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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魔

    【第十二章】
    　　傍晚時分，錢悅匆匆地走進了我的大帳，他的臉色陰沉，一臉的怒氣……

    　　我正在和兵團的將官商量以後的行軍安排，看見他那陰沉的臉色，我奇怪地問道：「錢悅，出了什麼事情？陰著一個臉，好像誰欠了你錢一樣，呵呵！」

    　　我話音剛落，帳中的眾將不由得大笑起來。錢悅恨恨地說道：「笑，你們還笑！」

    　　我聽到他的話語，更加奇怪地問道：「好了，錢悅，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們前往嚴武那裡送信的人回來了！」錢悅依舊黑著臉說道。

    　　「哦，在哪裡？」

    　　「就在帳外！」

    　　我心頭一動，莫非……

    　　「讓他進來！」我說道。

    　　錢悅點點頭，對帳外高聲喊道：「將他抬進來！」

    　　兩個士兵抬著一副擔架走進了大帳，擔架上躺著一個人，看不清面孔，因為一塊黑色的布巾蓋在他的身上。

    　　我起身走了過去，將那布巾掀開，只見那擔架上的人滿臉的血污，鼻子、耳朵都已經不見了蹤跡，我看罷大怒：「錢悅，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是前往嚴武大營送信的軍士，那嚴武也太過猖狂，他不但將送信之人的鼻子、耳朵割去，而且還將他的舌頭也割了，所以就是這個樣子！」

    　　「為什麼這樣？」

    　　「不知道，軍士送回時已經昏迷，還有這封信！」說著，錢悅將手中的一封信件遞給了我。那信上佔滿了血跡，上面寫著幾個大字：無知小兒，示以薄罰！來日松山陣前，嚴武決戰修羅！

    　　我看到短短數語，頓時明白了箇中的原由，必是這個軍士在嚴武面前大放厥詞，才惹得嚴武將他的耳鼻舌割去，這突然也給了我一個警示，我修羅兵團是否有些過於驕傲了？至少有了一個驕傲的苗頭，甚至我也是，月餘時間，我連破三城，這是不是說明了我修羅兵團真的是無敵了？如果這樣下去，不用對手，就是我們恐怕是自己打敗了自己！

    　　帳中的眾將本來都是氣憤異常，但是卻發現我始終沒有出聲，不由得奇怪地看著我，我抬起頭，看著眾人，緩緩地說道：「各位，我們應該感謝嚴武，他讓我們避免了一個大錯誤！」

    　　眾將嘩然，我緩緩將理由說出，所有的人都沉默了，甚至連錢悅也不再氣憤，我說道：「這個軍士在敵人面前的無禮，只會讓我們的敵人輕視我們，錢悅將他送回涼州，好生照顧，讓冷鏈安排一個活計給他，畢竟他是為了我們的軍團！」我頓了一頓，看著眾將：「但是在座諸位，戒驕戒躁，我們都應該共勉，嚴武這個醒提得好！」

    　　眾將無語……

    　　就戰術而言，騎兵在炎黃大陸上的千年戰爭中，始終佔有主導地位，相對而言，步兵卻始終作為一個配角出現在戰爭之中。真正將步兵變成戰爭的主角，是一個偉大的事情，這次變革，是由夜叉梁興發起，然後由修羅許正陽興起。閃族草原的大戰如果是一次開始的話，那麼松山要塞的決戰，應該說使步兵的威力正式為整個炎黃大陸所重視。修羅、夜叉兩個炎黃大陸歷史上絕佳的拍檔，將步兵的角色做了一個完全的轉變，他們之間的配合與創新，使得整個炎黃大陸的戰爭有了一個翻天覆地的變化。戰神兩字，用於許、梁兩人的身上，不但不為過，甚至有些委屈。奇正結合，虛實相應，炎黃大陸上再也沒有一個人能夠將兵法的奧妙用到如這兩人一般，即使是大魏帝國的太祖皇帝曹玄也不行！

    　　松山要塞前，我率領著兩萬重裝步兵來到松山要塞之前。我按照著五行方位將步兵擺好陣形，我單人獨騎站在陣前，等待著嚴武的到來……

    　　卯時一過，遠處塵土飛揚，一隊紅色的兵馬出現在我的視線之中，為首一員老將，鬚髮皆白，卻顯得精神奕奕，我一眼就認出正是嚴武。

    　　我和嚴武曾有一面之緣，當時我並沒有對他留下什麼印象，但是給我的記憶是這員老將傲骨錚錚，當我從別的關隘過時，守將無不對我吹捧，但是只有這個嚴武，只是盡了一些地主之誼，然後就離去了，絲毫沒有那小人的嘴臉，所以我至今仍然記得！

    　　兵馬在我三百步外停了下來，嚴武一勒韁繩，伸手將身後的鐵騎止住，那鐵騎整齊排列，絲毫沒有半點的混亂，顯示出嚴武制軍的嚴謹。我暗暗點頭，輕輕一拍座下的烈焰，許久沒有和我一起出征的烈焰依然保持著和我特有的默契，腳步輕快地向前竄了幾十步，停了下來！我拱手朗聲說道：「在下修羅兵團許正陽，見過嚴老將軍，三年不見，嚴將軍的風采依然，許某心中十分快慰！」

    　　一提座下馬匹的韁繩，嚴武向前走了兩步，但是馬匹再也不肯前進一步，他知道那是因為我的烈焰的原由，只得立在那裡，拱手向我說道：「國公大人費心了！前些日子有得罪之處，嚴某向國公大人賠罪！」

    　　我恭敬地欠身一下，「老將軍客氣了，其實正陽十分感謝老將軍，軍中連戰，難免有些驕橫，正陽自己身在其中也無法查知，這裡還要多謝老將軍的提醒，正陽甲冑在身，無法行禮，老將軍莫要責怪！」

    　　嚴武眼中流露出一絲異彩，有些欣慰地說道：「國公大人虛懷若谷，嚴某更加的佩服，說實話，嚴某從來沒有相信國公大人會弒君殺父，前些日子看了大人的告明月百姓書以後，更是相信大人是冤枉的！但是嚴某是一名軍人，我只能和大人一戰，這中間沒有什麼政治原由，只是由於你我都是軍人！」

