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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魔

    【第十七章】
    　　東京城張燈結綵，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東京已經忘記了數月前的那場大戰，每一個人都懷著新的希望，一朝天子的更換，是好？是壞？沒有人知道，但是至少又有了一個新的希望……

    　　黎明，天色剛剛放亮，皇城那沉重的大門緩緩打開，高正在朝中眾大臣的陪同下，先祭拜了天地，然後前往太廟祭拜了祖先，一切繁瑣的儀式完成，已經是過了午時時分。從昨天晚上開始就在宮中陪伴著高正，名義上是恩寵，實際上還不是讓我護駕，偏偏這個高正還真是不老實，整整一晚上都興奮地說個不停，可以理解，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突然要坐上了一個國家的最高的位置，不興奮恐怕也是很難……

    　　我知道還要面對一大堆人事變動，一朝天子一朝臣，這是古往今來的大道理，不然那些平時都不上朝的老世族們怎麼會受得了今天的這種折騰。呵呵，不過看高正的樣子，他可是比我們還要辛苦，也是，一個十幾歲大的孩子，讓他去做那些無聊的儀式，是難為他了！

    　　吃罷了宮中準備的午膳，我和大臣們坐在朝房中等候上朝。從朝房中就可以看出明月如今的派系現象。世族們總是呆在一起，而那些沒有什麼身份和背景的臣子們，則是呆在一邊，小心翼翼地聽著那些世族們在說著風花雪月，而我和梁興、向寧等幾個武將則是聚在一起，看來要取得這些世族的支持，還真是不容易呀！

    　　三天前，我已經秘密的用顏少卿的名義派遣鍾離宏趕回了武威，同時鐘離華在當天晚上和梅惜月也秘密地返回了開元。我命令鍾離宏在今年的第一場冬雪前發動進攻，打陀羅一個措手不及，佔領房陵，這樣做是為了給飛天造成一個假象，以為明月首先要開刀的就是陀羅，他們就會將主要的兵力放在南線蘭婆江，而我則有足夠的時間來準備來年開春時的大戰，同時這樣做也可以挑動拜神威用兵，提前發動對飛天的攻勢，拜神威打得越狠，飛天的抗力也就越大，那他們的北線的兵力也就越薄弱，呵呵，飛天已經在我手中……

    　　「皇上有旨，上朝！」一個高亢尖銳的聲音響起。朝房中眾大臣紛紛整理衣冠，肅容魚貫站列，緩緩地向大殿中走去……

    　　大殿中，高正早已經高坐於龍椅之上，旁邊則坐立著她的母親，顏少卿！顏少卿沒有參加祭天儀式，因為按照明月的規矩，女人是不准許踏進太廟中的，此時她身穿盛裝，雍容華貴地坐在那裡，一派高貴的神情！

    　　三呼萬歲，群臣向高正參拜之後，分列大殿兩邊。大殿中瞬間歸於平靜。緩緩的，高正用他那還帶著稚嫩的聲音高聲說道：「先皇初喪，朕年齡尚幼，對於這朝廷中的事情還不是十分瞭解，所以根據高氏宗人府的規定，朕在三年內臨朝不親政，朝中大小事情由太后指定的大臣攝政，三年內，明月一切政務都將歸於攝政大臣處理！」

    　　此話一出，頓時朝堂之上亂了起來，大家這兩天都幾乎忘記了這高正還沒有到親政的年齡，所以一時間議論紛紛。

    　　我冷冷地旁觀著，那些世族此刻臉上都露出了躊躇滿志的模樣，似乎那攝政大臣就是他們手中之物，我不禁冷笑了起來。

    　　顏少卿點點頭，一旁的太監走到了殿前，展開手中的皇帛聖旨，高聲地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明月帝國連年災難，朝中更有奸人作祟，高飛一黨弒君殺父，致使先皇龍御歸西，此乃是我明月不幸。朕繼承皇位，然才德均不足處理朝中大事，故守孝三年，以慰先皇英靈，三年中臨朝不親政，明月設立攝政王，朝中諸項事務將由攝政王處理，至於攝政王一職交由宗人府安排，欽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群臣再次高聲高呼。

    　　「請宗人府宣佈攝政王人選！」高正扭頭看看坐在大殿右側最上首的一位老人。那老人緩緩地站起，大殿中一片肅靜。宗人府是高氏家族特有的一個機構，沒有任何的權力，但是卻可以在家族內部彈劾、罷免族中的人員。這位老人，就是高氏家族宗人府現任的長老高英。這高英已經有九十多歲，是高家年齡最長的老人，要說起來，此人早已經糊塗了，但是卻一直不肯將宗人府放手，只見他顫巍巍地站起，從懷中取出一卷皇帛，有些口齒不清說道：「宗人府決裁，請皇上宣讀！」

    　　一旁的太監從他手中接過了皇帛，當眾展開，再次高聲念道：「明月帝國宗人府決定：明月帝國恰逢動亂，先皇歸西，新皇年幼，故特命攝政大臣兩名，青州定東伯向寧！」念到這裡，朝堂上議論聲響起，沒有人想到向寧會成為攝政大臣，因為向寧長居青州，很少回朝，在群臣心中，根本沒有向寧的位置。但是仔細一想，此次向寧率先起兵，平反叛亂，而且手中青州兵就在城外駐紮，這攝政大臣也倒合理。就在群臣議論紛紛之時，向寧大步走出朝班，恭聲回道：「青州定東伯向寧在！」

    　　那太監看了向寧一眼，繼續念道：「定東伯向寧在朝二十餘年，忠心守衛青州，使我明月東面疆土無憂，兩次勤王，功在社稷，任命為世襲忠明王，代新皇攝政，總領明月工、吏、戶、刑、禮五部事宜！」

    　　「臣向寧謝新皇隆恩！」向寧躬身退下。

    　　朝堂上一片寂靜，兩名攝政大臣既然已經出來一位，那麼另外的一位更加讓眾人感到心急，那些世族大臣們呼吸急促。

    　　「傲國公許正陽聽命！」那高亢的聲音再次響起，朝堂之上立刻如炸開了鍋一般，頓時亂作一團。向寧如果說是出乎意料，畢竟向寧已經在明月效力了二十多年，多少也有些人望。但是我，歸順朝廷短短的三四年，資歷最淺，又沒有什麼身世，所以雖然有天大的功勞，卻沒有人想到。

    　　我心中冷笑著，邁步出列，恭聲說道：「臣許正陽在！」

    　　「傲國公許正陽，效力明月雖然只有四年，但是戰功赫赫，為我明月帝國盡心盡力。兩次救駕，東京血戰，功在社稷；鎮守涼州，奪取開元，一掃我明月多年恥辱；再赴東京，捨命救駕，使新皇得以逃脫；率先勤王，平息叛亂，其功勞可比開國元勳，故賜封號傲天修羅王，總領明月兵部及軍機處，望修羅王再接再厲，為我明月帝國再立新功！」

