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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魔

    【第五章】 
      進入府中,我們先客套了幾句,然後我開門見山地問鍾離師:「鍾離參軍,不知提督府目前有多少人,府內事務處理得如何?」
    
      「啟稟大人,自馬大人離去後,府內倒也平靜,各項事物進行順利,現府內有參謀六人,文書十八人。」鍾離師恭敬地回答。
    
      「很好!那煩勞鍾離參軍將府內的卷宗拿來,也好讓我先熟悉一下狀況!」
    
      片刻之後,鍾離師將一摞厚厚的卷宗抱來,我隨手拿起一本卷宗翻了翻,問道:「這裡可有城衛軍兵冊記錄?我想瞭解一下。」鍾離師遲疑了一下,「城衛軍一直是由馬大人一手掌管,下官並不知曉,這裡只有一些普通的資料,詳細的記錄在馬大人離去後,被太子殿下派人拿走了。」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下官建議明日還是由大人親自前往兵營查看,這樣大人可以更加清楚!」
    
      聽完這話,我心裡有些明白了,「那好,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再找你。」鍾離師恭身退下。我吩咐葉家兄弟先去休息,我和梁興在房內拿起卷宗慢慢閱讀,突然,我放下手中的卷宗,對梁興說:「大哥,你看這鍾離師如何?」
    
      「尚不瞭解,不過從剛才的接觸來看,我感覺此人非常精幹,並非普通的刀筆吏。從他話語中,城衛軍……」梁興搖搖頭,沒有往下說。
    
      我沒有出聲,不錯,城衛軍看來有些問題,甚至連高良也牽涉在內。
    
      陡然間,我聽見府門外一陣喧嘩,鍾離師匆匆跑進來。「大人,出事了!」
    
      「大人沒有出事,大人在這裡好好的坐著呢。」我笑道,「鍾離參軍,別慌,有事情慢慢講!」
    
      鍾離師也有些不好意思,「大人,門外發生了命案,很多百姓聚集在衙門口,說要大人主持公道。」
    
      「這有什麼慌張的,將兇手緝拿歸案依法論處不就行了!」我有些不以為然。
    
      「兇手已經緝拿,但此人是太子府中的人,乃是太子府總管的兒子,此人平日裡就仗著他老子在京中橫行霸道,百姓無人敢惹,今日在市集中與人發生口角,將人打死。不過要在往日,也沒有許多麻煩,但今日不知為何,竟有許多人出頭,並且糾集了很多百姓在府門外鳴冤告狀,勢頭有些不對。
    
      我一聽,腦袋一下子大了很多,這明顯是有人背後策劃,要我好看,若我偏袒此人,會有人將我告上金殿,若我秉公處理,勢必將得罪太子,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沉吟半晌,我抬頭對鍾離師說:「鍾離參軍,煩勞你先穩住門外眾人,我留大哥在此協助,給我半個時辰,讓我來處理!」然後我對梁興使了一個眼色,梁興不容鍾離師開口,拉起他立刻往外走。
    
      我起身走出門外,從後門溜出,迅速前往太子府。來到太子府,我徑直向府裡走去,由於這幾日我一直住在這裡,門衛也沒有阻攔我。我直奔高良的書房,也不敲門,直接闖了進去。口中大叫:「太子,大事不好了!」
    
      高良此時正坐在書桌旁看書,看見我慌張的模樣,有些詫異,「阿陽,你今天不是去提督府了嗎?怎麼這時候回來了?竟然讓你慌慌張張的樣子,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了高良,高良一聽不由笑了:「我當發生了什麼,讓你如此慌張,這種小事,賠他些金幣不就行了!」
    
      「太子,臣有異議。在臣看來,此事非同小可,甚至將危及太子的皇位!」
    
      高良聞聽一驚,「此話從何而言?」他連忙問我。
    
      「太子,恕臣下直言,太子目下登基最大的障礙乃是來自六皇子高飛,那高飛出身正宮,背後有太師撐腰,更有董家暗中支持,朝中百官多偏向於他。而太子出身平民,身後也沒有什麼後台,只是皇上礙於祖訓,授太子以皇儲之位,若皇上不幸歸西,則太子必將陷入兩難!今日之事,以臣看來,必是有人暗中策劃,若處理不好,臣的官職是小,而太子也要背上一個御下不嚴,縱容屬下為禍京師的名聲,到時太子的處境會更加不利。」
    
      「這麼嚴重?依你之見,該當如何呢?」高良也有些失了方寸。
    
      「臣以為我等正可借此機會,收買民心。古人云:得民心者得天下。太子出身平民,百姓對太子原就有親近感,若能就此事作些文章,對那些奴才嚴加處理,則百姓定會盛讚太子公正英明,對於太子之大業大有所助,而且此事若傳到皇上耳中……」
    
      高良一聽,大喜,「阿陽,我早知你足智多謀,此事甚好。就依你所議,將那奴才秉公處理,若我府中有人干涉,不要顧慮,給我狠狠的管教,你速去處理此事……」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刻告退出府直奔九門提督衙門而去。遠遠的,我就看見衙門口堵著很多人,高喊:「我們要見提督大人,嚴懲兇手……」其中有幾人的嗓門最大。我連忙從後門進去,在房中換上官服,直奔大堂。此刻梁興和鍾離師已經是滿頭大汗,不停地勸慰百姓……
    
