授給我們,他說依照我們的進度,大約要十年可以有成,他決定雲遊天下,讓我們在亢龍山好好的修煉,等我們將第三層心法練成,他就回來傳授我們新的心法,然後他就飄然而去。果然如師兄所言,十年後我們將第三層心法練成,等待師兄的歸來,可是苦等許久,卻沒有師兄的消息,我們知道師兄是一個有信之人,絕對不會無緣無故的失信,於是我們輪流出來打探師兄的消息,但是卻沒有任何音信,我們心中十分著急,我們這八個人都是孤兒,幸得師傅收留,與方師兄的年齡差距很大,所以在金龍洞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師兄照顧我們,從某種角度,方師兄就像我們的父親一樣,所以在這二十年裡,我們一直沒有放鬆對師兄的尋找。十五年前,我結識了黃風揚,我想以黃家的力量,應該可以給我幫助,於是我告訴了眾位師兄,他們就讓我前來天京,打探消息,一晃已經十二年了,我幾乎已經放棄了希望,但是一年前,我突然聽說明月出現了兩個人,一個叫做許正陽,一個叫做梁興,他們自稱是亢龍山蛇魔道人的弟子,我心中十分激動,我知道江湖上的人都稱呼方師兄為蛇魔道人,而且又是亢龍山的弟子,我想應該可以從你們身上打聽到師兄的消息。於是我馬上通知了師門的師兄,大約在三個月前,我得到回信,他們讓我盡快和你們聯繫,接著我就得到了消息,說你已經奉命駐守涼州,我原來想把這裡的事情處理一下,就馬上趕到涼州與你見面,卻沒有想到你竟然出現在天京,真是,真是……」他真是了半天,也沒有將下面的話說出來。
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樣,我也不僅有些激動,「原來如此。沒有想到竟然在這裡碰到了師叔。」我連忙起身,向他躬身大禮參拜,「不知是師叔當面,正陽今日多有得罪,還請師叔原諒!」
「不用多禮!」天一雙頰顫抖,連忙將我扶起,「三十年了,整整有三十年了,我今天終於有見到了威力恢弘的七旋斬,你剛才說先師,難道?快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
「是這樣的!」我原原本本的將事情說了一遍,甚至包括我的身世,既然是同門,那麼我就要拿出一點誠意來。最後我說道:「雖然我從小就拜在師傅的門下,但是並沒有見過師傅,直到一年前,我反出開元,在十萬大山的極陰洞府中見到了師傅飛昇後的遺體,看到了師傅的遺言。不過我一直不明白,以師傅的內功和修為,怎麼會在摩天之前飛昇,而且極陰洞府對於修真之人乃是上佳之地,師傅怎麼會突然就逝去呢?只是師傅在信中沒有說,我也不知從何查起。」
天一點了點頭,也贊同地說道:「沒有錯,師兄乃是一個十分守信的人,絕對不會無緣無故的失約,想來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正陽,你現在官居極品,可以好好的打聽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線索!對了,你說崑崙曾經多次找你的麻煩,而且摩天還親自出來了?」
「不錯,崑崙派在知道我是亢龍山弟子以後,欺我人單勢孤,多次向我挑釁,圍殺、下毒、設伏,卑鄙手段無所不用,虧他們也號稱是名門正派,三清弟子,實在是道門中人的恥辱。」我憤憤地說道。
「那崑崙派當真如此卑鄙!」天一變色地問道。
看來他就要掉入套中,我心中暗喜,長歎一聲,「師叔,你是不相信我呀!我的話要是有一點虛假,天打雷劈!這些事情都是有證據的,不然我怎敢憑空捏造。他們先是在我剛入京時千方百計的阻撓,然後在亂石澗設伏,數十個崑崙門人在南宮飛雲的帶領下圍攻,然後崑崙七子暗中埋伏,趁我殺出重圍時突然襲擊,好在我命大逃出;他們不甘心又買通我府中婢女,在我的茶水中投入陰陽奪命散,然後崑崙七子趁我毒發,想將我除去,好在我的屬下拚死護我,更有一人不惜拚死相救,師叔你知道我們亢龍山的清虛心經乃是天下間第一等的奇功,他們沒有想到沒有將我毒死,反而使我因禍得福,突破了清虛心經的第五層渾淪境;之後東京攻防戰中,他們屢施詭計,都被我識破,於是他們請出摩天那雜毛,潛入東京,企圖暗殺明月的皇帝,從而嫁禍於我,但是依然被我發現,皇城中大戰,摩天連同三個門人圍攻於我,這事連皇帝都親眼目睹,幸好我的手下及時前往,才使得我能夠單獨和那摩天相鬥,他們之所以敢如此的多次為難我,無非是看我亢龍山無人,而他們人多勢眾罷了!」我說的有聲有色,許多事情都是真實的,只是我又誇張了許多。