    　　我剛要躬身領命，卻聽到一聲大叫：「皇上，萬萬不可！」

    　　我扭頭一看，只見從右側的大臣中走出一位白髮老臣，我知道此人，原本是明月開國四大元勳世家之一，明月軍機大臣王德言。如今明月四大世家滅去了歐陽和董家，鍾離世家此次協助高飛，所以他王德言本是最有希望拿到這攝政大臣一職，卻沒有想到沒有他半點關係，想來心中不會十分舒服。

    　　「啟稟我皇，許正陽效力我明月未足五年，雖然有些功勞，但是卻已經受到先皇的恩賜。此次勤王，只要是我朝臣子，都會效力，他不過是取了些機巧，而且許正陽年紀不足三十，不足以服眾，且出身低賤，如果讓他攝政，恐怕別國恥笑！」

    　　我冷冷地看著王德言，心中卻產生了無限的殺機。沒有反駁，我知道自然會有人出面。果然梁興在一旁冷冷地說道：「嘿嘿，王大人當真是好口才，按照王大人所說，這攝政大臣之位要看效力時間和年齡，這裡眾人又有誰能夠比得上高英王爺，這可是宗人府討論，大人還是去和高英王爺好好理論！」他話音中森冷無比，頓時朝堂之上鴉雀無聲。看看沒有人說話，梁興繼續說道：「當年本公與修羅王一同入京，恰逢高飛首次謀逆，本公記得大人當時也是好生反對修羅王出任九門提督，而後本公和修羅王兩次救駕，阻鐵血軍團於東京城外五十天，更擊殺崑崙摩天，那時王大人非但不急，反而在府中擺宴，酒席間的話語我還是有證人可以作證！」看了一眼一頭冷汗的王德言，梁興不容他開口繼續說道：「當年的戰功，先皇賜我們義兒干殿下，一等國公的身份，我們已經滿足，但是後來先是本公平閃族之亂於前，後有修羅王奪取開元城在後，先皇沒有任何的話語，其個中含意就是為了給新皇一個機會，高飛謀逆之時，我等奮勇殺敵，似乎王大人在高飛的殿上也是不停的山呼萬歲，不知道可有此事？」

    　　梁興每說一句，高正臉上的笑意就少了一分，怒氣隨著增加一分，到了最後，他輕哼了一聲：「王大人，不知道是否有這樣的事情呢？」

    　　沒有等他開口，從一旁又閃出一人，大聲說道：「戰國公此言小臣無法同意，在高飛謀逆之時，大殿上的群臣誰知道這其中的原委，哪個沒有山呼萬歲？倒是兩位國公，似乎出身貧賤，自幼在飛天奴隸營中長大，這是事實吧！」此人是王德言的兄弟王德行。

    　　我心中的怒氣更盛，我也看到了梁興的眼中閃出一道陰冷的寒光。

    　　「大膽！」顏少卿此刻怒聲站起，她厲聲喝道：「兩位國公所問的是你們是否參與謀逆，你們卻在朝堂之上大肆攻擊兩位大人的出身，真是有些奇怪！」顏少卿這一發怒，王家兄弟立刻嚇得跪倒在地上，「太后息怒！」

    　　顏少卿冷冷地說道：「先不說先皇曾經將兩位國公立為干殿下，但是許王爺的身份，也不見得比你們差上許多，難道你們認為飛天的鳳凰戰神許鵬的後人會是低賤的奴隸可比？如果是，那你們連奴隸都比不上，因為你們連一個奴隸都擋不住，真是我明月的恥辱！」

    　　顏少卿的話立刻如同一塊巨石砸在水中，掀起了軒然大波。所有的明月大臣此刻都是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看著我，眼中既有恐懼，也有尊敬。戰神許鵬，那是一個不敗的神話，在所有人的心目中，戰神是不可能被打敗的。雖然他們恨許鵬，因為是許鵬給他們帶來了六十年的恥辱，但是他們也尊敬許鵬，在許鵬圍困明月的時候，沒有動到明月的一草一木……

    　　「啟稟我皇，那更是萬萬不可呀！」顏少卿話音剛落，兩個白髮斑斑的老臣衝出來跪倒在地面：「許鵬乃是我明月的仇人，我們怎麼能夠用仇人的後代，而且許正陽隱瞞自己的身份，乃是欺君之罪呀，按律當誅！」

    　　沒有人出來說話，因為聰明的人已經看出來這風向不對，他們靜靜地看著。我和梁興還是沒有出聲，倒是顏少卿冷冷笑道：「嘿嘿，按照你們的意思就是要本宮誅殺許、梁兩位大人了？」

    　　「沒錯，這兩人但是欺君之罪，就是九族連誅之罪！」

    　　「那麼還有哪位大人也是這種想法？」顏少卿冷冷問道。

    　　朝堂上一片寂靜……

    　　「當年姬無憂得許鵬而興飛天，誅許鵬而飛天衰落，為何？那就是賢才之重要！如今曾經讓飛天中興的許氏一族站在了明月帝國，對我朝忠心耿耿，你們讓我誅殺我明月重臣，嘿嘿，這用心真是有些怪異！而且當年許正陽入京之時，已經將他的身世告訴了當時的太子，這件事先皇和國師都知道，你可以去問問鍾離國師！你們今天在這裡無理取鬧，真是奇怪，嘿嘿！」顏少卿連聲地冷笑。

    　　看著大家沒有注意，我偷偷地向她伸出拇指，我看到顏少卿眼中笑意一閃而過……

    　　高正點點頭，「我明月帝國中興，就是要讓許王爺這樣的敵國世家投奔於我，還要有梁國公這樣的賢才來輔佐我，這樣明月才會強大，這樣吧，朕今天就破個例，既然許王爺已經有了王位，梁國公同樣也是功勞卓著，朕就封你為夜叉王，輔助修羅王和忠明王兩人！」

    　　梁興連忙上前，恭聲說道：「謝皇上！」

    　　「至於這四個人，朕不想再看見，既然他們喜歡殺人，那麼來人，將他們推出午門斬首！」高占淡淡地說道。

    　　我沒有說話，但是心想這個少年，不簡單呀！

    　　「皇上，皇上，臣是忠臣，臣心中還有定國之策獻上呀！」王德言在殿上武士的挾持下，一邊掙扎，一邊喊。

    　　我知道此刻就要我來出面了，連忙走上前來，恭聲說道：「皇上手下留情！」

    　　「哦，修羅王有何說法？」高正沒有想到我會出面，疑惑地看著我。

    　　我恭聲說道：「這王德言號稱有中興之策，如果現在殺了他，他一定不服，不如讓他說出來，如果確實是如他所說，是好計策，那麼就饒他一命，如果不是，那時殺他也不晚！」

    　　高正笑著說道：「修羅王一心為國，不計前嫌，朕高興呀！來人，將那幾個傢伙拉回來！」

    　　我看著那幾人蒼白的臉色，心中不禁感到好笑，真是不知死活的東西。王德言穩了穩心神，他努力擺出一副高傲的神情，看著我問道：「好，在下想要請問王爺，王爺攝政，將如何使明月強大？」

