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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 林 異 史

                     【第七章 破廟風雲】 
    
    第四卷
     
        晚飯飯菜雖然豐盛,亦極美味可口,但群豪卻並無太多胃口。想起下午莊外死狀極
    慘的江湖同道,想起敵人那有如鬼魅的可怕身手,群豪的心無不沉重之極,哪裡還有心
    情吃飯。 
     
      「一個人沒有心情時,他的胃口通常也變得非常不好。」 
     
      鳳靈玉笑著對花春梅說道。 
     
      「你呢?你的心情好不好呢?」花春梅眼波如漲水,充滿無限蜜意。 
     
      「我?小生心情自然也不太好,只不過小生的胃口卻不得不要好一些。」鳳靈玉道 
    。「為什麼?」花春梅眨眨眼。「據說魔教最喜歡夜中行事,說不得今天晚上會大舉攻 
    擊,小生此刻若不吃飽一點,又怎會有力氣應戰。「鳳靈玉道。 
     
      花春梅咯咯笑了起來。 
     
      鳳靈玉歎口氣,說:「天色漸晚,怎地封長老一去這般之久,現在還未回來?」「 
    或許是路途遙遠,他們不免耽擱了此時辰,」花春梅應道,「或許他們還未探到消息, 
    不肯這麼快回來。」 
     
      鳳靈玉目光閃動,忽笑道:「夫人錯了。你瞧,這不是封長老么!咦……怎麼她也 
    來了?」他本是面向莊大門而坐,門外若是來了人他自然瞧得一清二楚。 
     
      花春梅見他面容詫異,急忙回頭望去,果見莊外走進二人,當前一人正是那出去查 
    探的封三公,此刻他面容憔悴,臉色蒼白,髮束散亂,黯然神傷地走入大堂。後面之人 
    卻是一個勁裝女子,黑色披風飄揚,襯得她剛健婀娜的身段飄逸颯爽,好一個英姿勃發 
    的女子。但見這女姿容亦是非凡,面容娟秀清麗,如一朵盛開怒放的梅花,明眸皓齒, 
    天然一股高華清輝,不容侵犯,看去有如王侯公主。 
     
      花春梅看著她走入廳堂,向鳳靈玉悄聲問道:「鳳兄,這女子是誰?」鳳靈玉面色 
    沉凝,玩弄著手中的筷子,似未聽到她的問話。 
     
      只聽北天君焦急地問:「封長老,情況如何?」封三公面色恢敗,長歎一聲,充滿 
    無盡淒然傷心之意,道:「請恕屬下無能……」一言未出忽地淚流滿面。 
     
      北天君焦急地道:「到底出了什麼事?他們呢?你帶去的人呢?」「屬下無能…… 
    他們主……他們全中了魔教賊子的埋伏……全部身亡……只餘屬下一人,幸得莫姑娘相 
    救,方才撿了……這條命回來,屬下實是無顏回來,請幫主賜罪,屬下甘願受罰。」封 
    三公顫抖著聲音,淒然地說。 
     
      「你說的可是真的?」北天君驚問,「你們一行十三人,武功均為不凡,縱是遇上 
    強敵也絕不至此下場……」「屬下慚愧,但那敵人武功委實太過厲害,以屬下功夫,竟 
    是抵擋不了那人十招,若非莫姑娘及時相救,屬下只怕亦會隨同幾位同道而去,再也無 
    法回來了。」封三公慘然道。 
     
      北天君作聲不得。 
     
      滿堂群豪更是大驚,各自駭然失色。 
     
      封三公自二十餘年前跟隨北天君南征北戰;從當年一個無名小丐成為幫中掌缽長老 
    ,武功機智非但丐幫人人敬佩,江湖亦是極其有名,據說封三公除了曾在北天君手中敗 
    過一次外,與他人交手從未敗過,是以當年無機生排列武林三十六名家時便將他列為第 
    三十一名,聲名更在唐五公子之上,因此為人也極其孤傲,向不對人有好臉色。 
     
      但此時此刻,眾人親耳聽他說出這麼一番灰心喪氣的話,當真令人出乎意料之餘, 
    如何不驚。若非是那敵人委實太過厲害,以封三公的身手,敪怎會如此心灰意冷,再地 
    鈄絲傲氣。 
     
      良久,才聽北天君問道:「可知那魔教中人是誰?」群豪頓時豎起了耳朵,無不凝 
    神傾聽。 
     
      想那人能叫封三公在他手中走不過十招,武功之高,自是遠在封三公之上,但封三 
    公身手之高,已是江湖一流身手,那人豈非已達那仙佛境界,超凡入聖,這又怎麼可能 
    ?縱未具如此地步,亦必是那絕頂之高手,有這種身手之人,除了中原三十六名家排名 
    更在封三公之上的高手外,群豪想不起還有何人! 
     
