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破玉劍】
第四卷
北天君眼看著馬多思的屍體倒在地下，目光閃爍著怒火，許久才道：「姑娘好厲害
的劍法。」
那女孩淡淡道：「北幫主何不說我好狠毒的心腸！」
北天君一字一字地說：「姑娘太不將我們在場英雄放在眼裡了，也太不給北某面子
了。」那女孩冷笑，說：「但別人又幾時給了我面子！」「既是如此，姑娘請出手吧！
」北天君道。
那女子盯著他，握劍的手漸漸握緊，跟著發出一陣清脆的辟啪輕響聲。
群雄的心頓時提了起來，個個屏住了呼吸。
這兩位武功之高，均是當世的高手，兩人若是出手，那便是數十年難得一見的大決
戰，又豈止精采所能形容！在場群雄又怎麼會不緊張興奮！
鳳靈玉咳了一聲，道：「北幫主武功絕世，十年前就已名動天下，名列中原十大高
手之一！據聞十年來早已沒有人值得北幫主動手了，姑娘劍術雖精，只怕……」那女子
目光如水，緩緩道：「能和當今武林中的十大高手決一勝負，是我這幾年的心願！」鳳
靈玉哦了一聲，道：「以姑娘的劍術，世間確也找不出幾個對手，能和北幫主決戰，那
的確是武林中人夢寐的心願！」
他轉頭掃向北天君，又道：「北幫主昔年曾有一言，只要接得下十招的，便不會管
那人的事，是也不是？」北天君一怔，道：「不錯。」
鳳靈玉笑笑，道：「既然二位此戰無可避免，那就不如以十招為限，如何？」北天
君沉聲道：「好，今日就以十招為限，十招之內，北某若未得勝，就不再管此事！」
鳳靈玉撫掌笑道：「北幫主果然當世英雄，絕非常人可及！姑娘，北幫主『降龍十
八掌』和『打狗棍法』乃天下絕學，還請小心。」最後一句卻是對那女子說的。那女子
並未看他，吐出一個字：「好！你且讓開。」
「好」字方未出口，忽見她人影似乎閃了閃！
群豪只感眼前一花，分明見得她還站在哪裡，不由瞧得呆了，不知方才是否看花了
眼！
忽聽一聲「撲通」響起，眾人轉目一瞧，只見人群邊緣一人撲倒在地！
群豪方自明白原來那一閃間蒙面黑衣女子便已將他擊倒，一念之下，只覺駭然，禁
不住心驚肉跳。
有人一探地上那人，已然死去多時。
群雄竟然無人看清黑衣女子是如何致他死命的！
只聽黑衣女子淡淡道：「此人信口雌黃，妖言惑眾，早就該死了！」
北天君正逼視著她，道：「姑娘好狠的心！」
但見那女子手撫劍鋒，雙目中露出一絲寒意，緩緩道：「請！」
群雄只覺廳中忽有一股強烈寒氣侵入，強大難抗，禁不住紛紛後退，渾身直打冷顫
。武功稍高的已查覺到那寒氣似乎正是從那女子身上散發出來的。
胡白衣臉上忽然變色，喃喃道：「劍氣？！」胡不歸聞言，臉上頓時慘青如鐵。
他與胡白衣自幼練劍，至今已數十年，劍藝之精，自問天下間難覓敵手；方纔那女
子出劍化解他一擊，殺陳猛斬馬多思，雖然凌厲非凡，似猶在他之上，但以他浸淫劍術
數十年的功力，他心中仍有不服，可是此刻，他只覺全身發冷，心中忽然空蕩蕩的。
他苦練了數十年的劍，也沒有達到劍氣的境界！數十年以來，他和胡白衣夢寐以求
劍道極境便是能化劍為氣，御氣如劍！
群雄無不臉上失色，驚疑不定。
這黑衣女子雖然看不著相貌，但瞧來年紀定然不會超過三十歲，居然練成了劍氣！
這簡直匪夷所思！
北天君的瞳孔忽然收縮。