    　　我嘿然笑道：「王大人，不謝本王求情的恩情，先來質問本王，呵呵呵，這是否有些……」說著，我向一旁的梁興等人看去，「應該是本王問你，怎麼現在掉了一個個？」

    　　朝堂之上笑聲一片，連顏少卿也不禁抿嘴輕笑。王德言依舊是一副高傲的神情，他看著我說道：「王爺是攝政大臣，當然要先說，不然如何攝政？」

    　　「好，那就讓本王先說。明月積弱，天下皆知，雖然在北地雄踞霸主之位，但是也是岌岌可危。明月處四戰之地，如不變法，擴張圖強，不需十年，明月必將滅亡！」

    　　我的話在朝堂之上引起一片的議論之聲，王德言露出冷笑，「不知王爺如何變法？」

    　　「獎勵農耕以富國，激賞軍功以強兵，整理吏治以正法，擴張領土以聚民！這就是本王變法的四要！」我緩緩地說道，這四點都是我靜心考慮的，只是中間少了一點，那就是統一諸侯以集權！

    　　「哈哈哈，王爺真是一個軍人，一心想打仗，擴張！想當年軒轅帝國未建國之時，遭西羌之壓迫，三次率領族人遷居，可是天下百姓始終跟隨，終成軒轅帝國八百年江山，也未見軒轅帝國有什麼擴張！王爺動輒變法，但是卻不知這祖宗的法令已然完善，枉自變法，反而會讓我明月混亂！」

    　　我從他開始說什麼軒轅帝國起，就已經沒有半點心情聽下去，原來以為有什麼高見，結果還是一堆廢話。看我沒有理睬他，王德言以為我無話可答，更加得意，「而且王爺說變法，在下實在沒有看到我朝法制有何弊端！」

    　　我冷笑一聲：「明月舊制，乃是以王道為本，當初明月建國，鍾離世家出力不少，而鍾離世家更是多年以王道尋求天下大治，如果是在一千多年前，或許還有可能，但是如今古樸民風不再，百姓講究利益，你這王道之治又在何處？」

    　　「然王爺不可否認，我明月立國之策就是這王道之治！」

    　　「沒有錯，當年大魏帝國分裂，諸侯混戰，百姓思安，這種治民於小爭之世的舊制可以推行，但是數百年來，明月始終無法強國於大爭之世，何也？只因這種法制已經不再適合！」我冷靜地回答。

    　　「住嘴，這王道之治，連千年前文聖公也推崇之至，你如今這樣詆毀這王道之治，你，你這是有辱聖賢！」王德言喘著粗氣看著我。

    　　我依舊一副不急不躁的神情，緩緩地說道：「不錯，王道之治乃是文聖所推崇，當年文聖周遊諸侯之間，卻始終沒有將這王道之治推銷出去，何理？為何他不自己建立一個王道之治的國家？因為他知道，所謂的王道之治，不過是一種理想，沒有人會願意去做，因為那太苦，太累！依照王大人的意思，那麼當年閃族進犯之時，明月曆代先皇就應該帶領明月百姓離開，呵呵，恐怕此刻早就沒有明月帝國！」

    　　「這，這……」王德言面紅耳赤地看著我，卻又不知道如何回答。

    　　「文聖之所以為聖，是因為他不會逆流而上，但也沒有違背自己的理想！諸公都是飽讀史書，當知道聖公當年門徒上萬，各個都有絕藝在身，如果要想建立王國，那絕對容易，但是他沒有違背自己的理想，那是一種對自己的信念的執著！聖公門下十大弟子，各得一門學業，子韻論法，鍾離以義，子許善戰，子師探道，譚門論仁，子烈重辯，子峰書文，夜家多謀，何氏占卜，子鵲百草，十門之中，天下大同！千年前大魏帝國聖主曹玄，得子韻之法，鍾離義助，方成就了大魏帝國六百年江山，也沒有聽說聖公強迫自己的弟子強行去推行王道，正是這百家同鳴，聖公成聖！嘿嘿，枉你還是一介書生，自稱聖公門徒，丟人！」我冷冷地說道，說完我扭頭對高正和顏少卿說道：「皇上，太后，臣不屑再和此等腐儒說話，請皇上明斷！」

    　　高正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他突然對顏少卿說道：「母后，朕想請許王為朕師，不知是否可行？」

    　　顏少卿此刻也不知道如何再推辭，我將文聖十門融為短短四十八個字，已經讓她好生回味，從內心而言，我知道她也希望我能夠留下，因為我從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

    　　我連忙躬身向高正說道：「聖上，臣多謝聖上對臣的厚愛，非是臣矯情，如今臣領兵為我皇拓疆，正是大好時機，臣恐怕要辜負了聖上的厚愛，不過聖上放心，臣為聖上推薦一人，更勝過臣百倍！」

    　　「何人？」

    　　「國師鍾離！」我恭聲說道：「鍾離國師天下大賢，臣所知不過是國師萬一，如果聖上請國師為師，那麼才學將勝過臣百倍！」

    　　「當真？」

    　　「臣不敢妄言！」

    　　高正欣喜地看著顏少卿，顏少卿眼中有一絲遺憾，但是她知道我說的都是事實，當下點點頭。高正立刻說道：「立刻宣旨，請國師明日為朕開講！」然後他對還在殿前如木雞般的王德言三人厭惡地說道：「你們還不趕快滾，朕現在看見你們，就有些難受！」

    　　我看到王德言離去時眼中那怨毒的眼神，嘿嘿，我才不怕，我倒要看看你能耐我何！

    　　「攝政大臣一事還有誰有異議？」高正大聲的問道。

    　　「皇上聖明！修羅王，忠明王和夜叉王是最好人選！我朝必將中興，明月普照，天下大同！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高正哈哈哈大笑……

    　　我也在笑，笑得更加燦爛，只是那只是在我心裡……

    　　…………………………………………

    　　我拿著一份奏章匆匆地走出軍機處，向上書房走去，一進門，我就說道：「向王爺，我絕不同意將高飛處以凌遲之刑！」

    　　屋中的官吏們都有些吃驚的抬起頭看著哦，向寧依舊是低頭在一份奏章上批閱著什麼，慢慢地抬起頭，他平靜地看著我：「哦？為什麼？高飛兩次謀逆造反，弒君殺父，枉殺重臣，攏我明月安定，造成極大的破壞，二十一位大臣聯名上書，請求將高飛凌遲處死，為什麼不同意？」