      看見我從後面走出,兩人臉上都露出笑容,高聲說:「大人來了,肅靜!……」可堂上一片亂哄哄的,沒有人聽見……
    
      「都給我住嘴!」我見狀大怒,運氣高聲喝道,聲音中帶有內力,震得眾人兩耳直鳴,堂上霎時間一片寂靜。我走到大堂正中的桌前坐下,面似沉水,不怒自威。「誰是原告?」
    
      堂下站出兩個婦人,神情緊張,身體不住打抖。
    
      「誰是被告?」眾人一指堂前跪著的一人。
    
      我一拍驚堂木,怒道:「大堂之中只要原告、被告。爾等何人竟然咆哮公堂,來人,除了原告被告之外,其餘閒雜人等,給我亂棒哄出大堂!」兩旁的衙役二話不說掄棒就趕……
    
      「我們要看大人秉公執法,我們要在這裡看著!……」又是那幾個蒼蠅。
    
      我冷笑地望著喧鬧的眾人,我將梁興和鍾離師招到身旁,低聲說了幾句,二人領命向後堂走去……
    
      我又將葉家兄弟叫來,在他們耳旁低聲說了兩句,只見他們像一陣旋風一樣衝進人群,不一會的工夫,兩人一人一手拎著一人回到大堂,將手中之人往地上一扔。
    
      我冷笑兩聲,「我已經注意你們很久了,就是你們在一直搗亂,你們以為我不知道。今天我就拿你們開刀,讓那些在一旁想看笑話的人見識一下本官的厲害!」我高聲喝道:「此二人帶頭擾亂公堂,聚眾鬧事,來人!給我一人背刺五十!」
    
      這時梁興和鍾離師手中拿著幾根大棒,棒的一頭沾著一層還未干的紅油漆,回到大堂。早有衙役上前將那幾人上衣扒光,按在地上,又有衙役從梁興二人手中接過大棒,掄圓了就打……
    
      初時幾人還口呼冤枉,十幾棍下去,就只剩下慘叫了。此時大堂上靜得只有那幾人的慘叫,連一旁的原告和被告都是臉色煞白……
    
      人們都悄悄地退了出去。
    
      我不理還在一旁哼唧的幾人,扭頭對堂下的人說:「你們有何冤情,一一說來,本官自會秉公辦理!」原告畏縮著將事情一五一十地匯報,我的心中也有了定奪,正當我想宣判之時,門外一陣騷亂,逕直闖進來一個老頭,一身華服,趾高氣揚,衝我只是一拱手。正是太子府的總管,高牧。
    
      我也微微欠身,拱手說道:「不知總管大人前來,有失遠迎,不知有何指教?」
    
      「聞聽小兒出了事,特向大人求情,念他年幼無知,放過他吧!在下自會牢記大人的這番情義。」
    
      我面現為難之色,「總管大人,令公子可是犯了殺人之罪,這……」
    
      我話音還未落,高牧臉色一變:「殺一兩個賤民又有何妨,大人莫忘了,大人還是山賊之時,是我家太子殿下替你求情,大人才有今天的風光。我看大人還是仔細想想,不要以後見了太子,也不好說……」
    
      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你這狗奴才,竟然在大堂之上揭我老底,我若放過你,我顏面何存!一拍驚堂木,我大喝:「大膽,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竟然口出狂言,咆哮公堂,太子殿下何等英明,就是你這種狗奴才壞了他的名聲,我今天就替太子殿下教訓教訓你,以正太子之名!來人,將這老奴才拉下去,杖三十!葉家兄弟,由你二人執行,若有人阻攔,殺無赦!還有若這老狗還能胡言亂語,你二人提頭來見我!」我已決心將這高牧置於死地,高良那邊我以後再解釋。我不理高牧的叫罵,扭頭宣判:「被告高春,目無王法,在鬧市殺人,其罪當誅,三天後在菜市口斬首示眾!」然後我有對兩旁的衙役說:「今後若再有人咆哮公堂,不論身份,不論官職,一律先重打三十,殺殺他的威風,出事由本官一力承擔,若讓本官發現有人徇私,到時不要怪本官無情!退堂!」我氣沖沖地走向後堂。
    
      門外眾人高呼:「大人英明!青天大老爺……」一直目睹此事的鍾離師臉上流露出一種非常怪異的神情……可惜我沒有發現,此時我在想,如何和高良解釋……
    
      ……………………………………………………………………
    
      斬殺高春,杖殺高牧,背刺鬧事者,上任第一天,再次在京中引起軒然大波,誰也沒有想到我會將這把火燒到太子身上。有人戲說:「這許正陽的到來,讓原本就已經很熱鬧的京城從此再也無平靜之日。」從在校場一拳打殘丁顏,到上任後的雷霆手段,讓人們紛紛議論,這新任九門提督的第三把火會燒向哪裡……一時間,京中各家權貴紛紛囑咐下人,要夾著尾巴做人,莫要惹火上身……
    
      雖然我事先和高良打過招呼,但是還是惹得高良十分不快,一連幾日都不與我照面,直到一日早朝,高占說起此事,大大地稱讚了高良一番,說他處事果斷,對屬下不偏不向,是朝中眾臣的典範……高良才解開心結,與我恢復了關係。
    
