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主公,主公醒了!」是丁銳聲音。
「夫君,夫君……」這是鍾離華的聲音。
「正陽……」這是梁興的聲音。
「阿爸……」思陽,是思陽……
「……」
我漸漸地恢復了神智,身體劇烈的疼痛讓我知道我還活著。扭動僵硬的脖子,我向兩邊看去,只見在我的身邊,站滿了人……
「這是怎麼回事?」我疑惑地問道。
「呵呵,正陽,你總算是醒了!」梁興欣慰地笑道。
「皇上,你怎麼還是那個樣子,自己逞強要去決鬥,結果險些葬身在大漠之中。如果不是梁王及時趕到,你……」鍾離華的臉上帶著淚水,哭著說道。
「這是在哪裡?你們怎麼都來了?」我看著他們,心中疑惑無法解釋。
「皇上,你現在是在開元,是在皇宮!」鍾離華笑著說道:「你這一昏迷就是兩個月,你可是把我們都嚇死了!」
「兩個月?」我重複了一遍,沒有想到這一夢竟然有兩個月!想著,我努力的想要坐起,卻發現自己全身沒有半點的力氣,暗中運轉心法,我吃驚的發現丹田內空蕩蕩的,再無半點的真氣……
「正陽不要擔心,你在和清林秀風決戰之時,體內的的經脈已經受損,然後在大漠中被風沙淹沒數日,身體已經受到極大的破壞,看來恢復功力是需要一段時間……」梁興輕聲地說道。
又失去功力?我苦笑了,看來我還真是倒霉呀!不過我心中有種感覺,此次恐怕不會那麼容易地恢復了功力了……
「清林秀風如何?」我輕聲地問道。我記得她最後自爆天靈而亡,後面的就記不清了。
「我找到了她的屍體,若不是她的那頭秀髮,我恐怕還無法找到你呢?」梁興低聲地說道,「這個女人不簡單呀!所以我已經安排別人將她安葬在大漠之中了!」
我點點頭,感到無比的疲憊,對著眾人,我緩緩地說道:「好了,朕要休息一下,你們都下去吧!」
房中轉眼間清淨了下來,我仰躺在床上,心中的思緒萬千。這也許是我最後的一次決鬥,我走之前就有了這個感覺!其實我自己明白,梁興的話不過是在安慰我。和清林秀風一戰,我已經竭盡了全力,身體在風沙中被那大漠的殺氣侵蝕,機能已經全毀,我恐怕是沒有太多的時間了!
只是那個夢境到底是什麼意思?我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
昏沉間,我緩緩地進入了夢鄉……
當我再次醒來,天色已經昏暗,房中靜悄悄的。我似乎感到身邊有什麼動靜,扭頭向旁邊一看,只見許傲輕伏在我的榻邊,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我鼻子一酸,傲兒終於還是原諒了我!在惜月死後,他始終不和我說一句話,每次看到我的時候,也是不理不睬地扭身離開,可是此刻……我掙扎著伸出手去,輕輕地撫摸他那柔軟的烏髮,一種無法形容的暖流在我的心中湧動!
這個孩子從生下來就沒有享受到多少的父愛,我們很少有機會在一起。他出生不久,我就率兵出征飛天,一打就是兩三年,其中只有數次的機會回去,但是也只是匆匆相聚之後,再次離開。我至今還記得當我前往東京,路過開元的時候,傲兒那時候已經懂事,他拉著我的手,就是不想讓我走。但是……
後來我稱帝登基,更是每天忙於政務,沒有多少時間和他在一起。偶爾一起,我也是板著臉對他十分苛責。雖然我是希望他能夠成為一個合格的男人,但是卻忘記了他還是一個孩子!從五歲起,他就被我逼著讀書寫字,修煉武功,再大一些,我則對他要求越來越嚴格,到了最後,他看到我就跑。我相信他一定很怕我!
