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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魔

    【第十九章】
    　　梁興一襲漆黑衣衫迎風而動，有說不出的凝重之感，似乎與天空中密佈的烏雲向合，讓人有說不出的壓抑。但是與那天空中的烏雲似乎又格格不入，從他的身上體會不到半點的殺氣，也感覺不到爭戰之心。舉手投足之間，無跡可尋，使人無從掌握。似乎他並非要決戰一般，更不像是要和被譽為天下第二高手的蒼雲決戰。

    　　此刻校場一片寂靜，天邊烏雲滾動，天地漸漸昏暗起來。

    　　眾人都摒住呼吸，不敢吭聲。他們彷彿置身於一場漫長的等待中。

    　　卻不知非梁興刻意如此，當他在踏步而前之時，就已經被蒼雲的氣勢所影響。他感應到蒼雲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在那一刻靜得出奇，如果不是蒼雲此刻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梁興幾乎就以為她已不在這校場之中。他除了眼睛的感觀外，已完全感應不到蒼雲的氣息。就連風順著蒼雲那方吹向他時，梁興亦聞不到半點蒼雲身上的氣味。

    　　在剛才的拚鬥中，我也有梁興此刻相同的感應，我睜開雙目望向蒼雲，盡現驚異之色。

    　　蒼雲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控制了自身氣息的流動。要知道像我們這般的高手對敵之時，必定是全身各種器官都發揮功能。在觸覺方面，不一定要碰到對方，就如空氣中的冷熱變化或是微風的飄拂流動，皆是憑借了皮膚上極敏銳的觸覺而感知。

    　　武功之道，與自然界的萬象變化皆有關聯，亦決不違背自然之理。

    　　此時，面對面站定的梁興和蒼雲雖然都是靜如山巖，但卻在精神和定力上交戰了千百回了。兩人的心靈都進入無勝無敗，純粹以精神相接觸的境界之中。只要是誰心志不堅，為外物所影響，就是敗了。

    　　於此寂靜的決戰之中，校場之上那沉重的氣氛像一條緊繃欲斷的弓弦。

    　　梁興在蒼雲無聲無息的強大精神壓力之下，感到苦不堪言，那種靜已超乎凡人所能接受的極限，讓他鬱悶之極，甚至有了死的念頭。偏偏此時，他又無法動一根指頭。因為他的精神已完全被蒼雲鎖定，如果此時，他稍有大意，就是走火入魔的下場。

    　　就在梁興拼盡全身的功力，使精神凝聚至最高點，與蒼雲如驚濤駭浪般的精神壓力相抗衡，卻即將崩潰時，就似溺水之人在水中到了最後一刻般，他已感到精神脫離了自己的身體，幾乎失去知覺的剎那間，一種至靜至極的靈覺從他的腦海深處升了上來，梁興首先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血脈流動的聲音，甚至是腳下沙土中螻蟻的爬動聲，他均在同一時間內感到和聽到。

    　　那是生命的聲音，梁興感到前所未有的安靜和快樂，而非先前那種對至靜的煩躁感覺。隨之，他的精神放鬆開來，梁興竟然漸漸發現了荒涼校場之中的自然美態，每一棵樹、每一絲空氣、每一片落葉，都含蘊著一個內在的宇宙。

    　　那是一種內在恆久的真理，一種自然萬物的真正的美麗。

    　　一股莫明的喜悅，從梁興內心深處湧起。同時，他看到蒼雲的笑容，是蒼雲迫出了他的極限，從而突破了極限。

    　　這時，彷彿已如化石一般的蒼雲忽然動了，她揮手一指身旁十丈之外的兩棵大樹，一棵鬱鬱蔥蔥，枝繁葉茂。一棵卻已枯乾而死，只剩下零落的枝幹，在風中搖擺不停，彷彿會隨時斷倒。

    　　蒼雲柔聲向梁興問道：「是枯？還是榮？」

    　　梁興笑著答道：「生命就像藏在泥土內的種子和根莖，綻放在外的枝葉縱有榮枯，地下的生機卻永遠長存。這先天的生機卻需要後天的灌溉和照顧，自然界的風、雨、陽光就是後天給予生機的開啟。而我們習武修行最重要的也是『開啟』一說，武道中的開啟是瞬間的智慧昇華，當練成一種武技時，那瞬間的喜悅會使自身充實，所有的精氣神完全融入到此刻。凡夫俗子只會使喜悅過了頭，變為浮躁，此為下乘。而有天份的人，會借那一刻的融入再次修行，這是中乘。真正得道的人則是無時無刻不融入其中，在那一刻是無心的，沒有意識，沒有思想，完全超脫。甚至於連日常生活的每一部分都可以借來進入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此乃上乘。然而現實中有太多的限制使我們不能從容。」

    　　蒼雲滿意地笑道：「對於樹來說，枯是榮的最後，榮是枯的最初，因為枯榮是不可分的，是一體，沒有分別。就像一切生命皆是這般，不管生命如何，長短無常，生命的過程就是一個整體。世間萬物皆由無而來，當你感受到萬物皆空時，身心才能解脫出束縛，天人交感，得窺天道。」

    　　我突然暴睜雙目，大喝道：「我認為不論任何人，包括我們三人在內，對生命根本沒法作出超然於世或是最終的感悟。我們既不知生命從何處起源，更不知死亡的真正終點會是何處！」隨後我一刀重重的砍在地上。

    　　如同遭受到了重擊，校場中眾人的心中猛一顫，就像那一刀砍在自己心頭一樣。

    　　我擦了擦刀面的塵土，歎道：「因為我們都沒有經歷過生死輪迴。道理說得再透徹，再動聽，終究是空的。」

    　　蒼雲接道：「世人皆知超越之說，然又有幾人能真正明白其中真味，天下間修為到化境的人少之又少，到了巔峰寂寞之時，再也無從比擬。也更容易走入歧途，因為當你到達一個山峰之時，即難以突破，在你所知的眼前看不到更高的山峰，但其實真正的頂峰就在你的前面。」

    　　她繼而目光炯炯地望著我，笑道：「你也明白了，我們三人就如同登山之人，快到山巔之時，卻發現已無去處。面對的是眼前一座看不見的真正山峰。其實我們三人至今都無法突破自身的武障。這一戰只有我們拋開一切，才有機會達到一種契機，找到突破點。當契機和機緣到來時，自會證道，但這契機卻需要我們自身去追求而得。生與死的矛盾，只有完全的領悟才使之產生矛盾的統一，原來生與死只是相隔看得見的或者看不見的一層。萬物皆是對立，而一極消盡就走向對面，兩者都可以發揮到極限。而極限就是沒有，過程才是永恆。今日這一戰也將是蒼雲此生的最後一戰。」

    　　「下面，我將全力出手，再無半點保留，如果你二人稍留有餘力，想做試探，將會是當場身亡的下場。」

    　　此話說出，她仰望天空，彷彿要努力把著天意看透。不再言語，因為所有的一切對她來說，都已是多餘。

    　　我站起身來，一聲震天的長嘯，身體再次凌空飛起，虛立空中，雙手握定誅神，以無比堅定的語調，一字一頓的說道：「大師如果你不能擋我這一刀，我定叫你萬劫不復！」

    　　頓時，在誅神揮動之間湧出一陣陣上天入地，無從抵擋的張揚氣勁，就如同驚濤駭浪般，彷彿天也被這怒浪翻了個顛倒。我拋開所有的意念，窮盡畢生的功力，一切刀道的感悟都已從腦海中清洗一空。此刻，我想要做的，並且只能做的就是劈出這一刀。