    　　看著他花白的鬚髮，我突然感到這個老人十分可愛，我說道：「老將軍既然知道這其中的原委，為何不站在正陽一邊，你我共同為朝廷效力，正陽更是可以時常請教老將軍，這是一件何其爽快的事情，你我都是一樣的人，生存就是為了戰鬥，何必為了那無德的高飛而流血，正陽保證，若老將軍能夠站在太子一邊，官位不會低於正陽！」

    　　「呵呵，國公大人這話就錯了！不過老兒還是要謝謝國公大人的看重。如果是別人這樣對我說，我一刀就將他劈了，但是國公大人不同，你我都是生活在戰場上的人，嚴某知道大人此話出自肺腑。但是大人也許有所不知，嚴某早年從軍，就是在鐵血軍團效命，南宮大人更是在戰場上救我數次，我說的南宮大人不是南宮飛雲，而是他的父親。南宮大人視我如手足，臨終之前囑托我要照顧南宮飛雲，我答應了。所以，我忠於的不是朝廷，這個朝廷早已經不值得我來效忠，我所忠於的是我的諾言。南宮飛雲成了今日的樣子，嚴某有負當日南宮大人所托，如果不是膽子小，早就自刎了，呵呵！」嚴武看著我，緩緩地說道。

    　　我對這個老人更加敬佩，雖然我並不贊同他的死板，但是卻不能不敬佩，我拱手欠身：「正陽亂語，老將軍勿怪！」

    　　「哈哈哈，好了，國公大人，今日是否如你所說的，只要我這三萬鐵騎戰勝了你這兩萬步兵，你就放我等過去？」

    　　我點點頭，「老將軍，只要你能勝，我不但放你們過去，而且我會將常州奉還，你我再在常州城下決一雌雄！」我緩緩地說道：「但是，如果老將軍敗了，正陽沒有別的要求，就請老將軍來我這修羅兵團，你我同為明月出力！如何？」

    　　嚴武說道：「好，一言為定，嚴某就見識一下國公的無敵步兵！」

    　　我一拍烈焰的頭顱，烈焰轉身向後，我大聲喝道：「步軍入陣！」說完，我扭頭笑道：「老將軍，可以開始了，正陽就不參與其中，在一旁觀陣了！」我話音未落，烈焰在空中劃過一道紅光，轉眼見離開了戰場，停在遠處的山坡之上。

    　　一陣淒厲的牛角號響過，三個步軍方陣閃出，陽光之下，但見白衣素甲，行伍整肅，矛戈刀劍像一片閃亮的森林。隨著戰鼓的節奏，三個方陣在陣前隆隆聚合。號聲大作，方陣驟然啟動旋轉，旗幟紛亂穿插，不消片刻，便變成了一個大大的圓陣。松山要塞地處三熊山中間的開闊地帶，雖說是一處山谷，實際上並不是兩山對峙的死谷，而是品字形山頭之間的丫字形谷地，與周圍山原相連暢通。但是如今我的步卒恰恰卡住了前邊的兩條通道，後邊的退路也已經被封死，嚴武的三萬騎兵事實上已經被壓縮在中間的谷地，攻不破我的圓陣，便只有全軍覆沒！

    　　嚴武一揮手中的令旗，三萬騎兵井然有序地退後三里之遙，列成衝鋒梯隊。這是騎兵發動大型攻勢所需要的最短距離。嚴武將令旗猛然向下一劈，常州騎兵兩側戰鼓聲大作，號聲齊鳴，嚴武一揮手中的大槊，高聲呼道：「將士們，給我殺！」兩翼各自飛出五個千騎隊，就像是層層紅色的巨浪，呼嘯著向白色的陣地捲來。

    　　這是早年南宮飛雲的父親南宮行為明月騎兵制定的基本陣法——騎步決戰，騎兵不可全軍而出，只可以能夠展開殺傷隊形排定梯次兵力，否則亂作一團，反而會降低騎兵的戰力。南宮行為此定下了一條軍規「敵步過萬，則半數擊之」。嚴武對南宮行奉若神明，當然遵從了他的戰法，以一萬騎兵做第一輪衝擊。

    　　我站在遠處的山坡之上，看著嚴武衝擊而去的隊形，對身後的眾將說道：「嚴武這樣做倒是沒有什麼錯誤，但是他性格過於暴躁，沒有發現我一開始就已經設下了陷阱！南宮行是一個軍事奇才，如果不是短命，倒也是一個對手，他所創出來的騎兵法則絲毫沒有錯誤。但是這裡地勢狹窄，限制了騎兵大規模的衝鋒，如果嚴武一開始就全軍衝鋒，勢必加速滅亡。但是這個樣子，也只是延緩了他的時間我敢說，用不了一個時辰，嚴武定然會開始大規模的自殺衝鋒，如果他能夠保持冷靜，另外選擇地點，那麼我們就不會這樣容易了！所以你們在以後的作戰中，要嚴記冷靜二字，萬不可輕身涉險！」

    　　眾將連連點頭。就在我評論的時候，紅色的浪頭已經閃電般壓向白色圓陣。白色圓陣卻靜如山嶽，鴉雀無聲。紅色浪頭到百步之遙時，白色陣地戰鼓驟起，第一道銀白色盾牌牆後驟然站起層層弓射手，箭如驟雨飛蝗，勁急嘯著射向紅色騎兵。瞬息間，人喊馬嘶，騎士紛紛落馬，紅色浪頭驟然受阻大亂。修羅兵團的強弓硬弩卻絲毫沒有停息，箭雨封鎖了整個衝鋒隊形。在常州騎兵被這聞所未聞的箭雨壓得抬不起頭時，一陣尖厲的牛角號響徹雲霄。五千盾刀手吶喊殺出，三人一組，對亂了陣形的騎兵分割廝殺。騎兵一旦被步兵衝亂陣形分開纏鬥，便相互難以為伍，併攏靠近反相互受到牽制。步兵卻恰恰相反，三人結組，縱躍靈便，一人對馬上騎士，一人對地下戰馬，一人左右呼叫掩護，大是得力！

