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戰魔

    【第十三章】 
      接下了的兩天裡,孤山面臨最大的考驗,我們在山道之上挖出了無數的壕溝,用來阻止建康的騎兵,同時用一些簡單的設備構建了防禦工事,南宮雲不愧是南宮飛雲的兒子,他很明白時間的寶貴,幾乎沒有給我們多少時間來修整,建康大軍以萬人為組,輪番向孤山發動攻擊,而我則是組織人員,寸土不讓,將有限的資源充分利用,將山石製成檑石,將大樹砍成滾木,趁著短暫的修整時間,挖掘陷阱,將士們以五千人為一組,騎步配合,輪番上陣守護孤山的防線,我更是徹夜不眠,除了指揮作戰,還要上陣搏殺,而且還要為向北行運氣療傷,如果不是我龐大的真氣支撐,也許我早就沒有了力氣,就算是如此,我依然感到了無比疲憊。這是我這二十四年裡面臨的最大的一次考驗,除了武力,更是一場意志和恆心的考驗……
    
      援兵緲緲,炎黃歷一四六四年七月初四,我率領著殘軍在孤山之上已經困守了三天,三天裡面,我用盡了心思,整個孤山之上的樹木被我砍伐一空,山石被我採掘告盡,箭支已經用完,器械殘破,一萬五千修羅之怒只剩下了五千人,而重騎兵幾乎已經全軍覆沒,也僅僅剩下了一千五百人左右,其中還有大部分人都帶著傷,我真的已經是山窮水盡了!
    
      三天的防禦,將士們已經沒有了半點力會,但是從他們的眼中,我依然看到了無比的鬥志,因為雖然我們損失慘重,但是建康方面絲毫不見得比我們小,三天下來,他們估計已經在孤山之上扔下了四萬多具屍體。
    
      天色陰沉,我站在山頂,看著山下依舊密密麻麻的建康大軍,他們依然保持著整肅,三天來南宮雲不停地攻擊,雖然損失嚴重,但是從來沒有露過面,我知道他一直在注視著我,沒有半點的鬆懈!他的身後就是建康要塞,可以不斷地向他提供支援,他不需要擔心,不過我有一種感覺,他就要露面了!三天的攻擊沒有半點的收穫,他心中的焦慮比我更甚,他知道每拖上一天,他的勝算就少一分,所以他會親自出現的!我相信,同時我也在等待,等待機會的到來!
    
      盤膝坐在一個土丘之上,我緩緩地調息,體內的噬天真氣緩緩地運轉全身,我感到精神有了一些恢復,沒有停止調息,我緩緩地閉上眼睛,天地在這一刻靜止了,風是那樣的輕柔,雲是那樣的圓轉,天地之間的神秘似乎在這一刻給了我一分奇妙的提示……
    
      「大帥,敵人開始進攻了!」一個士兵跑到了我的面前。
    
      我睜開了眼睛,這是我的新的親兵,他原本是修羅之怒的一員,但是三日來,我的親兵紛紛戰死,短短三天,我就已經換了十個親兵,他是第十一個!
    
      站起身來,示意他前面帶路,我來到的陣前,山下紅色暗流湧動,這次的進攻竟然提前了。我用沙啞的聲音說道:「上馬結陣!」
    
      雖然沒有多少的力量,但是修羅之怒依舊迅速地結好了陣勢,嚴陣以待,看著不斷在山下調整的建康軍士……
    
      「主公,向北行請戰!」向北行站在我的身後低聲地說道,經過我兩天不停地用真氣為他療傷,他的傷勢已經好了大半,雖然中氣還有些不足,但是比起我剛見到他時,已經好了許多!
    
      「北行,不要著急!你去整備所有的重騎兵,在山上等候我的命令,看來我們是要決一死戰了!」我低聲地說道,這些天來的指揮,我的嗓子已經沙啞,說話也不敢大聲,否則就會疼。
    
      「遵命!」向北行扭身向後走去,走了兩步,他突然停下了腳步,「主公,都是北行連累主公!」他低聲地說道。
    
      我扭過身子,看著他微笑道:「北行,你我兄弟,何必這樣客氣,如果是我陷入了危險,我相信你也會毫不猶豫前來營救,呵呵,等我們到了東京,你請我喝上一頓花酒好了!」
    
      「只要主公不怕樓主責怪,北行怎麼會半點的推辭?」向北行突然對我笑道。
    
      兩句短短的玩笑,似乎一下子將山上的沉悶吹散,連我身邊的親兵都偷偷地笑了!
    
      我笑著轉過身來,翻身上了烈焰的背上,抓起噬天,看著山下的敵軍。要下雨了!
    
      戰鼓隆隆響起,建康軍士突然閃開了一條通道,一個年齡和我相差不多,長相英俊的年青人在眾人的拱衛下衝到了陣前,手中的長槍一直,朗聲說道:「南宮雲請見許大人!」
    
      我微微一笑,果然來了,一拍烈焰的腦袋,我走出大陣,輕聲笑道:「許正陽恭候!」聲音雖然小,但是在我內力的傳送之下,卻清楚地傳到了南宮雲的耳中。
    
      「三天來,我攻,你守!南宮雲對大人真是敬佩不已!修羅兵團如此的堅韌強悍,實在是出乎南宮雲的意料!今日我就要發動全力攻擊,但是我還是想與大人說上兩句!」南宮雲儒雅地立馬橫槍說道。
    
      我點點頭,沒有出聲……
    
      「大人和南宮雲年齡相仿,但是卻勝過南宮雲百倍!說實話,當年東京血戰,南宮雲就已經視大人為偶像,雖然兵敗,但是卻沒有半點的怨恨!這一點望大人知道。今日你我之戰,非是私人恩怨,而是各為其主,今日即使南宮雲勝,也決不是南宮雲比大人厲害,而是佔了先機,換言之,如果南宮雲站在大人的位置之上,現在必然已經敗了,所以無論勝敗,南宮雲還是欽佩大人你!可惜你我敵對,不然必然與你喝上兩杯!」他爽朗地說道。
    
      頓時,我對南宮雲感覺大有改觀,我哈哈大笑:「少將軍,我欣賞你!你很直爽,直爽得可愛!但是你如此坦誠,許正陽比你不上,其實從一開始我向孤山攻擊,就已經在你的圈套之中,所以沒有什麼話講,敗就是敗!許正陽也佩服你!雖然你我敵對,可是不影響你我喝酒論交!可惜許某這裡沒有酒,不然一定奉上和你喝上一杯!」
    