    　　這一刀一出，即使站在戰圈之外，眾人仍強烈的感受到每一個人就像是正處在江河湖海的某一處激流中，接受時間的沖刷，每一個人就像那江河之底的沙石，隨波逐流。這並非夢境空幻，一切的感悟都是這般真實。所有觀戰的人都沉浸於這精神力量的感染之中。

    　　「南宮月，看清楚這一刀！」我大聲喊道，這才是我在開元苦練三年，融會了修羅斬的精華，修羅三絕斬中超脫出天地同悲和噬天一擊的一刀，斬天！

    　　與此同時，梁興眼中厲芒電射，整個人流露出橫桓十方，縱橫三界的英雄氣概。在我誅神揮出之後，梁興手中裂空亦似受刺激般的離鞘而出，巨劍似乎沒有半分的重量，這一劍宛如空中鳥跡，水中魚路，全然找不到絲毫痕跡。而在這縹渺虛幻之中，那股無堅不摧的氣勢，始終緊緊籠罩著蒼雲，沒有絲毫放鬆的意思和跡象。忽然又一時劍氣縱橫，生出亦靜亦動，靜時有若波平如鏡的水面，動時則似怒浪激流，變化莫測。

    　　如果說我的一刀是江河形成的源泉，那梁興的一劍則是催動江河之水的動力。這一刀一劍相輔相成，水乳交融。

    　　我回頭望向梁興，雙目間顯出歡暢的神色。梁興的臉上回應著無比真誠的笑意。在瞬間我們兩人均感受到彼此毫無間隙的默契，心靈相同。就在剛才，我們兩個人的意識已合二為一了，融入進彼此的刀意劍氣之中。

    　　整個校場都在驚呼，一直到此刻，我和梁興兩個號稱天榜新一代的代表人物終於全力聯手攻向蒼雲！

    　　蒼雲全身衣衫被我和梁興發出的氣勁激盪得飛揚起來，獵獵狂響，頭頂上空的烏雲繞著她急轉起來，情景詭異之極。她立在烏雲籠罩的大地之巔，不住地提升功力，在她身體周圍，氣勁逐漸形成一個巨大的風暴。四十年來，這是她第一次全力而為，面對我和梁興兩大高手的合力一擊，她惟有全力相抗，才能達到三人之間的平衡。

    　　「小月，看清楚！這才是真正的武道！」蒼雲淡雅的聲音依舊不帶半點火氣，但是話音中的興奮之情卻顯露無疑。她面對正迎面而來的足以使天地崩裂的攻勢，就若一葉輕舟，無論波濤如何洶湧，總能在波浪上任意遨遊，安然無恙。這時，她可以無一遺漏地看清楚我和梁興的每一個細微動作，乃至每一次呼吸間的變化。

    　　轟隆的雷聲再度由遠處傳來，風雨正逐步迫近。

    　　蒼雲整個人裹進了在自己功力催動下形成的氣勁風暴中，風暴突然轉成了呼嘯的旋風，她的人被拋向天空，至最高點後，她猛然倒沖而下，雙拳出擊，直轟向我和梁興。

    　　就是這毫無花巧的一拳，卻顯盡了天地微妙的變化，貫通了天地間的精華。

    　　「轟隆隆！」雷聲就在我們三人上空炸響，一道電光金矛般穿雲刺下，瞬間化作無數的分叉，在三人頭頂久不消逝。傾盆大雨終於嘩啦啦地下了起來。

    　　而此刻，校場中由當世三大高手發出氣勁四處擴散，如怒浪拍岸而來，迫得圍觀的士兵和人群紛紛退至幾乎看不清三人的地方，才停下步來，場中只剩下了幾個功力可以抵抗我們勁力侵蝕的江湖中人和將領。眾人也不顧被完全打濕的衣衫，目不轉睛地望向戰圈。頓時，眾人目瞪口呆！

    　　只見蒼雲已雙手夾住了我的誅神，而梁興的劍卻已同時追至，直指蒼雲的胸。

    　　蒼雲已別無選擇，只有瞬間解決我，再閃避縱橫天際的劍氣。就在梁興的劍幾乎已刺中她的胸膛時，蒼雲突然爆起一聲長笑，超乎常理的閃動身形，以根本不可能擊出的一掌攻向我，另一掌貼著梁興的劍，掌心以圓形而轉，藉以化去劍氣，宛然是道家至高無上的太極手法。

    　　梁興如中雷擊般驚愕，蒼雲隨手拈來便是至高的武學，她此時已完全將武學理論悟透了。

    　　就在剎那間，我從蒼雲分開的手掌中拔刀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無可比擬的刀光，天地頓生響應，轟鳴之聲回應不絕，電打雷擊，明滅不休，威勢駭人至極。

    　　所有的人都看到粗大的閃電直劈而下，在中途又分為兩道電芒降臨蒼茫大地，這天與地相連的虛空像是裂開一道大縫。

    　　就在此刻，蒼雲竟然捨了我和梁興，她張開雙臂，仰天長嘯，雙目飢渴般地望向天空的異象。

    　　我飛身而起，當達至數丈之高時，誅神向頭上虛空迎去，其中一道電芒劈在我手中誅神之上，高壓的電流，把整把誅神擊得電光四射，我整個人置身於電光之中，在漫天風雨的虛空上，望之如雷神下降。

    　　梁興手中長劍脫離開蒼雲的循環不息的太極氣圈，雙手持劍指天，筆直地往另一道電芒投去，他宛如一道白光，在虛空中和電芒交匯，在天地間打了回轉，長劍劃過包含了天地至理的弧線直刺向蒼雲，速度和威力已無任何言語可以表達。

    　　蒼雲雙臂之上，竟然也光芒盛顯，豪雨打在她的身上之前，就已全被震散，遠望去就如雨水是從她身上激射而出，宛如箭雨一般，蒼雲所立之處，氣勢籠罩數丈範圍，無人能進。

    　　只見一黑，一白兩道人影在空中合二為一，電光從我和梁興的身體倒流而集中到刀劍上，聚集了大自然閃電的威力劈下，驚天動地。

    　　蒼雲以極其灑脫的姿勢，手臂之間亦形成一道強烈的光芒，電一般射向我和梁興的刀劍之勢。

    　　天地之間，彷彿再無顧忌的電閃雷鳴，虛空中千百道電光激打而下，震破了虛空，爆裂了山巔般強烈無比的光芒，使人睜不開眼來。

    　　在電芒籠罩的光圈中，人們影約看到，蒼雲一拳轟在我和梁興刀劍合併化作的電流上，一拳則擊在了我的胸前。而她整個人身上發出聲響，電流在她身上穿過，流過她全身的經脈，從腳心，直至頭頂的髮根。

    　　每一個人都被這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異象驚得目瞪口呆。

    　　在虛空之中，蒼雲整個人的精神，與萬化冥合，重歸自然，剛才被我和梁興合擊開了心靈深處最後的空隙，轉瞬間縫合無間，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數十年修為至此，才真正的昇華至巔峰一線，心靈再無任何阻攔。

    　　蒼雲感到自身的精神肉體已與宇宙合為一體，在遁入一個生生不息的循環中，那刻她感不到自身的存在，因為精神可以隨心所欲地往來於空中任一角落。她對著漫天的狂風暴雨，張臂相抱，發出了出自天性的歡愉大笑：「不要制止風雨，願此生化為風雨，不要制止雷電，願此生化為雷電！」。