    　　這是梁興兩年前在閃族大草原創造出來的戰法，憑借這樣的戰法，他們曾經戰敗了較常州騎兵更加狂野的閃族鐵騎。我當時看到這個戰法後，就覺得這是一個騎步決戰時絕佳的步兵方法，於是就引進了修羅兵團之中。

    　　沒有出乎我的意料，沒有半個時辰，常州騎兵第一次衝鋒的一萬騎兵，丟下了幾千具屍體潰退。

    　　白色步兵在和紅色騎兵的搏殺中，始終和圓陣主力保持一兩百步的距離，只殺眼前騎兵，絲毫不做追擊。見紅色騎兵潰退，白色步兵反而立即撤回，嚴陣以待。

    　　這是我事先佈置好的方略：一擊即退，逐次殺敵！我很清楚，只要嚴武來到了這個地方，那麼他無論如何也不會逃脫，這是他軍人的秉性，絕不臨陣脫逃的秉性。所以他不衝殺就要投降，只要修羅兵團步兵陣地巍然不動，常州騎兵不是瓦解投降，就是全軍覆沒，完全不需要急於攻殺。

    　　嚴武此刻也明白了從他答應了我挑戰之後，就已經落入了我的陷阱。他突然笑了，臉上的陰雲轉眼消失，他朗聲笑道：「修羅呀修羅，人說你用兵奇詭，我看還是小看了你，你從一開始就將我的性情算盡了，哈哈哈！能夠和你交戰，是我嚴武一生中最為快活的事情，作為軍人，我沒有白活了！國公大人，許正陽！炎黃大陸今後是你的天下了！」說完，他扭頭看著自己身後的兵士，笑著問道：「孩子們，你們怕嗎？」

    　　「不怕！」兩萬多騎兵同時高聲喊道，他們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如同嚴武臉上的笑容一樣燦爛，沒有半點的恐懼之色，他們看著嚴武，眼中充滿了對他的尊敬。

    　　嚴武的聲音清楚地傳到了我的耳中，還有他那兩萬鐵騎必死的決心，我馬上明白了嚴武的意思，大喊：「老將軍，我不要你歸降了，你可以走了！」

    　　但是嚴武沒有理會，手中大槊一揮，臉上的笑容依舊，大聲喝道：「孩子們，拚死一戰，不要丟了我常州騎兵的名聲！殺！」說著，他自己一馬當先，風馳電掣一般衝殺出去。

    　　兩萬多騎兵一聲吶喊，排山倒海般壓了過去。

    　　我閉上眼睛，不用再看，我已經知道會是什麼樣的結果，我沒有想到嚴武會如此的性烈，這樣一個結果，絕不是我想要的。

    　　「元帥，嚴武發瘋了嗎？」一旁的錢悅小心地問道。

    　　我搖搖頭，「錢悅，看到了嗎？這就是軍人，一個真正的軍人，不，是一群真正的軍人！尊嚴、名譽遠遠大於生命，當他們在面臨尊嚴和生命的選擇時，他們選擇了尊嚴！這樣的一支鐵軍，我許正陽卻無法納為麾下，莫非真的是我許正陽福薄？」

    　　沒有人反駁，我身後的人大都是征戰沙場多年的將軍，他們明白我的話，在這一刻，錢悅似乎理會到了什麼，他緩緩地點頭，幼稚的面孔之上露出了一絲成熟的悲哀，在這一刻，他真正的明白了什麼是軍人！

    　　白色陣地一陣戰鼓，一通號角，步卒們驟然縮進事先挖好的壕溝，彷彿突然從地面神奇消失了一般。嚴武發覺有異，想勒馬叫停，但是已經來不及了。這騎兵大陣一旦發動，急難驟停，這就是其所以需要起碼縱深的原因。此刻衝鋒的潮頭已經迫近了步兵陣地，前面縱然是刀山火海也要捨身衝鋒，否則，前停後沖，必然自相踐踏。

    　　剎那間，紅色的浪頭已經覆蓋了白色的陣地，刀劍劈下，卻砍不到一個人。整個壕溝地面卻是一片銀白色盾牌，戰馬踩踏過去，猶如卷地沉雷！前鋒堪堪衝到，紅色巨浪已經全部覆蓋了白色陣地。

    　　就聽見鼓號齊鳴，白色步兵萬眾怒吼，挺劍持盾從壕溝中躍起，吶喊著插入騎兵縫隙廝殺！常州騎兵素來習慣於原野衝殺，何曾見過這樣怪異的戰法，一時間兩萬多騎兵和兩萬步卒便密密麻麻地分割糾纏在一起。常州騎兵大是驚慌失措，稍有不留神便馬失前蹄，栽進壕溝，馬上就人頭落地。慌亂之下，人喊馬嘶，自相踐踏，一片混亂。而修羅兵團的步卒卻是有備而來，三三兩兩，各組為戰，殺得痛快淋漓！

    　　片刻之後，常州騎兵銳減一半，卻也清醒過來。壕溝此刻也被五六萬人馬踩成了坑坑窪窪的平地。戰馬腳下陷坑消失，頓時靈活起來。渾身是血的嚴武奔馳衝突，將所剩的騎兵聚攏起來，與修羅兵團的步卒展開了浴血拚殺。

    　　猛然，一聲尖厲的呼哨聲響徹雲霄，修羅兵團的步卒一起後退，後陣數千名步卒驟然舉起強弓硬弩，向聚攏成陣的騎兵猛烈射出密集的箭雨。與此同時，前陣的步卒一起扔掉手中的厚背短刀，每人手中驟然出現一支白光森然的大頭兵刃，左手鐵盾，右手兵器，一聲吶喊，盾牌排成城牆一般，步伐整齊的向常州騎兵推進。