      此人到底是什麼人?不但北天君想知道,滿堂群豪也迫切地想知道,一時所有的目 
    光都盯著封三公。 
     
      封三公面對滿堂群豪殷切的目光,嘴唇蠕動,半晌也未說出一個字來。北天君急問 
    :「有滿堂英雄在此,你便說出就是。」封三公淒然地搖了搖頭,慘聲道:「非是屬下 
    不肯說出,實是屬下並不知道那人究竟是何身份是何來歷!屬下與那人交手十招,只知 
    那人臉載面具,武功詭異,除此之外別無他知!」 
     
      「也罷你便將此去情形一一說與大家聽,看是否可以找出一點線索。」北天君歎道 
    ,沉重面色之極。 
     
      「是。」封三公沉重的點點頭,緩緩地說,「屬下的按幫主吩咐同訶川三雄,廖氏 
    雙傑等人前往西南方向搜尋而去,追了二、三里並無半點異處……」 
     
      河川三雄羅仲玉詭異道:「封長老,剛才看那煙花衝起之處距燕家莊頂多不過三、 
    二里,怎地我們追了將近四、五里,卻連半個人影、一個腳印都看不到呢?真是奇怪! 
    」 
     
      羅玉民疑惑道:「莫不是我們走錯了方向?」 
     
      封三公緩緩道:「按理不應如此,或許是這些魔教賊子放了煙火後便自退了,假如 
    封某所料不錯,前面有一座荒野古廟,離蘇州城只有一、二里路程。此時之際,那伙魔 
    教之賊必在古廟無疑。」 
     
      「是麼?」廖連剴道,「封長老何以見得?」「這只是封某的感覺,咱們且追過去 
    看看窨是否如此。」封三公淡淡的,舉頭急趕下去。 
     
      路徑愈來愈狹窄、也愈來愈隱蔽。十餘人已離開大路,順著這條草叢小路趕了下去 
    ,兩邊草叢束篷、繁密雜錯,冷風吹動,呼嘩啦的響,彷彿有蛇在裡面急劇溜走的聲響 
    。 
     
      越往裡走,野草越深越高,差不多已比人高,樹木已然出現,隔三差五的聳立在路 
    邊,直通向一座荒廟。 
     
      荒廟座落在這草叢橫生,樹簌交錯的荒野中,人煙荒蕪,早已破落灰敗,牆皮剝落 
    ,四處均是被雨水沖刷腐蝕的痕跡,在風中哽咽著,內心在歎訴著今日的不幸。 
     
      廟門虛掩,木漆剝落,點紅斑駁,卻給人一種驚心的感覺。整座荒廟破敗寂然,顯 
    是多年無人來過。 
     
      但不知的怎地,封三公瞧在眼中,卻有一種不詳的預兆。這座古廟在寒風中竟似有 
    一種詭異的氣息,令人心神難寧。 
     
      封三公暗攝心神,轉眼掃視身邊十餘人的眼神均有些不安,正疑惑地望著自己。 
     
      封三公沉吟道:「這座古廟,看來是無人來過,但我們既已來了,順便進去看看也 
    是無妨。」羅玉民點頭道:「也好。荒野古廟,最是江湖中人經常歇腳之處,看看也好 
    ,說不定能發現些什麼。」 
     
      封三公便的廖氏雙傑說道:「有請賢昆仲勞煩一下,去看一看廟裡有無可疑之處, 
    若無線索,便就罷了。」廖氏雙傑相視一眼,道:「依我們看來這古廟分明是荒廢多年 
    ,四處了無人跡,哪裡有什麼魔教線索留存,咱們又何必浪費精力,還是往蘇州方向搜 
    索方為正徑。」 
     