只聽他一聲冷喝，身子已撲了出去，人影一閃，已到了黑衣女子身前。
黑衣女子似是早知他這一掠，身子一動不動！北天君身子晃動間，眼見得他已掠向
她左側的，卻忽然到了她的右側。好快的變化！
這一式聲東擊西，原是北天君試探那女子的劍式的！
但就在此時，北天君還未到那女子右側，黑衣女子的手卻動了。
劍光身雪亮，劍氣逼人，閃電般直釘向北天君胸口。這一劍是如其來！這一劍好快
！北天君腳才沾地，身子未穩，面對這閃電般一劍，他竟是來不及閃避，又不能用手相
擋。他的降龍十八掌固然乃江湖一絕，但面對如此利器，又怎能肉帛相抗。
既無法閃避，又不能出手相抗，只有死！這一劍好準好狠！眼見得這一劍便要刺入
北天君的心口。
就在此時突聽「叮」的一聲脆響，一條人影倒翻而出，落在木柱邊。只見這人面色
沉靜，仍不失威武，正是那北天君，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竹棍，一根碧綠細嫩的
竹棍，竹棍細長、柔潤、鐠亮、光滑、碧綠如翡翠，晶瑩若美玉，雖是一節節，卻曲線
柔和，似非尋常綠竹所制，這竹彷彿是實心的。
黑衣女子仍站在的地，目光冰冷，左手輕撫劍鋒，彷彿剛才什麼事也沒發生過。那
逼人的劍氣，忽也消散無蹤。眾人只瞧得呆了，平時又怎見過如此奇詭的劍術！這黑衣
女子的劍式似乎比及方纔的出手更狠更強，尤其是出劍之穩之準，當真是名家風範。
突聽北天君歎道：「人道當世五大劍客劍藝通神，再無人出真之右，但今日北某看
來，應改稱六大劍客方是道理！姑娘劍藝如此精妙，不知是何門下？」黑衣女子冷冷道
：「你何必管我何門何派。」
北天君道：「姑娘這一劍委實厲害絕倫，一擊之威，北某十年來與人對敵，從未用
上這根打狗棍！想不到今天竟被姑娘逼得連這根打狗棍也出來了，若非北某以它斷了這
一劍之來勢，若非北某苦練了數十年的功力，今日只怕已然傷在劍下，姑娘年紀輕輕有
此境界，的確讓北某有些佩服。但北某瞧姑娘劍術，似是昔年鐵劍門破玉劍法，但比及
破玉劍卻更幸辣更霸道，不知與昔年秋影無老劍客如何稱呼？」
黑衣女子答非所問，冷冷道：「你若是連我這一劍都擋不住，也就不配擁有這根竹
棍，十大高手中你早已出名！」北天君道：「這麼說姑娘並非鐵劍門傳人了！鐵劍門一
向行俠仗義，救濟天下，姑娘若是鐵劍門人，又豈會濫殺無辜？」黑衣女子道：「剛才
分明是他們自找死路，又怪得誰來！」
北天君道：「姑娘既非秋老劍客後人，北某就放心了，本來北某原不該以大欺小的
，但姑娘也未免太過狠毒了，北某說不得只有教訓一下你了。」黑衣女子怒道：「誰勝
誰敗還未一定。」
北天君歎息一聲，緩緩道：「看來北某今天不出手是不行的了，面對眾多死去的武
林同道，我無論如何是要給他們一個交待了。」群雄眼見他面上佈滿殺氣，知他定是生
了殺機。丐幫幫主北天君數十年的威名，大家早已如雷貫耳，但真正瞧他出過手的，全
廳群雄只怕還沒有一個，此時終於能親眼見到他出手，無不緊張如弓。
但聽一陣大笑，鳳靈玉已走上前來，道：「北幫主乃何等人物，豈能與一個姑娘家
見識。小生便當個和事佬，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不知北幫主意下如何？」北天君沉聲