    　　常州騎兵在箭雨激射之下正在後退，又面對這轟轟而來的怪異兵陳不知所以，，一陣慌亂之間，嚴武大聲喝道：「馬批鐵甲，殺！」

    　　只聽一陣叮噹聲響，常州騎兵突然放下了馬頭鐵甲面具，洶湧巨浪般衝殺過去……

    　　兩軍轟然相撞，展開了一場炎黃大陸有史以來從未有過的騎步搏殺。

    　　修羅兵團步卒手中的白色短槌，就是修羅兵團日後威震天下「碎首大槌」！乃是我在一次看到葉家兄弟玩耍時使用這種兵器，對於這種取材方便，使用簡單、威力奇大的步兵武器讚賞有加，便命令步兵人手一支，務必演練純熟。葉家兄弟也就成了教頭，辛苦訓練，使得每一個步卒都運用自如。今日上陣，果然是威力勢不可擋！

    　　推進的步卒每遇到騎兵，左手盾牌抵擋騎士，右手便一槌猛擊馬頭。饒是常州騎兵馬頭戴著鐵甲，也被砸得鮮血飛濺，撲倒在地。渾身鐵甲的騎士轟然落馬，不及翻身，便被隨著而來的大槌砸得頭顱開花，腦漿飛濺。常州騎兵驚駭之中，吶喊一聲，回馬便撤，但是衝殺期間，強弓硬弩已經將退路封死，退回這一律被射落馬下，無一漏網……

    　　一陣鳴金之聲響起，步卒瞬間退下，嚴武的身上已經插著無數的箭支，他用大槊拄地，戰馬早已經被射殺，他站在戰場之上，一手執著長劍，笑著看著滿地的屍體，僅僅兩個時辰，三萬鐵騎無一生還，這些都是他一手帶起的人馬，可以說都是他的孩子，可是現在，孩子都已經睡了！他感到驕傲，因為他的子弟兵沒有一個是怕死的，從頭到尾，三萬鐵騎沒有一個退縮，沒有一個求饒，這是他的驕傲，他的自豪！

    　　烈焰飛馳而來，我來到了戰場，看著猶自驕傲地站在那裡打量戰場的嚴武，我有些哽咽地說道：「老將軍，你這是何苦呢？」

    　　呵呵笑了起來，嚴武臉上沒有一絲的憤恨之色，緩緩的他說道：「傲國公，許大人，你告訴我為何高占封你為傲國公？」

    　　我一愣，我還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看著嚴武，我搖搖頭。

    　　「呵呵，大人，你沒有想過，但是我想過！軍人最自豪的就是他永遠無法摧毀的驕傲，永遠的使命就是戰鬥！高占想讓你和戰國公永遠是他高家的狗，忠實的狗！哈哈，可惜你自己還不知道！」嚴武歡笑道：「你勝利了，但是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訴你，你的先鋒在拿下常州以後，一定去搶奪五牧城，我可以講，五牧城是你的了，但是連續的勝利會讓你先鋒輕敵，驕傲，他會繼續前往下一個目標，建康，在那裡他會遭到從來沒有過的大敗，你可知道為什麼？因為如今的建康已經屯紮了三十萬大軍等著你，東京已經將它一半的兵力放在了建康，下面，就看你的表演了！如果你能夠在五十天內拿下了建康，那麼東京就是你的，如果你拿不下，就是你的失敗，因為五十天後，武威的大軍將要到達東京，那時你即使勝利，也是再無力量！」

    　　我愣住了，看著渾身是血的嚴武，緩緩地問道：「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為什麼？呵呵，我嚴武做了人家一輩子的狗，我不想你再做狗！」嚴武笑得有些癲狂，他平靜下來，「許大人，如果你想感謝我這些消息，那麼就請你將這些戰士埋葬了，他們都是最好的戰士，最好的軍人！」說著，他的話語中有些哽咽，眼中充滿了淚水，掃視著戰場上的屍體，「他們都是我一手帶起來的戰士，我不能將他們扔下！」抬起頭，看著我，「許大人，嚴武不能遵守我們的誓約了，呵呵，嚴武一輩子沒有食言過，今天就食言一次又如何！我已經忠於一個人一輩子，我不想再去效忠誰了，那太累了！」說著，他突然看著我的身後，神色怪異。

    　　我連忙扭頭看去，什麼都沒有，我馬上意識到了，扭過頭來，只見嚴武手中長劍一揮，血光迸現，身體緩緩地倒下……

    　　「老將軍！」我縱身從烈焰身上飛撲而去，一把將嚴武的身體摟住，哽咽地說道：「老將軍，你這是何苦呢？」

    　　緩緩睜開眼睛，他用沙啞的嗓音說道：「許大人，我和這些孩子一起多少年了，他們走了，我不能活著，我害怕他們迷路，我要去帶著他們輪迴，下輩子我還是一個軍人，倒是我要再和你打一場，看看是誰勝誰負！」

    　　我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哽咽著說道：「老將軍，正陽一定不是您的對手！」

    　　「哈哈哈，那是當然！」嚴武驕傲地笑道：「我一定會打敗你，修羅！」說著，頭一歪，氣絕身亡。

    　　修羅兵團的將領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我的身後，他們神色肅穆地看著嚴武的身體，沒有人出聲。

    　　「來人，鳴炮，為老將軍和這些軍魂送行！」我將嚴武的身體放在地上，放在他心愛的兵器旁邊，放在的子弟兵旁邊。

    　　三十六聲連環炮響起，表達著我們的哀思……

    　　沒有時間過多悲傷，我扭頭對身後的向家兄弟和其他將領說道：「老將軍說的對，向四將軍和房山連續大勝，很有可能會繼續進發，今天是七月十二，距離我們會師的日子還有二十四天，我們必須等待大軍到達會師以後，才能夠對建康發動攻擊，向四將軍和房將軍貿然出擊，很有可能會有危險，必須要將他們攔阻！我率領修羅之怒三萬鐵騎和楊勇的神弓營一萬弓騎兵火速追趕向四他們，估計他們還要在五牧城被阻攔一段時間，應該可以追上，向東行將軍聽令！」

    　　「末將在！」

    　　「在我離開期間，由你全權負責兵團事務，留下一千軍士安排這些屍體的埋葬，然後立刻起程，星夜前往五牧城！」說著，我一揮手，錢悅手捧烈陽雙劍來到我的身邊，我接過來遞給了向東行,「著你持烈陽雙劍，有違抗命令者，斬！」