      南宮雲雙眼放出異彩,他突然大笑道:「沒錯,這是南宮雲矯情了!來人!」他扭頭對身後的衛兵說道:「去將我帥帳中的好酒拿上一袋,我要和許大人在這裡喝上一杯!」
    
      「少將軍,這樣不好吧!」一旁的謀臣說道。
    
      一鞭狠狠抽向那謀臣,南宮雲大聲說道:「我與大人喝酒,干你什麼事情,還不給我閉嘴!」
    
      衛兵將酒袋送上,南宮雲接過拔掉了塞子,張口鯨吞,轉眼半袋酒落肚,蓋上了塞子,他大喝一聲,甩手將酒袋向我扔來,來勢如急電,雖然相隔甚遠但是卻絲毫不見費力。
    
      一催胯下烈焰,我向前迎上兩步,一把將酒袋接住,拔掉塞子,張口將半袋的烈酒鯨吞,將酒袋向一旁甩去,我大聲說道:「南宮少將軍,雖然你我敵人,但是戰場論交,我認你這個朋友,你放手來攻,否則就是看我不起,我許正陽也決不會留情,你我無論勝負,都是朋友!」說著,我一拍烈焰的腦袋,烈焰飛回本陣。
    
      南宮雲仰天長歎一聲,長槍一揮,戰鼓隆隆,建康軍士發動了最後的攻擊……
    
      我此時酒意上湧,大聲喝道:「修羅之怒聽真,你們都是修羅兵團的好男兒,今日我們決一死戰,也讓他們看看我們修羅兵團的風采!」
    
      五千人齊聲高喊,聲勢雖然沒有建康勢大,但是卻透出無比的慘烈豪情!我大吼一聲,感受到了我心中的豪邁,烈焰同時一聲大吼,我一馬當先,殺將出去……聯單
    
      雷聲連響,天空中烏雲密佈,似乎在這一刻,天要塌下來一樣,我揮動噬天,如同一支利箭一般殺入敵陣,左手刀,右手槍,淒厲地呼嘯著,帶著長長的芒尾,我在建康大軍中左突右衝,白色的征袍上血跡斑斑,座下的烈焰狂吼,身後緊跟著五千修羅之怒,他們揮舞著大槍,奮勇拚殺!
    
      好像是一支白色的利箭,我們在建康的大軍中廝殺了足足有一個時辰,我也不知道殺了多少人,領著手下奮勇苦戰,我們在敵陣之中縱橫,追隨我的將士不斷倒下,四周則是殺之不盡、密密麻麻的敵人。突然我身後響起一聲驚叫,藉著眼角的餘光看去,只見那個剛剛跟隨了我一天的親兵隨著倒地的戰馬拋滾地面,原來戰馬因多處受傷,失血過多,終挨不住。就在他剛落下馬來,立刻有無數的建康士兵將他圍住,刀矛齊下,我心中一痛,大喝一聲,身體騰空而起,在空中一個旋轉,左手誅神瞬間火紅色,熱浪滾滾,右手的噬天卻好像被萬年的玄冰籠罩,發出迫人肺腑的森森寒氣,在空中不斷地迴旋,熱浪和寒流好像融合一起,如同九天的煞神降世,我毫不猶豫地撲向敵軍,那寒熱相合的真氣帶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流,只要是被這氣流沾住的人,立刻肢體飛射,瞬間變成一團血肉,強大的真氣,配合無敵的招式,我在建康大軍中狂野地殺戮,所過之處,只有一堆堆不成人形的血肉,人喊馬嘶聲中,血肉飛濺,殘兵亂射,我如入無人之境……
    
      但是我感到了無比疲憊,連日的征戰已經讓我的體力透支,如此威力宏大的招式更是耗費真氣,再次騰空而起,我飛落在與我配合默契的烈焰身上,喘著粗氣,我大喝一聲:「修羅之怒,撤!」
    
      白色的利箭跟隨我的身後,瞬間殺回孤山之上,就在剛才那短短的搏殺,已經讓建康大軍有些恐懼,他們看著我們迅速地退回孤山,卻沒有追趕……
    
      清點了一下身邊的將士,五千修羅之怒在一個時辰中就喪生三千之眾,餘下的人也都是遍體傷痕,我知道他們已經沒有了再戰之力,難道我許正陽今天真的就喪生在這孤山之上?我心有不甘,仰天大吼!
    
      雷聲轟鳴,大雨接天連地!似乎在感受我心中的不甘……
    
      突然間,我隱約聽到了一聲淒厲長嘯,嘯聲震天,撕天裂地,瞬間淹沒了萬馬奔騰。我心中一顫,那嘯聲好生熟悉,但又有一些陌生。身邊的一個軍士突然指著建康大軍的後陣說道:「大帥,快看!」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透過漫天的雨幕,我看到建康大軍隱隱地騷亂,遠處一片黑色的巨浪席捲而來,其間更有一些人赤膊坦胸,口中發出陣陣的嘶嚎,如同野人一般,雪亮的馬刀,揮舞之間,帶起陣陣的血舞……
    
      夜叉兵團!我心中快樂要叫了出來,梁興,你這個混蛋大哥,再來晚一些,我就要和你來生再見了!我扭身大喝道:「兄弟們,我們的援兵到了!」
    
      孤山之上一陣歡呼,瞬間眾人精神抖擻,疲憊的眼神中流露出無比的鬥志。沒有猶豫,我大喝道:「北行,率領重騎兵,給我衝!」
    
      一聲長嘯,向北行手中大戟一揮,兩千重騎兵排山蹈海般地向敵陣衝擊下去……
    
      扭身對身後的眾人說道:「修羅之怒,你們還能戰嗎!」
    
      「能!」一聲暴喝,修羅之怒成員重新上馬,我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暴喝一聲,「給我衝!」隨著我的喝聲,烈焰再次發出一聲怒吼,遠處一聲獅吼響起,似乎在回應烈焰的吼聲,我知道,那是飛紅的吼聲,不待我動作,烈焰似乎要和分別三年的夥伴見面,它若如一道紅色閃電般飛一樣殺出,衝向山下……
    
      遭到了這突然打擊的建康大軍頓時混亂起來,論起馬戰,天下間又有誰能夠和那無敵的閃族大軍相抗衡,瞬間的功夫,原本整齊的隊形散亂了起來,他們四散奔逃,想要躲避閃族鐵騎的蹂躪……
    
      我看見南宮雲在拚命地指揮建康大軍重新整合起來抵抗這突如其來的打擊,但是已經散亂的軍心又怎麼是那麼容易歸攏的?這時一道紅色閃電從黑色的洪流中殺出,赤髮飄揚,彷彿是馭電而來的煞神,手中奇形大槍空中揮舞,劃出詭異弧線,帶著淒厲嘯聲,向南宮雲殺去,幾個建康的副將想要上前阻攔,大槍輕擺,只聽數聲慘叫,幾個副將身體倒飛而出,身上帶著深可見骨的致命傷痕,正是梁興!
    