天一聽的臉色數變,他對我說的話深信不疑,因為許多事情他都已經聽黃風揚說過,只是有許多細節外人並不清楚,今日聽我再一重複,他又何嘗再有半點的懷疑。蛇魔道人在他心目中就像父親一樣,他對我師傅有的只有尊敬,我敢說如果有任何人在他面前辱罵我師傅,他一定拚死也要維護,我和梁興乃是我師傅的傳人,那麼我就和他自己的弟子一樣,當他聽說我受到如此之多的欺負,他如何不惱。天一惡狠狠地一拍桌子,鬚髮懼張,厲聲說道:「他崑崙欺人太甚,難道我亢龍山就奈何不了他崑崙半分?孩子,你莫要委屈,以前師叔不確定你是我的師侄,如今既然已經知道,絕對不會讓任何一個門派再欺負你和興兒,崑崙派!我亢龍山一脈與你們勢不兩立,崑崙一日不滅,我天一無顏在九泉之下見我師尊和方師兄!正陽,我明日就立刻手書一封,遞交給亢龍山你其他各位師叔,請他們出山與你做主!正陽,好樣的!果然是我方師兄的弟子,沒有丟方師兄的人,亢龍山有你這樣的弟子,當真是亢龍山之幸呀!」
我連忙阻攔,「師叔萬萬不可,萬萬不可為弟子如此大動干戈!那崑崙派人多勢眾,諸位師叔都已經是七十高齡的人了,正陽世上已經沒有多少親人,今日能見到師叔,心中已經是十分歡喜,怎敢勞動師叔大駕,為正陽一人榮辱而興師動眾,萬一有個閃失,正陽萬死莫辭!」我臉上露出悲痛之色,接著說道:「師叔放心,正陽和梁興二人足以,決不會丟我們亢龍山一脈的威風,就算赴湯蹈火,也要讓那些宵小之輩知道我金龍洞不容欺辱!而且那些人就是師叔你說的偽善之人,身為道家之人,強搶民女,在道觀之中藏污納垢,實在是我道門中的敗類,正陽誓與他們鬥爭到底!」這把火估計是可以把天一的火性全部燒起來了,我心中暗暗盤算著。
「正陽說的當真?」
「當真,是師傅在信中告訴我的,他之所以和崑崙有衝突,也就是為此,不信師叔將來可以到涼州,我將師傅的信給您,您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
天一的怒火終於完全爆發,「正陽莫要擔心,這二十年裡,我和你幾個師叔並不是白白度過的,亢龍山現在也有弟子百人,我和你師叔們更是日夜鑽研,在七旋斬的基礎上闖出了亢龍八法,也是天下絕學,我立刻通知你幾個師叔,讓他們帶領亢龍山門人前往涼州,崑崙不滅,我道門清譽何在!」
「正陽感謝師叔的鼎力相助!」我心中十分高興,能夠得到亢龍山一脈的支持,我爭霸武林將不再是一句空話,「師叔能夠出山,實乃蒼生之幸!」
天一站了起來,在房中來回的走動,突然他回身對我說,「這樣吧,我明天就向黃家辭行,親自趕回亢龍山,然後帶領門人前往涼州與你匯合,你在這裡的事情如果辦完,也盡快趕回涼州,我估計大概三個月後我們就能到達涼州。」說完他起身就要離去。
我躬身施禮,「恭送師叔!」
他走到門邊,好像突然想起來了什麼,扭頭對我說:「正陽,黃夢傑乃是師叔的記名弟子,算起來也是你的師弟,黃家乃是忠義之門,希望你不要太過為難他們,能夠放過他們,就不要讓他們太難過!」
「謹遵師叔令喻!就算師叔不說,正陽也不會為難黃兄,不管怎麼說,黃兄乃是正陽的朋友,正陽做事會有分寸的!」我恭敬地回答。
「那好,這樣我就放心了!那我就先回去準備了,涼州見!」天一十分滿意我恭敬的態度,開門離去。看著天一遠去的背影,我心中暗暗高興,沒有想到,此次前來天京,竟然能夠得到如此的力量,看天一的身手,想來其他那些師叔也不會弱,嘿嘿,有亢龍山一脈的力量,再加上我和梁興手中的大軍,天下又有誰能是我的對手!想到這裡,我不禁放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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