    　　「末將遵命！」

    　　我跨上烈焰，點起兵馬，飛馳電掣般的向五牧城方向疾馳，一邊走，一邊想：「北行，你萬不可衝動呀！」

    　　……

    　　如我所料，常州已經落入我手，守城的只有兩千兵卒，他們告訴我，在三天前向北行和房山已經率領大軍北上，直襲五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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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有些憂慮，五牧城有守軍兩萬，如此貿然攻擊，很有可能落入對方的陷阱，向北行等人連戰連勝，心中難免驕橫，這樣未免過於危險。於是沒有停留，我率眾連夜啟程，飛奔五牧城……

    　　令我吃驚的是，五牧城城守趙凌在得知三城失守以後，非但沒有加強防備，反而棄城逃走，副守備徐玉榮沒有做半點的抵抗，當向北行等人率兵到達時，立刻開城投降，五牧城兵不刃血地落在我的手中。但是向北行在拿下五牧城以後，留下五千重騎兵防守，星夜直撲建康，這卻正是我最為擔心的事情。

    　　建康駐紮了三十萬大軍，高飛當然知道建康的重要，所以必然派遣大將鎮守。算起來，高飛手下能夠和我對抗的，也只有一人，那就是南宮飛雲。向北行兩人這樣冒失出擊，憑借兩萬重騎兵就想和建康三十萬大軍對抗？實在是以卵擊石，危險萬分！如今他等於是孤懸在外，大軍預計要在十天以後才能趕上，我心中默念：「北行，你沖得有些過於快了！」

    　　看看身邊的楊勇和錢悅，他們都在看著我，我知道即使我此刻出擊，也已經無法阻止向北行兩人了，甚至會將我也深陷其中，但是如果北行有什麼問題，那麼我要怎麼向向寧交代？他也是我的兄弟呀！我長歎一聲，心中矛盾萬分，救或是不救，我陷入了兩難……

    　　「楊勇、錢悅，我不能隱瞞你們，四將軍如今十分危險，除了兵力懸殊以外，還有他的對手如果是南宮飛雲，那麼連房山都不會可靠。當年房山在我強勢之下歸順於我，但是現在，當他面對南宮飛雲的時候，是否還能保持對我的忠誠，這很難說！所以我已經決定前往建康，你們如果不想去，就在這裡等待大軍前來，然後和我在建康城下匯合，我決不責怪你們，因為此去凶險過大，我也沒有什麼把握。不但是你們，包括修羅之怒和神弓營的弟兄們，都是一樣，如果誰不願去，也不要勉強，畢竟這只是去送死而已！」我沉吟了許久，下定決心，看著兩人緩緩地說道。

    　　「主公，你身繫修羅兵團命脈，萬不可輕易冒險，不如讓我帶領一支人馬，看看能不能將四將軍救回！」楊勇聞聽我的話，劍眉一揚，立刻出聲阻止。

    　　我搖搖頭，看著兩人，「這次救援，不是軍事上的行動，你們無需和我一起送死！我和四將軍有世交，不能讓他有半點危險。這次乃是我個人的行為，你們，包括那些弟兄們都沒有必要和我冒險！」

    　　「主公，當初我父親讓我在您的帳下效力，就曾經說過，務必要緊跟主公。如今主公您為四將軍涉險，我則是父命難為，主公總不能讓我成為一個不孝之人吧！」好半天，錢悅突然和我說出這樣一番話語，讓我無法反駁。

    　　「主公，楊勇漂泊半生，一事無成。自跟隨主公之後，屢立戰功，呵呵，如此大功放在眼前，如果我們能夠將四將軍救下，主公你至少要將我升為將軍！」楊勇也呵呵笑著說道。

    　　他們的話讓我感到哭笑不得，也讓我十分感動。看著兩人，我突然笑了，「原以為世上只有我這一個傻子，沒有想到還有你們兩個和我做伴，呵呵，好！我們一齊殺向建康，看看我們如何將這赫赫的戰功立下！」我頓了一下，接著說道：「不過你們還是和弟兄們說一下，不要讓他們陪著我們一起送死！這樣吧，給你們一個時辰辦理這件事情，一個時辰以後，我們出發！」

    　　兩人笑著點點頭，扭身出去。

    　　我坐在五牧城的城守府中，仔細地擦拭誅神和噬天，看來用不了多久，就要再來上一場血戰了！我心中感歎不已。看看一直伏在自己身邊的烈焰，我輕輕地撫摸著它那火紅的毛髮，「兒子，我們就要開始了，很久沒有和你一起作戰，如今想來，真是有些懷念呀！」

    　　烈焰似乎明白我的意思，低聲地嗚鳴一聲，將它的大腦袋放在了我的腿上，看著它那撒嬌的模樣，我突然笑了……

    　　整裝走出城守府，跨上烈焰，我飛馳出五牧城。楊勇和錢悅早在城外等候，在他們的身後，整齊的排列著修羅之怒和神弓營的戰士，他們白衣飄飄、精神抖擻地看著我。

    　　「主公，沒有人願意留下，他們將和我們一起前往建康！」錢悅上前說道。

    　　我看看眼前的這些和我一起去送死的將士，心中突然有一種遲疑，為了向北行，我卻要這麼多的好男兒和我一起送死，我究竟做得對嗎？就自這一刻，我猶豫了……

    　　躬身向眾人施了一禮，我翻身跨上烈焰，沒有再多說什麼，手中噬天一揮：「弟兄們，出發！」

    　　我一馬當先的衝了出去，身後跟著四萬陪著我一起發瘋的將士，真是不知道究竟還有多少人能夠回來！我歎息道。

    　　炎黃歷一四六四年七月二日，我終於趕到了建康，遠遠的，我可以看到建康城的影子……

    　　我跨騎著烈焰，和楊勇、錢悅站在青楊河南岸的高山頂上，翹首北望青楊河水劈開群山峻嶺，那滾滾的河水，在萬里無雲的碧藍天空下，就像一條閃亮透明的緞帶，溫柔纏綿地纏繞著雄峻粗獷的千山萬壑，那景色顯得壯麗異常。