      梁興也不說話,揮槍向南宮雲砸去,南宮雲毫不示弱,大槍一擺,迎著梁興的來勢向外一封,只聽一聲巨響,南宮雲座下的馬匹一聲暴嘶,向後連退數步,前膝一軟,將南宮雲掀下馬來,梁興也不怠慢,揮槍就要取南宮雲的性命。
    
      我連忙高聲喊道:「鐵匠,留下此人!」梁興槍勢微微一頓,大槍做輕刺,南宮雲立刻被那勁氣擊昏,飛紅向前大跨兩步,梁興一探手,將南宮雲抓起,放在獅背上,轉身向我衝來,我心中的興奮難以言表,一催烈焰,兩頭烈火獅在空中一個交匯,輕輕落在了地上,頭顱相交,口中發出陣陣嘶吼……
    
      完全不理會身外的殺伐之聲,我和梁興相互看著,誰也沒有說話,三年不見,梁興更加的成熟,更加的穩重,膚色黝黑,嘴邊已經長出了濃密的鬍鬚……
    
      兩手在空中相交,緊緊地握在一起,我感到了他手上的力量,這個傢伙看來三年不見,也大有長進。
    
      「阿陽!」梁興的面孔依舊保持著平靜,但是話語微微有些顫抖,
    
      「大哥!」我叫道。
    
      突然間,我們兩人大笑,笑聲中帶著無比的喜悅,笑聲中要將三年分別的思念宣洩,雖然依舊是萬軍廝殺,但是卻沒有影響到我們半分……
    
      「兄弟,讓我們再次並肩殺敵!」梁興爽朗地說道。
    
      「好!今天就讓這些建康賊眾來做我們兄弟重逢的祭品!」我大聲地說道。
    
      雄獅再吼,勁氣縱橫……
    
      夜叉兵團臨時建起的帥帳之中,我舒服地坐在柔軟的虎皮大椅之上,喝著人參茶,精神感到恢復了好多,多日的疲勞在瞬間似乎消失。
    
      梁興坐在我的上首,帳中都是夜叉兵團的將領,很多都是熟人,鍾炎、仲玄、鍾離師,都是當年和我一起征戰東京的老人。還有幾個人我不認識,特別是那幾個身著閃族服裝的人,他們在戰場上表現出的戰力讓我吃驚不已。
    
      原來梁興等人按照時間起兵南進,沒有想到一路上幾乎沒有遇到多大的阻力,斬將奪關,沒有費什麼力氣,也許是受到我招討書的影響,幾乎所有的關隘沒有怎麼做抵抗就放梁興等人過去。所以他比原定的會師時間提前了一天到達。一到達建康,就聽說我被圍困孤山之上,所以他立刻率領他的手下前來救援。
    
      聽完他的話,我笑了,「大哥,如果你再晚來一會兒,我恐怕就要自盡了,呵呵」
    
      梁興也笑了,他罵道:「像你這種禍害,恐怕不是那麼容易就會死的,閻王也害怕你去和他爭搶位子,所以讓我前來救你,哈哈!」
    
      大帳中頓時一片笑聲。大家說笑了一會兒,梁興臉色一正,他看著我說道:「阿陽,按照我們的計劃,應該在明天早上大軍會師於建康城下,但是青州軍至今沒有消息,我們不能始終等待呀,下一步我們應該怎麼辦!」
    
      梁興話音一落,所有的人在看著我,等待我拿出主意。沉吟半晌,我先將嚴武自盡前的那番話語告訴眾人,所有的人臉色更加地凝重,我緩緩地說道:「如果嚴武所說的是真的,那麼我們已經無法等待青州大軍前來,時間對我們來說,已經十分緊迫,五十天的時間已經過了二十天,三十天內我們必須要將東京拿下,是否能夠成功,就看這建康城何時能夠拿下!」
    
      所有的人都緩緩地點頭,「那麼,主公可已經有了腹案?」鍾離師臉色有些陰沉地問道。
    
      我看著鍾離師,突然笑了,「鍾離,我所說的話,絕非是針對你的,呵呵!武威方面的難處我心中十分明白,絕對不是責怪,鍾離先生落在高飛手中,鍾離世家有難處我是明白的,所以我必須要在武威大軍到達之前,將東京拿下,就是避免和武威對抗,這一點,鍾離也要體諒,因為一旦攻城,我恐怕很難再顧慮鍾離國師的安危!」
    
      緩緩地點頭,鍾離師的臉色有些緩和,「主公儘管放手,我相信爺爺也是這樣希望的!」
    
      安撫了鍾離師,我又看看眾人,「將地圖拿來!」
    
      親兵聽到了我的吩咐,立刻將地圖鋪在大帳的地面之上,我來到地圖之前,對眾人說道:「大家請看,建康乃是東京的大門,只要拿下了建康,東京就在我們的手中!」眾人紛紛地圍攏上來。我用誅神的刀鞘在地圖上比劃,「諸公請看,建康就在青楊河北,青楊河在這裡被兩山夾峙,河面狹窄,水流湍急,在河面之上,只有一座石橋,這是過河的唯一通道。從位置上而言,建康要塞東北兩百里,就是青楊鎮;東南二百里,就是平陽鎮,兩鎮與建康相距不遠,更兼之東京距離建康也僅僅有三四百里,如果建康勢危,三地必然增援,所用時間不過十餘天,所以我們必須要在十天之內拿下建康,並且在五天之內到達東京,時間是我們最大的敵人!」說罷,我看看眾人,大家的臉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沉默了片刻,對於南宮飛雲而言,建康只是他的後援基地,我相信光是這青楊大河,就會是我們的第一個絕大障礙,他一定會在河北屯駐重兵,阻止我們順利過河,而且我在數天前曾經觀察他們的營地,南宮飛雲佈兵十分老辣,在建康要塞之前有三個山頭,南宮飛雲就是將他的大軍分別駐紮在這三個山頭之上,那裡距離大河很近,如果大河的第一道防線出現問題,他可以在一天之內就發兵趕到支援,另外三座山頭呈品字形分佈,互成犄角之勢,我們即使突破大河防線,還要面對南宮飛雲在那裡屯紮的重兵,如果能夠快速突破這兩道防線,建康就在我手中,如果一旦在十天之內無法拿下,那麼我們即使突破了第二道防線,我們還要面對三地的援軍在建康對我們的瘋狂阻擊!」
    
      「阿陽,那麼你的計劃是怎麼樣呢?」梁興輕輕地說道。
    
      我面對地圖沉吟不語,久久沒有說話,好半天,我搖搖頭,看著梁興說道:「我不知道,我不熟悉水戰,按照我的想法,讓向叔父來解決這第一道防線,畢竟青州靠近東海,叔父長期和東贏作戰,對於水戰熟悉,但是叔父那邊至今沒有消息,我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所以這個難題就要靠我們自己來解決了!」
    