      封三公皺了皺眉,緩緩道:「既是如此,那有煩二位昆仲帶同幾位先行趕往蘇州, 
    我和羅氏兄弟進去略為查看便即出來與你們匯合。」廖氏雙傑老大廖克勤道:「也好, 
    那我們就先走一步,在蘇州城外城門口等封長老匯合。」言罷,轉身匆匆而去,後面七 
    人亦跟著離去。 
     
      封三公轉向羅氏三兄弟,道:「我們進去吧。」 
     
      廟門虛掩,輕輕一推,猛地轉動進去,倒把羅玉成嚇了一跳,回頭間方查覺門外風 
    大,把門吹了進去,不由赧然一笑。 
     
      冷風疾吹,門楣上灰塵撲漱漱掉落、四處飄揚,飄出一種霉味,刺鼻之極。 
     
      幾人拍了拍身上灰塵,整整衣冠,方才走了進去。 
     
      大門處一條青石小徑直通向大殿,青石小徑兩旁野草叢生,泥石凌亂,東一堆西一 
    叢,青石塊上也長滿了滑溜的青苔,青幽幽的。 
     
      大殿門緊閉,門額上的匾字亦只剩下三個:大寶殿,在灰暗的天色中黯淡無光。 
     
      羅仲昆道:「看此情形,此處確實無人來過。咱們也就不必再浪費時間了,走吧。 
    」羅玉成點頭稱是。 
     
      封長老目光閃爍,四處掃視一記,遍,緩緩道:「也罷……」突地住口,眼光盯著 
    地下,好似發現了什麼東西。羅仲昆奇道:「封長老,可是發現了什麼?」 
     
      封三公頭也未抬,指著地上道:「你們瞧這是什麼?」羅仲昆重義在地下看了一會 
    ,除了青石苔外,依然未見有其他東西,不覺說道:「沒有東西啊!」「你再仔細瞧瞧 
    !」封三公依舊道。 
     
      羅仲昆再瞧,彎下了腰,仔細地搜尋腳下,終於發現一處地方有異,前面的一塊青 
    古上佈滿了苔藻,苔上依稀有一處足印,一個人的腳印,腳印較細巧,似是小孩踩上去 
    所留。 
     
      他「咦」了一聲,道:「莫非有個小孩來過這裡?但奇怪了,小孩怎會來這裡呢? 
    」羅玉成也道:「是啊,若是小孩,跑到這裡來幹啥?」 
     
      封三公低下身對著那足印看了好一會,忽道:「這不是小孩的腳印。」「不是小孩 
    的腳印?難不成是大人的腳印?」羅氏兄弟奇道。 
     
      「不錯,正是大人的腳印,」封三公緩緩道,不理會三人的奇怪,「這是一個女子 
    的腳印,瞧這腳印,無疑是精細小巧的繡花鞋所留上去的。」「不錯,這腳印尖尖,正 
    是女子所留的鞋印嗎!」羅多兄弟恍然大悟,敬佩道,「還是封長老目光敏銳。」 
     
      封三公道:「此廟地處荒外,四處草木蔥生,亦是野獸出沒之地,平等人物顯然不 
    會來這兒,既有腳印留在此地,顯是有人曾來過此,但瞧這足印新鮮,分明是剛剛有人 
    來過,依此算來,這廟中必有古怪,只怕便有那魔教賊人藏身。」 
     
      此言一出,羅氏兄弟不由打了個寒戰,齊地後退一步,瞧著緊閉的殿門,目光中有 
    些驚懼。 
     
      封三公沉聲道:「三位不必驚慌,區區幾個ど魔小丑,算得了什麼!」羅氏兄弟臉 
    上一紅,急忙挺了挺身。 
     
      「依我所料,若是此廟內藏有敵人,必然已發現我們行蹤,既發現我們行蹤,理應 
    有所行動,可現在卻一無所動,必不是什麼厲害人物,不敢現身;若非如此,便是他們 
    已然離開此廟,是以我們應馬上衝進去看看,但必須要小心謹慎,以免著了暗算!」封 
    三公低聲道。 
     
      羅氏兄弟相顧點頭。 
     
      封三公走近門邊,伸出右掌抵在門上,默立片刻,突地右臂一震嘩啦啦猛響之時, 
    他還當是有人藏一邊施襲,身子急閃掠開,躍入青石經旁的草叢中。羅氏兄弟見他如此 
    動作,自不必多想,各各飛掠躍入草叢中,拔出腰中的長刀凝神應敵。 
     