惜月過世的那天,他對我大聲的斥責。其實我應該能夠理解,還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又懂得什麼?他突然間失去了最疼愛他的母親,然後多年修煉的武功也被廢去,他心中的悲苦我應該明白。可是我卻給他一巴掌,從此我們之間就有了一道鴻溝……
可是現在,他就趴在我的身邊,但是我也許再也無法給他太多了……
許傲的身體輕輕的一震,他突然醒來,看著我正看著他,他激動地低聲叫道:「父皇!」
我笑了笑,「傲兒,怎麼在這裡睡?」
「我和思陽哥哥兩人說好,輪流陪著父皇!」許傲低聲地說道:「思陽哥哥有些累了,所以就先去休息,我在這裡看護您。父皇,你感覺好些了嗎?」
我笑著點點頭,示意我要坐起。許傲連忙扶著我的身體半靠在床榻上,而他則乖乖地坐在我的身邊。我拉著他的小手,低聲的說道:「傲兒,你還恨父皇嗎?」
許傲低聲的說道:「都是傲兒不懂事,這麼大了一直沒有為父皇分憂。當日母后去世,父皇心中一定也十分地悲痛,傲兒那個時候還惹您生氣,實在是不應該。」
我欣慰地笑了笑,輕輕地點了點頭,「傲兒明白父皇的苦心,父皇也很安慰。父皇也有錯,從小沒有給你太多的關心,和你的幾個弟妹們相比,父皇對你的關心也一直都不夠!其實父皇也是想讓傲兒快快長大,和父皇一起征戰天下,只是操之過急,反而忘記了傲兒還是一個孩子!」
許傲的眼中充滿了淚水,他低聲地叫了一聲父皇,然後撲在我的懷中低聲哭泣……
這個小子不知道他老子我現在身體很差,那麼重的身體撲在我懷裡,讓我感到全身疼痛。但是從小到大,傲兒從來沒有過像今天這樣的舉動,我忍著身體的劇痛,臉上帶著笑容,輕輕地拍打著他的脊背。
「傲兒,不要哭。都是父皇不好,平時委屈你了!男孩子,哭什麼?父皇我在你這個年齡,都開始和別人打架,打得別人到處亂竄,呵呵,就連你梁伯父也被父皇打得到處亂跑!」
「噗哧-!」一聲,許傲笑了,他的臉上還帶著淚水,看著我有些感到不好意思。
我低聲地問道:「傲兒告訴父皇,現在的武功練得如何了?」
「思陽哥哥每天用真氣給我舒展經脈,如今傲兒的經脈已經基本好了。只是以前修煉的真氣都已經化為烏有了!」許傲笑著說道,臉上看不出一點的憂愁。
沒有想到這兩個兄弟之間處得這麼好,我不由得欣慰地點點頭。
「不過傲兒不怕,思陽哥哥將他師門的觀星論劍訣和觀潮心法傳授給了我。父皇,你知道嗎,思陽哥哥的觀潮心法幾乎和我們的清虛心經一樣,不過似乎略有變化,威力卻更加強橫。我練了幾個月,感到受益匪淺呀!」許傲笑著說道。
是呀,當然一樣了,思陽的那個師父的啟蒙老師還是你老子我,她怎麼不會這清虛心經?我心中微微一笑,不過南宮月身兼數家的絕學,除了我傳授給她的清虛心經之外,她更拜在蒼雲的門下,而且更有他那個老哥還精通崑崙派的功夫,融三家之長所創的武功,當然是厲害了……
我笑著點點頭,「那傲兒要好好的練習,將來功力恢復了,也好和父皇比試一下,呵呵!」
「傲兒怎麼是父皇的對手?」許傲臉上露出一抹羞澀,但是我從他眼中看出了一種渴望。
「傲兒,這兩天宮中的事務如何?」
「父皇放心,思陽哥哥和梁伯父一起處理的,思陽哥哥真是了不起,連梁伯父都說他處理事情井井有條,呵呵!」許傲毫無心機地笑道。
「哦?」我心中在瞬間升起了一種憂慮,那就是如果我百年之後,那麼誰來接替我的皇位?如果按照能力,思陽是最合適的人選,第一他的年齡已經快要成人,心智也成熟了;第二他身後還有南宮月在支持,丁銳對他也是忠心耿耿,不用害怕什麼波折;第三思陽的心思縝密,而且在舉手投足中已經有了一個帝王的風範,特別是他曾經陪著高正處理國事多年,對於朝廷中的那些勾當也十分清楚,我相信他會是一個好的帝王。但是傲兒怎麼辦?他雖然是次子,但是卻是正宮所出,多年來朝中的大臣都知道他是正宗的接班人。不像思陽,他的母親我一直無法給一個合適的安排……
歷代中兄弟因為皇位而爭的頭破血流的大有人在,而且因為這個而使得國力衰退的也不在少數。思陽和傲兒都是我心中寶貝,我真的害怕……
想到這裡,我試探地問道:「傲兒,那你為什麼不去幫助你思陽哥哥處理事情呢?」
許傲連連地搖頭,他笑著說道:「父皇,傲兒看到那些折子就心煩,呵呵,這種事情還是讓思陽哥哥去費心吧!」
「那如果有一天父皇讓你去處理這些事務怎麼辦?」
許傲的臉上立刻露出苦色,「父皇,不要呀!傲兒自己知道,其實傲兒處理不了那些東西。傲兒的興趣不在這上面,從思陽哥哥來到的那一天,傲兒心中就有了一個想法,那就是如果父皇在百年之後……」說道這裡,許傲知道自己說漏了嘴,立刻打住,看看我的臉色沒有什麼變化,微微地吐了一下舌頭。
我笑了,「傲兒說下去,父皇想聽。」
