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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魔

    【第二十章】
    　　通州之危解除，夜叉兵團初戰告捷，梁興的夜叉之名頓時傳遍了整個大草原。縱橫草原的拓拔部落的神風鐵騎第一次碰到了比他們更加強橫的對手，有魔神堅盾之稱的赤龍軍也無法阻擋梁興的鐵甲槍騎兵，那黑色的鐵甲，成為了閃族人的噩夢，有誰能夠阻擋住狂猛的鐵甲軍，神風鐵騎失敗了，赤龍軍也不行，那麼只剩下魔神的龍鷹隊，但是他們會擋下夜叉兵團的前進步伐嗎？閃族人第一次對他們的魔神產生了懷疑，他們在觀望著，觀望著夜叉和魔神的對決……

    　　司馬子元再也不敢小視眼前的年輕人，古銅色的皮膚顯示這個年輕人絕對不是一個在溫室中長大的花朵，平凡無奇的面孔總是充滿了真摯的笑容，像一個鄰家的大孩子。可是當他收起笑容，板起面孔，在他身邊的人都會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這時的他週身都散發著一種殺氣，一種可以讓人窒息的殺氣，活像一個剛從地獄裡走出來的死神！光看他帶領著鐵甲騎兵橫穿二龍山，深入敵軍的身後，就知道他不是一個只知道打打殺殺的武將，那膽氣，那智謀，不是一個普通的武夫所能具有的。在看看他身邊的將領，各個都是膘悍異常，武功高強，平日裡一個個耀武揚威，傲氣沖天，好像天老大，地老二，他們就是老三，可是他們在他的面前，都是俯首帖耳，老老實實的，能夠將這群桀驁不遜的人歸攏在手下，這本身就是一種本領，沒有兩下子，有怎麼將這群傢伙收拾得服帖，至少司馬子元相信自己絕對沒有那個本事。而且聽說這個夜叉上面還有一個修羅，一個比夜叉更加厲害的傢伙，當他們提起修羅的名字時，都是一臉崇敬之色的尊稱為：國公大人。別人不說，鍾炎和仲玄這兩位老將，他司馬子元是認識的，而且知道這兩個人可以說不是一般的狂傲，就連當初的太子和六皇子都奈何不了這兩人，可是當他們說起夜叉梁興時，語氣中十分尊重，可是當他們提起修羅許正陽時，臉上流露的則是狂熱的崇拜。司馬子元實在是無法想像出那個修羅到底是什麼樣子，但是從眼前的梁興，他隱約可以猜出，那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人物，一個高於夜叉的人，究竟會是什麼模樣，司馬子元不知道，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當夜叉兵團中有一些人提到他時，臉上露出的是既崇敬，又恐懼的神情，那麼修羅一定是一個比眼前的梁興更加可怕的傢伙。

    　　夜叉兵團來到通州已經有三個月了，除了剛到的時候他們在通州停留了一夜外，其餘的時間都是駐紮在城外，從來沒有進城擾民。這一點就連鐵血軍團都沒有做到，他們駐紮在城外，整日裡的操練，從軍營中傳來的操練聲，司馬子元做在城守府裡都可以聽見，每天在那隆隆的戰鼓聲中，司馬子元睡得特別的香甜，特別的安穩。整個兵團在通州城裡的只有朝廷派來的監軍太監江鐵生，就連夜叉兵團的統帥梁興也住在軍營中，司馬子元原來想把城守府讓出來做梁興的帥府，沒有想到梁興卻說一軍統帥應該和他的士兵住在一起，堅決不來，只是讓他給監軍大人安排了一處既幽靜，風景又好的住所，說是監軍大人是皇上的代表，應該好好照顧，這樣的元帥司馬子元還是第一次見到，一個可以和士兵同甘苦的元帥，而且應該和監軍水火不容，但是兩個人卻好像是好朋友一樣，整日裡說說笑笑，沒有半點的隔閡，這樣的情況也是他司馬子元第一次見到。至於梁興的嚴肅，則是在夜叉兵團剛到通州時，有一些士兵在城裡鬧事，梁興問明原由之後，一張臉變得鐵青，司馬子元清楚地記得，當時整個大帳中都瀰漫著一股殺氣，帳中的將官沒有一個人出聲，就連那個平日裡唧唧喳喳的納蘭蓮也是臉色煞白，梁興毫不猶豫將那幾個鬧事的士兵和將領每人一百個背花，而且還是在監軍大人的求情下，不然那些人小命難保，不過雖然是受了刑，受罰的人卻沒有半點怨恨，私下裡聽他們說，每一次他們犯錯，元帥也要跟著受罰，而且對外都是將罪過背在他一個人的身上，司馬子元聽了以後，既敬佩又慚愧，因為此次鬧事的挑起人是他的麾下，他捫心自問，如果手下犯了錯，他自己有沒有勇氣批評自己，答案是否定的。就是這樣的一個統帥，率領著一干膘悍的兵馬，這樣的一支兵馬，又有誰能夠抵擋呢？就是在這樣一支軍紀嚴明，作戰凶悍的兵團的拱衛下，通州很快恢復了以前的繁榮，閃族的游騎數次犯境，但是每次都是鎩羽而歸，可是在每一次的捷報上，自己的名字總是排在前面，想起來，司馬子元就有些慚愧。他想起自己夫人的話：能夠在這樣的統帥手下效命，本身就是一種樂趣。而司馬子元現在就正在享受這種樂趣。

    　　今天戰國公梁興派人前來通知司馬子元，讓他到城外的軍營裡議事，司馬子元一路上在思索著這幾個月來的經歷，想起來就有些開心。來到軍營前，只見夜叉兵團的軍營以九宮八卦陣形排開，旌旗招展，一派森嚴氣象，營前不時有巡邏隊走過，個個威風凜凜。司馬子元心中暗自稱讚：這才是軍營，自己的城防軍和眼前的夜叉兵團比較，簡直就是民團。營門前早有梁興的親兵等候，見到司馬子元，連忙躬身施禮，「城守大人，元帥已經在大帳中等候多時，吩咐如果大人一到，立刻前去！」