      豈知木門開後,殿中沒有了點動靜,亦不見任何異常之處。 
     
      封三公咳了一聲,提提褲子,邁步向殿中走進去。 
     
      四人進門後,只見裡面無一個生人,地上卻是了無塵跡。門兩旁各列放兩尊泥塑金 
    剛,橫眉怒目,卻是極為威武,只是全身灰暗,更兼泥皮剝落,倒更像是被活埋地下多 
    年剛出土的情狀。殿中間坐列著一尊彌勒佛像,彌勒佛後是一尊身穿盔甲、手執「金剛 
    杵」面向北的韋馱菩薩,那金剛手持琵琶的東方持國天王和青臉持劍的南方增長天王, 
    西邊是紅臉手中纏蛇的西方廣目天王和綠臉執傘的北方多聞天王。 
     
      四人穿過大殿,便是殿後僧人日雜生居的住處,共三排廂房圍成一相院井。院落中 
    幾棵高入參天的大古柏,枝葉稀疏上雜草叢生,已將地上鋪的碎石小徑淹沒。 
     
      四處空蕩蕩的,並無一個人影。 
     
      大家相視一眼,羅仲昆道:「這裡連一隻蒼蠅都看不到。走吧,不要叫他們久等了 
    。」 
     
      封三公擺擺手,緩緩道:「奇怪!我明明感覺到這殿中有生人氣息,怎地偏生一個 
    人影也沒有呢?」 
     
      羅仲昆笑道:「大概是封長老多疑了吧?」封三公忽地鼻子聳了聳,面上掠過一絲 
    深思道:「你們可有嗅到一絲淡淡的甜香?」羅氏笑道:「哪裡有什麼香……」說到這 
    裡,他忽地停住,鼻子猛地吸了幾下,疑忽道:「倒真有一種香味,莫非是花香?」 
     
      封三公搖頭道:「絕非花香,此處無花無草,況值深冬之季,也沒花香傳出。這倒 
    像是女孩子所用的肪粉香……對,正是脂粉香味難道這殿中藏有女子?」 
     
      話音甫落,他的身子一轉,急向大殿掠去。 
     
      大殿仍像方才一樣,空空蕩蕩的毫無影蹤。 
     
      封三公卻皺起了眉頭,目光如電,不停地掃視每一個角落。彌勒佛端坐仙案上,面 
    容似是用鐵製塑,是以灰黑僵冷,但身上白袍被大門外吹來的風搖蕩不住,似是用絲布 
    織成。彌勒佛像腳下供桌上兩樽香爐依舊插著幾支燃完的香棍,供桌上布幔低重,直落 
    在地上。 
     
      封三公伸出竹棍,挑起布幔,供桌下空蕩無人。他目露疑惑道:「古怪,這殿中的 
    脂粉香味如此之濃,卻是從何而來?」 
     
      羅玉成道:「不要管它有沒有香味,反正這廟中並無人跡,我們還是走吧。」 
     
      忽聽羅玉民叫道:「你們瞧,那是什麼?」 
     
      幾人轉頭,往他所指方向望去,都是那彌勒佛像。羅仲昆道:「三弟,這是彌勒佛 
    ,難道你沒見過嗎?」「不是的!」羅玉民著急地道:「你沒看到嗎,這彌勒佛的眼珠 
    似會轉動呢?」 
     
      幾人仔細再瞧,果見這彌勒佛像眼珠靈活,眼波清澈,竟仿如真人的眼睛。 
     
      羅仲昆奇道:「真是奇怪!我羅仲昆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逼真傳神的塑像眼睛!」 
    羅玉成點頭稱是,說:「這好像是女孩子的眼睛,只有女人的眼睛才有這般靈動。」 
     
      封三公凝神瞧著那尊彌勒佛像,突道:「不錯,這的確是女人的眼睛。而且這佛像 
    也是女人裝扮而成!好厲害,差一點連我都被瞞過了。」言罷,他竹棍揮出,直戳向那 
    尊彌勒佛。羅氏三兄弟瞧得呆了,詫異的望著他。 
     