    　　天際又是一陣悶雷，電光交閃不已，暴雨比先前猛烈數倍地轟轟然打下來。在此雷電風雨中，電光照耀的校場宛如白晝，空中的氣氛極盡詭異。

    　　閃電消失，頓時又陷入宛如萬劫不復的黑暗中。待再亮時，我跪坐在地面，手中誅神微微扭曲變形，口鼻中鮮血狂湧，一條胳膊無力地低垂著，但是臉上卻帶著無比歡愉的笑容，那景象詭異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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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興比我的情況好些，他沒有顯得那樣狼狽，巨劍拄地，一口鮮血噴出，身體搖晃，幾乎已經沒有力量再站立。

    　　蒼雲衣衫完好地站在我們的面前，神色依然平靜如常，沒有半點的不適！緩慢地，她說道：「貧尼勝了！」

    　　我咳出大攤鮮血，但是欣慰地說道：「蒼雲果然未叫我失望，嘿嘿，天榜高手排名看來並不簡單，大師身手已經超出人世，天榜，呸！狗屁！」

    　　蒼雲依舊帶著淡漠的笑容，「那麼貧尼是否可以將他們兩人帶走？」說著，她一指已經有些呆傻南宮雲和淚水滿面的南宮月。她說話沒有面對我們，而是遙遙看著望樓。

    　　好半天，從望樓傳來高正稚嫩的聲音，「大師神人，南宮雲之罪一筆帶過，大師可以將他們帶走！」

    　　「師父！」南宮月撲到蒼雲的面前，她痛哭著。

    　　「癡兒，剛才為師和兩位王爺的拚鬥，你是否已經看到？」蒼雲笑著說道。

    　　點點頭，南宮月淚流滿面……

    　　「這將是你要去追尋的目標，不要讓為師失望，不然不但是為師，就連兩位王爺捨命教導之情也就白費了！」蒼雲聲音有些飄忽。轉過頭來，「多謝王爺成全，今日一戰，蒼雲此生再不談武事，人生有此一戰，足矣！」

    　　我笑了，看著小月，我再次咳血，柔聲對她說道：「小月，原諒我沒有答應你，不是我不想，而是我無法！我是一個臣子，不能改變什麼，原諒我！」說著，扭頭對還在癡呆的南宮雲說道：「南宮兄，現在明白我為什麼不殺你！呵呵，如果你願意為我效力，許正陽歡迎，但是我知道現在不行，也許你有一天想通了，隨時來找我！浴火鳳凰軍團永遠為你敞開大門！」說著我又劇烈咳嗽起來。

    　　點點頭，南宮雲沒有說話。南宮月站了起來，輕聲說道：「正陽大哥，我知道我欠你很多，我其實不怪你，謝謝你的教導！」

    　　蒼雲轉身離去，小月跟在她的身後，所有的人都在用一種近乎崇敬的眼光看著她，自動讓出了道路。

    　　「大師，好好教導小月，我們還有一戰，不要讓我沒有了翻本的希望！」我突然大聲說道，和著鮮血，但是我的心中卻是一片歡愉。

    　　蒼雲回過身來，她笑了，「王爺保重，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看著他們的背影，我看看梁興，他強行提氣對有些落寞的南宮雲說道：「南宮雲，我要告訴你，你的父親死得很光榮，他是一個軍人，一個百折不撓的軍人，希望他的兒子不要讓我失望！」

    　　南宮雲身體一振，陡然之間他的身體挺立了起來，大步跟在蒼雲身後……

    　　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梁興一口鮮血再次噴出，他笑著說道：「阿陽，今天一戰……」他吃驚地看著我，此刻我七竅中鮮血不斷流淌，白衣已經染紅。他感到了我身上的死亡氣息！

    　　「阿陽，你……」梁興心底猛的湧起強烈的不安。

    　　我淡淡一笑：「鐵匠，你可知，剛才我有機會可使得蒼雲永留遺憾。」

    　　梁興的神情游離，他大吼道：「快讓太醫來！」然後似問似答道：「可是那最後一刀？」

    　　「正是，那最後一刀，如果蒼雲為敗我而為之，則會是她此生最後悔莫及的事，然而她可以捨棄殺我的機會，我為其而重創，斷自身十之四五的經脈又何嘗不可。」

    　　「你是自斷？」梁興失聲說道。

    　　「鐵匠你難道沒有看出來，蒼雲那一擊是她一生中最完美的一擊，那一擊必須有人承受，否自她將無法捨棄凡俗，達到她理想中的完美武道。我相信，從今天以後，這世間再也不會有紫竹林，再也不會有潮汐勁，再也不會有觀潮劍，這個蒼雲將從這個世上消失，有的只是一個佛堂老尼！」我緩緩地說道。剛才我們都是最後的全力一擊，蒼雲同時抵擋我和梁興兩大高手的最終一擊，然而我則是擋下了她七成的攻擊！

    　　而蒼雲那最後一擊也是聚集了空中的電流而成，如果不釋放出那大自然的能量，留在體內。再受我和梁興之擊，則她將被來自她自己、我和梁興的三道自然雷電之勢的合擊下身亡。

    　　那將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所以剛才的情形是最凶險的時候，巨變隨時都有可能發生，不但她，只怕我和梁興都難逃滅頂之災。

    　　我從容自若，任由血水緩緩涔出，閉目言道：「任何一件事，其過程往往比結果更動人，就如我們的身體隨著宇宙天道循環著，身體在每一瞬間都經歷著生死的過程。而近年來，我深刻的感受到死是偉大的，正因為有死亡，才使得我們的生命存在意義。這一戰讓我更多的感悟生命的可貴，亦借幾死之身而催發體內激起的生機。須知一切道皆是破而後立，敗而後成。此時，再無人能比我理解『生滅滅盡處，滅滅生機起』的玄機了。」

    　　梁興沒有發聲，他突然看著我，「阿陽，我們造就了一個超脫於世外的無敵高手！」

    　　我一愣，頓時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鐵匠，時間，也許十年，也許二十年，總之我們將我們所學的東西給了南宮月，剩下的就要看她自己的努力了！鐵匠，我突然很嚮往十年後和南宮月的一戰，我有預感，她將是你我之後的又一個絕世高手！」看著梁興，我話鋒一轉，笑道：「不過從今天起，五年時間裡，我再也無法動手，鐵匠你也不能離開我，你要好好的做我的保鏢，呵呵！」

    　　這時向寧匆匆地來到了我的身前，身後還緊隨著高正等人，兵團眾將跟在最後。向寧仔細地檢視了我的傷勢，不由得露出苦笑。

    　　「王爺，你沒有事情吧！」高正的臉上露出關懷神色。

    　　「皇上勿要擔心，臣只是些許傷勢，估計一身的武功將要廢去！」當我說話時，我腦子突然一動。

    　　「啊？那怎麼辦？」高正憂急地說道。

    　　「皇上，三日後臣就趕回開元，臣想讓夜叉王跟隨，我們還要準備下一步的行動！」我沉穩地說道。

    　　「可是你的傷勢？」

    　　「沒有關係，皇上，打仗並不一定要動武，臣的智慧還在，夜叉王的武勇依然，我們一樣可以進行我們的計劃！」我強行支撐，但是渾渾然，我已經有些昏沉。

    　　梁興一把將我抱起，「皇上，臣先帶修羅王回府，這下面的事情，請向王爺處理！估計不會再有什麼麻煩了！」

    　　我隱約間聽到了梁興的最後話語，後面他說的什麼，我就完全不知道了……

    　　我在一片虛空飄蕩，觸手虛無，沒有半點的著力。我感到一種無比的痛苦，但是卻無法躲藏！原因？我不知道，就好像處身無邊的渾沌中，絲毫沒有半點的方向！我知道我在尋找，但是卻又不清楚要去尋找什麼，想要喊叫，卻又發不出聲音，到底是為了什麼……