      我一直記得鍾離師的話,要抽空前往軍營查看,不過由於雜事繁多,一直沒有時間……
    
      這鍾離師果然有幾分才能,在九門提督一職空缺之時,將府內的大小事物處理得十分周全,我曾與他幾次徹夜暢談,發覺此人真是一個飽學之士,上至天文,下至地理,談古論今,都有不凡的見識,我很奇怪,這等人才為何會委身於這小小的九門提督衙門,當我問到他時,他只是笑而不答,令我對他又增加了幾分好奇。
    
      一日,梁興興沖沖地來告訴我,西環眾人已經來到京師,現已駐紮在西山城衛軍大營,我一聽,心中十分興奮,要知道,西環兵將才是我的根本,更何況,我來京時,擔心事情有變,將烈焰放在西環,進京多日,我真的有些想念它了……
    
      我立刻放下手中的書,拉著眾人就要走,出門時,碰見正要找我的鍾離師,我告訴他我要前往軍營,讓他留守提督府,在我想來,他一介書生,對這兵營之事,想來興趣不大,沒想到,他也吵吵著要去,沒辦法我只好也帶上他,順便也可以看看城衛軍的情況,說實話,我心裡一直沒底……
    
      西環大營位於東京西,駐紮著城衛軍五萬兵眾,與御林、禁衛統稱京師三大禁軍,平日裡駐紮西山,拱衛京師,如遇戰亂,城衛軍將首當其衝,在我的印象裡,城衛軍應該是驍勇善戰的神武之師,上次馬震敗給我,只是由於他的無能……
    
      遠遠的我就看見旌旗飄揚的大營,我心中一陣激動,城衛軍,屬於我的軍隊,我來了……
    
      剛到營外,大家突然聽見一聲震天獅吼,接著兩道紅影從軍營中閃出向我撲來,身後眾人一陣緊張,坐下的馬匹狂嘶不止,原屬提督府的眾人紛紛扯出兵器,我連滿忙止住眾人,「別擔心,是我的兒子!」話音剛落,兩道紅影已經來到我面前,圍著我和梁興轉個不停,口中低吼,卻透露出一種思念,關心還有一點責怪……大家此時定睛一看,原來那兩道紅影是兩頭威猛的雄獅,正是烈焰和飛紅,它們感覺到了我和梁興的氣機……我摟著烈焰的大腦袋,眼中充滿溫情,嘴裡還喃喃自語,像是久別重逢的親人,而烈焰也親熱地扒著我的肩膀,不停的用它的舌頭舔著我的臉……
    
      我陶醉在這重逢的喜悅中……
    
      久久我聽見一聲輕咳,我驚醒過來,看著身後眾人那奇異的眼神,我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在下失態了,來!讓我介紹一下,這是我兒子——烈焰,那個是大哥的閨女——飛紅……」
    
      我又扭頭對烈焰和還在和梁興親熱的飛紅說:「來!烈焰、飛紅給大家問個好!」
    
      飛紅有些不情願地將它的大腦袋離開梁興懷裡,和烈焰同時抬起前爪,直立起來,前爪併攏,只是發出令人發楚的吼聲……
    
      眾人的馬匹再次驚慌了起來,拚命想掙脫,搞得大家又是一陣手忙腳亂,我見此情,不由放聲大笑,多日來給人卑躬屈膝,忍辱負重的不快剎那間無影無蹤……
    
      這時,營中眾人也走了出來,大家又是一陣親熱,隨後走進大營。
    
      眼前的景象令我十分吃驚,這是我的城衛軍嗎?我不僅懷疑……
    
      只見在我的眼前,黑壓壓站著一片面帶菜色、有氣無力的士兵,身上的軍服還是秋季的服裝,而且已經破爛不堪,手中的兵器有的都已經生�蚺F,看著他們,我心裡在想,這難道就是我的城衛軍,這簡直就是一群難民嗎!再看我的西環士兵,雖然著裝不整,但是卻精神抖擻,盔甲鮮明武器雪亮,正好掉了個……
    
      我疑惑地看著身後的鍾離師,卻發現他也是一臉無奈的苦笑,身旁的毛建剛在我耳邊低聲說:「大人,我們來時,還有士兵告訴我們,他們已經有數月未發軍餉了,不少人都已經逃跑,景況好像不妙呀!」
    
      廢話,你不說我也知道不妙,這哪裡是什麼城衛軍!就連護送那些商隊的傭兵團都好過他們,為了這個城衛軍,我不惜得罪了高飛,得罪整個崑崙派,可是我卻大失所望……
    
      我心中一股怒火油然而生,「解散!通知營中百夫長以上大小官員到我帳中,命令西環驍騎營將大營圍住,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命令神刀、戰斧二營,把住帳口,隨時聽我調遣!」說完,我扭頭就往大帳走去……
    
      大帳中,我查閱著手中的登記冊,臉上的烏雲越來越重,身邊的眾人也鴉雀無聲,帳外傳來一陣陣雜亂的腳步聲,接著帳簾一挑,呼呼拉拉走進五十餘人,將整個大帳塞得滿滿的,我沒有抬頭,繼續看著登記冊。「你們誰在這裡負責?」半晌,我抬起頭。
    