    　　我剛要開口回答，就聽門外響起一個聲音，「向王爺，不僅修羅王，某家也不同意！」說著，梁興大步流星地走進上書房，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怒氣。

    　　向寧的臉上露出驚愕神色，但是轉眼間又消失無影，「為什麼？梁王爺，我只問為什麼？高飛種種罪行，萬死不足以平民憤，如今幾乎半數朝中重臣聯名上奏，說如果不將高飛處死，那麼國將不國，朝廷的刑典將再也無法執行，恐怕會有後人效仿！」

    　　此刻我已經冷靜下來，我發現向寧始終沒有露出半點的口風，他始終說是朝中大臣的意思，但是他自己的意思呢？呵呵，我突然明白了，饒有興趣地看著臉膛有些發紫的梁興。

    　　梁興冷笑了兩聲，他將手中的折子向桌子上面一扔，也不管尚書房中其他的官吏，一口將向寧桌上的茶水喝乾，大聲說道：「高飛謀逆，確實罪大，但是仔細想想，如果不是這些所謂的朝中大臣不斷的向高飛示好，恐怕高飛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做出什麼來，所以某家認為，首惡固然罪大惡極，但是那些在一旁推波助瀾的人更加令人厭惡，高飛罪大，一死已經可以正法典，但是如果用凌遲之刑，那麼那些從逆就必須追究！」

    　　「那麼修羅王又如何想呢？」向寧還是沒有表示出他任何的意圖，眼光一轉，向我看來。

    　　這個老狐狸，我心裡笑罵道，明明已經有了主意，但是卻非要我們說出來！我想了一想，平靜的說道：「向王爺，本王以為，高飛謀逆，確是事實，按律當誅，說實話，高飛兩次謀逆，受害最大的莫過於本王，首次謀逆，本王險些命喪亂石澗，東京血夜，五十天攻防，與摩天死拼，那次不都是危險萬分？二次謀逆，背負弒君之名，皇城血戰，火拚飛空十二槍，此次也都是命懸一線，呵呵，但是本王不恨高飛，相反，本王以為高飛是一個英雄！」

    　　我的話一出口，頓時不尚書房內的官吏都不禁色變，我如此說，其實也就是從某種角度去贊成高飛的行為，或者說禍亂朝綱！

    　　「好，修羅王，本王佩服你！不錯，本王也認為高飛是一個英雄，呵呵，沒有想到卻被你搶先說出，實在心中不快！」梁興笑呵呵地說道。

    　　梁興其實也等於一個輔政大臣，如今三個攝政大臣有兩個都這麼說，讓尚書房中的官吏不禁感到面面相覷。

    　　「此話如何說？」向寧十分平靜地問道。

    　　我想了一下，「所以說高飛是一個英雄，是因為高飛胸懷大志，非是常人可以比擬，本王以為，論起權勢，高飛根本不需要謀逆，如果他全力輔佐當時的太子高良，同樣可以得到他所想要得到的，但是他為何急急要登上皇位？是因為他也知道朝中的情況，必須要用雷霆的手段，方能起到效果，不能否認，在第二次謀逆時，高飛在位一百五十天，東京沒有半點混亂，一切都是有條不紊，京中的那些權貴再無欺行霸市，都城附近的諸侯紛紛歸順，為什麼？因為大家都瞭解到高飛也許能夠給他們帶來希望。非常時用非常手段，這是當年曹玄所推崇的，從這一點來說，高飛是一個人物，他沒有去搜刮民脂民膏，卻在那一百五十天創造了一個小小的盛世，這本身就說明他是一個有著大理想的英雄，本王佩服他！」我侃侃而談，卻在這時，我聽到了一陣微弱的腳步聲傳來，在屋外停下了腳步，從呼吸聲來看，是兩個人，我心中一動，繼續大聲說道：「不知道向王爺是否聽說過我當年在先皇壽筵上送上的禮物，那是我當時麾下城衛軍為先皇所奉上的，七星拱月，澤被天下，那是我明月百姓的心聲！但是先皇只是當時高興了一下，後來就拋在了腦後，倒是此次我入京，卻發現當年我的禮物卻高高懸掛在大殿最為顯眼的地方，何理？光是憑這些，高飛是一個人物！是一個英雄！而且我看這些所謂大臣急急要將高飛處死，恐怕也是心中有鬼，不知道他們做過什麼，恐怕是想要將高飛的口封住吧！」

    　　「啪——啪——啪——！」一陣掌聲從我身後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修羅王說得好！說得好！」

    　　我們連忙扭身看去，只見高正站在門邊，他笑著，拍著手，大聲地說道：「修羅王，你說得非常好！朕今天又上了一課！」他的身後，鍾離勝顫巍巍地跟進，昏暗的眼睛此刻卻射咄咄光芒。

    　　我們連忙跪下向高正請安，高正將我和向寧還有梁興扶起，笑著說道：「朕也是偶然路過，卻恰恰聽到修羅王的話語，真是字字珠璣，令朕受益匪淺呀！」

    　　「臣胡言亂語，請皇上恕罪！」我一副惶恐不安的神色，低頭說道。

    　　「許王爺此言差矣，今天國師向我講授了當年聖皇曹玄，聞忠諫必著史官將諫官之名記載下來，今天修羅王一番話語，卻是讓朕感到了慚愧！母后也曾和我說過，論起才能和德行，我父差六皇叔許多，六皇叔其實是我明月的一大奇才呀！」高正緩緩地走到了門邊，他負手站在那裡，長歎了一聲，「修羅王，其實朕心裡一直不服，朕就是不明白，為什麼一個叛逆，卻有那麼多的人說他好話？但是今天聽了剛才修羅王的話，朕突然有了種感悟，六皇叔可以將王爺的禮物放在大殿中，日夜提醒自己，是因為王爺的禮物很重，那禮物寄托了明月百姓的希望。朕自回京以來，每天聽到的都是一群無聊小人相互攻擊，實在是沒有意思，這滿朝文武中，又有誰還記得修羅王的禮物？修羅王，你今天教給朕的，朕這一生都無法忘記，天下！」說著，高正扭過身來，向我躬身一禮。

    　　我連忙還禮，但是心中的驚異卻無法形容，我說這些話的本意是讓高正全力支持我在前期爭奪江山，其他的我倒是沒有想到，卻沒有想到……我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十幾歲的孩子，將會是我今後一個大敵。我心中既感到有些可怖，同時又有些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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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吧，修羅王，你代朕去看看六皇叔，自朕入京以來，還一直沒有去看望他。嗯，至於如何的處置那些大臣們的意見，朕就交給你們三位王爺來處理。呵呵，好了，朕還要去上課，不打攪眾位處理公務了！」說著，他轉身扶著鍾離勝，離開了尚書房，看著他們的背影，我心中突然有無限的殺機，看看身邊的梁興，他也正看著我，我從他的眼中同樣的發現了濃濃的殺機……