    　　「生與死的矛盾，只有完全的領悟才使之產生矛盾的統一，原來生與死只是相隔看得見的或者看不見的一層。萬物皆是對立，而一極消盡就走向對面，兩者都可以發揮到極限。而極限就是沒有，過程才是永恆……」一個淡雅的聲音從一片渾沌中傳來，那聲音我似曾相識，對了，就是蒼雲！

    　　為什麼會是她？她怎麼也在這片虛空的幻境之中？我大聲地問道：「大師，你在哪裡？」

    　　沒有回答，只有那清雅的聲音繼續迴盪在虛空中……

    　　「枯是榮的最後，榮是枯的最初，因為枯榮是不可分的，是一體，沒有分別。就像一切生命皆是這般，不管生命如何，長短無常，生命的過程就是一個整體。世間萬物皆由無而來，當你感受到萬物皆空時……」

    　　「無勝敗之念，始是道禪至境、武道之致……」

    　　……

    　　如同梵音一般，連綿不絕在空中迴盪。我有所悟，但是卻又好像什麼都沒有感悟。那淡雅的聲音充斥著我的耳中，我不想聽，可是卻又無法阻止，隨著她的話音，我的腦子也在一片渾沌中越來越不清晰。

    　　一種暴虐的力量在我體內蔓延，瞬間充斥我的全身，我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片血紅，到處都是死屍，他們殘缺不全的躺在那裡，我數不清到底有多少，但是卻可以感到他們在我面前蠕動……

    　　緩緩的，他們站起身來，向我走來，伸著手，口中喊道：「許正陽，還我命來！許正陽，還我命來！」

    　　凝神看去，每一張面孔都似乎十分熟悉，每一張面孔卻又那樣陌生！我大聲喊道：「你們是誰！為什麼來找我！」

    　　沒有回答，只有那淒厲的聲音迴盪在我的耳邊，「許正陽，還我命來……」

    　　「不要再過來，如果再過來，別怪我不客氣了！」我有些瘋狂了，我拚命地喊道，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恐懼佔據了我的心扉。

    　　沒有理睬我的吼叫，那些死屍繼續向我走來，他們哭喊著，他們呻吟著，他們咒罵著……

    　　不知道從那裡抓起了一把刀，我揚手就要向他們砍去，那些死屍發出悲涼的哀嚎！突然在他們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女子，她淚流滿面，「正陽大哥，你難道還要繼續殺戮嗎？你已經殺了很多人，他們都是死在你手裡的人呀！」

    　　「小月？」我失聲叫道，「你怎麼在這裡？你說什麼？我哪裡有殺過這麼多人？」

    　　南宮月的臉頰上帶著淚水，她泣聲說道：「正陽大哥，沒有錯，他們都是在你手下喪生的人！你看，他們有的是你在開元城出來時殺戮的，有的是在西環被你殺掉的，那些是東京攻防戰時的冤魂，還有天京、開元的死屍，最後面的就是你在建康屠殺的十萬降卒呀！他們有些不是直接死在你的手中，但是卻都是和你有著各種關係的呀！」

    　　我渾身一陣，十萬降卒！我一直以為自己鐵石心腸，即使殺了再多的人，我也不會有任何的感觸，看來我錯了！我是一個人，不是一個殺人機器，其實每一次完成了殺戮，我心中不也是有著無邊的空虛？不是我不在意，而是我不敢去想！十萬降卒，這固然建立起來了我的凶名，但是那麼多的殺戮是否必要呢？其實建康的十萬降卒根本就不需要處置，只要我派出半數的兵馬守護，他們根本造不成什麼風浪！但是我為什麼會在那個時候去下達了一個屠殺的命令？難道是我內心中對血腥的渴望？看著小月身後的死屍，我緩緩地將刀放下，仔細想想，從六年前殺出了開元到現在，在自己手下喪命的冤魂到底有多少？我恐怕自己也不知道，他們也是有著家人的普通人，但是我在殺戮他們的時候，是否就真的還把他們當作了一個人？

    　　我一直在去努力地實現重振許氏家族的夢想，但是現在想一想，我到底是否是在為這個目標去努力呢？我一次次地使用心機，一次次地和他人勾心鬥角，與其說是家族在推著我向前走，不過說是我在跟隨著自己的慾望前進！從第一次踏出了奴隸營，我只是想要做一個想要去振興自己的家族，後來發展成為了復仇！隨著自己的成功和權力的增加，我的慾望也不斷在膨脹，到了現在，我開始為了爭奪天下而奔波……

    　　我到底是在追尋什麼？明亮大師說我是血手佛心，我不知道，血手，我有！佛心，什麼東西？我似乎從來沒有仔細地想過，那到底是怎樣的一事？我不禁有些疑惑！難道明亮大師是要我以仁治天下？那可真的選錯了人，我只會殺人，我感到殺人和破壞的樂趣要遠遠的高過於建造！

    　　似乎感受到了我心中的疑惑，那些死屍停止了移動，眼前的血紅之色似乎也淡了許多。小月臉上的淚水似乎停止了流動，她笑了，「正陽大哥，仔細的去感受你身邊的事物，去體悟每一個人，你就會知道什麼是答案！大哥，我無法和你在一起，但是我的心會始終和你一起，我相信，你可以感受得到！把對小月的關愛去分給每一個人，也許你會有另外的一種感悟！其實你身邊還有很多人都在關懷著你，你應該去用心體會！」說著，她的身影似乎淡薄了起來，漸漸的要從我眼前消失，那一片血紅之色似乎也隨著消失，滿眼的屍體在瞬間變得無影無蹤，我又一次置身在一片黑暗的渾沌之中！

    　　「……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種種顛倒，猶如迷人四方易處，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六塵緣影為自心相。譬彼病目，見空中華及第二月，此釋無明之元，謂眾生本有法身，元無生死，今因最初一念不覺之無明，迷本來之佛性，起貪嗔癡……」蒼雲那淡雅的聲音再次在我耳邊響起，所說的話艱澀深奧，我似乎有所領會，但是卻又不甚理解！

    　　「大師，你所說的正陽似有領悟，但是卻不甚明白，請你明示！」我大聲地向虛空中問道。

    　　一片沉寂，似乎蒼雲已經消失，我又沉浸在一片無邊的困惑之中，她所說的好像是一段佛經，似乎告訴我由於我的慾望，而使得我失去了方向。如今我的心中充滿了慾望，已經讓我迷失了我的本性，那麼我的本性又是什麼？

    　　我沉思著……

    　　高飛我說多情，也許這是真的，但是什麼是情？我一次次地詢問自己，卻又找不到答案。男女之間的是情愛，父母和孩子的是親情，朋友之間的是友情，那麼如果作為一個去爭霸天下的君主，他和蒼生之間的又是什麼的情？

    　　我正在迷惑間，突然在我的面前幻出一個人形，我看不清他的面貌，一副僧人一般的打扮，他緩緩地向我飄動，虛空間似乎也成了一片渾沌！

    　　「你是誰？」我似乎感受到了從他身上發出了的一股凌厲殺氣，那殺氣若有若無，但是我明明看到了他的身體，卻無法捕捉到他的氣機，心中的驚悸無與倫比，此人的修為，甚至比蒼雲還要高上一籌！

    　　「報上你的名字！」我大聲呼喝，同時手中不知不覺中再次拿起了長刀，全神戒備！

    　　沒有任何的動作，我耳中突然響起了一個字「轟」，聲音雖然輕小，但是卻猶如一聲炸雷一般在我耳邊炸響！我渾身一振，古井一般的心神頓時被撞開一絲破綻，一股強絕真氣如山向我湧來，我大喝一聲，卻發現自己全身的勁力空空，再無半點的力量，身體似乎被一道無形的繩索束縛，我慘叫一聲……