      「啟稟大人,小人米通,現任萬騎長,營中日常事務,由小人負責!」一張圓乎乎的胖臉進入我的眼簾。
    
      「原來是米將軍,這段時日辛苦了!」我強壓著怒火,和顏悅色地說:「不知米將軍能否告訴本官,這西山大營裡目前共有多少士兵?」
    
      「這……下官不大清楚。」
    
      「那軍械如何?」
    
      「……」
    
      「訓練怎樣?」
    
      「……」
    
      「混蛋!你是如何統領你的軍隊!你又是怎樣做你的長官!米通,我看,你還是叫飯桶吧!」我再也無法按壓住我的怒火。
    
      「是,是,是……大人教訓的是!」米通滿頭大汗。我身後的眾人偷偷的暗笑,我扭頭用嚴厲的眼光制止了他們。
    
      「告訴我,這營中有多少千騎長、千夫長,你若連這都不知道,你不如立刻自刎在我面前!」
    
      「這個末將知道,這帳中都是!」
    
      我一口將口中的茶水噴了出去,「什麼,這帳中都是,那些百騎長、百夫長現在何處?」
    
      「都在帳外聽候。」汗……
    
      「這兵員登記冊上不過兩萬餘人,而這裡竟有四十多位千騎長、千夫長?米通,你開什麼玩笑!」我一把將桌上的登記冊摔在米通臉上。
    
      「高山!」我厲聲叫道。
    
      「屬下在!」
    
      「立刻帶領門外戰斧營清點大營人數,並查清各營長官是誰,速速報來!」
    
      我坐在帳中一言不發,西山眾將站在那裡惶恐不安。大帳中一時死氣沉沉,只聽見被強迫抑住的呼吸聲和喘息聲。
    
      大約過了一個半時辰,高山走進帳來,「稟大人,經查明,西山大營內現共有士兵兩萬七千三百二十六人,其中傷病六千二百零一人,多是因天氣寒冷導致,屬下已命人將他們歸攏,並派軍醫治療,但軍醫人數和治療藥物都奇缺,另外將士大都沒有過冬衣物;各營經查明將領共二十八人,名單在此!請大人查閱!」
    
      我點點頭,對高山說:「高參軍辛苦了,先退下去!」然後扭頭又對毛建剛、鍾離師、王朝暉等人說:「去,打開軍械庫,查點軍械、物資,若有過冬衣物,先給士兵發下去,每個營帳內生堆炭火,供士兵取暖,將我們帶來的食物先分發下去!」
    
      「是!」
    
      「陳可卿,多爾汗,高山,你們立刻前往城內,盡量多請一些大夫,多買一些藥物,告訴他們,這筆賬,記在我九門提督府上,要快!」
    
      看著眾人都走出去,我又看了看城衛軍的各位將官,「各位將軍,凡我點到名字的,請出去,沒有點到的,請留下來,我另有委派。梁興,點名!」我看著一個個發抖的將官,冷冷地說。
    
      沒用多大工夫,帳中只剩下米通和近二十個人,我點了一下,連米通共二十人。我冷冷一笑,「各位大人,在下要向各位借一物,不知意下如何?」我問他們,沒有等他們回答,我大喝一聲:「來人!」門外的刀斧手閃身進來,「將這些蛀蟲拉出去,斬首示眾!」
    
      米通大驚:「許大人,這是為何?再說我是皇上委任的將官,你無權殺我!」
    
      「只怕聖上不知道你在這裡的所作所為,你將聖上依為股肱的城衛軍糟蹋成這樣,殺你一次,都是便宜你!」說完刀斧手將一干人推搡出去。
    
      「鐵匠,這樣不妥吧,好歹他們都是朝廷命官,我們這樣,是不是……」梁興在大帳中只剩我二人時對我說。
    
      「大哥,你難道沒有看見嗎?剛才閱兵之時,那些士兵眼中的絕望之色,這些人不殺,士兵心中難以平憤,將領之中難以服眾。我只有將他們殺掉,以示警戒,我要的是精兵強將,不是一群蝦兵蟹將!」
    
      「可你自來京中以後,凶殘之名已是眾人皆知,而今這樣,我是擔心……」梁興一臉的擔憂。
    
      我心中一陣溫暖,我相信,這世上如果還有人真心為我著想,那一定是我眼前的這位大哥。得兄如此,就算是千軍萬馬,我又有何懼,我豪氣頓生,「弼馬瘟,別擔憂,區區凶名,又有什麼了不起,只要你瞭解我,就算是全天下都誤會我,我也一肩擔之!」說完,我放聲大笑。
    
      轅門外三聲號炮,我知道這世上又少了二十個人的性命,「來人!命令全體集合!」我傳令下去,然後拉起梁興的手向外走去。「走,大哥,去看看我們未來的無敵軍隊!」
    
      帳外,隊伍已經集合完畢,剛穿上冬裝的士兵們一眼看到前方掛著一排血淋淋的頭顱,都吃了一驚,只見我走出大帳,面無表情地掃視一下眼前的士兵:「今天是我第一次來到軍營,我很失望,沒想到我心目中那支所向無敵的龍虎之師,竟然是眼前這般景象!我的那支生龍活虎,充滿生氣的部隊去了哪裡?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你們上了沙場,看到了嗎!」我一指矗立在營門的西環驍騎營,「只要兩千,我就可以讓你們全軍覆沒,恥辱,這是軍人的恥辱,這是你們的恥辱!」我停了下來,將自己的激動平息了一下,接著說:「當然這也不能全怪你們,眼前的這些敗類要負很大的責任,但是他們已經付出了代價,剩下的就要看你們了!現在我公佈九條軍規:
    
      1.剋扣糧餉,軍資者,殺!
    