    　　一燈如豆，高飛安然地坐在燈下，凝神地看著眼前的地圖，這是一幅簡陋的山川地圖，是高飛被關進天牢中自己利用牢房中的設施所擺出一幅炎黃大陸地形圖，他坐在地形圖前，沉吟著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地圖。他雖然是囚徒，但是由於許正陽的命令，看守他的獄卒倒是不敢對他有任何的不敬，而且這天牢之中的守護者，也是許正陽手下的猛將巫馬天勇，他根本不需要去考慮自己的安全，相反他顯得十分淡逸平和，沒有半點的慌亂，從他在流亡的那一刻起，高飛已經將自己後路想好，成王敗寇，古之定理，他不需要有什麼擔心，所以他每日喝上兩碗酒，寫些自己的感悟，突然間他感覺這樣平淡的日子原來也是這樣有趣……

    　　他看著眼前的地圖，心中在想著一件事情，呆呆的出神。突然間，他感到了什麼，抬起頭，卻看見一個白衣人站在牢外，靜靜地看著他，也不說話，目光柔和，卻帶著一絲無法察覺的敬意……

    　　「許國公，多日不見，別來無恙？」高飛爽朗地笑道。

    　　我看著高飛，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他曾經讓我多次面臨死境，他搶走了我的戀人，他是我一生中所遇到最為冷酷的敵人，但是卻讓我無法記恨。看著天牢中黑色的岩石，在那如豆燈光下，顯得渾厚猙獰，與他那淡逸的神情完全無法融合，是那樣的格格不入。聽到他開口，我不禁笑了，只有這樣的人物才配做我許正陽的敵人！示意獄卒將牢門打開，我緩慢走進牢房，「六皇子，許正陽來了！」我淡淡地說道，說著我坐在了他的對面，靜靜看著他身前的那簡陋地圖。

    　　高飛露出了一絲平和的笑容，「陋室之中，實在是有辱國公的身份，呵呵，國公深夜來此，不知有何見教？」

    　　招了一下手，獄卒將一桌飯菜端上，我緩緩地說道：「六皇子，我們相互鬥了快有五年了，五年裡，你屢次讓我陷入險境，我也屢次讓你丟臉，鬥來鬥去，但是今日正陽想要說的是，正陽從來沒有恨過你，甚至在內心中時常將你當作朋友，所以今日來，是想請你喝酒。

    　　高飛臉色一滯，但是隨即又露出釋然的神色，他微笑道：「是呀，不知不覺中，我們已經鬥了五年了，呵呵，如今坐下想想，真是千般的感受呀！」

    　　我為高飛倒上了一杯酒，又給自己滿滿斟了一杯，「來，六皇子，讓我們為我們五年亦敵亦友乾上一杯，說著，我仰頭將杯中酒乾盡！

    　　高飛沒有猶豫，他一飲而盡手中的酒，我們相視突然一笑……

    　　「今日前來，是有些事情想要請教皇子，還請皇子釋疑！」我緩緩地說道。

    　　「正陽不需客氣，有話請講！」高飛爽朗地笑道。

    　　我沉吟了一下，看著高飛問道：「正陽首先想請教皇子，皇子如何來看待正陽？」

    　　高飛笑道：「呵呵，你我都是一樣的人，你比我更加陰毒，比我更加的狠辣，也比我有運氣，呵呵，這就是高某的看法？」

    　　「請皇子講明！」

    　　「正陽陰毒，是你比我更會掩飾，當年東京戰敗，我雖然流落山林之間，但是我從來沒有放棄對你的關注，你以霹靂手段將涼州各勢力統合，其實不過是為了一時之氣，你不惜挑動明月和飛天兩國之間的民怨，為了就是要為你攻擊開元創造一個基礎，但是你卻做得天衣無縫。你為了自己的慾望，呵呵，高某雖然陰毒，但是卻沒有你的魄力，你攻打東京，高某沒有驅動百姓協防，如果我那樣做，你恐怕要付出更多的代價，所以你比我陰毒！」

    　　我笑了，舉杯說道：「好，就讓我們為在下的陰毒乾杯！」

    　　「你狠辣，因為你有強大的武力，你多次狂殺濫斬，算起來正陽手中應該有上萬條性命在手，你以你恐怖的威名震懾四方，使得天下群雄怕你，如今你強大的權力和無上的威名是建立在森森白骨之上，你可以談笑間斬萬人頭顱，我聽說建康一戰，為求全勝，你不惜斬殺十萬降卒，我想恐怕如果這個消息傳出，正陽的凶名會更加響亮，我做不到，十萬人的性命談笑之間，我做不到！所以，你比我狠辣！為了你的狠辣，我們乾杯！」高飛舉杯仰頭干下。

    　　我再次笑了，依舊沉默地看著高飛。

    　　「你比我運氣好，因為除了出身我佔了優勢以外，我根本無法和你相比。你有強大的武功，雖然我不知道這武功從何而來，但是就個人的武力上，你已經聚集了一群崇拜你的人。你熟讀兵法，也許是天生使然，建康四道門戶你在兩個月之間打下，建康防禦尚未建立完善，你已經兵臨城下。為了阻止你渡河，我不惜驅逐當地百姓，但是卻依然被你繞過，突襲我後方，使得建康防線功虧一簣，嘿嘿，我請來武威大軍，我知道他們不想幫助我，因為他們和你有聯繫，這其實也是你的一個運氣，他們擺出長蛇陣，卻沒有想到你竟然在十天想出破陣之法，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只能說你得到了上天之助；你有梁興相助，他和你同樣的可怖，但是卻忠心臣服與你，這樣的運氣，我也羨慕；你竟然不在乎青衣樓魔教之名，得他們相助，你消息的靈通，同樣讓我妒忌；還有就是那向寧，我至今也無法明白，他為什麼會不遺餘力地幫助你，此人孤傲不羈，他對你的臣服，讓我也感到奇怪，也只能說是你的運氣！來，為你的運氣，我們再干！」

    　　我無語，他說的沒有錯，也許是我的運氣太好，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仰頭干下，我緩緩地問道：「剛才說的都是正陽的優點，但是卻不知道有什麼缺點？」

    　　拿起一旁的酒罈，高飛仰頭痛飲，他笑著對我說：「正陽多情，不夠狠辣，太過自信！」

    　　我一愣，剛要開口問，高飛已經接口說道：「正陽多情，方能得青衣樓之助，正陽多情，明知道當日那封信函是一個陷阱，卻以身涉險；正陽不夠狠辣，正是因為你多情，你的多情就是一個劍鞘，使得你的煞氣封存，如果你長劍出鞘，那麼炎黃大陸，必將血流成河！你太自信，因為你以為你的武功足以橫行天下，卻不知道，武力並不一定能夠解決一切，甚至建康血戰，你也是因為你自己的自信，以為能夠獨自扭轉乾坤，呵呵，不過正陽，如果高某有你這樣的武力，也會和你一般，哈哈哈！」