    　　*****************************************************************************

    　　第十九章 悟道之戰

    　　梁興一襲漆黑衣衫迎風而動，有說不出的凝重之感，似乎與天空中密佈的烏雲向合，讓人有說不出的壓抑。但是與那天空中的烏雲似乎又格格不入，從他的身上體會不到半點的殺氣，也感覺不到爭戰之心。舉手投足之間，無跡可尋，使人無從掌握。似乎他並非要決戰一般，更不像是要和被譽為天下第二高手的蒼雲決戰。

    　　此刻校場一片寂靜，天邊烏雲滾動，天地漸漸昏暗起來。

    　　眾人都摒住呼吸，不敢吭聲。他們彷彿置身於一場漫長的等待中。

    　　卻不知非梁興刻意如此，當他在踏步而前之時，就已經被蒼雲的氣勢所影響。他感應到蒼雲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在那一刻靜得出奇，如果不是蒼雲此刻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梁興幾乎就以為她已不在這校場之中。他除了眼睛的感觀外，已完全感應不到蒼雲的氣息。就連風順著蒼雲那方吹向他時，梁興亦聞不到半點蒼雲身上的氣味。

    　　在剛才的拚鬥中，我也有梁興此刻相同的感應，我睜開雙目望向蒼雲，盡現驚異之色。

    　　蒼雲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控制了自身氣息的流動。要知道像我們這般的高手對敵之時，必定是全身各種器官都發揮功能。在觸覺方面，不一定要碰到對方，就如空氣中的冷熱變化或是微風的飄拂流動，皆是憑借了皮膚上極敏銳的觸覺而感知。

    　　武功之道，與自然界的萬象變化皆有關聯，亦決不違背自然之理。

    　　此時，面對面站定的梁興和蒼雲雖然都是靜如山巖，但卻在精神和定力上交戰了千百回了。兩人的心靈都進入無勝無敗，純粹以精神相接觸的境界之中。只要是誰心志不堅，為外物所影響，就是敗了。

    　　於此寂靜的決戰之中，校場之上那沉重的氣氛像一條緊繃欲斷的弓弦。

    　　梁興在蒼雲無聲無息的強大精神壓力之下，感到苦不堪言，那種靜已超乎凡人所能接受的極限，讓他鬱悶之極，甚至有了死的念頭。偏偏此時，他又無法動一根指頭。因為他的精神已完全被蒼雲鎖定，如果此時，他稍有大意，就是走火入魔的下場。

    　　就在梁興拼盡全身的功力，使精神凝聚至最高點，與蒼雲如驚濤駭浪般的精神壓力相抗衡，卻即將崩潰時，就似溺水之人在水中到了最後一刻般，他已感到精神脫離了自己的身體，幾乎失去知覺的剎那間，一種至靜至極的靈覺從他的腦海深處升了上來，梁興首先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血脈流動的聲音，甚至是腳下沙土中螻蟻的爬動聲，他均在同一時間內感到和聽到。

    　　那是生命的聲音，梁興感到前所未有的安靜和快樂，而非先前那種對至靜的煩躁感覺。隨之，他的精神放鬆開來，梁興竟然漸漸發現了荒涼校場之中的自然美態，每一棵樹、每一絲空氣、每一片落葉，都含蘊著一個內在的宇宙。

    　　那是一種內在恆久的真理，一種自然萬物的真正的美麗。

    　　一股莫明的喜悅，從梁興內心深處湧起。同時，他看到蒼雲的笑容，是蒼雲迫出了他的極限，從而突破了極限。

    　　這時，彷彿已如化石一般的蒼雲忽然動了，她揮手一指身旁十丈之外的兩棵大樹，一棵鬱鬱蔥蔥，枝繁葉茂。一棵卻已枯乾而死，只剩下零落的枝幹，在風中搖擺不停，彷彿會隨時斷倒。

    　　蒼雲柔聲向梁興問道：「是枯？還是榮？」

    　　梁興笑著答道：「生命就像藏在泥土內的種子和根莖，綻放在外的枝葉縱有榮枯，地下的生機卻永遠長存。這先天的生機卻需要後天的灌溉和照顧，自然界的風、雨、陽光就是後天給予生機的開啟。而我們習武修行最重要的也是『開啟』一說，武道中的開啟是瞬間的智慧昇華，當練成一種武技時，那瞬間的喜悅會使自身充實，所有的精氣神完全融入到此刻。凡夫俗子只會使喜悅過了頭，變為浮躁，此為下乘。而有天份的人，會借那一刻的融入再次修行，這是中乘。真正得道的人則是無時無刻不融入其中，在那一刻是無心的，沒有意識，沒有思想，完全超脫。甚至於連日常生活的每一部分都可以借來進入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此乃上乘。然而現實中有太多的限制使我們不能從容。」

    　　蒼雲滿意地笑道：「對於樹來說，枯是榮的最後，榮是枯的最初，因為枯榮是不可分的，是一體，沒有分別。就像一切生命皆是這般，不管生命如何，長短無常，生命的過程就是一個整體。世間萬物皆由無而來，當你感受到萬物皆空時，身心才能解脫出束縛，天人交感，得窺天道。」

    　　我突然暴睜雙目，大喝道：「我認為不論任何人，包括我們三人在內，對生命根本沒法作出超然於世或是最終的感悟。我們既不知生命從何處起源，更不知死亡的真正終點會是何處！」隨後我一刀重重的砍在地上。

    　　如同遭受到了重擊，校場中眾人的心中猛一顫，就像那一刀砍在自己心頭一樣。

    　　我擦了擦刀面的塵土，歎道：「因為我們都沒有經歷過生死輪迴。道理說得再透徹，再動聽，終究是空的。」

    　　蒼雲接道：「世人皆知超越之說，然又有幾人能真正明白其中真味，天下間修為到化境的人少之又少，到了巔峰寂寞之時，再也無從比擬。也更容易走入歧途，因為當你到達一個山峰之時，即難以突破，在你所知的眼前看不到更高的山峰，但其實真正的頂峰就在你的前面。」

    　　她繼而目光炯炯地望著我，笑道：「你也明白了，我們三人就如同登山之人，快到山巔之時，卻發現已無去處。面對的是眼前一座看不見的真正山峰。其實我們三人至今都無法突破自身的武障。這一戰只有我們拋開一切，才有機會達到一種契機，找到突破點。當契機和機緣到來時，自會證道，但這契機卻需要我們自身去追求而得。生與死的矛盾，只有完全的領悟才使之產生矛盾的統一，原來生與死只是相隔看得見的或者看不見的一層。萬物皆是對立，而一極消盡就走向對面，兩者都可以發揮到極限。而極限就是沒有，過程才是永恆。今日這一戰也將是蒼雲此生的最後一戰。」

    　　「下面，我將全力出手，再無半點保留，如果你二人稍留有餘力，想做試探，將會是當場身亡的下場。」

    　　此話說出，她仰望天空，彷彿要努力把著天意看透。不再言語，因為所有的一切對她來說，都已是多餘。

    　　我站起身來，一聲震天的長嘯，身體再次凌空飛起，虛立空中，雙手握定誅神，以無比堅定的語調，一字一頓的說道：「大師如果你不能擋我這一刀，我定叫你萬劫不復！」

    　　頓時，在誅神揮動之間湧出一陣陣上天入地，無從抵擋的張揚氣勁，就如同驚濤駭浪般，彷彿天也被這怒浪翻了個顛倒。我拋開所有的意念，窮盡畢生的功力，一切刀道的感悟都已從腦海中清洗一空。此刻，我想要做的，並且只能做的就是劈出這一刀。