有些遲疑,但是在我的鼓勵下,許傲終於說道:「傲兒想如果父皇百年之後,思陽哥哥登上了皇位,傲兒就給思陽哥哥做大將軍,呵呵,領兵打仗,像父皇一樣!」
「若是有人說你才是皇位的正宗繼承人,鼓勵你去爭奪你思陽哥哥的位子,你怎麼辦?」
「若是有這樣的人說話,那麼必然是心懷叵測,傲兒的想法只有一個字,那就是殺!」
我點了點頭,在這方面,傲兒確實和我很像。我知道他此刻說的是心裡話,即使將來他長大了,有所變化,那個時候想要撼動思陽的位子,也絕不是那麼容易……
只是我還是擔心,擔心思陽!如果有一天傲兒真的如我想的那樣,思陽又會怎麼處理?想到這裡,我的心不由得又沉了下來……
更過五鼓,許傲突然說道:「父皇,思陽哥哥要來了,兒臣先退下了!」說著他就要離開。
我擺手示意他留下,我很想讓他也聽聽思陽的答案。至少這樣會給他一個震懾……
果然,沒有過一會兒,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我示意傲兒躲在我的榻後。思陽悄悄地走進了屋中,看到我醒了,他連忙走到我的面前,關切地說道:「阿爸,你怎麼坐起來了,為什麼不多休息一會兒?」
我笑著示意他坐在我的身邊,我看著他那張略帶著倦意的臉龐,心中不由得一陣心疼。想了想,我輕聲地問道:「思陽,阿爸有件事情想要問你,你要老實回答!」
看著我嚴肅的神情,思陽也收起了笑容,他正色說道:「阿爸請說,思陽一定如實回答。」
「阿爸想有一天等阿爸走了,讓你來坐著皇位,你可願意?」
「阿爸,你為何如此說,你的身體會好的,你不要瞎想!」思陽立刻急急地說道。
「回答阿爸的問題!」
思陽沉默了,好半天他低聲地說道:「阿爸,思陽是一個沒有身份的皇子,其實能夠和阿爸在一起,思陽已經十分的滿足了!傲兄弟是皇后的長子,本來就應該由他來繼承皇位,思陽不願意為了這些事情傷了我們兄弟的和氣。所以思陽不願意……」
「那你想怎麼樣?」我又問道。
「思陽想幫助傲兄弟好好地治理國家。帝國連年的征戰,百姓已經不堪重負,所以思陽要努力為百姓謀利,讓帝國永久,要傲兄弟做一個千古的明君!只有這樣,才不會辜負阿爸對思陽的厚愛和對傲兄弟的期望!」
「若是阿爸讓你做這皇位,你會怎麼對你的兄弟呢?」
思陽聞聽一愣,「這……阿爸,我從來沒有想過!」
我笑了笑,「那麼如果傲兒有一天和你爭奪皇位,你會怎麼對他?」
「思陽會將皇位讓給傲兄弟,然後回到東海,永世不涉足中土一步。這樣,我們永遠都會是兄弟!」思陽堅定地說道,他沒有半點的猶豫,我知道他的話是發自內心!
「傲兒,出來吧!」我低聲地說道。
許傲滿臉的淚水,從我的身後走出,他來到了思陽的面前,拉著思陽的手,叫了一聲,「哥哥!」
我點點頭,看著眼前的兩個兄弟,和聲的說道:「思陽,傲兒,今天我要你們在我面前發誓,用我和你梁伯父的方式起誓,不論將來這皇位我傳給誰,你們記住你們永遠是兄弟,你們只有互相信任,互相友愛,才能夠讓我們的帝國長久!」
兩人撲通跪在了我的面前,用銀刀將手心割破,兩人的手握在一起,大聲說道:「皇天在上,今日許思陽和許傲在父皇面前發誓,此生將彼此信任,互相幫助,絕不背叛!若有違背,則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輪迴!」
我笑著點點頭,示意他們站起來。兩人站在我的面前,相視一笑……
在這個時候,我突然想起來當初我和梁興在立刻了大漠時候的情景,那個時候的我們,和他們多麼的相像……
天一亮,我立刻讓內侍招梁興前來。
沒有太長的時間梁興匆匆的來到了我的房中。我看著梁興突然笑了,笑得他有些迷茫。
「阿陽,你笑什麼?」
「大哥,你已經有白頭髮了!呵呵,我們都已經老了……」
梁興沉默了……
我定了定神,緩聲的說道:「大哥,我想趁著現在趕快把太子冊立,以免得將來夜長夢多!」
「阿陽,你胡說什麼?」梁興的臉色大變,他看著我憂急地說道,「你還不到四十,沒有事情立什麼太子?」
我呵呵的笑了,「大哥,你不用騙我,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明白,和清林秀風一戰我是苦勝,而後在大漠數日,我的身體機能已經完全被破壞。如今我不過是在勉強支撐……」
「太子之事必須要盡快解決,不然將會引發帝國的又一場動盪!大哥,我一生中沒有什麼朋友,如果說有,那就是你,你要答應我無論如何,不要讓我們親手打下來的江山被毀了!」我懇切地說道。
梁興點了點頭,他看了看我,「阿陽心中是否已經有了人選?」
我點點頭,對梁興說道:「大哥看思陽如何?」
「嗯,思陽這些日子我也一直在觀察,他的確是個好料子!心思縝密,處理事情老到,連鍾離和張燕兩人都表示佩服!」梁興讚賞地說道。
我笑了,「那麼就是思陽了!過兩日選一個好日子,就把這個事情解決了吧!」