    　　他說話間，手中一罈酒轉眼精光，甩手將酒罈扔開，高飛大笑：「痛快，自我決意要爭奪皇位，我就失去了許多的樂趣，酒也不能喝，女色也不能碰，一舉一動都要去裝什麼勞什子君王，沒有意思，哈哈哈！」

    　　我的眼中露出一絲理解，我抓起身邊的一罈酒，「正陽今日就陪六皇子一醉！」說著，將一罈酒轉眼喝下，我感到自己的熱血在沸騰。

    　　高飛看著我，微笑著看我將一罈酒轉眼喝下，他冷靜地說道：「正陽今日前來，我知道我命已定，所以正陽不需告知，但是我卻知道正陽心中還有疑惑，請講！」

    　　「正陽本是當年飛天戰神許鵬後人，身負家族和先師厚望，我想請教六皇子，如何讓我戰神旗幟飄揚炎黃大陸？不知皇子是否肯教我？」我藉著酒意，緩緩地說道。

    　　「向寧想來當年也是浴火鳳凰的一員？呵呵，我明白了！敗在戰神後人手中，高飛無話可說！」沉思一下，高飛說道：「明月帝國將要中興，中興之日，就是我明月命脈交於你手中之時！哈哈哈，原來上天早有定數，高飛真是愚魯，費什麼心力，呵呵！」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高飛，「正陽對高飛瞭解，不然將不會深夜來天牢？你我雖然敵對，但是心志相通，恩怨之說，難敵那知己情義！」說著，他扭頭看著身旁的地圖，「正陽一定有了計劃，在高飛看來，正陽當掛浴火鳳凰軍團戰旗，發兵飛天，陳兵蘭婆江，阻拜神威於蘭婆江以南，然後藉機修養，以圖大事！」

    　　我心中一驚，這高飛竟然與我的想法一致，讓我感到有些敬佩，我招手讓牢外的親兵端來八罈酒，一字排開，放在高飛身前，緩聲說道：「今日正陽有美酒八壇，想請皇子品嚐！」

    　　高飛沒有猶豫，站起身來，開啟一壇，到了一杯，臉上露出輕蔑神色，「此酒雖然甘甜，但是卻入口無回味，還有些許苦澀，想來要學他人，卻又無法清除己弊，陀羅之酒，不足上大席！」說著，他又開啟一壇，「此酒入口極為兇猛，但是後勁全無，嘿嘿，飛天之酒恐怕也難入在下之眼！」

    　　我默默地將另一罈酒打開，高飛接過，「此酒帶些許腥味，但是酒色凜冽，但限於一島，雖有些味道，但是東贏之酒，還是化外，正陽以為然否？」

    　　我笑了，高飛當真是聰明，只是我開口一說，他已經開始借酒論勢，對於拜神威、安南和大宛氏的酒，高飛也是毫無半點看重，我端過了一罈酒，放在他面前，「皇子請看此酒！」

    　　「酒色清冽，入口苦澀，但是後勁濃郁，這明月之酒，端是好酒！」說著，他看著我，「不過這酒雖然好，但是卻是在最後，尚未能回味，酒勁已過，正陽需要好好再調配一番呀！」

    　　我明白他在說的什麼，明月多年的舛運，正當是苦盡甘來，卻大勢已去，高正也許正是那甘甜所在，高飛要我注意的，恐怕就是他！

    　　拿起最後一罈酒，高飛大飲一口，臉色一變：「墨菲地處西荒，酒勁猛烈，卻又醇厚無比，正陽，此酒將是一罈好酒！」接著他一歎，「不過墨菲酒還是有些缺陷，無法成為真正好酒，放眼炎黃大陸，只有將這八種酒合為一壇，小心配製，方成好酒，可惜，如此美酒，高飛卻無法一品，實在是遺憾！」

    　　我默然無語，起身走到高飛身前的地圖前，有些沉悶地說道：「皇子，其實七種酒如何的混合，在下心中已經有了數，但是還有一種，就是那墨菲酒，雲霧天塹，恐怕不是很好運來吧！」

    　　看著地圖，高飛呆呆地凝視，突然開口道：「是呀，四府相連，關卡重重，不過正陽若是能夠將劍閣和銅陵關買通，也許會好一些！」

    　　我一愣，看著高飛，他沒有理會我，只是呆呆地看著地圖，緩緩地說道：「正陽，你是英雄，我也是英雄，可惜炎黃大陸不能同時有兩個英雄。高飛一生算計，但是就是犯下一個大錯，那就是將你忽視。如果當年你一入京，我就全力拉攏你，你說會是什麼樣子？」

    　　我沉默半天，低沉地說道：「正陽將是皇子的先鋒！」

    　　點點頭，他有些落寞地說道：「一步棋走錯，卻使得我整局棋潰敗！」突然他聲音有些高亢，「但是高某沒有後悔，如果沒有正陽，高飛又如何體會這箇中的樂趣？呵呵，沒有成為朋友，卻成為了敵人，但是高某更開心。高某一輩子好強，只輸給了正陽一人，雖然遺憾，但是卻也幸運，正陽，天下是你的了！」

    　　好半天，高飛低聲說道：「正陽，高某累了，你回吧！」

    　　我躬身向高飛一禮，這一禮是發自我的內心！緩緩走到牢門，突然說道：「六皇子，朝廷已經決定將你三天後處斬，這三天皇子有任何請求，只管提出，我都會著人照辦！」

    　　高飛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我長歎一聲，舉步離開，突然高飛開口道：「正陽，謝謝！請讓高飛以不流血的方法死去，讓我的靈魂凝聚，來生我還要與你為敵！」

    　　我渾身一顫，閉上眼睛，緩緩地說道：「在下將滿足皇子請求，如有來生，正陽同樣全力以赴，絕不留情！」

    　　沉默，沒有任何的聲息……

    　　我大步向天牢外走去，敵人？也許是我的知己！

    　　……

    　　東京城校場，是東京禁衛軍的駐紮地，同時這裡也是明月處置大臣的刑場，但凡是身居高位，罪大惡極的犯人，都將會在這裡被行刑，之所以安排在這裡，是因為這裡戒備森嚴，十萬禁軍駐紮在這裡，任何妄想要劫囚的人，都要仔細地想上一想，因為他們畢竟要面對的是十萬大軍……

    　　自明月建國至今，數百年裡，共在這校場中斬殺了七百多人，每一個犯人都是有著不同一般的身份。但是在今天，這裡將要斬殺囚犯一千四百餘人，如此大規模的行刑，是明月建國歷史上從來沒有過的……

    　　於是東京城被驚動了，人潮洶湧，他們要來看一眼這百年難得一見的殺人大典，於是校場的周圍從清早就聚滿了人，他們議論著，等待著，校場內獵獵翻飛的旌旗和呼嘯的北風，絲毫沒有影響到他們的情緒！

    　　將近午時，烏雲遮住了冬日的太陽，校場內突然安靜了下來，沒有半點聲音，一輛輛華貴的馬車在森嚴的護衛下駛進了刑場……

    　　我沒有乘坐軟轎或者馬車，我不喜歡，那樣的東西會讓我感到安逸和舒適，那樣會讓我失去戒心！和梁興胯下兩匹戰馬，我們帶著一百名親衛來到了校場，我們的到來，使得人潮一陣騷動，建康屠殺十萬降卒，已經傳遍了整個炎黃大陸，修羅的凶名讓每一個人都感到膽寒。絲毫沒有理會那騷亂的人群，我們帶著親衛徑直掠過人去，衝進了校場!