      2.訓練不力者,殺!
    
      3.逃跑者,殺!
    
      4.違反軍紀者,殺!
    
      5.相互鬥毆者,殺!
    
      6.騷擾百姓者,殺!
    
      7.姦淫擄掠者,殺!
    
      8.臨陣退縮者,殺!
    
      9.不聽命令者,殺!」
    
      九個殺字從我口中一一蹦出,大營內一片死一樣的寂靜,他們耳旁一直迴響著我那九個血淋淋的殺字……
    
      「在我眼裡,現在的你們是一群垃圾!一群無用的垃圾!怎麼,你們不服,好!那就拿出你們的實際行動告訴我,如果有一天,你們能證明你們是一支雷打不動、風吹不歪的無敵鐵軍,我會在你們面前收回我今天的話,向你們認錯,請你們喝酒,你們想不想!」
    
      「想!」數萬人異口同聲.
    
      「我聽不見!」我大聲說。
    
      「想!」所有的將士眼中流露出熾熱的光芒,我知道,那叫希望!那叫信心……
    
      …………………………………………………………
    
      漆黑的一片,屋內沒有點燈,門輕輕地被推開了,一個人影閃進屋內,他沒有出聲,進屋後只是靜靜地跪在地上。「都已經安排好了嗎?」黑暗中傳來一個蒼老而低沉的聲音。
    
      「稟掌教,都已經安排好了,貨物八天後到達,師弟今晚就會將人派出去埋伏,他說讓我們一定要辦好這件事,點子很扎手,所以讓我們千萬不要輕敵,事成之後,那批貨物就當是我們的酬勞。」
    
      「好,告訴你師弟,讓他靜候佳音。此事不僅關係到他,還關係到我派的聲譽,所以掌教已經有了周全的安排,請他不要擔心!」這個聲音同樣很蒼老,但十分尖厲,與先前的聲音完全不同,好深厚的內力,竟然將自己的氣機完全隱藏。
    
      「弟子遵命,先行告退!」跪在地上之人向黑暗中一拜,站起來轉身離去。
    
      「現在的年輕人真不像話,怎麼出去也不關門,哎……」又是一個蒼老的聲音,老天,這屋中到底還藏有多少人?內力居然都如此深厚!門輕輕地合上,屋中再次陷入一片黑暗,寂靜籠罩著屋內……
    
      西山大營的風波,從理論上講,甚至比我在九門提督衙門棒殺高牧的事件要大的多,但似乎引起的反響卻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所有人的反應似乎都很平靜,好像我的所作所為都在情理之中,人們都麻木了。而在我預料中會大發雷霆的高占,也只是說了我兩句不該自作主張之類的批評,就不了了之了,讓我很是奇怪。不但如此,高占還下令戶部撥出一些經費,讓我將城衛軍的人員補齊,對於這個決定,朝中大臣反應不一,有很多人說這筆費用應該由兵部撥出,但令我奇怪的是平時總和我過不去的高飛此次不但沒有反對,甚至幫我說話,同意高占的這項不同尋常的舉動……
    
      我隱隱覺得有些不安,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對,不過既然錢已經批了下來,我也樂於接受,畢竟這世上沒有人和錢過不去,先拿到手再說……
    
      總之,這三個月風平浪靜,一切都很順利,也許是由於我上任後的手段,京城內的治安好了許多,以前那些在街上趾高氣揚的官宦子弟都老實了許多;而我的城衛軍,經過三個月的整頓,也都是面目一新,兵員補齊了,傷病治好了,軍資跟上了,訓練也上去了……
    
      一句話,現在的西山大營與三個月前截然不同,每天都可以聽見營內嘹亮的軍號,震天的喊殺聲,這才是我的城衛軍,雖然還不能說是一支無敵的鐵軍,但是卻露出了那麼一點點的崢嶸……
    
      不過這不是我的功勞,從那天回到提督府,我就像一個甩手掌櫃,將這個包袱甩給了梁興,並且呈報給朝廷,任命梁興為城衛軍都指揮使,總領西山大營,而且在沒有我的情況下,梁興第一次表現出他出色的領導才能,將營中大小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鍾離師為城衛軍軍機參謀,協助梁興,因為鍾離師是提督府的老人,可以協調西環與原城衛軍的矛盾,而且我發現鍾離師的軍事才能非常出眾,讓他呆在提督府實在是一種浪費;葉家兄弟、毛建剛、多爾汗和王朝暉各統領一萬人馬,代職萬騎長,但我知道他們或許是衝鋒陷陣,攻城拔寨的猛將,但決不是一個稱職的將軍,所以我還在城中發佈了招賢榜,以期能夠找到更加合適的人選……
    
      至於高山和陳可卿,我則將他們帶回提督府,高山更適合在提督府處理各項日常瑣事,而陳可卿,我則讓他擔任了我的侍衛,至於原因嗎……在京中混,身邊沒有個侍衛,怎麼有臉出來見人!
    