      但見封三公的竹棍剛揮出,那尊端坐不動的彌勒佛突然飛了起來,竟從香案上飛了 
    起來。 
     
      羅氏兄弟瞧得更條了,呆呆地看著那佛像向這邊飛來。突聽封三公喝道:「還不讓 
    開!」身子一閃,已掠至他們身前,竹棍旋轉如飛,仍是點向那彌勒佛像。 
     
      那彌勒佛像仿似極有人性,凌空一個觔斗,已落在地上,目光如電、如霜,冷冷地 
    掃向他們。 
     
      這彌勒佛像掠動之間,殿中香味更是濃洌。那脂粉香味想是從他身上發出。難道這 
    彌勒佛真的是人? 
     
      只聽封三公喝道:「裝神弄鬼,定非正道之人,必是妖魔邪徒,趕快取下面具,從 
    實招來,封果可饒你一死!」 
     
      羅氏兄弟仔細觀察,但見這人與一般人大小無異,衣袍飄動,香風陣陣,果是女子 
    身體,果是面上蒙的是面具,彌勒佛面具!三人只覺又驚又懼,暗自佩服封三公的目光 
    厲害。 
     
      但聽那忽地冷啍了一聲,終於出聲道:「幾個馬前小卒,無名之輩,亦敢在本座面 
    前放肆。該死!」 
     
      這人聲音靈動飄忽,似是叫人不可捉摸,卻又是柔美清脆之極蕩人心魄,只是語氣 
    冷漠無情,似乎要將別人的心也給封凍起來。果是女人的聲音。 
     
      羅氏兄弟膽氣一壯,羅仲昆笑道:「聽你口音,定是年紀不大,必是那妙齡之際, 
    怎地說話如此老氣橫秋。你可聽說過我們河川三雄的名頭麼?你可知道這位先生又是什 
    麼人來著?」 
     
      「我不必知道你們是誰,我只知道你們是死人。」那人仍是那般冷漠似無感情。 
     
      也未見她如何作勢,突見她的人已掠到了三人面前,閃電般掠到了三人面前。三人 
    只覺眼前一花,還未知道怎麼一回事,身子就飛了出去,向後疾跌了出去,「咚咚」跌 
    落地上。 
     
      封三公只瞧見羅氏三雄跌飛出去之後,便再也沒有動靜,不覺大驚。不知道三人究 
    竟怎麼了,但他卻又不敢過去。只因他方纔已見那女人身法之快,出手之快,突是有如 
    閃電流星,快逾無比,遠在自己之上,羅氏三雄無疑是一瞬間便被她出手震飛了出去。 
    好厲害的身手!當世武林上有此身手的高手,據他所知,絕不在十五人之外。這人的身 
    手似可與幫主北天君相抗衡! 
     
      封三公又驚又駭,眼見如此厲害的敵人,自己多半凶多吉少,又哪敢再分神照顧他 
    人。 
     
      那人一招震飛羅氏三雄,直逼視著封三公,冷冷的說:「你不用看,他們已經是死 
    人,你也是!」她的目光之冷之寒,只瞧得封三公心中發毛。 
     
      以他行走江湖多年的歷練,什麼人未曾見過,什麼怪事沒看過,以他在江湖上的聲 
    望,縱不能說舉世無雙,但在武功機智上能勝過他的人算來算去也只不過是那麼一些人 
    ,寥寥一些人,可此時此刻,面對這人的目光,他卻自心底中感到了一陣寒意,一種恐 
    懼。他生平殺敵無數,豪氣干雲,但怎料此時竟有了一種今日便要喪生此處的不祥預兆 
    。 
     
      這人究竟是什麼人?怎地如此可怕? 
     
      封三公滿面戒懼,目光死地盯著那白袍女人。他握著竹棍的手忽地「格格」直響, 
    指節因用力過度而發白。 
     
      突聽他一聲大喝,竹棍旋飛,棍花滿殿,辟天蓋地的向那白袍女人壓了過去!這一 
    棍有如雷霆擊空,滿殿頓即風聲呼嘯,勁氣旋蕩,向白袍女人狂捲而至。這正是封三公 
    當年仗以成名的一招「風雨會中州」!數十年來敗在這一招下的高手連封三公也不知究 
    竟有多少,經過無數的演煉改進,這一招也比當年威力猛增,不可比擬。此刻他自知敵 
    人厲害,絕不能僥倖脫險,是以一出手便是凌厲招式。 
     