    　　司馬子元向那親兵道了聲謝，舉步走進大營，心中還在想：究竟是什麼事情讓這個凶名卓著的夜叉這麼著急召見自己？他的心裡暗中犯著嘀咕。

    　　大帳中，梁興面無表情的坐在帥案後，帳中還坐著其他夜叉兵團的將領，幾乎千騎長以上的將領都在，各個都是正襟危坐，神情肅穆。司馬子元一進大帳，就感到了一種莫名的緊張，他的心中有些忐忑不安起來。梁興看到司馬子元進來，略一點頭，算是給他打了招呼，示意他坐下，然後環視了一下帳中眾將，半天才開口說道：「今天將各位將軍緊急召來，是因為有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要和大家商量。但是在說正事之前，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梁興停了一下，想了一想，突然對司馬子元說道：「司馬城守！」

    　　司馬子元連忙躬身站起，恭敬地應聲道：「下官在！」

    　　「我想請你看些東西！」梁興說著，將桌案上的一摞信件交給司馬子元，司馬子元恭敬地接過，打開來閱讀，看著看著，他的額頭不僅冷汗直流，原來這些信件中所寫的都是關於他在通州之圍前，如何坐視閃族游騎在通州城外掠奪，使得閃族部落的氣焰高漲，百姓財產受到極大的損失，民怨極大，而且正是因為司馬子元對敵人的放縱，才使得通州被圍，而且在通州危機來臨之時，他不思退敵，卻在城中散播消極的消息，造成了通州百姓舉家逃離，心中甚至信中尖銳地指出，他可能就是閃族的奸細……落款都是通州的富紳。司馬子元看得冷汗濕透了後背，他萬萬沒有想到會出現這樣的事情，抬頭看看面無表情的梁興，撲通一聲跪在梁興的面前：「國公大人，冤枉呀！這些都是城中的小人造謠，當時的情況不是下官不想出戰，而是城防空虛，無力出戰呀！通州兵馬巡查使蘇綽不聽下官的勸阻，強行領兵出城，結果全軍覆沒，這是城中諸將都看到的呀！下官在城外也有置辦產業，受到的損失不比這些人小，在通州合圍的前一晚，下官看到城中的兵馬很難堅守，害怕破城之後百姓受到屠殺，所以才下令讓他們離開，絕非什麼消極備戰，鍾副帥也看到了，那時下官已經決心與城同亡，這點副帥可要為下官作證呀！」說道這裡，司馬子元已經泣不成聲，他哽咽著說：「下官自來到這通州，至今已經有五年了，五年來下官盡心盡力，包括在南宮飛雲在時，下官也是沒有半點失職，一心為民，同科的同窗有些現在已經是朝中的二品官員，但是下官至今仍然是個五品的城守，但是下官沒有半點怨言，因為下官知道，通州是我明月的北大門，朝廷將下官派來，是對下官的信任，五年來起早貪黑，不惜得罪權貴，沒有想到現在，現在……」司馬子元再也說不下去了。

    　　鍾炎也點了點頭，證實他的話沒有錯。梁興臉色稍緩，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司馬子元，開口說道：「司馬大人，先不要哭，我這裡還有一封信，你看完再說！」說著又從帥案上拿起一封信，讓身後的親兵遞交給司馬子元。

    　　司馬子元顫顫巍巍的將那封信接過，他實在不知道該不該看這封信，終於他下定決心，拆開信封，發現裡面是一份奏折，他打開奏折，看到上面寫道：臣梁興密奏吾皇，臣受吾皇重托，把守通州，至今已有三個月。臣觀通州城守司馬子元乃是國之棟樑，鎮守通州，盡職盡責，百姓口碑極佳，而且臣暗中觀察，司馬子元有經天緯地之才，困守於通州這彈丸之地，實在是我明月的損失。臣以為，我朝適逢大亂，理應起用新人，以增強活力，司馬子元實是極佳人選。臣自來通州，發現此地富紳多與朝中大臣相連，個中關係千絲萬縷，臣竊思，既然如此，為何通州兵變，南宮飛雲起兵之時，僅有司馬子元一人上報？朝中大臣應更加清楚！如吾皇早知，使各城兵馬挾制鐵血，何來皇子之亂，使得吾皇骨肉刀兵相見？故臣以為此中奧妙，需吾皇細細查探。

    　　臣自來通州，多有富紳狀告司馬，臣暗訪通州，發現其中多有虛假，臣不明此中的關係，但是誣告忠臣，毀我明月棟樑，其心當誅！且臣查知，富紳借助朝中勢力，在通州作威作福，搜刮民脂民膏用以孝敬朝中小人，實乃我明月一害，同時臣還發現，富紳暗將我明月的精良兵械賣給閃族，致使閃族武器精良，猶甚於我通州守軍，也造成了閃族部落屢屢對我明月進犯，實乃國之敗類。故臣奏請有二：一、請吾皇嘉獎通州城守司馬子元，以慰忠臣之心，臣以為二品大員即可，吾皇可著令其繼續駐守通州，臣願與司馬大人齊心協力，為吾皇分憂；二、請吾皇同意臣處理通州富紳，臣得知，通州富紳頗為富足，財產總和，甚至高於我國庫存銀，臣駐守通州，所需費用極大，若能將通州富紳家中產業收為公有，通州駐軍三年可不需朝中費心，三年後，臣定能將閃族之亂平息，那時通州將不需朝廷撥款即可自足。