    　　我手指著河北的紅色旗幟和灰色城堡，對身後的錢悅說道：「錢悅，看到了嗎？那就是建康城，那是一把懸在東京頭上的利劍，只要拿下了建康，那麼就等於將利劍放在了東京的脖子上！」

    　　沒有人回答，我們都在看著那建康城，我感到我的熱血在燃燒，建康，我來了，東京，我又回來了！但是這次回來，我是否有些錯誤？我不禁苦笑，也許這次回來，我將把我的性命留下！低聲地問道：「探馬回來了嗎？」

    　　「回來了！」

    　　「可曾打聽到四將軍的消息？」

    　　遲疑了一下，錢悅緩緩地說道：「四將軍和他的部隊被圍困在青楊河上游的一座孤山之上，大約有十萬大軍將他們圍困，已經有三天了！」

    　　感受到了錢悅的遲疑，我扭頭看看錢悅，輕聲笑道：「怎麼了，還有什麼消息一齊告訴我吧，呵呵，既然已經到了這裡，我想還有什麼不能說的？放心，再壞的消息，也不會讓我吃驚！」

    　　「主公的猜測是正確的，如今鎮守建康的，就是南宮飛雲父子，圍困四將軍的主將正是南宮飛雲的次子南宮雲！三天來他們只是將四將軍困在山上，也沒有發動攻擊！」

    　　呵呵，沒有想到，真是沒有想到！我這張烏鴉嘴還真是准呀！如果說如今明月帝國中最瞭解我的將領，那一定就是南宮飛雲，我們交手數次，他已經將我的性格摸透！我苦笑著，搖搖頭，緩緩地說道：「這個南宮飛雲還真是瞭解我呀！居然知道我一定會前來營救北行！嘿嘿，張好口袋等著我來鑽呀！」

    　　「還有一件事情……」錢悅吞吞吐吐地說道，但始終沒有說出口。

    　　我扭頭看看他，突然笑著說道：「好了，你不用說了，我已經知道了。一定是房山背叛，重投故主麾下，呵呵，這個本來就在我意料之中！當初他在強勢之下歸順於我，如今他又在強勢之下背叛我，沒有什麼！」我說著，向遠處看去，突然語氣陰冷，「不過，他很快就會知道背叛我到底是一件多麼錯誤的事情！」

    　　沒有再出聲，錢悅看著我，眼中露出敬佩的目光……

    　　「主公，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四將軍千里奔襲，一定沒有帶多少的乾糧，三天了，他不知道還能不能支撐！」一旁的楊勇擔憂地說道。

    　　我又仔細地看了看河南的方位和地形，沉吟了半晌之後，我扭身對錢悅說道：「錢悅，我命令你帶領一萬修羅之怒和五千弓騎兵在此守候，等待我的奔雷箭響，就從後突襲，記住只能佯攻，不可貪進；我和楊將軍兩人率領其餘之人伺機攻入，救出北行，然後在我兩聲奔雷箭響，立刻回軍反攻，你我內外夾擊，救出向北行！」

    　　錢悅點點頭，扭身領兵下去。我看看身邊的楊勇，「楊將軍，你帶領五千修羅之怒和本部五千弓騎兵，在敵軍背後找一個隱秘的地方，鼓動軍馬，製造狼煙，迷惑對手，待我兩聲奔雷箭響，配合錢悅，合力攻擊！」

    　　「那主公你……」

    　　「放心，我自帶一萬五千修羅之怒衝入敵陣，和北行會合，只是不知道他手下還有多少可用之兵！」我有些憂慮地看著遠方。

    　　我站在一處土丘之後，看著遠處的那山丘，不禁微微皺眉，到處都是紅色的盔甲晃動，滿眼都是赤色，看來南宮飛雲真是下功夫呀！北行不知道如何了，我想了一想，不能再拖延了，抖手發出奔雷箭。

    　　一陣急促馬蹄聲起，大地微微顫抖，所有的人都感到一種排山倒海的湧動。果然紅色的營地中馬上有一隊隊人馬殺出，白色的修羅之怒衝到了營地之前，瘋狂地和建康的人馬廝殺起來，經過了長時間的訓練，他們的戰力決不是普通的軍士可以達到的，沒有多久，建康軍士越來多，白色的修羅之怒一看勢頭不好，立刻轉身逃走……

    　　剛才吃了大虧的建康士兵怎麼會放過，立刻緊追不放，這樣一追一跑……

    　　我撓撓頭，手中大槍一揮，烈焰率先衝出，身後的修羅之怒緊隨我身後，猶如一支利箭一般，向建康的軍營殺去，也許是由於剛才的騷亂，建康軍營中並沒有太大的反抗，我揮動手中的大槍，迅速地衝過大營，衝上那座孤山……

    　　這是一座好生荒涼的山丘，修羅兵團的士兵雖然已經被包圍了三天，但是卻依然保持著高度的警覺，早在建康大營混亂的時候他們已經察覺，當我率領著修羅之怒衝上山丘的時候，眼尖的人已經認出了，失聲喊道：「是元帥來了！」

    　　頓時山丘上歡聲雷動，一個副將連忙走了上來，拱手向我施禮。我沒有時間過多的和他談論，急急地問道：「四將軍呢？」

    　　臉上露出一絲憂慮，緩緩地說道：「元帥，四將軍兩天前和房山拚鬥，雖然重傷了房山，但是卻也受了重傷，目下正在山上！」

    　　我有一絲不好的預感，「快帶我去！」我急急地說道。

    　　匆匆忙，我跟隨著副將來到了山頂簡陋的營帳之中，逕直走進大帳，帳中簡陋異常，向北行躺在行軍床上，面色淡金，沒有半點的血色，哪裡還有半點鬼狐子的風采，我幾乎不敢相認。看見我來，他掙扎著起身想要坐起，我連忙上前將他按住，「北行，不用動！」

    　　「主公，北行無能，貪功冒進，三萬重騎兵，僅剩下一萬餘人，北行愧對主公，更令主公涉險前來，死罪呀！」向北行面色悲痛，卻還帶著羞愧。

    　　一股柔和真氣在向北行的經脈中緩緩運行，充滿盎然生機的清虛心經瞬間讓向北行精神一陣，臉上也出現了一些紅潤，我緩緩地說道：「北行，莫要自責，都是為兄沒有估算好，才造成今日的局面，沒有關係，為兄這就帶你走！」