      還有三天,就是高占的六十大壽,京中一片繁忙,各家權貴都是各顯神通,挖空心思尋找禮物,高良,高飛等人更是在兩個月前,就已經開始聯絡各地親信,為高占準備壽禮,所以這幾日,從明月各地來的車隊連續不斷,運來的東西更是五花八門,爭奇鬥艷,可謂是眼花繚亂……
    
      每天看著各地送來的禮物,我都會感到無比的痛心,你別誤會,我不是為那些被搜刮了所謂的民脂民膏的百姓痛心,我是因為,我是因為這麼多好東西從我眼前流過,我卻不能分一杯羹而痛心,這幾日更是徹夜不能眠……
    
      炎黃歷1462年4月1日,東京城張燈結綵,一片喜氣,為賀高佔六十大壽,舉城歡慶,皇城中更是披紅掛綠,熱鬧非凡,各地官員、封疆大臣早在數日前就來到京師,不能來的也派出了代表,所以此刻正大光明殿中是人滿為患,大殿門口珠光寶氣,令人目不暇接。本來像我這種五品官員,是沒有資格進入大殿的,不過由於我是高良的親信,而且就職以來功績卓著,深受皇寵(我不覺得,但是大家都這麼認為),所以在大殿中也有了我的座位,雖然是靠近殿門的末座。
    
      今天的高占身穿黃袍,一臉紅光,像個慈祥的老人坐在大殿中央,看著大殿中川流不息的禮物,耳中聽著各種奇珍異寶的名字,臉上的皺紋越來越多,兩眼已經瞇成了一條線……
    
      高良的禮物是一個用各種翡翠珠寶鑲嵌而成的孔雀,而高飛更是誇張,不知從哪裡找到了一塊重達五十斤的萬年溫玉,並找來能工巧匠將它雕成了一龜、一鶴,意為龜鶴同壽……
    
      「九門提督許正陽獻禮……」正在高聲吟唱的司儀突然止住了聲音,從殿外走進了一名太監,手中捧著一個托盤,托盤上蓋著一塊紅布,兩旁議論紛紛。
    
      「為何不念了,朕正想看看許卿家所獻何物,許卿家自上任以來,已是令人驚異不止,今日之禮,想來必是別出心裁,異於旁人吧!來人,將紅布掀開!」紅布掀開,殿中一片嘩然,只見托盤上擺放著一個鐵桶,桶中堆滿了姜……
    
      「許愛卿,這是何意!」高佔有些生氣。
    
      「聖上,請問此乃何物?」我不慌不忙地回答。
    
      「此乃一桶姜山。」
    
      「對!微臣恭祝皇上早日一統江山!」高占微微一愣,臉上露出笑容,我看高山的臉色已有緩和,接著說:「請公公將那塊紅布翻過來,鋪在地上。」
    
      一旁的太監將那塊紅布鋪於殿中,原來那塊紅布本是折在一起,現在完全展開,竟有兩米長,一米寬,紅布上繡有一個巨大的月亮,周圍是七顆形狀不一的星星,做工顯得非常粗糙。
    
      「啟稟吾皇,這幅七星拱月圖更是意義非凡,此圖不多不少共用了五萬零一百二十四針,乃城衛軍五萬將士和提督府包括臣在內的所有人員共同刺上去的,以表達我等將士對聖上的一片敬意,七顆星,代表著炎黃大陸上飛天、拜神威、陀羅、東贏、安南、大宛氏,甚至西邊的墨非帝國,他們都將臣服在我明月帝國的光芒之下,這不僅是我城衛軍的心意,我想在殿上的滿朝文武,包括我明月的百姓的共同心願,願吾皇早日能夠讓炎黃七星同拱月,明月一統照江山!」
    
      兩旁的百官同聲賀道:「七星拱月,一統江山!……」
    
      「好!好!許愛卿此禮果然不同,今日殿上各禮之中,以許愛卿之禮價值最輕,但份量和意義卻最為厚重和深遠。我明月自開國以來,無時無刻不以一統江山為己任,然自先皇敗於許鵬之手,我明月實力大損,可今日許愛卿之言,重燃我明月希望。不過,朕老了,這重任就由良兒、飛兒和許愛卿你們這種年輕人來完成了,來人將這幅七星拱月圖高掛於殿中,將來不管是由誰完成此項大業,就將此圖焚燒於朕的陵前,以慰我在天之靈!傳我旨意,城衛軍將士每人賞金幣一枚,賜酒肉與朕同樂,任許正陽為上書房行在,無須稟報,可自由出入皇城,城衛軍擴編為十萬,著兵部立即辦理,九門提督府眾將官升一級,欽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百官同聲跪下,在他們心裡,我這個小小的九門提督的份量已經是不同尋常了,高良暗中衝我伸出大拇指,不過奇怪的是高飛這小子竟然沒有阻止,陰謀,一定有陰謀!我暗自猜想,不過我這時的感覺只能用一個字來表示:爽!爽呆了!
    
      酒宴開始,大家推杯換盞,我雖然敬陪末座,但是還是有不少朝中大臣來向我敬酒,我是紅人嘛,說實話,我可真喝了不少!
    