    　　望吾皇三思臣之建議，臣翹首以待！明月一等戰國公梁興拜奏。

    　　司馬子元看完，神色激動，他雙手將奏折放在帥案之上，然後對梁興躬身一禮：「國公大人明查，司馬子元感激萬分，只是大人此舉，勢必得罪朝中小人，為了下官實在是不值！」

    　　梁興聞聽，哈哈大笑，「不值？怎麼不值！司馬大人為國盡心竭力，豈容小人糟蹋。梁興身為國之大臣，焉能坐視？莫說他們不能把我怎麼樣，就算他們得逞，我還有傲國公大人可以幫我做主，我倒是要看看，誰敢來招惹我兄弟二人！」他頓了一下，看著司馬子元，雙目炯炯，「司馬大人，我有一事想請你幫忙，不知你可敢做？」

    　　「下官本應早已經葬身通州，如果不是大人前來，下官如何能夠現在依然站在大人的面前？所以下官的這條性命是大人所救，大人如有差遣，儘管吩咐，下官定會盡心盡力！」

    　　「好！」梁興拍案而起，走到司馬子元身邊，從懷中拿出一張紙，對司馬子元說道：「我來通州三個月，明查暗訪，發現城中一些富紳與閃族叛逆相互勾結，或是販賣精良軍械，或是暗通消息，將我通州城防情況告之叛逆，所以我想請大人率城中本部兵馬，將這些富紳一網打盡，沒收財產，全數充公，以解我通州燃眉之急，而且也可以使我兵團軍費稍稍寬裕，不知大人可敢？」

    　　司馬子元一聽，心中有些緊張，他遲疑地看著梁興，「大人，您在奏折中上奏朝廷，奏折還沒有送出，不知朝廷的意思，如果貿然行動，是不是有些……」他沒有說完。

    　　梁興微微一笑，「時間緊迫，我已經和監軍大人商量了，我們不必等朝廷的答覆，因為我害怕遲則有變。放心，如果朝廷怪罪，由我一人承擔！」

    　　「大人未免小瞧了子元，你我軍政一體，利益相關，怎能讓大人一人承擔。好，既然大人已經下了決心，下官立刻點齊兵馬，將這名單上的人一一查辦，只是這些人抓住後，怎樣處理？」司馬子元沉思了一下，斬釘截鐵地說。

    　　「通敵叛國，其罪當誅！難道還要將他們送到京城給我們興風作浪？」梁興冷冷地說。

    　　司馬子元躬身應道：「下官明白！大人放心，絕不會有一個奸細漏網！下官告退！」說完扭身向帳外走去。

    　　梁興看著司馬子元的背影，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對帳中諸將說道：「一個月前，閃族各部落在墨哈元的薩葉城會盟，各位想必都已經知道了。本帥以為，他們會盟，無非是商量如何與我們交戰，想來我們之間將要有一場大戰。目前已近寒冬，估計在天暖之前，我們會有一段太平之日，算起來，還有三四個月的時間準備。閃族下次來犯，必將傾全力來攻，以報兵敗通州之仇，各位都有什麼高見？」

    　　大帳中一陣沉默，過了一會兒，鍾離師起身說道：「元帥，在下聽說此次閃族會盟，拓拔洪烈和子車侗兩人鬧得十分不愉快，子車侗責怪拓拔洪烈將他的一萬赤龍軍扔在通州，拓拔洪烈則說都是由於赤龍軍沒有阻擋住大帥的進攻，才造成了全線的潰敗，有愧魔神堅盾的稱號，兩人不歡而散。還有這許多年來，子車部落一直被拓拔部落和墨哈部落壓制，子車侗心中早有不滿，而且據傳聞，這閃族族長之位原本是子車侗之父擔任，後來在子車侗的父親死後，墨哈元勾結拓拔洪烈強行將這族長之位奪取。由於兩個部落遠遠強大於子車部落，再加上閃族聖師，也就是他們三人的師傅也支持墨哈元，子車侗一直隱忍不發。如果我們能夠派人遊說子車侗，許給他閃族族長之位，讓他能夠在陣前反出，那麼將會大大的打擊閃族的軍心！」

    　　梁興不住地點頭，聽鍾離師說完後，他環視帳中眾將：「鍾離軍師的話深得我心。兩軍交戰，並不是雙方單純的廝殺，還有很多的因素可以左右戰役的勝負。記得離開東京的前一夜，傲國公曾經和我徹夜長談，也曾說起了這閃族的事情，他說閃族之所以能夠成為我們的心頭大患，一是由於我們的輕敵，放任他們發展；二是因為閃族人的騎射天下無雙，他們從小就在馬背上長大，天生的騎兵料子；三是閃族人的團結，這是他們給我們造成威脅的最大的原因。許大人說如果要平息閃族的叛亂，殺戮是不行的，除非我們能夠將閃族人殺絕，我們應該利用他們部落之間的矛盾，分化他們的力量，讓他們的力量成為我們的力量。要達到這個目的，就要恩威並施，子車侗既然心有怨恨，正好是一個機會，子車部落是閃族的第三大部落，在閃族中也有一定的威信，我們要能將他拉攏過來，也就拉攏了其他一些親近子車部落的閃族人，降低了敵人的力量，增強了我們的實力，很好，很好！」梁興讚賞的看了看鍾離師。

    　　「那麼怎麼來勸說子車侗呢？」寧博遠問道。

    　　一旁一直沉默的仲玄突然插口道：「子車侗既然想當閃族的族長，我們就讓他當，畢竟他是閃族人，不會像我們的人那樣受排擠，以夷制夷未嘗不是一個好辦法，再就是我們可以給他一個官職，讓他名正言順的成為族長，這一點要元帥上奏朝廷，為他要一個適當的職務，三就是取消對閃族歷來的苛捐雜稅，改變對閃族族人的待遇，允許他們進入到通州直接從事商業活動，免去以前奸商們層層的剝削，我想只要能夠讓他們生活的好，這些人也不會隨意作亂的！」

    　　帳中眾將連連點頭，梁興笑道：「官職的事情好辦，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那麼誰願意前去做這個說客？」