      我話語一出,眾人臉色極為難看,梁興在我耳邊輕聲說道:「你曾祖的手記上面沒有記載當年他是如何拿下建康的嗎?」
    
      搖搖頭,我輕聲說道:「大哥,曾祖手記之上只是很簡單地記載了他當年是依靠當地的百姓才快速拿下了建康,但是究竟如何拿下,他只是一筆帶過,沒有詳細記載!而且當年的建康守將較之南宮飛雲根本不是一個級別,我想他一定也會有所防範,所以早在我們來之前,他就已經實行了清野的行動,建康附近的百姓已經全部遷移至河北,說實話,我現在當真是沒有一點點頭緒!」
    
      撓撓頭,梁興輕拍我的肩膀,「阿陽不要著急,我們還有時間,待到三軍匯合,我們再做打算,明日我們前往河邊一探,看看究竟應該如何!」
    
      我點點頭,沉默不語……
    
      這場討論最後沒有任何的結果,我們都滿懷心事各回大帳休息……
    
      第二天,我剛一醒來,就有親兵來報,修羅兵團已經到達,眾將目前都在帳外等候。我連忙起身,走出大帳,只見向東行等人整齊站列在帳外,向北行更是被五花大綁,赤著上身跪在我的帳前。看到我走出來,眾人整齊向我躬身施禮,「修羅兵團諸將向大帥報到!」
    
      我微一皺眉頭,看看跪在地上的向北行,向向東行問道:「向大哥,你這是唱得哪出戲?」
    
      再次躬身向我施禮,向東行單膝跪下,「主公,驍騎營都指揮使向北行貪功輕進,致使先鋒營三萬重騎兵全軍覆沒,更使得主公涉險,險些遭遇不測!修羅之怒損失過半,如此大罪,其罪當誅,特將向北行綁縛大帥帳前,請大帥發落!」
    
      一旁的向北行此刻已經淚流滿面:「主公,向北行該死,請主公將北行斬首,以正我兵團軍規!」
    
      此刻梁興等夜叉兵團諸將都已經聽說,來到我的帳前,看著我,梁興走到我的身邊,輕聲說道:「阿陽,此時要謹慎行事,我軍尚未開戰,先斬大將,恐怕對軍心不利呀!」
    
      我有些苦笑不得,我本來就沒有想將向北行處置,但是向東行如此一來,我想不處理都是難了!看著向東行,我突然有了一種想要踢他的衝動,這個傢伙不是給我找麻煩嗎?我上前將向東行扶起,「向大哥,你我兄弟,何必這樣,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處置北行,他還年青,難免有些衝動,這個我們都是可以理解,快快將北行送回大帳,他本來身上有傷,這樣對他反而不好!」
    
      「大帥!」向東行流下兩行清淚,「東行與北行本是兄弟,更加疼惜這個小弟,但是他犯了如此大錯,造成近五萬將士喪生建康,如果不處置,那麼如何正兵團軍規!」
    
      「是呀,父親曾經說過:功必賞,過必罰!當年大帥馬踏麥田,也曾親斬坐騎代首,我修羅兵團才能夠無敵於天下,我等和北行親生兄弟,心中更加的悲傷,但是如果不處理,當年大帥所定下的軍規就要廢掉,那樣我向家兄弟更是罪人呀!」一向都是粗獷的向南行突然說出這些話,讓我感到吃驚,看著他滿臉的淚水,我無言以對。
    
      我看著向北行,「北行,你可認罪!」
    
      「末將罪該萬死!」向北行以頭觸地,痛哭失聲。
    
      我長歎一聲,「向北行貪功輕進,造成五萬將士慘死建康,其罪當誅!但是向北行連奪四城,為我大軍開闢了前進通道,其功也不小,功過相抵,向北行背刺五十,奪其驍騎營指揮使,官降千騎長,帳下聽令,戴罪立功!」
    
      「主公,北行之罪……」向東行還要說。
    
      「向大哥,我知道你是為我兵團考慮,但是北行功勞確在,三哥也說功必賞,過必罰!就這樣決定!」我斬釘截鐵地說道。
    
      親兵上來,將向北行拉下行刑,看著眾人,我緩緩地說道:「向北行犯下如此大過,其過在我,由於沒有給他足夠指示,造成五萬大軍覆沒,許正陽更應受罰!」此言一出,不禁修羅兵團諸將失色,連夜叉兵團的將官都是臉色大變。自古刑不上大夫,我身為一等國公,卻要受罰,這是他們沒有聽說過的!
    
      「主公!」眾人失聲喊道,向家兄弟更是雙膝跪倒,連連磕頭,「主公,萬萬不可,你身為一軍主將,怎能受罰,北行立功,全靠你計謀成功,將功勞放在北行身上,我們已經感激不盡,如果主公要罰,東行願意以身代之!」
    
      「住嘴!」我厲聲喝道,「本帥認罰,乃是為了我兵團軍規,如果誰要再勸,就是居心叵測,亂我兵團軍規!」看到眾人閉嘴,我大聲說道:「許正陽指揮不利,累使五萬將士喪生,背刺一百,立刻行刑!」說完,我脫下上衣,對身邊的親兵說道:「行刑!」
    
      親兵含淚行刑,大棒打在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我沒有運功抵擋,心中默默念道:「北行,望你以後振作,不要再犯同樣錯誤,我今天這頓棒子也算沒有白挨!」
    
      ………………………………………………
    
      我和梁興站在高山之上,向遠處眺望。昨天我當眾受刑,兵團振動,甚至連夜叉兵團的將領也感受到我的良苦用心,修羅兵團十萬大軍和夜叉兵團二十萬大軍軍心大振,他們等待著我的命令!
    
      站在山頂,遠遠可以看見建康要塞前的南宮飛雲的大營,旌旗飄擺,隱隱聽見戰馬嘶鳴……
    
      那三座山峰,各自相隔二三里,中間是一片開闊的谷地。四面山原地勢低緩,南宮飛雲完全是居高臨下,那是一片易守難攻的營地!
    
      「阿陽,你看是否可以動一下南宮雲的腦筋?」看著對方的營地,梁興臉色更加陰沉,緩緩地說道。
    
      我搖搖頭,「大哥,南宮雲將門之子,絕不是那麼容易屈服的!我和他打過交道,我知道他這樣的人物,性格極為驕傲,和你我一樣,難!」
    
      梁興負手向前走了兩步,「那麼阿陽你說怎麼辦?」
    
      沒有回答,一直以來,我也在思索這個問題,該怎樣拿下這建康?
    