    　　這一刀一出，即使站在戰圈之外，眾人仍強烈的感受到每一個人就像是正處在江河湖海的某一處激流中，接受時間的沖刷，每一個人就像那江河之底的沙石，隨波逐流。這並非夢境空幻，一切的感悟都是這般真實。所有觀戰的人都沉浸於這精神力量的感染之中。

    　　「南宮月，看清楚這一刀！」我大聲喊道，這才是我在開元苦練三年，融會了修羅斬的精華，修羅三絕斬中超脫出天地同悲和噬天一擊的一刀，斬天！

    　　與此同時，梁興眼中厲芒電射，整個人流露出橫桓十方，縱橫三界的英雄氣概。在我誅神揮出之後，梁興手中裂空亦似受刺激般的離鞘而出，巨劍似乎沒有半分的重量，這一劍宛如空中鳥跡，水中魚路，全然找不到絲毫痕跡。而在這縹渺虛幻之中，那股無堅不摧的氣勢，始終緊緊籠罩著蒼雲，沒有絲毫放鬆的意思和跡象。忽然又一時劍氣縱橫，生出亦靜亦動，靜時有若波平如鏡的水面，動時則似怒浪激流，變化莫測。

    　　如果說我的一刀是江河形成的源泉，那梁興的一劍則是催動江河之水的動力。這一刀一劍相輔相成，水乳交融。

    　　我回頭望向梁興，雙目間顯出歡暢的神色。梁興的臉上回應著無比真誠的笑意。在瞬間我們兩人均感受到彼此毫無間隙的默契，心靈相同。就在剛才，我們兩個人的意識已合二為一了，融入進彼此的刀意劍氣之中。

    　　整個校場都在驚呼，一直到此刻，我和梁興兩個號稱天榜新一代的代表人物終於全力聯手攻向蒼雲！

    　　蒼雲全身衣衫被我和梁興發出的氣勁激盪得飛揚起來，獵獵狂響，頭頂上空的烏雲繞著她急轉起來，情景詭異之極。她立在烏雲籠罩的大地之巔，不住地提升功力，在她身體周圍，氣勁逐漸形成一個巨大的風暴。四十年來，這是她第一次全力而為，面對我和梁興兩大高手的合力一擊，她惟有全力相抗，才能達到三人之間的平衡。

    　　「小月，看清楚！這才是真正的武道！」蒼雲淡雅的聲音依舊不帶半點火氣，但是話音中的興奮之情卻顯露無疑。她面對正迎面而來的足以使天地崩裂的攻勢，就若一葉輕舟，無論波濤如何洶湧，總能在波浪上任意遨遊，安然無恙。這時，她可以無一遺漏地看清楚我和梁興的每一個細微動作，乃至每一次呼吸間的變化。

    　　轟隆的雷聲再度由遠處傳來，風雨正逐步迫近。

    　　蒼雲整個人裹進了在自己功力催動下形成的氣勁風暴中，風暴突然轉成了呼嘯的旋風，她的人被拋向天空，至最高點後，她猛然倒沖而下，雙拳出擊，直轟向我和梁興。

    　　就是這毫無花巧的一拳，卻顯盡了天地微妙的變化，貫通了天地間的精華。

    　　「轟隆隆！」雷聲就在我們三人上空炸響，一道電光金矛般穿雲刺下，瞬間化作無數的分叉，在三人頭頂久不消逝。傾盆大雨終於嘩啦啦地下了起來。

    　　而此刻，校場中由當世三大高手發出氣勁四處擴散，如怒浪拍岸而來，迫得圍觀的士兵和人群紛紛退至幾乎看不清三人的地方，才停下步來，場中只剩下了幾個功力可以抵抗我們勁力侵蝕的江湖中人和將領。眾人也不顧被完全打濕的衣衫，目不轉睛地望向戰圈。頓時，眾人目瞪口呆！

    　　只見蒼雲已雙手夾住了我的誅神，而梁興的劍卻已同時追至，直指蒼雲的胸。

    　　蒼雲已別無選擇，只有瞬間解決我，再閃避縱橫天際的劍氣。就在梁興的劍幾乎已刺中她的胸膛時，蒼雲突然爆起一聲長笑，超乎常理的閃動身形，以根本不可能擊出的一掌攻向我，另一掌貼著梁興的劍，掌心以圓形而轉，藉以化去劍氣，宛然是道家至高無上的太極手法。

    　　梁興如中雷擊般驚愕，蒼雲隨手拈來便是至高的武學，她此時已完全將武學理論悟透了。

    　　就在剎那間，我從蒼雲分開的手掌中拔刀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無可比擬的刀光，天地頓生響應，轟鳴之聲回應不絕，電打雷擊，明滅不休，威勢駭人至極。

    　　所有的人都看到粗大的閃電直劈而下，在中途又分為兩道電芒降臨蒼茫大地，這天與地相連的虛空像是裂開一道大縫。

    　　就在此刻，蒼雲竟然捨了我和梁興，她張開雙臂，仰天長嘯，雙目飢渴般地望向天空的異象。

    　　我飛身而起，當達至數丈之高時，誅神向頭上虛空迎去，其中一道電芒劈在我手中誅神之上，高壓的電流，把整把誅神擊得電光四射，我整個人置身於電光之中，在漫天風雨的虛空上，望之如雷神下降。

    　　梁興手中長劍脫離開蒼雲的循環不息的太極氣圈，雙手持劍指天，筆直地往另一道電芒投去，他宛如一道白光，在虛空中和電芒交匯，在天地間打了回轉，長劍劃過包含了天地至理的弧線直刺向蒼雲，速度和威力已無任何言語可以表達。

    　　蒼雲雙臂之上，竟然也光芒盛顯，豪雨打在她的身上之前，就已全被震散，遠望去就如雨水是從她身上激射而出，宛如箭雨一般，蒼雲所立之處，氣勢籠罩數丈範圍，無人能進。

    　　只見一黑，一白兩道人影在空中合二為一，電光從我和梁興的身體倒流而集中到刀劍上，聚集了大自然閃電的威力劈下，驚天動地。

    　　蒼雲以極其灑脫的姿勢，手臂之間亦形成一道強烈的光芒，電一般射向我和梁興的刀劍之勢。

    　　天地之間，彷彿再無顧忌的電閃雷鳴，虛空中千百道電光激打而下，震破了虛空，爆裂了山巔般強烈無比的光芒，使人睜不開眼來。

    　　在電芒籠罩的光圈中，人們影約看到，蒼雲一拳轟在我和梁興刀劍合併化作的電流上，一拳則擊在了我的胸前。而她整個人身上發出聲響，電流在她身上穿過，流過她全身的經脈，從腳心，直至頭頂的髮根。

    　　每一個人都被這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異象驚得目瞪口呆。

    　　在虛空之中，蒼雲整個人的精神，與萬化冥合，重歸自然，剛才被我和梁興合擊開了心靈深處最後的空隙，轉瞬間縫合無間，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數十年修為至此，才真正的昇華至巔峰一線，心靈再無任何阻攔。

    　　蒼雲感到自身的精神肉體已與宇宙合為一體，在遁入一個生生不息的循環中，那刻她感不到自身的存在，因為精神可以隨心所欲地往來於空中任一角落。她對著漫天的狂風暴雨，張臂相抱，發出了出自天性的歡愉大笑：「不要制止風雨，願此生化為風雨，不要制止雷電，願此生化為雷電！」。

    　　天際又是一陣悶雷，電光交閃不已，暴雨比先前猛烈數倍地轟轟然打下來。在此雷電風雨中，電光照耀的校場宛如白晝，空中的氣氛極盡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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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閃電消失，頓時又陷入宛如萬劫不復的黑暗中。待再亮時，我跪坐在地面，手中誅神微微扭曲變形，口鼻中鮮血狂湧，一條胳膊無力地低垂著，但是臉上卻帶著無比歡愉的笑容，那景象詭異極了！