    　　這一問，讓平時耀武揚威的武將們都面面相覷，衝鋒打仗沒有問題，可是這耍嘴皮子，可不是他們的本行，一時間，大家齊刷刷地將目光放在了坐在梁興下手的鍾離師。鍾離師爽朗的一笑，站起身來，「我看就不用再討論了，我想大家都有了意見，既然這樣，在下願意討一支將令，前往子車部落，遊說那子車侗！」

    　　梁興聞聽，有些不情願，但是卻找不到更好的人選，他看著鍾離師說：「我實在是不想讓軍師前往，只是卻找不到合適人選，只好麻煩軍師一趟，只是此行兇險萬分，軍師要多多小心，如果情況不妙，就請軍師立刻返回，不要停留！」

    　　鍾離師哈哈一笑，「元帥盡請放心，在下自會小心。我馬上前去準備，明天就動身前往，多則兩個月，在下必定將那子車侗勸的歸降，元帥還是為我準備慶功酒，等候在下的佳音吧！」鍾離師豪氣沖天，那無邊的豪氣，也讓眾人感到了一種莫名的信心……

    　　…………………………………………………………

    　　昨日我和高秋雨約好一起去臥佛寺上香，正午時分，我和高秋雨便行向天京城外的三柳山。臥佛寺是建立在群山深處，歷經千年，始終持守遁世之道，雖然炎黃大陸千年來戰火不斷，卻依然完好，沒有受到任何的騷擾，一來是因為它身處群山，二來此地是文聖梁秋鍾愛之地，也是天下士子心中的一塊聖地，所以許多年來，它一直坐落在這亂山荒嶺之中，見證著炎黃大陸的發展。寺中第三進靈骨殿中，安放著歷代僧眾歸西後，火化骨灰，是臥佛寺中靈氣最旺的所在，寺中主持將金殿也放在這裡，為的是讓歷代的高僧能夠永受膜拜，而且也使得臥佛寺的香火旺盛，廣場下端，階石兩側植有兩株參天古柏，蒼勁插雲，高二三十丈，圍可四人合抱，據說是梁秋在得道後，親手所手植的，樹齡已達千數百年，歷代無數的名人曾在這裡參拜，希望能夠得到梁秋的冥冥指點。我和高秋雨循循而進，來到了這臥佛寺的靈骨殿，主持明亮大師早已經接到了黃家的通知，在殿中等候我們。明亮大師，是黃風揚的摯友，據黃風揚說，明亮大師是一位奇人，只是他看破世情，從不理會塵世中的俗事，無論是姬昀或是姬昂都曾經多次請他出山，但是都被他婉言拒絕，只是醉心於佛學之中，佛法無邊，當真是一個不出世的高人。對此我原本不信，但是當我一踏進靈骨殿，我就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使我的氣機極為不順，好像有一種無形的力道將我的真氣抑制，而那壓力，則是來自於肅然站立在佛前的明亮大師，要知道我的武功在當世之中已經是個中翹楚，即使是面對摩天之時，我也沒有這樣的感覺，更何況到了今天，我的武功又有了精進，沒有想到在這裡，竟然碰到了如此人物，我連忙運轉噬天訣，妄圖擺脫那種壓力，可是那壓力卻似千絲萬縷，將我的真氣牢牢的束縛，當我運功相抗，卻有無處著力，這是自我出道以來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難道這明亮大師當真是佛法無邊？老和尚似乎感到了我的抗衡，他原本微合的雙眼突然睜開，眼中電芒一閃，臉上也露出驚異之色，但是轉眼之間，他又恢復到了那種古井不波的肅穆神態，我感到那壓力也隨之消失，我驚異地看著老和尚，這次我是敗了，敗地徹徹底底，我甚至沒有出手，因為我敗的心服口服。我不理一臉疑問的高秋雨，恭敬地走到老和尚的面前，躬身深深的一拜，「大師高人，晚輩受教了！」

    　　老和尚眼睛微微睜開一線，看了看我，「仇易結，十年情，血雨腥風起太平，莫讓俗名掛心頭，佛心血手亦悠悠！施主，老衲給你四個字，去休，去休！」

    　　我一愣，但是瞬間就明白了老和尚的意思，仇易解，說的是讓我不要將仇恨蒙蔽了雙眼，冤仇易解不易結，這個道理我是明白的，十年情？我有些不懂；後面的幾句話是說，讓我不要計較虛名，即使雙手沾滿血腥，但是只要心中保持著一種悲天憫人的佛心，也無所謂，天下將會在腥風血雨中得到太平。我看著眼前雙目緊閉的老和尚，心中既佩服，又疑惑。我深深地再次向老和尚施了一禮，沒有再多說，因為我知道即使我問他，他也不會再開口了！這時高秋雨已經上完香，她來到我的面前，輕輕地拉了我一下，「鄭大哥，我們走吧！」

    　　我點點頭，和她抬腳向殿外走去，當我來到殿門前，老和尚突然再次開口道：「望施主謹記老衲今日之言，施主好走！」

    　　我聞聽身形一頓，忍不住扭頭再次向老和尚望去，只見老和尚不知何時立在殿中的佛像之前，在身後的大佛的襯托下，在殿中的梵唱聲中和香霧繚繞之下，顯得格外的莊嚴，在我眼中，他已經和那身後的大佛合而為一，他就是佛，佛就是他！讓我不由得產生了一種膜拜之心，霎時間，我似乎心有所悟，非他武功高我許多，而是因為勢，他憑藉著靈骨殿中的靈氣，化身於靈骨殿中，那靈骨殿就是他的氣場，再加上那殿中的佛像、梵唱和寺院中的肅穆，他就是這靈骨殿，靈骨殿也就是他，從我一踏進靈骨殿的那一刻，我就已經置身於他的身中，他武功確實高於我，但是絕對不會高到那種讓我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的境地，不要說是他，就算是整個炎黃大陸上，也沒有人能夠做到這一點，只是我置身他的身中，我的心思，我的意圖，他一清二楚，當我還未動，他就已經先將我的招數封死。好厲害的老和尚，我無法做到這一點，但是我相信這炎黃大陸上沒有一個人能夠做到這一點，光憑這，他被譽為天下第一高手，絕對是當之無愧！我心中暗暗感謝，就是他讓我在不知不覺中領會到了武功的另一個境界，我深深地佩服他！