    　　刑場很大，數千名鐵甲騎士圍出了一個方圓半里地的圈子，刑場北面是一道十尺高台，上面擺著無數的長案，那裡是朝中大臣的地方。在那高台後面，三千名重裝護衛著一座高高聳立的望樓，樓裡高正和顏少卿端坐正中，鍾離勝站在他們的身後，雙眼依舊微微地閉著，在他的身邊，向寧一身戎裝，傲立樓中！

    　　本來高正也要將我安排在望樓之中，但是我不願意，我心中有一個預感，恐怕今天的行刑，不會十分容易……

    　　一輛輛的囚車緩緩地駛進刑場，最前面的，昂首站立著高飛，北風吹動他身上的淡黃長衫，透出一股孤傲之氣；在他的身後，則是依舊戎裝在身的南宮雲，四個月的囚禁生活，根本沒有讓他有半點的頹廢，他仍然是一副淡淡的笑容，面孔平靜異常；在他的後面則是房山，聽說向北行經常去和他攀談，但是至於怎樣談，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在後面，一個長長長龍囚車，都是跟隨高飛造反的大臣和他們的家屬！

    　　看到我和梁興，高飛和南宮雲竟然露出一絲笑容，向我們點頭致意，我和梁興也向他們微微一笑，這笑容中沒有半點的虛偽，而是我們真誠為他們送行……

    　　將近刑台，囚車停了下來，高飛緩緩地走下囚車，登上了囚台，十尺高台之上一個太監高聲地喊道：「謀逆賊首，高飛弒君殺父，謀逆造反，罪大惡極，斬！」

    　　高飛走上高台，面容平靜，行刑手剛要上前，就聽一個悲蹌的歌聲響起：「嗚呼！皇子，天縱奇才，為強明月，甘負罵名。東京舉事，諸侯臣服。為主國事，徹夜不息。七星高懸，未敢倦怠。嗚呼！悲哉，大志未躊，生未逢時。東京血戰，恰逢修羅。流離山林，心懷日月。昏君無道，弒殺何妨？嗚呼！悲哉，二戰東京，勢不利兮，心懷感悟，既生高飛，何用修羅！嗚呼！悲哉，生不逢時……」

    　　歌聲高亢悲涼，卻使得整個校場為之振動，那歌聲蓋過了嘈雜的人聲，一個身披火紅色斗篷的女子飄然走進了刑場，像是一團火焰幻化的精靈，她緩緩向我走來！

    　　我伸手阻止親衛，因為這個女人我認識，她就是兩次讓我幾乎喪命的月竹，但是在這一刻，我並沒有半點的仇恨，這樣一個女人，何等令人敬佩，為了她的愛人，不遺餘力來幫助，這樣的一個女人，當她的愛人將要赴死，卻冒著危險前來相聚，而且她很清楚她將面臨的是什麼樣的命運，這樣的勇氣，這樣的忠貞，可以讓天下的赳赳男兒慚愧不已！我平靜地看著她來到了我的面前。

    　　「主人，奴婢月竹前來領罪！」她在我馬前躬身行禮。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月竹消瘦了許多，她的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微微帶著一些紅腫，她看著我，緩緩地說道：「月竹背叛主人，自知必死，但是死前想與皇子說上兩句話，不知道主人是否同意？說完之後，月竹任憑主人處置！」

    　　我看著眼前的這個奇女子，我曾經恨她，我曾經發下誓願，要將她千刀萬剮，但是當我面對她時，心中卻沒有半點的恨意。我輕聲說道：「去吧，陪著他，他一個人很孤獨，你和我的恩怨已經沒有了，月竹，你是一個讓我佩服的女人！」

    　　月竹緩緩地向我跪下，「謝謝王爺原諒月竹！」說完，她站起身來，走了兩步，突然扭頭對我說道：「主人，如果你當年如同現在一樣，那該多好！主人，你應該多笑笑，其實你笑的時候最吸引人！」說完她頭也不回向高飛走去。

    　　我震撼了，難道這個就是我曾經認識的月竹，也許我以前太過陰冷了，扭頭看看梁興，他的眼光中也露出了無比的敬意……

    　　整個刑場一片寂靜，所有的人都注視著這樣的一個女人，鴉雀無聲！月竹一如那火精靈一般，飄到了刑台之下，她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壞傢伙，月竹來了！」

    　　高飛笑了，他眼中顯出一絲柔情，「刁蠻丫頭，你怎麼現在才來？我等你好久了！」

    　　大紅斗篷隨風飄動，好像一隻要撕裂天地烏雲的火紅鳳凰。高飛張開雙臂，抱住了月竹，「這些年辛苦你了，我一直在找你！」

    　　依偎在高飛的胸前，月竹甜蜜地笑了，「壞傢伙，對不起，我一直都沒有成功，你不要怪我！不過能夠和你一起，我心中再也沒有遺憾了！」

    　　輕撫她如雲秀髮，高飛柔聲說道：「刁蠻丫頭，都是我害你，一切都有定數，我們只不過是這場遊戲的配角，但是上天沒有虧待我高飛，我們能夠一起，人生若此，高飛又有什麼遺憾？」

    　　「壞傢伙，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你硬是把我給主人買的酒打破，我一直哭，結果你又去幫我買了一壇，我們就是這樣認識！我知道你喜歡這種酒，所以我去買了一袋，還熱著！」說著，月竹從懷中取出一個酒袋，帶著她的體溫，【KG＊2】「壞傢伙，我們干了它！」說著，她擰開了塞子，張口喝下。