      正當酒宴正酣,有一個侍衛匆匆走進來,俯在我耳邊輕輕說:「大人,九門提督府有人找您,說是有要事相告,此刻正在午門外等候!」我點點了頭,起身悄悄地走出。來到午門,遠遠的就看見高山面帶焦急之色,在午門外來回踱步,一看見我出來,就急忙迎上:「大人,大事不好了!」
    
      我心裡很不爽,在高山的頭上狠狠地敲了個響頭,「你怎麼和那個鐘離師一樣,見面就說不好!發生了什麼事,讓你這麼慌張?」
    
      高山齜牙揉揉頭,定了一下神,「大人,剛剛得報,從青州而來的貢品,在東京城外東三百里的老爺坡被人劫走了,負責押運的五百名士兵,除了一個士兵裝死逃生外,其餘無一生還,據他講,賊人訓練有素,武器精良,不像是普通的賊寇,倒像是一群久經沙場的士兵;貢品被洗劫一空,大約有價值一百萬枚金幣!」
    
      「什麼!」我聽後,不由大吃一驚,一百萬金幣倒是小事,但這貢品被劫可不是小事,「他有沒有講那些強盜的人數和大概位置。」
    
      「他說了,人數大約有五百人左右,而且都是騎兵,但他們大都沒有動手,真正動手的只有十幾人,其餘的人只是牽制他們!」
    
      我打了一個冷顫,青州兵是明月東部的邊防軍,久經沙場。而他們竟然被十幾個賊人所殺,那這聽起來,這批強盜不是普通的強盜,倒像是一群武林高手,而且還有一群騎兵,自我上任以來,從來沒有聽說過京城周邊有這樣一群強盜,莫非他們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而且五百名騎兵,行動迅速,又從何知曉他們的行蹤?
    
      我低頭沉思,「這批貢品大約有多少數量?」「大人,據那個倖存者報告,此次貢品共有六車,十分沉重。」高山回答。
    
      「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大約十二個時辰前,我們的城防巡邏隊是在大約六個時辰前發現的,發現後他們就立刻派人回報,其餘的人目前還在現場。」
    
      不對,這段時間進京的貢品很多,相比之下,很多貢品的押運護衛比青州要薄弱很多,價值也高出那青州的貢品,而且拿走也很方便,但為何偏偏選中青州的貢品……這中間有很多疑點!
    
      「大人!大人!」高山的聲音將我從沉思中喚醒,「我們該怎麼辦?」高山問我。
    
      這或許是一個陷阱,但又何嘗不是一個機會!高飛近來沒有什麼動靜,這頗不尋常,也許我可以借此機會一探究竟。我一咬牙,「高山,你立刻回府,派出府中所有探馬,打探賊人行蹤,我想賊人定會留下一些蛛絲馬跡;另外讓陳可卿拿我的令箭前往西山,命令梁興給我準備一千驍騎,在城外隨時待命,我親去圍剿,鍾離師,毛建剛,王朝暉隨我出征;令梁興暗中率西山大營所有兵將,秘密潛在城外,密切關注城中的動態,切記不可讓人發現他們的蹤跡;你在府中留守,在我走後,記住要和太子府保持聯繫,我立刻上殿請命!」
    
      「大人,莫非?……」高山一臉的擔憂。
    
      「不要多說,我想此次針對的是我,我如果不出現,賊人的目的是不會達到的,放心!以我的身手是不會出事的,但是我不在期間,你們要和我大哥配合好,我擔心的是京城!」我拍了拍高山的肩膀,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起,我喜歡拍別人的肩膀。
    
      我轉身向大殿走去,大殿中傳來陣陣的歌舞聲和酒杯互碰的聲音,但我知道,在這歌舞聲中,隱藏著無邊的殺機……
    
      ………………………………………………………………………………
    
      不出我所料,當我將貢品被劫之事一稟報給高占,高佔大怒,一腳將面前的酒席踢翻,當眾大罵我,說我無能,竟然連京城周圍何時出現這樣一群賊寇都不知道。如果不是高良求情,說我僅上任三個月,大部分時間都在處理一些遺留問題,高占才稍稍緩和,著令我立即調查,一旦發現敵蹤,就地圍剿,不得放過任何一個賊人。
    
      我領命出殿,直奔提督府,就在快到府門之時,從街道拐角的暗處閃出一個人,他恭身來到我的面前,擋住了我的去路,「許大人,我家老爺希望能與大人談一談,請大人屈尊移駕前往一敘。」
    
      若是在平常,我定會應邀而往,但今天,第一我剛挨了一頓臭罵,心情不爽;第二,事情緊急,也確實沒有時間。所以我沒有搭理那人,從他身旁繞過。沒想到那人一閃身,再次來到我的面前,依舊恭身說:「我家老爺知道大人公務繁忙,但此事關係到大人的前程,請大人務必前往!」
    
      我沒有停下腳步,口中惡狠狠地說:「告訴你家老爺,本大人沒時間,如果你再攔我,就真的影響到我的前程!」
    
      「此事有關邵康節邵老師……」那個聲音在我身後又說。
    
      我的腳步突然停下,像被釘子釘住,別的事我都可以不理不睬,但是事關夫子,天大的事都要擺在一邊,「不要廢話,前邊帶路!」我扭頭對那人講。
    
      那人沒有再說話,扭身拐入一條街邊的胡同,我二話不說,跟在他的身後。我來京三個多月,竟然不知道京城還有這麼曲折的小路,跟在那人身後,我越轉越迷,最後我實在忍不住,開口道:「還有多遠?」那人突然停住身形,「大人,我們到了!」我向前一看,眼前是一個小小的庭院,這是在京師中最常見的小院子,是什麼人要見我呢?
    