    　　出了臥佛寺，高秋雨突然對我說：「鄭大哥，你可知道這明亮大師從四十歲起，就沒有睜開眼睛，即使是我外公在他面前，他還是閉著雙眼，沒有想到今天他竟然為你打破了三十多年的習慣，要是讓我外公知道，他一定會很驚奇的！」

    　　突然間，我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老和尚閉上雙眼，是因為世事紛亂，他不想看到塵世中俗人的醜惡，今天他為我睜開雙眼，也許是因為他認為我可以改變這個世界，但是我真的能改變這個世界嗎？我心頭突然沉重了許多，那麼多的長輩對我都寄於殷切的希望，我感到肩頭上壓著一副沉重的擔子，那擔子好重，好重……

    　　「鄭大哥，你為什麼不說話？」一旁的小雨看見我半天不出聲，有些不滿。

    　　「哦！我在想大師為何要緊閉雙眼！」我應付道。

    　　「那你想到了嗎？」小雨信以為真。

    　　我當然想到了，可是我不能告訴你呀，小雨！我心中想到，但是我又不能沒了面子，影響到我在小雨心目中高大的形象，對不起，老和尚，我只好出賣你了！當下我微微一笑，「塵世間有太多的誘惑，人有眼睛，鼻子，耳朵和嘴巴，眼睛看到的是各種色彩，色彩多，則會目盲；鼻子聞到各種氣味；嘴巴品嚐各種美味，耳朵聽見各種妙音，這些都會引起心賊，讓人產生慾望，修真之人講究靜心，可是這世間有太多的誘惑，你無法將嘴巴縫住，因為縫住了嘴巴怎麼吃飯，喝水？你無法將鼻子堵住，堵住了無法呼吸，那麼就只剩下了眼睛和耳朵，你不能將這兩樣都去了，那樣就真的成了與世隔絕，所以眼賊和耳賊，必須要選其一而絕，所以老和尚選擇了眼賊，別看他不睜眼，可是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因為他是用心眼在觀看這大千世界。」我看了看聽的聚精會神的小雨，心中有些得意，接著說道：「老和尚身懷絕學，除去眼賊，反而可以有助於他的修煉和悟道！」

    　　「鄭大哥，你是說明亮大師會武？」高秋雨驚叫道。

    　　我笑著點了點頭，說道：「是的，而且老和尚的武功只在我之上！」

    　　「他的武功還在你之上？」高秋雨更加驚奇，接著就是若有所思的樣子。我心中暗暗向老和尚抱歉：對不起呀！老和尚，雖然你幫我解開了心結，但是當我離開以後，小雨不能沒有老師呀，向她這樣一塊美玉，是需要明師雕琢的，既然你和她的外公有交情，那麼就只好讓你來代勞了！

    　　緩緩的，我們來到了半山腰的一個天然形成的亭子，站在這裡，可以俯視天京，讓人心曠神怡，亭邊有一塊奇石，形狀宛如一個在眺望遠方的婦人，而那亭子就好像是在為婦人遮風擋雨，我們坐在亭中，我指著那塊石頭問小雨，「小雨，這塊石頭好生奇怪，好像是一個望夫早歸的婦人。」

    　　小雨沒有應聲，眼中流露出一種淒迷，我叫了她兩聲，她才回過神來，「鄭大哥，你有所不知，這塊石頭就叫做諾言石，傳說很久以前，有一對夫婦，兩人在這裡立下諾言，在這裡相見，然後丈夫入京趕考，妻子在家裡含辛茹苦地維持家庭，照顧父母，撫養孩子，每天她都會在這裡遙望京城，等候丈夫的歸來。丈夫在京考試，榮登三甲，被當朝宰相的女兒看中，成為宰相的女婿，漸漸的忘記了家中的老婆、孩子。妻子並不知道，依舊每天在這裡等待，後來有人告訴他真相，妻子不相信，她說丈夫曾經說過要她在這裡守侯，丈夫是不會失言的，於是依然在這裡每天遙望，有一天，電閃雷鳴，一道閃電將正在這裡守望的妻子擊中，化為石像，永遠的在這裡守望，丈夫的母親聽到這個消息，就帶著小孫子前往京師，將那丈夫一頓臭罵，丈夫幡然醒悟，回到了這裡，可是妻子已經化為石像，丈夫痛悔不已，他想起了他的諾言，於是就拿著傘在這裡為妻子遮風擋雨，後來也化為了這個石亭！每年都會有情侶來這裡山盟海誓，互表忠貞，所以這個亭子也叫做諾言亭。」說完，小雨已經是滿臉的淚水，她突然拉住我的手，「鄭大哥，你告訴我，你喜不喜歡我！」

    　　她這突然的問題讓我愣住了，看著她那摯熱的目光，我的耳邊響起明亮大師的那句偈言：仇易結，十年情，莫非說的就是我們，十年情，為什麼是只有十年？不過既然老和尚說我和她有緣，想來不會騙我，十年，也許只是一個比方，霎時間，我的心境豁然開朗，什麼仇恨，都讓它滾到一邊，再大的仇恨也比不上真摯的愛情，就讓我放開心境，將我的幸福把握在我的手中。我看著小雨，拉住她的雙手，正色的說道：「小雨，我不喜歡你！」