    　　高飛笑了，他的眼角淚光閃動，接過了酒袋，「刁蠻丫頭，我害了你，如果有來世，我還要找你！」說著，將那酒一口喝完。

    　　「壞傢伙，今生一諾，三生之緣！」月竹微笑著，緩緩的倒向高飛懷中，一把鋒利短匕齊柄沒入了她的心房……

    　　「月竹！」高飛將月竹一把抱住，鮮血將月竹身上火紅的衣衫浸透，高飛笑了，眼淚順著臉頰流淌……

    　　將月竹放下，將火紅的斗篷覆蓋在月竹的身上。高飛起身對我高聲說道：「許兄，可以開始了！」

    　　我自馬匹上凌空飛起，身形在空中一飛，眨眼間已經出現在刑台之上，來到了高飛身前，「高兄，我們來世論交！」

    　　高飛神色安詳，閉上雙眼。我伸手按在了他的身上，勁力一吐，凌厲真氣沿著他的身體攻入他的心室，震斷他的心脈。沒有半點的表情，高飛依舊安詳，他緩緩倒下！

    　　我將高飛的身體和月竹並排放好，扭身對望樓朗聲說道：「聖上，臣請求將高飛收葬！」

    　　好半天，高正有些哽咽地說道：「准奏！」

    　　我吩咐親衛將兩人的屍體收好，緩緩地退下了刑台。

    　　「真英雄！」當我回到了馬前，梁興突然開口道。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因為我不知道該怎樣來說，剛才他和月竹的話我聽得一清二楚，我眼前出現了一幅畫面：一個少女蹲在地上哭泣，地面上一攤酒漬，一個青年在她的身邊輕聲地安慰……

    　　我閉上眼睛，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今天看來真的不會容易，才一個人，就已經鬧出了許多的麻煩……

    　　「逆賊南宮雲，謀逆弒君，罪大惡極，斬！」太監高亢的聲音再次在校場的上空迴盪。

    　　南宮雲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淚水，大步走上了刑台！他依舊是平靜地微笑著……

    　　「行刑！」刀斧手上前將南宮雲拉到了刑台正中，舉起手中的大刀！

    　　突然，我感到了一種心悸，人群中飛起一道凌厲劍光，劍氣呼嘯，飛撲向刑台，一個嬌柔的身形在空中閃現，雖然距離那刑台很遠，但是卻在眨眼之間出現，一聲嬌叱響起，刀斧手龐大的身體飛起……

    　　就在那嬌柔身影出現，梁興如同一隻黑鷹般自馬匹上飛閃而出，就在刀斧手剛飛起的一刻，梁興單手虛空一劃，那刀斧手龐大的身體被一股強大的真氣托起，緩緩地落在地上。沒有停頓，梁興在空中暴烈的喝道：「大膽，竟然來劫死囚！」說著雙手在空中幻化，沿著詭異的軌跡，掌影如巍峨雄峰移動，龐大的真氣瞬間勃然而發，頓時將來人牢牢控制於掌勢之中……

    　　那女子蒙面，凝立於南宮雲身前，手中長劍已直舉胸前，刃面冷焰流燦，尾芒隱隱伸縮，尚未運展，已令人感覺到那一股泌透骨的寒意。

    　　梁興在空中微微一頓，但是隨即旋身撲上！

    　　也不見那女子有什麼動作，身形突然出現在梁興右側，長劍寒光一閃，森寒劍氣夾帶著詭異勁氣橫擊梁興。本是平平無奇的一招，但是此刻由那女子手中使出，就是另一回事。別人是舉重若輕，她卻是舉輕若重，猶如手中長劍重逾千斤，緩而穩定地掃向梁興。

    　　梁興的臉色有些凝重，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手攻來這輕重難辨的一劍，直至長劍將及體，勁風刮得他衣衫貼體時，才掄拳擊出。

    　　劍勢突然一變，由重變輕，飄忽無力地點在梁興大有排山倒海之勢的一拳上。

    　　梁興冷笑一聲，拳化為指，迅疾無倫地點向劍身。

    　　長劍側立，劍身一顫，梁興微皺眉頭，在電光石火的剎那，改指為掌，重重拍在劍身之上。

    　　「砰！」勁氣交擊。

    　　梁興身體凝立空中，那女子卻被震得往外飄飛，直抵刑台邊緣處。

    　　梁興身形展動……

    　　「大哥，手下留情！」這時我高聲地喊道。

    　　自那女子出現，我就已經認出，來人就是南宮月，雖然不知道她所用的劍功何名，但是我知道，憑她現在的功夫，想要在梁興手下走出十招，恐怕真的是很難。

    　　梁興聽到了我的叫聲，微微一愣，身體微閃，退了回來。

    　　軍士們一聲山呼，眨眼間退下，此時無數的禁軍已經湧來，將囚車牢牢包圍，兵器寒光森森，校場之中立刻籠罩一層肅殺之氣。

    　　看著凝立眼前的女子，我長歎一聲，「小月，你不用蒙面，難道我連再看你一眼都不可以嗎？」

    　　南宮月眼中含著晶瑩的淚光，「正陽大哥，一向可好？」她聲音顫抖，手中的長劍也微微抖動。

    　　南宮雲有些疑惑地看著我們，他始終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和我還有著一段恩怨……

    　　「我很好，小月，楊大叔好嗎？」我看著這個和我有著複雜恩怨的初戀情人，還是如同我初見她時的樣子，身形纖美修長，腰肢挺直，盈盈巧步，風姿優雅至無懈可擊的地步，尤使人印象深刻是她一身粗布白衣，但卻有一種華服無法比擬健康的感覺。只是如今在她的身上，又多出了一種清逸的恬淡氣質。

    　　「楊大叔已經過世！」南宮月輕聲地說道。

    　　我沉默了，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緩緩的，她開口道：「我要將我哥哥帶走！」口氣不帶任何的回轉餘地。

    　　我搖搖頭……

    　　「正陽大哥，我只剩下了這一個親人，我求你讓我帶走他！」南宮月語氣中帶著哀求。

    　　「小月不要求，爹和大哥都光榮戰死，這是我南宮家族的宿命，如果你要求他，那哥哥就立刻撞死！沒有死在戰場上，我已經覺得很丟人，更不能在自己妹妹的請求下活命！」南宮雲厲聲說道。

    　　「可是，哥哥，我只剩下了你一個親人了，我絕不能任你受到半點的傷害！」小月淒涼的哭道，她的淚水瞬間流下……

    　　擦了一把眼淚，南宮月扭頭看著我「我要帶走我哥哥！」

    　　「小月，你不是我的對手！」我看著她，緩緩地說道：「我不知道你有什麼樣的奇遇，你的劍法已經有了飛躍，如果有足夠的時間，小月，你會創出一套可以和當年文聖梁秋破殺七法一般的絕世劍法，但是，現在，你還差了許多！」【JP】

    　　「我不管，我要帶走我的哥哥！」南宮月說著，她向前大跨一步，長劍斜指，只是在這瞬間，她手中的長劍光芒大盛，劍身瞬間似乎消失不見，森寒劍氣直撼我心脈，「只要我有一口氣，我就要帶走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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