      *****************************************************************************
    
      河南岸的夜叉兵團大營依舊燈火連綿。我帶領著修羅兵團將隊伍分成三支,在三天前悄然無聲地開出大營,沿著隱秘的山道急行。在兩位採藥老人的帶領下,在七月初九子時到達了三鹿山的背後,步兵散開隊形,開始登山。
    
      天交四鼓時分,楊勇、向南行、向北行和巫馬天勇帶領四萬騎兵摘去馬鈴,包裹馬蹄,馬口銜枚,秘密行進到三鹿山正面的山谷裡埋伏下來
    
      我站在後山頂上,遙看山下的建康大軍軍營,軍營中的軍燈在山上閃爍,就像天上遙遠的星星。隱隱約約的刁斗聲混合著隱隱約約的青楊大河的濤聲,在山風之中,就好像山河嗚咽。天交五鼓,正是最為黑暗的時分。茫茫山原,盡皆溶入無邊的暗夜,是一個殺人放火天!我輕輕拍著烈焰的大腦袋,示意它不要亂動,我等待著,等待著……
    
      建康大軍的軍營中的刁斗悠長地響了五下!我將白金修羅面具戴在臉上,一拍烈焰的大頭,手中大槍一揮,「給我殺!」聲音在我的真氣催動之下,在天地間迴盪,烈焰與此同時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
    
      突然,彷彿天塌地陷,三座山頭的戰鼓驟然間驚雷般地炸響,山頂突然湧出連天的火把,把整個大山照得通透!修羅兵團的將士們呼嘯著,吶喊著衝入了山腰處的建康大軍的營寨!
    
      建康大軍後山本來就沒有設防,只是簡單地設置了一些攔截野獸的鹿角木柵,就是這些簡單的障礙,也早已經被我的士兵偷偷地挖掉了,整個後營成了沒有任何障礙的山坡。我率領著士兵俯衝下來,幾乎沒有半點的阻攔,簡直就像是滾滾的山洪爆發,勢不可擋!
    
      建康大軍由於在河北大橋屯紮了重兵,他們根本不相信我們會這麼快就突破過來,更沒有想到我會通過秘道暗中偷渡,自後山掩殺,所以沒有任何的防備。我帶領大軍在黎明的沉沉睡夢中突襲強攻,建康大軍立刻陷入了一片混亂!
    
      修羅兵團如同下山的猛虎,衝進大寨之中,手中的火把到處燃放,營寨成了無邊的火海,建康的軍士們在沉睡中被驚醒,到處逃竄,自相踐踏,完全潰不成軍!慌亂之中,便如同蝗蟲一般湧向了山口的寨門,
    
      僅僅半個時辰,三座大營的殘兵,便狼狽地湧進了正面的谷地之中……
    
      突然,又是一陣雷鳴般的戰鼓聲,薄薄的晨霧中,楊勇、向北行、向南行和巫馬天勇率領的四萬鐵騎自兩翼展開,堵截在谷口!
    
      衝在最前面的,就是幾天前被我責罰的向北行,只見他白衣飄飄,手中大戟瘋狂地斬殺,在狼狽逃竄的亂軍之中勇猛異常,我笑了,知恥而後勇,如今的向北行,恐怕是一隻無人能夠阻擋的老虎!
    
      短短的兩個時辰,三座大寨中的建康守軍再無一人抵抗,看著如此多的俘虜,我不禁感到頭疼,向東行來到我的身邊,「元帥,這些俘虜應該怎樣處理?」
    
      遠方傳來陣陣的喊殺聲,估計梁興也已經發動了總攻,剛才的廝殺始終沒有看到南宮飛雲露面,看來他應該不在大營之中,我微皺眉頭,這麼多的戰俘,的確是一個很大的麻煩,我還要從後面偷襲敵人,放著這麼多的戰俘,實在是危險。我嘴角流露出一絲冷酷的微笑,從嘴裡迸出一個冷冷地字:「殺!」
    
      向東行一愣,他以為聽錯了我的命令,「什麼?」他問道。
    
      「就地斬殺,不留俘虜!」我冷冷地說道。
    
      殺字一出口,只聽一陣淒慘的嚎叫、叫罵聲響徹整個三鹿山,頓時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之氣!那個發佈命令的人,就是向北行。
    
      看著向東行有些不忍的表情,我緩緩地說道:「向大哥,如果我們不將這些俘虜處理,那麼一旦我們和從大河退下來的守軍搏殺,這些人都會是我們的隱患!」
    
      「可是,那些俘虜足足有十萬人呀!」向東行臉上肌肉抽搐著說道。
    
      我聞聽,心中一陣顫抖,十萬人!我沒有想到居然有十萬俘虜,但是命令已經發出,絕對不能再收回,十萬!就讓我許正陽來背負這個名聲吧!
    
      不能讓眾人感受到我心中的不安,我說道:「一萬人也是殺,十萬人也是殺!為了勝利,我就是一百萬人,也要殺!」
    
      眾將無語……
    
      那淒厲的慘叫聲足足在山谷中迴盪了一個時辰。我一揮手中的大槍,高聲喊道:「將士們,你們還有再戰之力嗎!」
    
      「有!」聲音震天,迴盪在山谷之中。
    
      「向東行,楊勇,向西行聽令!」
    
      「末將在!」
    
      「著你們三人帶領五萬將士,立刻殺向建康,將建康奪取!」
    
      「末將遵命!」
    
      「錢悅聽令!」
    
      「末將在!」
    
      「著你帶領一萬人馬就地收拾戰場!」
    
      「遵令!」
    
      「巫馬、向北行、向南行!你們跟隨本帥率領四萬鐵騎,截殺南宮飛雲!」
    
      「遵令!」
    
      鐵騎帶著狂野的呼嘯,瞬間撲向大河……
    
      此刻,天色已經是正午時分!
    
      此刻,大河兩岸,南宮飛雲已經無法再阻擋夜叉兵團的攻勢,他這才明白,三天來梁興一直沒有拿出實力與自己相拼,自昨晚五更起,夜叉兵團突然發動了狂野的襲擊,除了在大橋上面的攻擊,梁興更是命令五千善於泅渡的人秘密泅渡過河,每人都帶有長索,密密麻麻的軍士從河面悍不畏死地衝擊河北!更加可怕的是那光赤著上身,臉上抹著灰土的閃族鐵騎,他們更是不知道什麼叫死亡,捨命對大橋發動一波波的攻擊……
    
      身後的三鹿山大營,傳來陣陣的喊殺之聲,南宮飛雲知道自己再一次落入了圈套之中,屯紮在大河的十萬大軍已經是人心惶惶,這一戰,他又輸了,還是輸在那兩個人手中。南宮飛雲此刻所能夠寄托的,只有身後的十五萬大軍能夠將偷襲的敵人消滅,但是他知道,那很難,因為從五更夜叉兵團發動攻擊開始,他心中的另一個大敵修羅兵團始終沒有露面,那麼也就是說偷襲三鹿山大營的,很有可能就是修羅兵團!
    