    　　霎時間，她的臉色變得煞白，吃力的向抽回我握在手中的纖手，但是我緊緊地握著她的手，不容她收回，真摯地接著說道：「但是我十分愛你！而且愛的發狂！」

    　　她聽的一愣，瞬間臉色通紅，她還是用力的想抽回她的手，但是又如何能夠收回，我看著她通紅的面頰，不由得哈哈笑了出來。小雨見無法從我手中將手抽回，惡狠狠地一腳踢在我的迎面骨上，可惜當她的腳踢到我時，我體內的真氣早有察覺，順勢消去了那一腳的力道，不過我還是裝做很痛的樣子，抱著腿，在山腰上亂跳，那滑稽的樣子將小雨逗得哈哈直笑。我們鬧了一會，我來到小雨的面前，拉起她的手，正色地說道：「小雨，你聽好，其實我有很多的事情在瞞著你，只是我現在無法告訴你，這點希望你能原諒！」

    　　她先是一愣，笑容也隨之一斂，緩緩的，她問道：「這我不管，我只想知道，你剛才的話，是不是真的！」

    　　我點了點頭，「剛才的話，發自我心，出自我口，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我肺腑之言！」

    　　她聽了，臉上又露出笑容，「那你敢在這諾言石前發誓嗎？」

    　　「這有何不敢！」我大步來到諾言石前，朗聲說道：「剛才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我的真心話，我是真心的愛小雨，如果有半個虛字，就讓我下輩子做小雨懷中的小狗，天天被她打，天天被她罵……」

    　　「好了，好了，鄭大哥，我知道你是說的真心話！你別再發誓了，笑死我了！」她一邊笑著，一邊也來到了石前，小聲地說：「老天爺，我知道鄭大哥對我是真心的，他對我有所隱瞞，也一定是有原因的，我不怪他，我只希望你能保佑我和鄭大哥永遠在一起，永遠的快快樂樂！」

    　　我聽在耳中，心中一熱，來到她的身旁，「小雨，還有一件事情，我也許過段時間就要走了，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回來的，我向這諾言石起誓，那時我要你風風光光地嫁給我！」

    　　她沉默了半天，沒有說話，好半晌，她抬起頭來，「鄭大哥，你放心的去辦你的事情吧，我會在這裡等你！」

    　　我一陣激動，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她順從的依偎在我懷裡，我摟著她，遙望遠方，雖然寒風刺骨，但是我感到週身都是熱烘烘的。天色已經是黃昏，殘陽夕照，將我們的身影拉的好長，兩個身影依偎在一起，慢慢的融為一體……

    　　炎黃歷1461年12月28日，魔皇許正陽和武後高秋雨定情三柳山，在諾言石前緣定三生……

    　　我坐在寤寐閣的角落中，靜靜的等待著。雖然我和高秋雨在三柳山定下終身，但是決不能因為兒女私情影響我的計劃，明天就是黃夢傑的殿試之日，我在天京城中留下暗號，只有青衣樓的弟子才能明白的暗號。我要在這寤寐閣中約見青衣樓在天京的掌舵的人。我在酒樓中靜靜的坐著，等待著我要見的人的出現。

    　　一個衣著華麗，大腹便便的胖子走上酒樓，我一看見他，忍不住想要笑出聲來，好一個胖子，原以為陳可卿是我見過的最胖的人，但是和眼前的這位仁兄相比，他簡直就是苗條，苗條到了極點。這位仁兄，卻是好一副尊容，兩顆細小的眼仁。一雙淡黃的眉毛襯著一隻蒜頭酒糟鼻，大嘴巴咧到了耳邊，一對招風耳，肥得幾乎墜到了肩頭上．再加上他那肥胖卻粗壯的身體，和走起來顫動的肥肉，令人一見到便會聯想起供神時擺架在香案上的那頭褪了毛的豬。但是這位仁兄卻好像對自己的尊容十分自豪，揚首闊步，傲氣十足，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那模樣，讓人看見就生厭！他站在樓梯口，張望了一下，接著徑直向我走來。我心中一楞，不會是他吧！難道他就是我要等的人？正在思量時，那胖子已經來到了我的身邊，他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來，高聲的吆喝：「小二，來一壺上等的香片！」那樣子，當真是粗俗到了極點，我眉頭不僅微微一皺，剛要開口，就聽他低聲地說道：「青衣蒙垢落紅塵！」

    　　當真是他？沒有想到青衣樓在天京掌舵的竟然是如此的一個人！但是他既然已經向我表示了身份，我也只好低聲回答：「修羅長恨起蒼茫！」

    　　「屬下青衣樓天京分舵掌舵金大富見過主公！」他恭敬地向我低聲說道。

    　　「金大富？」聽到這個名字，我不禁一愣，梅惜月不止一次的向我介紹到這個人，說他是青衣樓眾多掌舵的中最出色的一個，沒有想到居然就是他，我不僅心中長歎，當真是不能以貌取人呀！「金掌舵，不要拘束！梅樓主也多次向我提到了你，今日一見，真是三生有幸！」我客氣道，雖然前面的話是真的，不過最後一句話卻是有些違心。「涼州方面眼下如何？」我問道。

    　　「主公，你突然離開涼州，而且久無音信，涼州眾位將軍都十分著急，樓主更是多次傳令，要盡快和主公聯繫上。數日前，黃府驚天長嘯，我已經隱隱猜到是主公你，但是苦於無法和主公聯繫上，心中十分焦急，今日看到了主公留下來的暗號，心中才算鬆了一口氣，我已經派人通知樓主，想來不日就可以傳到！」

    　　如此著急的找我，讓我有些不安。我連忙問道：「樓主如此著急，難道是涼州發生了什麼變故？」

    　　金大富呵呵一笑，「主公莫要擔心，涼州一切安好。樓主說一切都在控制之內，而且主公的計劃也在順利的進行當中。只是一直沒有主公的消息，樓主和眾位將軍難免有些掛念，特別是向三將軍和兩位葉將軍，更是對主公十分生氣，說主公出來痛快了，卻把他們扔在涼州，有些不夠意思，所以三位將軍輪番帶領兵馬出來巡邏，和飛天的巡邏隊多次的發生激鬥，樓主攔也攔不住，只好任由他們了。另外樓主還有一句話讓屬下轉告主公。」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看著我有些為難。