「還有一件事情,若是將來有人威脅到了思陽的帝位,那麼就請大哥將他們斬殺!思陽跟隨小月時間長,難免有些婦人之仁,這件事情還是交給大哥你來做!」
「你是說……」梁興的臉上一驚。
我點點頭,輕聲地說道:「不錯,包括我的那些孩子!若是他們有任何人露出謀反跡象,那麼就請大哥代我實行家法!」
梁興艱難地點了點頭……
我心中的一塊大石頓時放下,整個人輕鬆了許多。閉上眼睛,我對梁興說道:「那麼大哥你就去辦理這件事情吧,我累了,想休息了!」
梁興躬身退下……
我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漸漸的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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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黃歷一四七六年九月,在一個黃道吉日下,思陽太子冊立大典如期舉行了。那一天,我終於走下了病榻,在鍾離華的扶持下來到了典禮之上,親手為思陽加冕……
大典之後,我的身體突然間好像好了許多,不但可以下地走路,甚至可以在御花園中走上一段路。宮中的人都說是我洪福齊天,思陽的太子典禮衝去了我身上的晦氣。其實我自己心裡面明白,這不過是一種迴光返照,我身體的機能已經完全毀壞,又怎麼是那麼容易就好起來了?呵呵,自欺欺人罷了!
之後的一個月裡,我每天和我的孩子們在一起,思陽奉命代理國事,所以沒有太多的時間陪在我的身邊。不過有鍾離華和傲兒,還有他的那些弟弟妹妹們陪著我,我已經很高興了。我這一生很少有這樣的機會和自己的親人一起,所以在我生命中最後的時間裡面,我格外珍惜這種親情……
思陽遍尋天下名醫,希望能夠將我救治的。呵呵,其實說起來也是我自己自作自受,當年我為了除去高飛在開元的耳目,將華清一家滅掉。如果是他還在,或許還可以延長我的生命,但是……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誰也不怪!想當年當我踏上了這條不歸之路的時候,我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而且上天已經很厚待我了,如今我已經打下了一個龐大的帝國。
看著傲兒帶著他的兄弟們在花園中玩耍,我心中總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溫馨,也許生活就應該是這樣。我這輩子拚殺不停,難得安寧,可是如今這份安寧讓我感到無比幸福。
輕輕地摟著身邊的鍾離華,她也依偎在我的懷抱中。我一直都對不起她,當年我和她結為了夫婦,然後長年征戰在外,也很少和她一起。惜月和秋雨死後,我心中滿是復仇的殺機,更少和她一起享受片刻的溫馨,如今我終於可以補償她了……
「小華,你怪不怪我?」我看著她依舊嬌媚的臉頰,突然問道。
鍾離華一愣,她看著我笑了,「夫君,能夠嫁給你,小華已經是幸福的女人了!
我不由得笑了起來,卻在笑聲中身體一顫,一種莫名的戰慄。我以為是天氣的原因,也就沒有理會,只是將鍾離華摟得更緊……
「父皇,你看……」
不知道為什麼,我似乎無法聽清孩子們的話語,而且自己的神智似乎脫離了身體,我感到一陣的眩暈,眼前的景色突然變得那樣模糊。
「父皇……」
許傲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想開口回答,但是似乎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鍾離華已經發現了我的異狀,此刻我的臉色極為的灰的,好像完全沒有了生氣。
「夫君……」鍾離華憂急地喊道。
我努力想要笑出來,但是嘴角動了動,身體無力地癱倒在鍾離華的懷中……
我病了,在睡夢中被無數的鬼魂騷擾,使得我一刻也得不到安寧。我的身體越來越差,幾乎已經無法再起床,我知道,我的大限將要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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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不甘,但是卻無法抗拒死亡的到來。值得欣慰的是,在我倒在病榻上的時候,我的大哥,我的妻子,我的孩子都陪在我的身邊。我已經不應該有什麼要求了!