      豈知這一棍擊出,那白袍女人只冷啍了一聲,身形突然間已穿入了他的棍影叢中, 
    右手一伸,一記空手入白刃已閃電般抓向他的棍頭。好快的手法!好厲害的目光,居然 
    一眼便看出他這一棍的破綻之處。 
     
      封三公這一招雖是凌厲威猛,強悍之極,但破綻之處卻也就在那極盛極猛之處,只 
    要稍被人看出,他這招便即失效。這正因應了一句話,盛極必衰,剛極則柔。 
     
      封三公怎不知此處厲害關係,凜然之餘,舞動的竹棍忽地停止旋擊,凝立空中不動 
    ,只餘棍尖不住的顫動,顫動的棍尖顫震成一個圈影,套向那黑衣女人的右手。 
     
      白袍女人咦了一聲,急地縮手,身子掠動中,一退五尺,竟似大為吃驚。封三公面 
    色沉凝,卻並不出擊,亦不後退,只是凜凜地盯著她。 
     
      白袍女人冷笑:「以為一招惡狗棍法便可以嚇倒本座麼?」微風颯揚中,她的白袍 
    舞起一團旋風,勁風撲面,有如刀刮,只逼得封三公睜不開眼來。 
     
      封三公大駭,眼前除了一片黑暗,他又不敢亂動,只將一根竹棍亂舞,弄得有如落 
    花繽紛,已瞧不清竹棍究竟哪一根是實、哪一根是虛,但見棍影錯落,棍勢莫測變幻, 
    那白袍女人一聲怒啍,連變七招,招招凌厲非凡,陰狠奇詭。 
     
      封三公雖睜不開眼,但聽風辨位,卻已感覺到白袍女人招式的陰毒可怕,那陣陣的 
    冷風仿如冰針般真似要刺入他的骨髓中去,驚懼無暇之際只顧將手中那根竹棍舞得水洩 
    不通,天衣無縫,渾身功力運至極限。但聞風雷陣陣,勁風急掠,有如飛沙走石,端的 
    是威勢驚人。 
     
      這幾招好不厲害,只逼得白袍女人啍連聲,一時之間更換七八種武功時掌時抓時指 
    ,各種招式無不精妙絕論,但怎奈封三公這幾棍使得變幻莫測且威勢強悍,竟是無法攻 
    進去。 
     
      這幾棍正是丐幫鎮幫之絕技「打狗棍法」,本是歷代幫主方可學得,但當年北天君 
    得封三公幾人輔助奪得丐幫幫主之位後,感念他的功勞機智,其時亦正值魔教肆虐之極 
    ,北天君便將這輕易不傳之絕技傳授給封三公,怎奈封三公資質功力不足,只學得前面 
    十招,饒是如此,但多年刻苦精練,此時施展起來,果然神妙無方,不愧為丐幫鎮幫之 
    絕技。 
     
      白袍女人目光犀利,一眼看出這便是丐幫中更在「降龍十八掌」之上的絕技「打狗 
    棍法」。 
     
      封三公一時將白袍女人逼得無法近身,膽氣為之一壯,豪氣大增,一聲怒喝,手中 
    竹棍已化守為攻,棍棍有如雷霆霹靂,如暴風驟雨般向白袍女人攻擊。 
     
      白袍女人一時吃他幾棍措手不及,一退再退,電光石火間已退了三步,但她武功之 
    高,身手之快委實驚人,封三公幾棍竟沾不上她一片衣角,棍棍擊空。 
     
      封三公十棍方過,白袍女人剛退了三步,三步之後,她已反擊。 
     
      這白袍女人好厲害可怕的武功,也不知她使了一招什麼古怪的招式,就在封三公棍 
    勢將盡之際,她的一隻手已搭上了他的棍尖。封三公剎那間只覺棍上一股冰冷刺骨卻又 
    強悍之極的力道傳來,那力道好不古怪可怕!那冰寒之氣一傳入他的雙手,封三公只覺 
    一陣突冷,雙手便似已失去了知覺,既無法舞動竹棍,亦無法放開竹棍,跟著那奇異的 
    力道自竹棍上劇震而起,直震入他的手心,仿似火藥爆炸,一道比一道更加劇烈,眼見 
    得他這雙手便要毀在這可怕的力量之下!封三公心頭慘然,自知無法相抗,尋思倘若學 
    全了那三十六招的「打狗棍法」,今日之勢縱不敵,亦不會如此慘敗。 
     