    　　「可恨房山，竟然臨陣變節，不然我們也不會損失如此慘重……」

    　　我制止他繼續說下去，「北行莫要多說，隨我一起殺出重圍，房山變節，自有惡報，但是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你我先帶領弟兄們脫離險境！」

    　　點點頭，我扭頭對衛兵說道：「來人，將向將軍扶起，我們準備殺出去！」

    　　衛兵連忙上前，將向北行攙起，跟在我的身後，向帳外走去……

    　　帳外，早在我上山一刻，山上的重騎兵已經開始集結，我剛要發令，卻見我的親兵匆匆來到我的身邊，在我耳邊低聲說道：「主公，不好了，敵軍已經重新將我們圍困，我們被包圍了！」

    　　我心中一愣，這麼快？匆匆來到山邊，向下望去，這一看，卻讓我不由得心中一緊：隆隆鼓聲響起，建康大軍已經重新集結，只是一會兒的功夫，我剛才殺出的一條通路已經合攏，陣形整齊，絲毫沒有我衝上來時的散亂！

    　　我不由得苦笑，一生算計他人，到了最後，卻是被他人算計，南宮飛雲，你好計呀！

    　　……………………………………………………

    　　從山坡向下看去，密密麻麻全部都是建康的士兵，整個大軍分成了三個大陣，每一個大陣均有騎步兩個方陣。六個方陣有序分列，騎士和戰馬全數戴著紅色的甲冑面具，步兵的盾牌短刀和強弩長矛彷彿一道冰冷的鐵壁，森森閃光。旌旗飄搖，劍光閃爍，十萬大軍靜如山嶽，清一色黑森森的面孔，竟沒有半點的聲息。

    　　我看得出來，僅僅憑這紋絲不動的屹立於山風中，南宮飛雲對這支軍隊是下了狠功夫的。看這個架勢，南宮雲是不打算再等待了，他馬上就要開始進攻了！這場鬥智中，我敗給了南宮飛雲，但是我敗得心服口服，現在就看錢悅和楊勇兩人了，如果兩個人聰明的話，就應該立刻趕回五牧城，糾集援軍，火速前來救援，我在這裡還可以堅持一段時間。如果兩個人要強行攻擊，那麼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全軍覆沒！

    　　沒有猶豫，我厲聲喝道，「修羅之怒成員立刻下馬，準備步戰！重騎兵壓陣兩翼，修羅之怒組成中軍，弓箭上弦，準備戰鬥！」

    　　瞬間功夫，整個山頭動了起來，修羅之怒和重騎兵按照我的吩咐排列成陣，我坐鎮中軍，看著山下的建康軍士，心中也難免有些擔憂！這孤山之上，無險可倚，一馬平川的山道，我是否能夠抵擋他們的進攻呢？

    　　不過，如果對方以步兵攻擊，那麼我可以調動兩翼重騎兵借勢衝擊，我自孤山之上向下衝擊，重騎兵強大的衝擊力再加上地勢的配合，絕對沒有問題；如果對方以騎兵向上攻擊，那麼我借助步兵的防禦大陣，勝負也還是未知，但是南宮雲是將門之子，絕不會這樣簡單，我相信他們一定有更加厲害的方法向我攻擊！

    　　山下的三個大陣依然是靜如山嶽，但是自中間的大陣中升起了一架雲車，雲車之上，站立著幾個人、手中黑白大旗飄擺，這應該就是他們的令旗了！我心中暗想。

    　　根據我的想法，南宮雲應該首先向我叫陣，不論誰是主將，我都可以趁機將高飛弒君殺父，南宮飛雲助紂為虐的罪行告知建康守軍，那麼即使不能讓對方混亂，也可以暫時造成他們士氣下降，我不一定能夠率領眾人突圍，但是卻可以借此機會拖延時間，不論怎樣，情況都會對我有利一些。哪知建康大軍絲毫沒有給我這個機會，我耳中突然聽到戰鼓聲大作，牛皮大鼓以行進節奏「咚——咚——咚——」整齊的響起，聞鼓而進，只見雲車之上令旗飄揚，不知道多少戰鼓同時雷鳴轟響，這是建康軍隊發動的第一次進攻！

    　　山下三個大陣兩翼塵土飛揚，旗幟翻飛，兩軍騎兵以排山倒海之勢向孤山發起了衝擊，就在騎兵動的時候，排成方陣的步兵各從兩個方向移動，以側翼迂迴之勢發動進攻，這樣沒有試探性的攻擊，一開始就全力進攻的架勢，在炎黃大陸之上，還很少聽說，看來南宮飛雲已經吸取了當年在東京時吃過的虧，絲毫不給我機會，一上來就全力攻擊，兩個大陣快速移動，中間的大陣絲毫不亂，依舊靜如山嶽，看來那是南宮雲的中軍大陣了！

    　　兩個大陣人數加起來有六萬之多，而這孤山之上，除了我帶來的一萬五千修羅之怒的成員以外，就只有一萬重騎兵，加起來的人數還沒有三萬，而且如此倉促迎戰，我從一開始就陷入了弱勢！

    　　看著呼嘯而來的建康軍士，我心中沒有害怕，相反卻有了一種難以言表衝動，我的血液在沸騰，我感到自己全身都在燃燒，也許我天生就是一個生存在殺戮之中的人，看到這千軍萬馬的奔騰，我只有一種暢快的興奮！

    　　「騎兵對步兵，步兵佈陣，弓箭手在外，甲士縱深六層！」我不慌不忙地喝道，聲音遙遙壓過了那隆隆轟鳴的戰鼓，清晰地傳到了每一人的耳中。頓時孤山之上士氣高漲，兩翼的重騎兵狂風暴雨般的壓向距離較遠的步兵方陣，中軍的步兵則急速變幻，瞬間變成了一個大大的圓陣，外圍是三千強弩弓箭手，內陣以縱深排列六層，形成了一個強大的防禦陣形！