我的整個神智已經昏迷了。突然間一股清流流轉我的全身,我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舒暢。那清流帶著禪意的韻味,緩緩的在我的全身流轉不息,我那死寂依舊的真氣在這股清流的帶動下似乎漸漸有了感應……
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我再次看到我的親人都圍繞在我的身邊,就連遠在青州的陸非和黃夢傑也趕了回來,他們看到我睜開了眼睛,不由得同時爆發出一陣歡呼的聲音。但是我沒有理睬他們,因為我的目光已經被一個坐在我身邊老僧吸引……
「阿彌陀佛,陛下還記得老僧嗎?」老和尚臉上帶著祥和的笑容,看著我高宣了一聲佛號。
眼前的老僧年齡看上去在六旬左右,滿臉的紅光,頜下的鬍鬚輕輕飄動,帶著一種道骨仙風。他坐在我的身邊,全身似乎散發著一種無盡的佛光,在這種佛光的籠罩下,我感到我的身體在瞬間充滿了生機。
「您是明亮大師!」我突然認出了這個老僧。他就是在十幾年前我未發一招卻已經敗北的臥佛寺住持。
「阿彌陀佛,陛下好記性!呵呵,當年你我匆匆一面,沒有想到到如今你還記得老衲。」明亮大師笑著對我說道。
我疑惑地看著梁興。梁興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他向我解釋道:「皇上,是這樣的,三日前你陷入昏迷,完全沒有了知覺。宮中的太醫都已經束手無策。這位大師卻突然出現在我的府邸中,在我毫無知覺的情況下來到了我的面前。他告訴我他可以救治皇上,當時我們已經沒有了主意,皇后卻說似乎聽秋雨娘娘說過這位大師。我就不敢懈怠,請大師來為皇上救治!」
我肅然拱手,「多謝大師千里之遙前來救治正陽,正陽不勝感激!」
明亮大師卻只是微微一笑,「皇上奈何橋上走了一遭,不知有何感覺?」
看著明亮大師那充滿睿智的面孔,我突然明白了,說道:「多謝大師的指點,正陽明白了!正陽一生殺孽深重,如今心中已經瞭然。世間一切不過一場空幻,雙手搶抓,卻到頭兩空!我殺人,人雖無法殺我,但是天卻可以殺,因果的循環本就是注定,正陽願一死償還身前的罪孽!」
「呵呵,陛下果然有慧根,既然循環因果,正陽在奈何橋前走了一遭,也算是償還了往日過錯。呵呵,那正陽還在等什麼?」說著,明亮大師突然伸手擊在我的病處。
一口鮮血噴出,血色暗紅,我的真氣豁然運轉自如。屋中的眾人都是武學的高手,他們明白明亮大師這一掌將我體內的暗疾徹底逼出,只是我們剛才的話語卻讓他們無法理解……
我走下了床榻,跪在了大師的面前,一句話也不說。
大師笑了笑,他伸出手來在我的頭頂輕撫,我的頭髮在瞬間脫落……
大師站了起來,逕自向屋外走去。我緩緩地跟在他的身後。
「阿陽!」梁興第一個出聲喊道,他突然明白了我們剛才所說的那些話。
我扭過頭來,看著梁興,微微的笑道:「大哥,正陽一生殺孽深重,雲霧山一把火。呵呵,我這一生,死在我手中的人無數,如今得大師的指點,應該為往日的罪孽贖罪!」說完,我轉身向外走去。
「夫君!」
「父皇!」
「……」
一連串的呼喊聲響起,我身體微微一顫,卻沒有停住腳步。
「正陽,你要走,大哥不攔你,但求你記得我們當年的大漠血誓,大哥等著你的消息!」梁興突然喊道。
我身體一震,再次回轉過身體,眼前的眾人眼中都帶著淚水,他們都是我的親人可是我再也沒有親人……
我再次向他們躬身一禮,心中再無半點的留戀,我飄然跟隨大師向宮外逝去!
身後一連串的呼喊聲在我的耳邊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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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著眼睛,心中如同一死水般的平靜!三十年了,我等待了足足有三十年,當我從恩師的手中接過了他的衣缽之後,我就已經明白了這一天終究會到來。為了這一天,我整整準備了三十年!
自從四十年前的一戰之後,我被恩師以無上的法力將我從奈何橋邊拉了回來,我就在等待著這一天的到來。其實,我還是可以繼續等待下去,但是我的身體告訴我,我已經沒有太多的時間了!如果我不能夠盡快地邁出這一步,那麼我將永遠也無法探求到我畢生追尋的真理……
但是,就是這最後的一步,我必須要依靠他的力量。我們曾經一起征戰,他是我最親的兄弟,我瞭解他,就像瞭解我自己一樣。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像他那樣對我毫無保留地付出,也只有他,才能夠幫助我邁出這最為關鍵的一步!