      就在此刻,突聽一聲厲叱,一道黑光閃電般竄出,刺向那白袍女人,勢如奔雷!白 
    袍女人武功委實可怕,這一擊雖是來得突然,變故莫測,但見她左袖急揮而出,那一道 
    黑光還未及她身前,已然給她衣袖捲住,再也無法前進半寸。 
     
      封三公眼角餘光所見,但見一個勁裝女子凝神立在自己另一旁,手中一柄漆黑的鐵 
    鉤幻化出陣陣幽光,有如深潭之水波。猛聽得這女子一聲怒叱,手中鐵鉤已破袖而出, 
    白袍女人衣袖被她一割成片,竟是卷不住那柄鉤。 
     
      白袍女人目光一凜,右手忽放開封三公棍尖,封三公但覺力道急退,倏忽間消失無 
    影無蹤,但自己力道仍在,那還能平衡身子,頓即跌倒在地,只覺全身疲軟,雙手麻木 
    ,竟是站不起身來。眼見得那勁裝女子鐵鉤無法抽出,情急之下只得以右手攻擊,意圖 
    逼那白袍女人放手護身。但那白袍女人似已看穿她用意,右袖竟是不放,左袖又拂掠捲 
    出,勁氣逼面,變幻之快,勁裝女子想是難以抵擋,一時間手忙腳亂,方堪堪避過白袍 
    女人四招。 
     
      白袍女人似也未料到這勁裝女子武功之高,竟已是一流之境界,出手之快,變招之 
    妙功力之深更勝封三公,一時間擒之不下,不覺咦了一聲,冷冷道:「諸葛老頭是你什 
    麼人?」 
     
      勁裝女子滿臉漲紅,渾身功力已運至極限,哪裡還有餘力聽她說什麼,只顧見招拆 
    招,破拆白袍女人凌厲的招式,剎那間兩人已然交手二十餘招,但白袍女人幾擊不中, 
    攻勢突增,更見凌厲,勁裝女子苦苦支撐之下,眼見得抵抗不住。 
     
      忽聞風聲響處,封三公一個鯉魚打蜓,已從地上翻身躍起,一聲大喝,手中竹棍攔 
    腰向白袍女人擊了過去。這一棍凌厲之勢,顯見他又已已恢復了功力。 
     
      白袍女人似未料及他功力恢復這麼快,一時不及攻那勁裝女子,但雙袖一揮一卷之 
    間,勁氣交橫,她的身子已飛掠開來。 
     
      封三公給她勁力一逼,竹棍斜斜擊空,回轉身之際,眼見得那勁裝女人已趁機退掠 
    開來,凝神調息。 
     
      白袍女子又是一聲冷啍,想是動了真怒,雙袖揮捲,風雷聲聲,威勢竟比剛才更強 
    了一倍有餘。 
     
      封三公心頭駭然,未料這婦人功力之深竟如江河大濤源綿不絕,急與那勁裝女子使 
    個眼色,奮力迎上去。勁裝女子身形如風,足不沾地,鐵鉤已橫削了出去。 
     
      就在此時,外面傳來一聲長嘯,有若饑雕怒鳴,尖厲刺耳之極。只見黑袍女人目光 
    一凜,冷啍聲中,雙袖急收,忽如大鵬展翅,從勁裝女子斜旁飛了出去,閃動間已出了 
    在殿!好快的輕功! 
     
      勁裝女子鐵鉤收回,與封三公相顧駭然,但閃念間,兩人同時向殿外飛掠而出。 
     
      封三公雙足還未跨出殿門,只見白影閃動,勁裝女子身形飄飛間已出了大殿好幾步 
    ,身法之輕靈,有如花間飛蝶,實是遠在自己之上。 
     
      圍牆上,白影一閃即逝,正是那白袍女人的身影。 
     
      只聽得廟外傳來幾聲慘叫,聲音熟悉,彷彿是廖氏雙傑的聲音封三公大急,幾步竄 
    出廟門。 
     
      廟外草叢中赫然身尚著幾具屍體,鮮血正汩汩流出,想來剛死不久,果然是那廖氏 
    雙傑及另外三人。但那白袍女人卻已不見蹤影,這幾人顯是剛才為她所殺!好厲害的殺 
    人手法,當真是一擊致命! 
     