    　　我知道一定不是什麼好話，不過我也想聽聽梅惜月到底要告訴我什麼，當下笑了笑，「沒有關係，說吧！」

    　　「樓主說主公如果在外邊玩夠了，就趕快回去，不要在外面拈花惹草，沾得一身腥在回去！」金大富有些為難地說，一邊說，一邊看我的反應。

    　　這話怎麼聽著彆扭，酸氣沖天的，好像是有些不對味！我看著金大富，突然好像明白了什麼，「你是不是給師姐報告了什麼？」

    　　金大富有些尷尬地一笑，「其實在十日前，主公驚天一嘯，我就已經知道主公的行蹤了，但是主公沒有相邀，想來是不到時候，所以屬下就暗中命人保護主公，一方面是為了主公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是樓主的命令！」他看著我，最後又加了一句，「不過主公放心，屬下只是如實的匯報，並沒有任何的誇張！」

    　　如實匯報，那不就是把這些天我的行蹤全部告訴了梅惜月，這些日子我整天是和高秋雨一起，怪不得有些酸，原來是打翻了醋瓶。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是也沒有辦法怪他，這是他的職責，有什麼辦法。我喝了口茶，「好了，不說這些了，今天叫你來，是有事情要你去做！」

    　　「請主公吩咐！」「聽著，明天就是金殿面試，就要決定到底由誰出任開元城守，我要你想辦法散佈謠言，就說我已經來到天京，而且和黃家交往密切。」我看著金大富，緩緩說道：「記得一定要讓整個天京人都知道，明白我的意思嗎？」

    　　金大富略一思索，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屬下明白！主公放心，此事屬下一定會辦得妥妥當當！」然後他停住話頭，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主公，這樣你不是太危險了嗎？如此一來，你可就要暴露了，是不是等你離開後，在將這個謠言發佈出去？」

    　　我微微一笑，「放心！此事我自有主張，我還要借此機會，來會一會飛天的英雄，看看這飛天有沒有什麼厲害的角色。」看到金大富臉上的憂色，我安慰他說：「別擔心，我知道分寸，就算我打不過，難道還逃不了，天下間能留住我的人，我想不會超過五個，而這五個人恐怕也不會這麼快的就能知道我的行蹤，明天面試結果一出，我就會立刻趕回涼州，你馬上給樓主傳信，告訴她我將會在近日趕回！」

    　　金大富還是無法消除心中的憂慮，我可以從他臉上的憂慮看出，但是他也無法再勸我改變主意，只好點頭答應。

    　　我們又聊了一會兒，金大富起身告辭，我目送他離去的背影，心中也有一番感慨，如此一個看上去粗魯的人，想不到也會有一個玲瓏剔透的心。我給自己滿上了一杯剛上來不久的香茗，慢慢的品了一口。突然間，我心中又閃過一絲驚悸，渾身有些寒意，一種被毒蛇盯住的感覺再次油然而生，好奇怪，這些天，我常常會有這樣的感覺湧上心頭，難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嗎？我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那感覺讓我很不舒服……

    　　當天下午，我來到了黃府，將我手抄的一份內功心法交給了黃風揚，我告訴他，這份心法可以對高權的內傷有所幫助。黃風揚聽了十分高興，畢竟高權是他的女婿，而且他總是希望能夠解開我和高權之間的仇恨，因為這中間還有一個高秋雨夾在中間。如今我將這份內功心法交給他，也就表明了我已經放開了對高權的仇恨，這是一個好的發展。他向我深深的表示了感謝，接著我們又談到了對目前的時勢看法，說著說著，我突然將話題一變，「先生，晚輩在這幾日就要離開天京了！」

    　　黃風揚先是一愣，但是他並沒有表現出十分吃驚的模樣，他看著我，「孩子，我算了算，你也是應該在這幾日裡向我辭行了。我雖然早已經做好了準備，但是你這一提出，我依然有些不捨，人老了，總會產生各種各樣的感情，嗨！只是你這一走，你我不知道將會何時再見面了！」他的語氣有些傷感。

    　　我也有些動情，這些日子裡，每天和這位老人下棋聊天，從他那裡，我學到了不少的東西，他傳授給我的，是他多年的經驗，對於一個年輕人而言，那是一種寶貴的財富，在這樣的交流中，我也對這位老人產生了深厚的感情。我動容的說：「先生，其實我這次來天京的目的您十分的清楚，我也不會向你隱瞞什麼。晚輩唯一擔心的就是我這一走，會不會給您帶來危險？」

    　　「孩子，有你這一句話，我心中十分的安慰。放心！我黃家在飛天根深葉茂，不會有什麼事情的。而且我們和那姬家多少也有些血緣關係，他不會把我們怎麼樣，只是你元武叔和夢傑一定會因此事受到些影響，但是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其實我也早就想讓他們脫離這是是非非了，飛天已經沒有救了！這一點，我心裡十分清楚，我不希望我黃家成為什麼亂世的忠臣，忠臣是沒有什麼好下場的！我只希望如果有一日他們去投奔你的話，你能夠看在這些日子的情分，給他們一個著落！」黃風揚話裡有話。