飛瀑在我的身邊發出轟鳴,但是我卻從那轟鳴中聽到了那漂浮在空中的水霧在對我輕語。我體會到了生命中的無常,就是在這飛瀑之下,我枯坐了三十年的時光,等待的就是這一刻的來臨!
突然間,我感受到了身邊的空氣產生了輕微的波動,那波動之微小,幾乎讓人無法察覺,但是我依然清晰地感受到了,是他來了!我感到了他的氣息……
驟然間,我體內的真氣在無聲中發出,一股可以吞噬天地的龐大氣場瞬間籠罩在峰頂。就在我真氣發出的那一刻,我整個人也隨之與整個天地融為了一體!
一個黑衣人緩步地走上了山頂,他的步伐緩慢至極,但是每一步都沉穩從容。有些花白的頭髮,微微有些黝黑的面龐,更顯出了一種可以將天地吞噬的氣勢。他就是我已經等待多年的大哥,有著和我同樣的凶名夜叉王——梁興!雖然他步伐邁動頻率很慢,但是身體卻猶如幽靈一般瞬間來到了我的面前。
看到他,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陣狂喜。他的面孔十分平靜,但是我依然可以看出他心中的激動。因為他的眼睛,在平和中閃過了熱烈的光芒……
他看著我,嘴角微微地顫動了兩下,沉聲的說道:「阿陽,四十年了,已經有四十年沒有和你見面了。沒有想到四十年過去了,你的相貌沒有一點的變化,依舊是那樣的年青!」
我微微一笑,輕聲的說道:「大哥,四十年不見了,你也同樣容光煥發精神」
他點了點頭,看著我沒有再說話。但是從他的眼中,我看到無比的關懷,這種關懷是發自於內心的,沒有半點的虛假……
過了好半天,我終於開口問道:「小華好嗎?」
「皇后千歲在五年前已經過世了!」他低聲說道。
小華已經過世了!我聽到了這個消息,心中不由得閃過一絲愧疚。我低下了頭,又是半天沒有開口……
「千歲過世之時,一直在念叨著你的名字。聖上和我也曾經動用了舉國的力量來尋找你,但是卻沒有你半點的消息。阿陽,小華是帶著遺憾離開的!」他語氣中帶著些許責備,看著我十分不滿地說。
我沒有反駁,在我的心中,也許永遠都會對小華有著如此的一種牽掛和愧疚。但是當我聽到了她過世後,不知為什麼,我除了有些內疚之外,心中更有一種說不出的輕鬆。
「嫂子好嗎?」
「阿蘭嗎?呵呵,她也已經過世多年了!當年跟隨我們的老人,如今只有你我還在世上。」他的話語中絲毫不見半點悲傷語氣中更有一絲歡愉。我看著他平靜的面龐,心中突然對他產生了無比的敬佩。沒有想到我苦坐三十年的悟禪,卻沒有他這樣的灑脫。我沒有再問下去,而是過了好久開口說道:「哦,都走了!這四十年來,我一直在這裡枯坐,對於外面的世界都不聞不問。沒有想到……思陽可好?」
「他是一個好皇帝!」梁興沉聲地說道:「在位三十年來,帝國風調雨順,百姓衣食無憂。呵呵,他不像你,他不喜歡殺戮,在很多方面,他倒是更像他的師父!而且傲兒也很爭氣,他和我家的那個傻小子,一起捍衛著帝國的安全,現在他們兩個都是帝國的兵馬元帥。還有非兒,他憑藉著那無上的凶名,竟然將東贏一地治理得十分得好。十年前他辭去了東贏王的職位,如今每天在家中參佛,這一點上,呵呵,他倒真的是你的徒弟!」
我聞聽不由得笑了,「那麼你呢?」
「我?呵呵,我現在什麼都不是。我家的那個傻小子已經繼承了我的王位,這些年來我確實是輕鬆了不少。每天在家裡養養花草,對了,烈焰和飛紅的兒子也已經長大了,不過一直沒有配偶。我想也許再過些年,它們真的就要在炎黃大陸上絕種了!」梁興對我說著這些我已經幾乎遺忘了的事情,聽著他的訴說,我的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輕聲地說道:「這樣就好,呵呵,這樣我的心中就再也沒有什麼牽掛了!」說著,我輕輕的向前移動了一步,就在我邁出這一步的同時,身後的飛瀑似乎也隨著我的氣機而向前抖動……
就在我跨出這一步的同時,梁興突然間變得十分凝重,他低聲地說道,「阿陽,記得你走的那天,我曾經說過的話嗎?」
我點了點頭,週身的氣機在瞬間消逝。