      看著已經有些散亂的建康大軍,南宮飛雲命令緩緩後退,就在這時,他感到了地面在顫抖,如同洪流咆哮一般的馬蹄聲自身後傳來,原本穩定的後軍也有些慌亂了……
    
      他扭頭看去,只見一片白色的洪流向自己狂野地衝來,為首的一人,手持奇形大槍,胯下一隻兇猛的雄獅,那大槍在人群中肆虐,那雄獅在吼叫!正是他最為擔心的大敵,修羅許正陽!
    
      我發出一聲驚天的長嘯,遠方一聲長嘯與我遙相呼應,我知道,梁興已經開始發動最為狂野的閃族鐵騎攻擊!果然建康大軍中混亂異常,一彪如同厲鬼般的閃族鐵騎在亂軍中肆虐,我仰天大笑,手中噬天更是發出淒厲鬼嘯,帶著丈餘長的芒尾,噬天好像是閻王的勾魂筆,暢快地吞噬著敵軍的性命。我左突右衝,遙遙地看到南宮飛雲手持大槍,一身紅色的盔甲,也在亂軍中廝殺!
    
      我大笑道:「南宮將軍,三鹿山大營已經落入我手,此刻建康也恐怕是插著我兵團大旗,你大勢已去,還是早些投降吧!」
    
      在亂軍中聽到我的聲音,南宮飛雲將身前的一個夜叉兵團的將領刺下馬去,厲聲說道:「正陽小兒,你偷襲得勝,有何值得炫耀?」
    
      手中沒有半點遲疑,噬天帶著長長的芒尾,將身前的數員大將斬殺,我笑道:「兵者,詭道也,虧得南宮將軍也是一個名將,卻要許某交給你這兵法之要嗎?快快投降,許某留你一條性命!」
    
      「南宮飛雲堂堂男兒,要你饒命?為大將者,自當戰死疆場,東京城前潰敗,是我一生恥辱,今日就讓南宮飛雲和你一決生死!」南宮飛雲憤然高叫。
    
      「好!不愧是我許某敬重的敵人!」我遙指南宮飛雲,「你還有六萬將士,就讓我用這四萬鐵騎一個時辰內將你殲滅!」說著,我大喝一聲:「夜叉兵團後退,就讓修羅兵團得這一次大功!」
    
      梁興的聲音遙遙傳來,「夜叉兵團結陣,不許讓一個敵人逃跑!阿陽,就讓我看看你無敵的修羅兵團如何殲滅六萬建康大軍!」
    
      就在梁興聲音傳來,南宮飛雲大聲喝道:「許正陽,你欺我太甚,一個時辰全殲,狂妄至極,若你能夠成功,我南宮飛雲立刻自盡於你馬前!列陣!」
    
      我不再答話,手中大槍一揮,向北行大喝一聲:「殺——!」便閃電般衝出,緊隨其後的,還有向南行和巫馬天勇,四萬鐵騎自動展開,分成三路狂風驟雨般捲向敵陣。騎步平川決戰,步兵本來就佔劣勢。加上現在建康守軍已經被殺得心驚肉跳,再聽說三鹿山十五萬大軍覆沒,建康失守,還有那虎視眈眈的夜叉兵團將自己團團包圍,士氣已經沮喪到了極點,如何經的起我修羅兵團挾大勝之威的狂野鐵騎衝擊?一個衝鋒,建康守軍便被分割成小塊被擠壓在一起!完全成為我兵團的劈刺活靶!
    
      南宮飛雲雖然勇猛,但是打仗畢竟不是兒戲,大將無論如何勇猛,又怎麼能夠抵擋住山呼海嘯般的千軍萬馬!仗是依靠全體的士卒一刀一槍的整體拚殺。南宮飛雲身經百戰,如何不明白這簡單的道理!他看到自己的六萬步卒在修羅兵團白色風暴衝擊下潰不成軍,根本沒有還手的機會,他知道這是自己一生中最後一戰!
    
      修羅兵團的騎兵訓練別出心裁,五騎一伍,小陣形的配合廝殺,決不做單純的個人比拚。看到南宮飛雲勇猛,便有十個騎伍五十名鐵甲騎兵輪番攻殺,將南宮飛雲牢牢地困在陣中,他們個個騎術精通,風車般地圍著南宮飛雲飛馳,根本不給南宮飛雲施展長槍的機會……
    
      不到一個時辰,被包圍的六萬步卒竟沒有一個能夠再站立起來。唯有孤零零的南宮飛雲,渾身的血跡,如同石雕般立在陣中。我一催烈焰,衝到了陣前,對那五十名鐵甲騎士說道:「退下去吧!」
    
      拱手向南宮飛雲說道:「南宮將軍,不到一個時辰,你輸了!還是投降吧,你的兒子南宮雲在我手中,他還等待父子團聚!」
    
      南宮飛雲神色淡漠,他看著我,突然笑了,「許正陽呀許正陽!你麾下兵團天下無敵,再加上一個夜叉,我佩服你!嘿嘿,說實話,我從來沒有記恨過你,你比我強!我南宮飛雲一生戎馬,但是沒有見到過如你這般強悍的人!如果大人開恩,就請留我兒一命,我南宮飛雲跟錯了人,高飛雖然厲害,但是卻遠不是你的對手,如今我女兒出走,長子命喪東京,次子也落入你手中,我敗了,敗得淒慘,但是卻也敗得痛快!許正陽,天下是你的了!」說完,他拔出長劍,一劍刎頸,沉重地栽倒在地上!
    
      我面無表情,扭頭對身邊的人說道:「馬革裹屍,這是他最好的宿命!妥善安置南宮將軍!」說完,對向北行說道:「封鎖道路山卡,莫使消息走漏出去!」
    
      向北行領命轉身而去。
    
      此時,梁興跨坐飛紅緩緩地來到我的身邊,「阿陽,好騎兵!」
    
      我歎息一聲,扭頭向戰場看去,此刻殘陽籠罩,十萬建康大軍的屍體將整個山野覆蓋,青楊河水變得赤紅,在夕陽血紅的籠罩下更顯淒涼。
    
      我扭頭對梁興說道:「大哥,這就是戰爭,一將功成萬骨枯!你我真的就逃不出殺戮的命運嗎?」
    
      梁興無語,他看著戰場,長長地歎息了一聲……
    
      …………………………………………………………
    
      坐在建康的帥府大廳中,我仔細地看著戰報,三鹿山大戰,建康三十萬守軍盡數被殲,沒有留下一個降卒,我想這將會是我今後政治生涯中非常血腥的一筆。
    
      梁興坐在我的對面,他臉色陰沉,看著我,半天沒有說話。從他聽說我在三鹿山斬殺十萬降卒的那一刻起,就是這個樣子,後來看到滿山遍野的屍體,臉色更加凝重,來到帥府中以後,他就這樣坐在我的面前,始終不曾說話。
    