    　　梁興比我的情況好些，他沒有顯得那樣狼狽，巨劍拄地，一口鮮血噴出，身體搖晃，幾乎已經沒有力量再站立。

    　　蒼雲衣衫完好地站在我們的面前，神色依然平靜如常，沒有半點的不適！緩慢地，她說道：「貧尼勝了！」

    　　我咳出大攤鮮血，但是欣慰地說道：「蒼雲果然未叫我失望，嘿嘿，天榜高手排名看來並不簡單，大師身手已經超出人世，天榜，呸！狗屁！」

    　　蒼雲依舊帶著淡漠的笑容，「那麼貧尼是否可以將他們兩人帶走？」說著，她一指已經有些呆傻南宮雲和淚水滿面的南宮月。她說話沒有面對我們，而是遙遙看著望樓。

    　　好半天，從望樓傳來高正稚嫩的聲音，「大師神人，南宮雲之罪一筆帶過，大師可以將他們帶走！」

    　　「師父！」南宮月撲到蒼雲的面前，她痛哭著。

    　　「癡兒，剛才為師和兩位王爺的拚鬥，你是否已經看到？」蒼雲笑著說道。

    　　點點頭，南宮月淚流滿面……

    　　「這將是你要去追尋的目標，不要讓為師失望，不然不但是為師，就連兩位王爺捨命教導之情也就白費了！」蒼雲聲音有些飄忽。轉過頭來，「多謝王爺成全，今日一戰，蒼雲此生再不談武事，人生有此一戰，足矣！」

    　　我笑了，看著小月，我再次咳血，柔聲對她說道：「小月，原諒我沒有答應你，不是我不想，而是我無法！我是一個臣子，不能改變什麼，原諒我！」說著，扭頭對還在癡呆的南宮雲說道：「南宮兄，現在明白我為什麼不殺你！呵呵，如果你願意為我效力，許正陽歡迎，但是我知道現在不行，也許你有一天想通了，隨時來找我！浴火鳳凰軍團永遠為你敞開大門！」說著我又劇烈咳嗽起來。

    　　點點頭，南宮雲沒有說話。南宮月站了起來，輕聲說道：「正陽大哥，我知道我欠你很多，我其實不怪你，謝謝你的教導！」

    　　蒼雲轉身離去，小月跟在她的身後，所有的人都在用一種近乎崇敬的眼光看著她，自動讓出了道路。

    　　「大師，好好教導小月，我們還有一戰，不要讓我沒有了翻本的希望！」我突然大聲說道，和著鮮血，但是我的心中卻是一片歡愉。

    　　蒼雲回過身來，她笑了，「王爺保重，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看著他們的背影，我看看梁興，他強行提氣對有些落寞的南宮雲說道：「南宮雲，我要告訴你，你的父親死得很光榮，他是一個軍人，一個百折不撓的軍人，希望他的兒子不要讓我失望！」

    　　南宮雲身體一振，陡然之間他的身體挺立了起來，大步跟在蒼雲身後……

    　　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梁興一口鮮血再次噴出，他笑著說道：「阿陽，今天一戰……」他吃驚地看著我，此刻我七竅中鮮血不斷流淌，白衣已經染紅。他感到了我身上的死亡氣息！

    　　「阿陽，你……」梁興心底猛的湧起強烈的不安。

    　　我淡淡一笑：「鐵匠，你可知，剛才我有機會可使得蒼雲永留遺憾。」

    　　梁興的神情游離，他大吼道：「快讓太醫來！」然後似問似答道：「可是那最後一刀？」

    　　「正是，那最後一刀，如果蒼雲為敗我而為之，則會是她此生最後悔莫及的事，然而她可以捨棄殺我的機會，我為其而重創，斷自身十之四五的經脈又何嘗不可。」

    　　「你是自斷？」梁興失聲說道。

    　　「鐵匠你難道沒有看出來，蒼雲那一擊是她一生中最完美的一擊，那一擊必須有人承受，否自她將無法捨棄凡俗，達到她理想中的完美武道。我相信，從今天以後，這世間再也不會有紫竹林，再也不會有潮汐勁，再也不會有觀潮劍，這個蒼雲將從這個世上消失，有的只是一個佛堂老尼！」我緩緩地說道。剛才我們都是最後的全力一擊，蒼雲同時抵擋我和梁興兩大高手的最終一擊，然而我則是擋下了她七成的攻擊！

    　　而蒼雲那最後一擊也是聚集了空中的電流而成，如果不釋放出那大自然的能量，留在體內。再受我和梁興之擊，則她將被來自她自己、我和梁興的三道自然雷電之勢的合擊下身亡。

    　　那將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所以剛才的情形是最凶險的時候，巨變隨時都有可能發生，不但她，只怕我和梁興都難逃滅頂之災。

    　　我從容自若，任由血水緩緩涔出，閉目言道：「任何一件事，其過程往往比結果更動人，就如我們的身體隨著宇宙天道循環著，身體在每一瞬間都經歷著生死的過程。而近年來，我深刻的感受到死是偉大的，正因為有死亡，才使得我們的生命存在意義。這一戰讓我更多的感悟生命的可貴，亦借幾死之身而催發體內激起的生機。須知一切道皆是破而後立，敗而後成。此時，再無人能比我理解『生滅滅盡處，滅滅生機起』的玄機了。」

    　　梁興沒有發聲，他突然看著我，「阿陽，我們造就了一個超脫於世外的無敵高手！」

    　　我一愣，頓時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鐵匠，時間，也許十年，也許二十年，總之我們將我們所學的東西給了南宮月，剩下的就要看她自己的努力了！鐵匠，我突然很嚮往十年後和南宮月的一戰，我有預感，她將是你我之後的又一個絕世高手！」看著梁興，我話鋒一轉，笑道：「不過從今天起，五年時間裡，我再也無法動手，鐵匠你也不能離開我，你要好好的做我的保鏢，呵呵！」

    　　這時向寧匆匆地來到了我的身前，身後還緊隨著高正等人，兵團眾將跟在最後。向寧仔細地檢視了我的傷勢，不由得露出苦笑。

    　　「王爺，你沒有事情吧！」高正的臉上露出關懷神色。

    　　「皇上勿要擔心，臣只是些許傷勢，估計一身的武功將要廢去！」當我說話時，我腦子突然一動。

    　　「啊？那怎麼辦？」高正憂急地說道。

    　　「皇上，三日後臣就趕回開元，臣想讓夜叉王跟隨，我們還要準備下一步的行動！」我沉穩地說道。

    　　「可是你的傷勢？」

    　　「沒有關係，皇上，打仗並不一定要動武，臣的智慧還在，夜叉王的武勇依然，我們一樣可以進行我們的計劃！」我強行支撐，但是渾渾然，我已經有些昏沉。

    　　梁興一把將我抱起，「皇上，臣先帶修羅王回府，這下面的事情，請向王爺處理！估計不會再有什麼麻煩了！」

    　　我隱約間聽到了梁興的最後話語，後面他說的什麼，我就完全不知道了……

    　　我在一片虛空飄蕩，觸手虛無，沒有半點的著力。我感到一種無比的痛苦，但是卻無法躲藏！原因？我不知道，就好像處身無邊的渾沌中，絲毫沒有半點的方向！我知道我在尋找，但是卻又不清楚要去尋找什麼，想要喊叫，卻又發不出聲音，到底是為了什麼……