    　　我心中一動，「先生莫非覺察到了什麼？」

    　　「任何一個家族，都不可能永遠屹立不倒，我黃家歷經飛天七任帝王，始終能在這朝中穩居一席，祖上淡泊的家訓功不可沒，但是那也要看是誰在把持朝綱。烈帝姬昀，雖然殘暴，但是還不失一位明君，至少他沒有任朝中的大權旁落，可是你也看到了，眼下的這位皇帝，四年不理朝政，如果不是你那天的一嘯驚動了他，恐怕還是不會出來，飛天朝政落在翁同手中，而皇上對他寵信有加，表面上看，我們的勢力相當，但是誰知道他是否還有其他的隱藏力量，至少我們已經沒有了，光是這一點，我已經落在了下風。偏偏元武看不透這中間的奧妙，死守忠義，和那翁同糾纏不停，嘿嘿，飛天的病根不是這一個翁同，而是在皇上，已經無藥可醫了。看著吧，遲早元武會招來大禍，他看不到，但是我必須要想到呀！忠義，狗屁！在亂世之時，那只不過是愚忠罷了，而且盡忠也要看個對象，像姬昂這樣的人，不值得呀！」黃風揚仰天歎道。

    　　突然間，我對眼前的這位老人充滿了敬意，這是一個看事情十分透徹的老人，他的思想讓我有一種找到知音的感覺。我堅定的保證：「先生放心，只要有正陽一口氣，那麼黃家就不會衰落！我向您保證，黃家一定會更加的繁榮！」

    　　黃風揚欣慰地點了點頭，他的神情十分的疲憊，我看到他已經無心再說下去了，於是起身向他告辭。臨走前，他只對我說了一句：「孩子，記得你今天給我的保證！」

    　　我點了點頭，大步離開了黃府。

    　　我一個人躺在客棧裡，閉目養神，但是隱約中我始終感到了一種莫名的不安，很難解釋這種不安，就好像冥冥中有一種奇怪的力量，使我感到了一絲驚悸。既然沒有合理的解釋，那麼就躺下來，好在過了明天我就要離開這裡，想到了這裡，我感到有些放心。就這樣，在這種不安中，我迷迷糊糊睡著了，模糊中我隱隱聽到了一陣嘈雜聲，雖然聲音並不是很大，但是已經足以讓我從迷糊中醒過來，我睜開眼，心中有些不快，這寤寐閣是怎麼回事？都已經快深夜了，還這麼的亂，我起身來到窗邊，外面的情形讓我出了一身的冷汗，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寤寐閣已經被層層的包圍，窗外的長街上，肅立了無數的手持火把的士兵，他們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響，顯然都是訓練有素，看服飾，好像是飛天的御林軍，在對面的房頂上，也蹲著一排排的弓箭手，箭已經上弦，目標就是我的這間房間，所有的人都是劍拔弩張，我可以感覺到那濃重的肅殺之氣。我倒吸了一口冷氣，看來我的行蹤已經暴露，我連忙來到了床前，打開包裹，套上玄玉軟甲，將誅神背負在背後，將旋天鍘並排掛在腰間，微微一絲的涼意從玄玉軟甲傳來，讓我慌亂的心情馬上平復下來，我突然有些好笑，不就是被發現了，難道就憑這些土雞瓦狗就讓我如此的驚慌？平靜過後，我對那個發現我行蹤的人突然產生了一些的興趣，我很想知道，是什麼樣的人物竟然可以看破我，沒有想到這天京竟然有如此的對手，我有些興奮！

    　　我靜靜地坐在房中等待，等待著那個神秘的人物出現。輕輕地調息體內的真氣，我盡量使自己保持在最佳的一種狀態，等待，好枯燥的等待……

    　　在半天之後，我聽到了一陣盔甲碰撞的聲音，我來到窗邊，透過窗戶，我看到了在御林軍的正中央，兩個人站在重重的軍士當中，雖然有些遠，但是我依然可以清楚的認出那兩人。在御林軍的中央，如眾星捧月般地站立著兩人，一個是白皙的面龐，一雙小眼睛中，閃爍著奸詐、貪婪和陰險，雖然變得有些臃腫，但是我還是可以認出，他就是那個德親王，那個使我失去了恩師的德親王；而另一個人，即使是她化成灰燼，我也不會忘記，月竹！那個背叛了我的賤婢，還是依然俏麗，還是那麼的楚楚動人，我說怎麼沒有她的行蹤，原來是來到了這裡。看到了這兩人，我心中再也無法保持平靜，一個與我有殺師之仇，另一個辜負了我的培養，為了一個男人，背叛了我，使高山失去了一條胳膊，同時落下了咳血的病根，而且還讓我背上了永遠無法償還的心靈債務。我怒火中燒，一掌將窗稜擊碎，現身窗前，厲聲的喝道：「德親王、月竹賤婢！還記得許正陽嗎？」

    　　兩人先是一愣，接著放聲大笑，德親王得意地說道：「賤奴，許正陽！當日被你逃出了開元城，本王一直念念不忘，殺子之仇令本王日夜難眠。沒有想到，今日你竟然自投羅網，許正陽，今日如果不將你千刀萬剮，本王勢不為人！」

    　　我冷冷一笑，「德親王，你莫要得意，就憑這些土雞瓦狗，就想將我留下？今日我如還將你這肥豬留在人世，又如何能夠讓我恩師在天之靈瞑目？」

    　　德親王聞聽大怒，他指著我，我清楚地看到他那扭曲的面孔。這時他身邊的月竹在他耳邊悄悄的說了兩句，使他從震怒中平靜了下來，接著月竹仰面看著我，嬌聲說道：「主人，自從在東京一別，小婢對主人真是日夜思念，今日在這天京能夠重睹主人的風采，實在是讓小婢開心！」

    　　我怒極而笑，遙望著月竹，「月竹，我也是對你沒有一天不在想念，沒有想到半年過去，你還是伶牙俐齒，越發有魅力了，嘿嘿！」我笑道，一股沖天的殺氣遙遙的撲向她。

    　　月竹先是臉上一驚，接著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主人，多謝你對我的掛念，今日小婢還為主人請來了一位朋友，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也好讓主人開心！」接著她嬌喝一聲，「來人！將貴客請上來！」

    　　一個滿面血污的人被兩個軍士架了上來，我凝神望去，這一看，讓我心中劇顫，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原來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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