      過了好久,他緩緩開口道:「阿陽,看你這樣子,好像沒有半點感覺,你斬殺如此之多的降卒,卻若無其事,你知不知道,你整整殺了十萬降卒呀!」
    
      我的視線從地圖上收回,看著梁興漲得通紅的臉頰,慢條斯理地說道:「知道,我當然知道殺了十萬人,加上在混戰的時候,一共十五萬人全部被我殺掉了!」
    
      「你,你,你怎麼毫無愧疚,那五萬人不說,他們是死在混戰之中,但是單單那十萬,他們也是爹生娘養,你只是輕聲一句殺,十萬人就沒有性命!你雖然叫修羅,但是你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怎麼如此的殘忍?」梁興大聲地說道。
    
      「殘忍?你知道什麼叫做殘忍?」我再也無法忍耐,我心中也在為那十萬降卒的生命愧疚,但是我卻不能表露出來,原以為梁興會給我一些安慰,但是他卻這樣在我面前黑著臉大聲的指責,我心中雖然有些愧疚,但是轉眼已經煙消雲散。看著梁興,我氣憤地站起來:「你知道什麼叫做家破人亡?我許家上下數百口,他們犯了什麼罪責,卻被全部斬首,至今我許正陽依舊背負這一個叛逆的名聲,連自己是許家的後人都不敢說!這叫做殘忍!我自小被關押在奴隸營中,童大叔離我而去,夫子死在他人箭下,高山被高飛他們活活折磨而死,他就死在我的面前,你知不知道那才叫殘忍!」我大聲地吼道,門外的衛兵聽到大廳中的爭吵,都好奇地伸頭向裡面觀瞧。我厲聲喝道:「看什麼?沒有見過吵架!」
    
      衛兵的頭立刻縮了回去。梁興神色有些黯淡,他看著我,緩緩地說道:「阿陽,你變了,變得沒有半點的人性,變得那麼嗜血!夫子在世之時教給我們以德報怨,我們和誰有仇恨,我們只需要面對我們的仇人,但是那十萬士兵,卻是活生生的人,他們從一個嬰兒長到這麼大,難道容易嗎?阿陽,我和你說的不是我們的仇人,而是那十萬個可憐的士兵,他們本來也許只是被脅迫當兵,已經向你投降,你怎麼能夠再去斬殺他們?阿陽,我們的仇人,是飛天,是那些飛天的狗賊,可是不是這些苦哈哈!」他的聲音越來越高亢。
    
      我冷冷一笑,「嘿嘿,夫子讓我們以德報怨,但是自己卻落到一個慘死;高山手無縛雞之力,平時連殺個雞都要祈禱,可是又是什麼結果?大哥,你還是沒有清楚,我們的仇人不是什麼飛天,我們的仇人是這個賊老天,明白嗎?就是那個說什麼眾生之父的賊老天,什麼貴族,什麼平民,都是狗屁!就是因為這個天下所有的權力集中在一個人的手中,說什麼天子,老天給他的權力,他可以為所欲為,他掌管天下人的生殺大權!他可以隨時的讓任何人去死!我就是要和賊老天鬥,什麼天賦皇權,我就是要將那天下的大權自己爭取過來,我不靠天,不靠地,靠我自己!所有幫助賊老天的人,我都要讓他們死!當年在天京,明亮大師說什麼血手佛心,我告訴你,什麼叫做佛心,我的心就是佛心!不要說十萬人,就是一百萬人,他們只要和我作對,我也不會手軟,只要是擋在我面前的人,我都會毫不猶豫將他們殺掉!「我厲聲地喊道。
    
      「你,你!阿陽,你已經走火入魔了!」梁興氣得站起來,指著我大聲地罵道。
    
      「哈!」面對氣得發顫的梁興,我毫不在意地笑了一聲。
    
      「混蛋!」梁興閃身來到我的面前,啪的一聲給了我一記耳光,絲毫沒有防範,沒有想到他會打我,我頓時愣住了,好半天,我指著他說道:「你敢打我!」
    
      也有些後悔,但是梁興還是硬著頭皮說道:「我就是打你了,我比你大,夫子不在,我就要讓你以後不走歪路!」
    
      「你混蛋!」我怒聲罵道,身形暴起,在空中三個迴旋,雙掌一合,龐大的氣場自我身上發出,鎖住梁興的氣機,我暴喝一聲,空中以詭異角度發出一拳,如同萬馬奔騰,一往無前,帶著強絕的勁氣向梁興撲去,真氣與空氣摩擦,發出詭異歷嘯。
    
      「想打?好,我就奉陪,讓我看看你究竟有什麼進步!」梁興也怒喝了一聲,身體隨著輕晃,如同一縷輕煙般詭異向我迎來,雙掌一分,一股龐然恢宏的勁氣向我襲來。
    
      一聲轟然巨響,帥府有些輕晃,整個大廳都在顫抖。我和他各自後退兩步,這個傢伙進步不小,沒有想到竟然能夠硬接我八成功力的一擊,而且和我平分秋色,我冷冷地問道:「你什麼時候達到了渾淪境?」
    
      「一年前我就已經達到!」梁興也冷冷地說道。
    
      「好,那就讓我見識一下你的神功!」說著,我雙手瞬間赤紅,發出迫人熱浪,梁興也毫不退讓,雙手如玄玉般潔白,發出襲人寒流。
    
      我長嘯一聲,右掌揮起,左掌掀動漫天罡氣,帶著一片刺耳之極的呼嘯風聲,身體如同蒼鷹九轉,飛撲梁興。梁興也不示弱,身形奇詭莫倫的左右晃閃起來,隨著一時之間,只見勁力迴旋,恍若大漠狂風,人影閃耀晃走,又似巨蜈隨風蜿蜒,千百掌影漫天而起,層層不絕,間或挾雜著幾聲沉喝厲叱。因為我們兩人學藝相同,對於對方都瞭如指掌,再加上梁興功力已經突破渾淪境,真氣之渾厚,已經和我不分伯仲。一方炙熱,一方冰寒兩股性質截然不同的真氣在空中相遇,發出滋滋的響聲,整個大廳都有些不堪承受那龐大勁氣,塵土紛紛落下。
    
      「我說怎麼這樣囂張,原來功夫又有精進!來而不往非禮也,阿陽,你也來接我這招!」梁興大吼一聲,散發披面,臉紅如火,身形奇快無比,左晃右閃,雙掌雙腿揮動得急如浪濤翻湧,身形絕似一條碩大無匹的蒼鷹,真氣頓時變得炙熱難耐,向我飛撲而來!
    