    　　「生與死的矛盾，只有完全的領悟才使之產生矛盾的統一，原來生與死只是相隔看得見的或者看不見的一層。萬物皆是對立，而一極消盡就走向對面，兩者都可以發揮到極限。而極限就是沒有，過程才是永恆……」一個淡雅的聲音從一片渾沌中傳來，那聲音我似曾相識，對了，就是蒼雲！

    　　為什麼會是她？她怎麼也在這片虛空的幻境之中？我大聲地問道：「大師，你在哪裡？」

    　　沒有回答，只有那清雅的聲音繼續迴盪在虛空中……

    　　「枯是榮的最後，榮是枯的最初，因為枯榮是不可分的，是一體，沒有分別。就像一切生命皆是這般，不管生命如何，長短無常，生命的過程就是一個整體。世間萬物皆由無而來，當你感受到萬物皆空時……」

    　　「無勝敗之念，始是道禪至境、武道之致……」

    　　……

    　　如同梵音一般，連綿不絕在空中迴盪。我有所悟，但是卻又好像什麼都沒有感悟。那淡雅的聲音充斥著我的耳中，我不想聽，可是卻又無法阻止，隨著她的話音，我的腦子也在一片渾沌中越來越不清晰。

    　　一種暴虐的力量在我體內蔓延，瞬間充斥我的全身，我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片血紅，到處都是死屍，他們殘缺不全的躺在那裡，我數不清到底有多少，但是卻可以感到他們在我面前蠕動……

    　　緩緩的，他們站起身來，向我走來，伸著手，口中喊道：「許正陽，還我命來！許正陽，還我命來！」

    　　凝神看去，每一張面孔都似乎十分熟悉，每一張面孔卻又那樣陌生！我大聲喊道：「你們是誰！為什麼來找我！」

    　　沒有回答，只有那淒厲的聲音迴盪在我的耳邊，「許正陽，還我命來……」

    　　「不要再過來，如果再過來，別怪我不客氣了！」我有些瘋狂了，我拚命地喊道，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恐懼佔據了我的心扉。

    　　沒有理睬我的吼叫，那些死屍繼續向我走來，他們哭喊著，他們呻吟著，他們咒罵著……

    　　不知道從那裡抓起了一把刀，我揚手就要向他們砍去，那些死屍發出悲涼的哀嚎！突然在他們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女子，她淚流滿面，「正陽大哥，你難道還要繼續殺戮嗎？你已經殺了很多人，他們都是死在你手裡的人呀！」

    　　「小月？」我失聲叫道，「你怎麼在這裡？你說什麼？我哪裡有殺過這麼多人？」

    　　南宮月的臉頰上帶著淚水，她泣聲說道：「正陽大哥，沒有錯，他們都是在你手下喪生的人！你看，他們有的是你在開元城出來時殺戮的，有的是在西環被你殺掉的，那些是東京攻防戰時的冤魂，還有天京、開元的死屍，最後面的就是你在建康屠殺的十萬降卒呀！他們有些不是直接死在你的手中，但是卻都是和你有著各種關係的呀！」

    　　我渾身一陣，十萬降卒！我一直以為自己鐵石心腸，即使殺了再多的人，我也不會有任何的感觸，看來我錯了！我是一個人，不是一個殺人機器，其實每一次完成了殺戮，我心中不也是有著無邊的空虛？不是我不在意，而是我不敢去想！十萬降卒，這固然建立起來了我的凶名，但是那麼多的殺戮是否必要呢？其實建康的十萬降卒根本就不需要處置，只要我派出半數的兵馬守護，他們根本造不成什麼風浪！但是我為什麼會在那個時候去下達了一個屠殺的命令？難道是我內心中對血腥的渴望？看著小月身後的死屍，我緩緩地將刀放下，仔細想想，從六年前殺出了開元到現在，在自己手下喪命的冤魂到底有多少？我恐怕自己也不知道，他們也是有著家人的普通人，但是我在殺戮他們的時候，是否就真的還把他們當作了一個人？

    　　我一直在去努力地實現重振許氏家族的夢想，但是現在想一想，我到底是否是在為這個目標去努力呢？我一次次地使用心機，一次次地和他人勾心鬥角，與其說是家族在推著我向前走，不過說是我在跟隨著自己的慾望前進！從第一次踏出了奴隸營，我只是想要做一個想要去振興自己的家族，後來發展成為了復仇！隨著自己的成功和權力的增加，我的慾望也不斷在膨脹，到了現在，我開始為了爭奪天下而奔波……

    　　我到底是在追尋什麼？明亮大師說我是血手佛心，我不知道，血手，我有！佛心，什麼東西？我似乎從來沒有仔細地想過，那到底是怎樣的一事？我不禁有些疑惑！難道明亮大師是要我以仁治天下？那可真的選錯了人，我只會殺人，我感到殺人和破壞的樂趣要遠遠的高過於建造！

    　　似乎感受到了我心中的疑惑，那些死屍停止了移動，眼前的血紅之色似乎也淡了許多。小月臉上的淚水似乎停止了流動，她笑了，「正陽大哥，仔細的去感受你身邊的事物，去體悟每一個人，你就會知道什麼是答案！大哥，我無法和你在一起，但是我的心會始終和你一起，我相信，你可以感受得到！把對小月的關愛去分給每一個人，也許你會有另外的一種感悟！其實你身邊還有很多人都在關懷著你，你應該去用心體會！」說著，她的身影似乎淡薄了起來，漸漸的要從我眼前消失，那一片血紅之色似乎也隨著消失，滿眼的屍體在瞬間變得無影無蹤，我又一次置身在一片黑暗的渾沌之中！

    　　「……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種種顛倒，猶如迷人四方易處，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六塵緣影為自心相。譬彼病目，見空中華及第二月，此釋無明之元，謂眾生本有法身，元無生死，今因最初一念不覺之無明，迷本來之佛性，起貪嗔癡……」蒼雲那淡雅的聲音再次在我耳邊響起，所說的話艱澀深奧，我似乎有所領會，但是卻又不甚理解！

    　　「大師，你所說的正陽似有領悟，但是卻不甚明白，請你明示！」我大聲地向虛空中問道。

    　　一片沉寂，似乎蒼雲已經消失，我又沉浸在一片無邊的困惑之中，她所說的好像是一段佛經，似乎告訴我由於我的慾望，而使得我失去了方向。如今我的心中充滿了慾望，已經讓我迷失了我的本性，那麼我的本性又是什麼？

    　　我沉思著……

    　　高飛我說多情，也許這是真的，但是什麼是情？我一次次地詢問自己，卻又找不到答案。男女之間的是情愛，父母和孩子的是親情，朋友之間的是友情，那麼如果作為一個去爭霸天下的君主，他和蒼生之間的又是什麼的情？

    　　我正在迷惑間，突然在我的面前幻出一個人形，我看不清他的面貌，一副僧人一般的打扮，他緩緩地向我飄動，虛空間似乎也成了一片渾沌！

    　　「你是誰？」我似乎感受到了從他身上發出了的一股凌厲殺氣，那殺氣若有若無，但是我明明看到了他的身體，卻無法捕捉到他的氣機，心中的驚悸無與倫比，此人的修為，甚至比蒼雲還要高上一籌！

    　　「報上你的名字！」我大聲呼喝，同時手中不知不覺中再次拿起了長刀，全神戒備！

    　　沒有任何的動作，我耳中突然響起了一個字「轟」，聲音雖然輕小，但是卻猶如一聲炸雷一般在我耳邊炸響！我渾身一振，古井一般的心神頓時被撞開一絲破綻，一股強絕真氣如山向我湧來，我大喝一聲，卻發現自己全身的勁力空空，再無半點的力量，身體似乎被一道無形的繩索束縛，我慘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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