      勁裝女子凝立屍身面前,面色沉重之極。 
     
      封三公一聲長歎,想及方纔之事,仍覺冷汗微生,向那勁裝女子道:「多謝莫大人 
    出手相救。」那勁裝女子面白如雪,皎潔如月,淡淡道:「不必客氣。剛才那女子可是 
    魔教中人?」 
     
      「瞧那女子行蹤詭異,武功陰毒,當是魔教之妖人無疑,」封三公沉聲道,「只是 
    這魔頭武功之高,匪夷所思,可怕之極,不知是否那傳聞中的四大天王?」 
     
      勁裝女子緩緩道:「本姑娘在城中看到此處有魔教煙火為號,料知必有魔教之徒惹 
    事生非,便特來一看,果不出所料,這女魔頭武功可怕得很,我莫無影自忖一身武功不 
    俗,竟似也擋不住她百十招,只不知這女魔頭為何一走了之,莫非剛才那聲長嘯便是魔 
    教中重要聚會之暗號,故而這女子才會丟下我們不管?如此說來,我們今日實是僥倖。 
    」 
     
      封三公道:「既是如此,我們且追上去,或會查得一些線索。」莫無影沉吟道:「 
    也好,但卻也不能太過明顯,以免為敵查覺。」 
     
      兩人施展輕功,剎那間已奔出草叢小徑,來到大路上。 
     
      封三公剛轉上大道,忽聽得莫無影道:「這兒又有四具屍身,卻不知是什麼來歷? 
    」他急忙趕去,凝目一瞧,只見路邊草叢旁仰天躺著四其死屍,雙目怒睜,死狀極慘, 
    正他帶來十三人中的四位江湖豪傑。 
     
      封三公雙目圓睜,喝道:「好狠毒的女妖頭!當真是逢人就殺沒有半點人性!」「 
    這四人未必是剛才那女人所殺。」莫無影突道。 
     
      「莫大人何以見得?」封三公沉聲問道。 
     
      莫無影緩緩道:「剛才那女人與我們交手均是空手,廖氏雙傑五人也正是死在她的 
    『血手印』下,七窈被震血脈倒流,與這四人傷處似有不同,這四人仿似死在劍下,是 
    以傷口極深而狹小,依我所猜,出手之人定有他人,但料來也必是那黑袍女人的同夥, 
    亦魔教妖人。」 
     
      封三公黯然神傷。 
     
      莫無影道:「依姑娘所見,我們再從此處追蹤下去,看是否有可疑之處。」封三公 
    緩緩自地上站起,澀聲道:「一切依莫大人之言。」 
     
      封三公雖是成名遠在莫無影之前,但莫無影自出道江湖聲威並赫,多少黑道巨妖邪 
    魔外派無不紛紛緝拿歸案,被公認為六扇門百餘年來三大神捕之一,封三公亦是早有見 
    聞,幾次交往之間也不敢托大妄尊,何況剛才所見莫無影武功,實是還在自己之上,故 
    而不得不服。 
     
      但兩人一路上小心查尋,卻是再也找不到半點線索,方纔那神秘莫測的黑袍女人似 
    也已消失於人間,也無半點蹤跡。 
     
      封三公見天色不早,急急將死去十餘人草草就地掩理。莫無影從他口中得知燕家莊 
    之慘事,大為驚心,便道:「衛國安民,乃姑娘職責所在,即是如此,本姑娘少不得要 
    去一遭了,我們便一併返回吧。」 
     
      封三公眼見魔教如此高手,力量之強委實莫測之極,雖有眾多英雄聚集燕家莊,力 
    量雄厚,心中還是深感前途吉凶難測,對此正邪一戰也委實再無半分把握,此時見莫無 
    影要去燕家莊,那是正中下懷,當下笑道:「莫大人胸羅萬民,心懷社稽,真叫封某佩 
    服。請!」 
     
      莫無影凝注著夜色已至的遠處山峰,一張臉沉冷如霜,良久才歎了一口氣,道:「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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