      我一皺眉頭,看來這招是他自創的,我沒有見過,但是卻依然沒有脫出修羅斬的範疇。我毫不擔心,冷哼一聲,身形猝然前縱,飛沙旋舞中,一股凌厲無匹的勁力也怒卷而出,就在這片狂猛的勁氣中,我身形驀然旋回飛起,真氣陡然逆轉,炙熱掌力變得凍人肺腑,掌勢腿影如漫天卷雲,在瞬息之間,單向梁興全身四周。
    
      兩股龐大勁氣再次在空中相交,發出轟然巨響,我大吼一聲:「一招定勝負!」
    
      梁興毫不示弱,「好,就一招!」說著雙手陡然變成一赤,一白,畫圓太極,向我擊來;冷冷一笑,這乃是我自創的散手阿難震天,在我面前顯露,未免班門弄斧。真氣運轉全身,雙手同樣的顏色,我凌空飛撲而去,真氣再次交匯,但是此次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大廳中暗流洶湧,大廳再也無法承受如此大的勁力,磚瓦塵土四射而飛,我和梁興空中一個倒翻,同時落在地上,我的一身白衣佔滿了塵土,而梁興也是衣冠凌亂!
    
      喘著粗氣,相互依舊虎視,突然間我們兩個都笑了,指著一身塵土的梁興,我罵道:「死鐵匠,你等著,這一巴掌我遲早要找回來!」
    
      呵呵一笑,「恐怕不是那麼容易吧,哈哈!」梁興笑道:「這一巴掌算是為那十萬人打的,下次你要是再濫殺,看我怎麼收拾你!」
    
      「好,鐵匠,就衝你這一巴掌,我還要再殺十萬!」我也笑道。
    
      「你敢!」梁興虎目圓睜,看著我吼道。
    
      「你們兩個這是在幹什麼?」一個清雅的聲音在我們耳邊響起。扭頭看去,只見向寧滿臉疑惑地站在帥府大門外,看著我和梁興狼狽的樣子。身後還跟著一群同樣疑惑的將領!
    
      「沒事,鬧著玩!」我連忙說道。
    
      狠狠地看了我一眼,梁興也笑著說道:「是呀,鬧著玩!」
    
      向寧搖搖頭,呵呵笑道:「你們兩個這鬧得實在動靜有些大了,好好的一座帥府,硬是讓你們給拆了,你們在搞什麼鬼?」
    
      呵呵地笑著,我們誰也沒有說。將向寧請入了偏房,我恭敬地給他倒上茶水,「叔父,什麼時候到的?」我問道。
    
      「剛到,就看見你們在運動,你們兩個都是絕頂的身手,但是不要這個樣子,萬一誰傷了誰都不好!」向寧狠狠地對我們兩個說道。看到我們都沒有說話,他緩緩接著說:「我按時在青州起兵,但是一路上諸多的阻力,各關隘死命攔截,我這一路上拚殺,連過七關,方才趕到這建康,沒有想到你們居然已經將南宮飛雲斬殺,還奪下了建康,哈哈,真是將門虎子!」說著,他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們將奪關的經過向向寧說了一遍,然後向寧看著我們兩人,臉色有些凝重,「我得到消息,武威大軍已經逼近東京,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怎麼辦?」
    
      我一聽,感到有些驚訝,「叔父,武威大軍不是要二十多天後才能趕到嗎?」
    
      「高飛以鍾離勝為要挾,強令武威大軍火速救援,武威軍無奈之下,星夜進發,向東京趕來,根據我的探馬消息,估計在十天後就要到達東京!」
    
      什麼?我心中大吃一驚,十天後,那就是我剛到達東京城下,看來與武威大軍的這一場大戰是少不了了!我擔憂地看了看梁興,果然他的臉色極為陰沉,這也難怪,夜叉兵團當年成立的骨幹就是以武威大軍為主,這次和武威大軍對陣,那麼受到影響最大的,恐怕就是他麾下的夜叉兵團。
    
      我緩緩地問道:「叔父此次帶來的青州兵有多少?」
    
      歎了口氣,向寧說道:「近日東贏對青州接連發兵,青州雖然有三十萬兵馬,但是卻只能調動二十萬,而這一路上廝殺,也有傷亡,所以目下在建康的只有十萬!」
    
      我看了一眼梁興,梁興說道:「不用看我,此次我自通州起兵,共有三十萬人馬前來,除了從閃族拿來的十萬大軍以外,另外就是以武威大軍為主的二十萬人馬!」
    
      我心中不停地盤算著,突然抬頭對向寧問道:「叔父,武威此次出兵共有多少?」
    
      「大約在十五萬左右!」
    
      十五萬,再加上東京還有二十萬大軍駐守,那麼兩方相加,就是三十五萬人馬!我反覆地思量,抬頭對梁興說道:「大哥,武威的二十萬大軍絕對不能帶往東京,如果他們在陣前發難,我們很難收拾,所以除了十萬閃族大軍以外,其餘夜叉兵團要繼續留守建康,不但如此,鍾離師也不能帶去,我想讓他留守在建康,同時派鍾、仲兩位老將軍在此監軍,一旦發現鍾離師有不軌舉動,就地格殺!」
    
      「這,這樣是否太過明顯?如果鍾離師知道,恐怕今後我們很難再共事!」梁興有些為難的說道:「鍾離師是一個人才,不但精通兵法,而且辯才無雙,這樣恐怕會冷了他的心呀!」
    
      我點點頭,梁興說的也有道理,我緩緩地在屋中走動,突然我抬頭說道:「建康東北和東南兩方還有青楊和平陽兩處軍事重鎮,如果我們攻打東京,兩鎮勢必會前去救援!最有可能的,就是他們襲捲建康。我軍攻打東京的糧草輜重全部都囤積在建康,建康一旦失守,我們就等於失去了糧道,只要東京死守,我估計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夠攻下,當年曾祖打到東京,只圍不功,箇中的意思是將東京資源耗費一空,如今東京城防較之六十年前,絲毫不弱,我們必須要做好長久的準備,所以建康就非常重要。派鍾離師和鍾、仲兩位副帥鎮守建康,就是為了保證我糧道不絕!同時要讓他們在建康加強防守,修築堅固的堡壘長圍,阻止兩鎮援兵,這樣的理由是否充分?」
    
      梁興和向寧緩緩點頭,看著我笑了,「這個借口恐怕也只有阿陽能夠想出來,呵呵!」梁興笑著說道。
    
      「嗯,這樣的話,我們就解決了後方的問題!」我堅決地說道:「那麼就由叔父率領十萬青州大軍,大哥帶領十萬閃族大軍,我則帶領十萬修羅兵團,合計三十萬大軍,修整兩日,發兵東京!既然武威大軍已經到達,那麼我們就不需要再趕時間!好好修養兩天,我們就和高飛在東京城下一決勝負!」
    
      「好,東京城下,一決勝負!」向寧和梁興同聲說道。
    
      炎黃歷1464年7月25日,我正和三處兵馬共三十萬兵臨東京城下,遠遠我已經看到東京巍峨的城牆,東京,讓我們開始我們最後的決戰吧!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