「當我接到你的信的時候,我知道我盼望的這一天終於來到了!我們在這些年來,都在為同一個目標前進,只不過你我選擇的道路不同,現在就讓我們一起來邁出著最後的一步吧!」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我突然感到失去了他的氣機,在這一刻,他已融入天道和自然裡,與天心冥合,他就是宇宙,宇宙便是他,貫通天地人三才之隔,再不是任何常法能理解的。
身後的飛瀑在一瞬間似乎凝滯了,震耳的響聲突然消失不見。我笑了,只有這樣的修為,才能夠和我一起領略無上的武道,參透渺茫的天機……
「那麼大哥,就讓我來見識一下你這四十年來的成就吧!」在笑聲中,我身體突然幻化成數道身影,向他飛撲而去。
看著我飛撲而上的身影,梁興的臉上沒有露出半點驚慌之色,雙手在胸前掐訣,他身體猶如巍然不動的雄山,腳步向前輕輕地邁出,這一步邁得好生的緩慢,但卻讓我的心神不由得微微一顫……
我只感到一種沒法形容的奇異力量立即把他攫個正著。那不是一般的真氣或動力,其感覺更像置身茫茫怒海裡,除了巨浪的可怕感覺外,整個人便像被封鎖在一個永遠不能脫身出去的力場內。
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自我的身體向外蔓延出來,我的精神,我的身體,我的真氣都在瞬間達到了一個從來沒有過的顛峰狀態,我為了今天的這一戰,足足等待了三十年,所追求的就是這最後的一戰!飛瀑依舊激落,水霧依舊漂浮,山頂的一切依然如故,而在這一刻,我的整個靈魂與飛瀑合一,與山川相融,與天地一體!
我的身體突然間加速,真氣與空氣摩擦發出了尖銳的歷嘯,這歷嘯聲充塞山頂,配合著我身後的飛瀑激流,氣勁如波浪般起伏衝擊,朝梁興落在地面的右腳擊去,那就是他力場的源頭!
梁興臉上顯現出一抹微笑,身體挪移三步,但事實上他仍以微妙手法在掌控力場的核心,假如我改向他有形的實體攻來,那他無形的實體可以立即要了我的性命。
倘若我命中力場的中心,便與直接擊中他並沒有分別,他是不能不還手擋架,因為雙方的氣機感應已鎖緊在一起。
他發出一陣長笑。我擊出的一拳離他只有三尺,梁興往右閃去,力場終於出現變化,隨他而轉移。而我的攻勢也隨之改向,如影隨形地追去。
眼看就要擊中,力場倏地消失得無影無蹤,梁興已從我的上空翻往我背後兩丈許處,迅如鬼魅狡若靈猴。
如此可以把真氣在瞬間取消,我也沒有想到他竟然會有這樣的招式。頓時一劍刺空,更沒法隨感應繼續追擊。
我站立在那裡,靜靜地看著梁興,突然間開口問道:「觀止心訣?」
梁興點了點頭。我再次笑了,這是我第一次見識到了他的觀止心訣,雖然在這之前,我曾經多次的聽到了這個名字,但是真正和這觀止心訣交手,卻還是第一次。
「阿陽,你剛才的動手讓我吃驚!按說以你我的年齡,根本無法再使用如此迅猛的招式。老不以筋骨為能,但是從你剛才的攻擊來看,你的身體依然保持在一個巔顛峰狀態,換句話說,你的身體和你的年齡完全不相符合!」
我抬起頭,伸出手來,任清涼的水霧飄落在我的手心,「載營魄抱一,能無離?專氣致柔,能嬰兒乎?大哥,這三十年來,我一直潛心的修煉,為了這一天的到來,我三十年來沒有離開過三疊峰!每一天,我都坐在這飛瀑前,讓我的精神在萬丈激流中與天地融合。大哥,你知道嗎?在這三十年裡,我每一年的呼吸不會超過一百五十萬次!」
「什麼!」梁興聽了我話,頓時露出了吃驚的神色,他看著我,就好像看著一個怪物一樣,過了好半天低聲地說道:「一個尋常人一天的呼吸是十萬次,你一年只有一百五十萬次,那就是說,這三十年裡,對於你來說不過只有短短的一年多的時間?」
我點了點頭,沒有出聲……
「真的是越來越有意思了!」他喃喃自語。
「好了,大哥,我們都已經為了這一天準備了許多的時候,我知道,你沒有丟下你的功夫!」我說著,抬頭仰望天空中自由漂浮的白雲,沉聲的說道:「當年你我和蒼雲一戰,真正的窺探到了無上的天道,今天就讓我們在做最後的一擊,我知道,這是你想要的,也是我想要的!」
梁興點了點頭,全身衣衫被我發出的氣勁激盪得飛揚起來,頭頂上空的水氣凝結成型,繞著他急轉起來,情景詭異之極。
梁興大喝一聲,身體在原地飛快地旋轉,身體的周圍呈現出了無數的拳影,顯出了七彩的光芒……
一股粗若數丈的龍捲風原地飛起,梁興如同掌控這旋風的神靈,他踏著洶湧的狂風,向外飛撲而來,拳影在空中連接成了一個網,向我籠罩而來!