    　　修羅之怒雖然以騎兵為主，但是從一開始訓練，我就注意將我這個親兵隊伍訓練成為一個馬上、馬下全能的軍隊，所以，除了馬上的廝殺以外，每一個修羅之怒的成員都配有步兵的一切裝備，就是為了防止在失去騎兵優勢的時候運用，相比較而言，我手下這三萬修羅之怒的成員對於戰陣的熟悉和步兵器械的運用，絲毫不弱於正規的步兵，從一開始，我就教給了他們什麼叫做英雄，只有生存下來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所以他們沒有排斥過任何的步兵訓練，沒有想到，這平時防備萬一的訓練，在這一刻真的用上了！

    　　但見中軍外圍的強弩疾箭如雨，四面原野上的鐵甲騎士紛紛中箭落馬。不容強弩手裝上第二輪長箭，鐵甲戰馬便四面呼嘯著捲入步兵陣地。頃刻之間，強弩弓箭手立即變成了左盾右刀，縱深的甲士則一刀一矛兩人一組，與建康的騎兵展開了激烈的搏殺。我跨坐在烈焰身上，沒有參加衝鋒，親自指揮。建康騎兵的目標是突破中央，想要將我擒拿。因為他們知道，只要主將一失，步兵的方陣不攻自破，失去了首腦的方陣，又怎麼能夠抵擋住他們騎兵強大的攻擊。我坐鎮步兵對抗騎兵最危險的中央陣地，對於修羅之怒的防禦而言，是最嚴酷的考驗！

    　　短短瞬間，步兵大陣已經被騎兵撕開了五六道缺口，幾次向我所在的方位發動攻擊。我的四周是一個千人隊，他們是修羅之怒中精英中的精英，他們布成一個圓陣，將我牢牢地守護在中心。我冷冷地看著將要逼進我的騎兵，一手將身邊的帥旗抓在手中，大吼一聲：「兒子，是我們出動的時候了！」兩腿一夾烈焰的小腹，烈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吼叫，我一手持噬天奇形大槍，一手揮舞帥旗，烈焰如同一道紅色的閃電，穿插在大陣當中，噬天帶著六尺長的槍芒在建康騎兵中揮灑，但見血肉橫飛，人喊馬嘶，噬天發出詭異的厲嘯，奪走了無數人的生命……

    　　看到了帥旗飄揚，看到我大展神威，修羅之怒的步兵方陣立刻士氣高漲，他們在我的激勵之下，重新拚命地廝殺，我一邊在敵軍中縱橫，一邊大聲地喊道：「長矛刺人，短刀砍馬！殺！」

    　　在我的激勵之下，一個個的缺口重新合攏起來！我回到中軍，微微有些氣喘，這些建康騎兵當真是凶悍，也不知道南宮飛雲如何訓練出來這樣一批不怕死的傢伙，衝殺起來毫不惜力，完全是捨命搏殺……

    　　「元帥，不好了！」我身邊的一個親兵喊道。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隊騎兵突破外圍縱深，捲著巨大的煙塵襲捲而來，向我暴撲而來……

    　　陰沉地看著來勢洶洶的建康騎兵，我手中帥旗一抖，縱聲長嘯，烈焰在我胯下也發出震天吼叫！隨著我的嘯聲乍起，我身邊的千人隊暴喝一聲，如同是暴風一樣，向對手襲捲而去，他們手中驟然出現了一支大槌，丟掉了盾牌，右手大槌，左手大刀，吼叫著撲向馬隊之中，將馬隊三三兩兩地分割困殺！大槌長約三尺，細身大頭，專門砸向戴著鐵甲面具的馬頭，正是我首創「碎首大槌！」他們欺身於馬前，左手隔擋對手的進攻，右手大槌對準正好發力的馬頭猛然一擊！馬頭的面甲對於尋常的刀劍確實有很好的防禦效果，但是面對這猛力砸來的大頭木槌，卻是沒有半點的效果。

    　　一旦被大槌砸中的馬頭鐵甲，戰馬無不嘶鳴倒退。縱然有神駿異常的戰馬躲過，另一面的大頭木槌又縱躍跟進，立即從另一個方向猛烈打砸！這種奇異的兵器，奇異的打法，建康的騎兵從來沒有見過，他們躲閃不及，不停地閃躲，立刻騎士們的砍殺戰力減弱大半。前仆後繼的大槌與鐵甲騎兵反覆糾纏了整整兩個時辰，兩萬多騎兵硬是沒有突破兵力弱於自己的步兵大陣……

    　　此刻，重騎兵藉著強大的衝擊力量，將攻上來的建康步兵撕扯成碎片，雖然只有一萬名重騎兵，但是按照傳統的作戰方法，他們可以將三倍於自己的步兵衝垮。此刻他們正在這樣暢快淋漓地做著！

    　　也許是發現了勢頭不妙，一直穩守在山下的方陣有些騷動，他們沒有想到，憑藉著如此大的人數優勢，卻不能將弱勢的敵人消滅，特別是他們引以為傲的騎兵在我的步兵大陣中完全沒有半點的威力可言，他們有些動搖了！

    　　大鑼鳴響，建康軍隊的第一輪攻勢結束了，他們在孤山之上留下了數千屍體，急急撤退，我沒有趁機衝出，如果只是我一個人，憑借我強大的武力和我胯下的烈焰，掌中的噬天，我可以衝出敵陣，但是我身後的這些將士還有多少人能夠活著？我不能那樣做！敵陣中還有一個方陣一直沒有動作，那就是為了防範我突然的襲擊！

    　　召集回我的將士，清點人數，雖然在第一輪的攻擊中，我們殲滅了建康敵軍六千多人，但是我們也付出了將近三千人的死傷，這只是一個開始，我們後面還要面對更大的考驗，我不知道我們還能夠堅持多久，心中有些擔憂！一面命令士兵將傷兵放到後面調治，一面打掃戰場，收集箭支，現在，武器是我們唯一可以信賴的夥伴！我不知道是否能夠拖延到救兵到來，但是我必須要這樣。可是我大軍此刻恐怕剛到五牧城，來到這裡至少還要有數天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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