      「大人,」那人轉過身來,對我說:「請進,我家老爺在正堂中等候大人。」
    
      「你不進去嗎?」我有些懷疑。
    
      「小人還要在這裡把風,請大人自便!」說完也不見他有什麼動作,突然消失在我眼前,好高明的輕身術,我不僅對這個庭院的主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我抬腳走進院內,發現這是個和普通人家沒有區別的小院子,院門正對的是一間青磚瓦房,房內點著燈,從窗紙上的人影隱約可以看出,是一個老人。庭院,瓦房,孤燈,老人,還有那個神秘的僕人,我越發好奇,雖說大隱隱於鬧市,可也用不著這樣吧!我來到門口,剛要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進來吧!戰神的後代!」
    
      我的手突然僵住了,我的身世十分隱秘,這世上除了我大哥梁興,沒有人知道,他是誰?
    
      門被打開了,一個清瘦的面孔出現在我的眼前,是他?我萬萬沒有想到,居然會是他!鍾離勝,明月鍾離世家的家主……
    
      鍾離勝看著我吃驚的面容,微微一笑,「進來吧,我等你很久了。」我有些呆滯地跟隨他走進屋內,這是一間五十平方的房間,屋內的擺設很少,只有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字,而且字跡十分眼熟,我仔細一看正是邵夫子的筆跡,《短歌行》這不是曹玄的短歌行嗎?我對它再熟悉不過了,那是夫子教我的第一首詩……
    
      我有些驚異地看著鍾離勝。
    
      「很熟悉吧!先別急,讓我先給你講一個故事,你先坐下!」鍾離勝擺手示意我不要出聲,指了指他身前的椅子,我順從地坐下。
    
      「大約是在六百年前,在炎黃大陸上出現了一個奇異的家族,他們的家主複姓鍾離,單字名權,他們為結束炎黃大陸的戰爭,使百姓不再遭受痛苦,他們聯絡天下的英豪,起兵反抗,拋頭顱,灑熱血,雖歷經多次失敗,但仍然癡心不改。後來他們遇到了那位偉大的帝王——曹玄,就發誓要輔佐明主,創立一番大事業。於是他們盡散家財,支持曹玄,甚至不惜付出生命,而那位鍾離權,更是竭盡全力,為曹玄出謀劃策,多次化解危難,最後他更是在一次戰役中為救曹玄而付出性命。在他臨死前,他告訴後人:亂世興,鍾離現;天下定,鍾離隱。後來在曹玄一統炎黃大陸時,鍾離權的後人依照他的遺囑,退隱江湖,從此銷聲匿跡;但是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大約二百年前,炎黃大陸戰亂再起,那時的鍾離家主應命重新再涉亂世,他叫鍾離漢,他是我的祖父。他結交了當時的高懷恩,也就是明月的開國皇帝,他們在一起共同打下了今天的明月,但鍾離漢沒有想到,高懷恩在成為皇帝之後,竟然開始貪圖享樂,不思進取,雖多次勸說但都沒有效果,他雖然想離開,但是礙於友情,被高懷恩留了下來,鎮守西陲重地,抵禦西方的陀羅。他一生鬱鬱而終,死前告訴他的繼任者,也就是我的父親:他一生困於友情,有負鍾離家的祖訓,愧對祖先,希望他的繼任者能夠找到新的帝王,輔佐他統一天下。之後鍾離家就一直沒有放棄尋找明主,甚至包括飛天的姬無憂,所以在當時許鵬進攻明月之時,我父親借口陀羅進兵,沒有協助明月,但是沒有想到姬無憂竟然在些許小利面前,放棄了大好機會,令我父親大失所望,不過從那時起我們就開始留意許鵬此人,他圍困東京三個月,圍而不攻,反而努力安撫已經攻陷的城池中的百姓,大開糧倉,收攏人心。他所表現出的軍事才能和仁愛之心,讓我們大感興趣。大約三十年前,我派我的弟子邵康節前往飛天,試圖聯絡許家,但是康節去了之後,報告我們說許鵬此人忠君思想太重,而且過於沉溺於友情之中,難以勸說,需要時間和他接近,再圖勸說。於是我令康節留守飛天,竭力接近許鵬。但是沒有想到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使姬無憂得知我鍾離家和許鵬接觸,於是下令滅了許氏一門,之後沒有多久,就連康節也失去了聯繫。這二十餘年來,我夙夜難眠,一是痛惜,痛惜我的弟子,二是後悔,是我連累了許家一門……」說到這裡,鍾離勝看著我,臉上有傷心,也有悔恨。我的大腦這時一片空白,我不知道是否應該責怪眼前的老人,是他害得我從小沒有了父母,是他讓我許氏一族被害,但是看著他臉上的皺紋,我知道,這個老人其實也很可憐,他背負著祖先的遺訓,為了一個對自己沒有半點好處的崇高理想,他已經忍受了這麼多年,這是常人無法想到的。我沒有資格去責怪這樣一個偉大的老人,更何況他是我的師祖,我默默地跪下,向他磕了三個響頭,我沒有說話,但眼中流露出一種對他的理解和尊重。鍾離勝沒有想到我會這樣,他一愣,剎那時老淚縱橫,一把將我抱住,哽咽著說:「二十年了,我已經失去了希望,沒有想到康節沒有讓我失望,他還是找到了你,並將你這個許家的幼苗培養成一棵參天的大樹,雖然他沒有回來向我覆命,但是我知道他完成了我交給他的使命,他沒有讓我失望啊!」說到這裡,鍾離勝已經是泣不成聲,我也忍不住了,口中叫了聲:「師祖!……」就在也說不下去了,一老一少在這房間內抱頭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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