不住地提升功力,在他身體周圍,氣勁逐漸形成一個巨大的風暴。三十年來,他是第一次全力而為,這世上唯一和我齊名的梁興的一擊,惟有全力相抗,才能達到我一生中的完美追求。
雖然我面足以天地崩裂的攻勢,我無一遺漏地看清楚梁興每一個細微的動作,乃至每一次呼吸間的變化。
水霧在空中不斷地凝結,幾乎已經無法讓人看清楚身前三尺的事物,那飛落的激流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發出了震天的巨響……
梁興整個人裹進了在自己功力催動下形成的氣勁風暴中,風暴突然轉成了呼嘯的旋風,他的人被拋向天空,至最高點後,再倒沖而下,他雙拳出擊,直轟向我。
就是這毫無花巧的一拳,卻顯盡了天地微妙的變化,貫通了天地間的精華。
「轟隆隆」一聲巨響,將飛瀑激流的聲音淹沒。我憑藉著敏銳的靈覺,在萬千的拳影之中,準確地尋找到了他那致命的一拳!
在巨響聲中,如長龍一般的飛瀑激流,瞬間化無數的分貧,在我們的頭頂處消逝。飛濺的水花如同天雨一般將我們的身體籠罩。
我們兩人發出氣勁四處擴散,如怒浪拍岸而來,將身邊的飛瀑激流擊打得向四周飛散,瀑布的水勢似乎被一股天地間神秘的力量所凝固!
我的手抓著梁興的右拳,而我的右拳則又被梁興緊緊地握住,真氣在我們的身體內循環不息,我感到自己的真氣在不斷地和梁興的真氣融合,我們的精神,似乎要脫出了我們的身體,我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種想要歌唱的衝動……
梁興的臉上此刻也帶著微笑,他此刻和我的感覺一定相同,我們都在那一瞬間,進入了一種最為暢快的玄奧之境,這種感覺無法言表,我知道我們成功了!
一道粗獷的閃電如此詭異地從天空中直劈而下,在中途又分做兩道電芒降臨蒼茫大地,這天與地相連的虛空像是裂開一道大縫。
就在此刻,我和梁興同時鬆開了手臂,我們張開雙臂,仰天長嘯,雙目飢渴地望向天空。
雙拳再次擊出,我迎著閃電飛身撲去,梁興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同樣的動作。我們的身體凌空而起,身邊的水霧在天空中艷陽的照耀下閃爍著七彩的光芒。當數丈之高,一道電芒劈在我的身體上,高壓的電流,把我的全身的力量爆發了出來,我整個人置身於電光之中,在漫天風雨的虛空上,望之如雷神下降。
梁興大笑著,筆直地往另一道電芒投去,在虛空中和電芒交匯,在天地間打了回轉,一拳筆直地向我擊來,速度和威力已無任何言語可以表達。
我的雙臂之上,此刻光芒盛顯,水霧打在他身上之前,就已全被震散,遠望去就如雨水是從我身上激射而出,宛如箭雨一般。我所立之處,氣勢籠罩數丈範圍,無人能進。
兩股聚集了大自然無上威力的力量在空中再次交會,在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鳴聲中,已經凝滯的飛瀑突然間擺脫了天地的道理,向天空中飛射而來。
我笑著以極其灑脫的姿勢,手臂之間亦形成一道強烈的光芒,電一般射向梁興,而梁興的腳下踩著水浪,好像水中的天神一般笑著迎向我……
天地之間,彷彿再無顧忌的電閃雷鳴,虛空中千百道電光激打而下,震破了虛空,使人睜不開眼來。
在電光流轉,水霧環繞的光環之中,我的精神突然一片空白,一連串詭異的圖出在我面前,在虛空之中,我整個人的精神與萬化冥合,重歸自然,我終於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我看到梁興的臉上也露出了同樣的笑容,我們的雙手不知在何時緊緊的握在了一起,心中再也沒有了半點牽掛,腳下的水流翻滾,但是那又如何?在這一刻,我和梁興同時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數十年修為至此,才真正地昇華至巔峰,心靈再無任何阻攔。
我感到自身的精神肉體已與宇宙合為一體,在遁入一個生生不息的循環中,我感受不到自身的存在,因為精神可以隨心所欲地往來於空中任一角落。
拉著梁興的手,我們相視大笑著,張臂相抱,發出了出自天性的大喊:「修羅、夜叉,本就是為了戰鬥而存在,神聖的神呀,我們回來了!」
天際電光交閃不已,飛騰的瀑布在電光中又回歸了平常……
而我,在經歷了無數的殺戮之後,將會開始另一個新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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