道：「鳳公子，此事原是因你而起，就不必在此風言冷語。」
群雄明明見此事因他而起，但此刻他卻一副事不關己的神態，倒好像剛剛才來到這
裡，一副勸架的模樣，自不免心裡感覺到非常好笑。只是方才見了那黑衣姑娘殺人的情
景，大家想笑卻也笑不起來了。
北天君不再理會鳳靈玉，回頭又轉向那女孩，道：「北某生平與老少婦殘相鬥，向
來是不會先出手的，姑娘先請。」
鳳靈玉道：「且慢。自古說好男不與女鬥，北大幫主堂堂八尺漢子，十萬丐幫首領
，莫非不顧身份一味逞強麼？」北天君澀聲道：「換了平時，換了常人，北某自不會有
失身份，但此情此景，卻絕非北某逞強，鳳公子休得用言詞擠兌。」
鳳靈玉歎道：「魔教四大天王尚未來到，大家便忙著互相殘殺，自掘墳地實是可悲
乎可恨乎？」
北天君一震，目光中似有些遲疑。
鳳靈玉又道：「以北幫主武功，固然是曠世絕倫，但這姑娘武功，依小生瞧得不借
，似也不那麼簡單。這一戰若是無可避免，北幫主縱然獲勝，只怕亦要元氣大傷，到時
魔教四大天王攻來，便會勢如破竹，無人能抗了。」
北天君臉上變幻不定。
「貴幫發出信號通知蘇州分舵來援，現已過去了如許時辰，仍未有半點訊息，想來
定是著了魔教的埋伏，無暇顧及我們了，是以此刻，我們又怎能自損實力，教敵人漁翁
得利？」鳳靈玉緩緩道。
唐五接口道：「鳳公子此言不錯，目前大敵當頭，大家務必團結一致，方能抵抗強
敵。晚輩以為，當今之時，各位朋友之間不論有什麼個人思怨，都必須拋開一邊，不能
理會，否則只會著了敵人算計。」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一省，紛紛點頭，一時所有的目光都望著北天君。
北天君沉默了良久，方才道：「各位所言不錯，當今之計，確需保持團結一致，以
抗強敵。此事北某暫且擱下，二位胡老，方纔之事……」
胡白衣黯然道：「北幫主所言不錯，此時此刻，老夫豈能為這等小事而致干戈，罷
了。」他雖然一心想教訓鳳靈玉，但見到那黑衣女子劍法，不覺心灰意冷，也沒了那爭
強好勝之心。
但胡不歸卻心有不甘，直瞪著鳳靈玉道：「今日此番事了之後，老夫再來找你小子
。」鳳靈玉道：「那時若是大家都有命在，小生亦當奉陪。」胡不歸冷哼一聲。
北天君大聲道：「北某在此強調，從此刻起，各位江湖朋友不論是何來歷有何恩怨
嫌隙，都不能再互相攻訐和譏辱，以免傷了大家和氣，為敵所乘。」
群豪連聲稱是。北天君歎了一口氣，向燕南天道：「燕兄，先吩咐幾人將陳猛、馬
多思以及後花園的幾具死屍安葬了，這一切暫時就放開一邊吧。」
人群湧動，紛紛向廳外散出。
鳳靈玉目光轉處，卻見司空玉正瞧著自己，不知有什麼話要說似的，便笑問：「司
空姑娘可是找小生有話要說？」司空玉勉強說：「不知鳳兄是否願和大家前去值夜？」
鳳靈玉笑道：「司空姑娘既是小生之頭領，小生自然聽從吩咐。走！」當先邁步走
出大廳。
忽聽有人叫道：「鳳公子請留步。」
鳳靈玉回頭，只見燕南天和莫無影、唐五幾人正向自己示意，他便返步走回大廳，
道：「燕老莊主有何事要吩咐小生？」
燕南天咳了一聲，道：「方纔聽鳳公子說起那硫磺之事，大家想一聞其詳，不知鳳
公子可否？……」
「原來是這事，」鳳靈玉笑道，「其實小生也是見了兩個人才募地想到的。」
「哦，」一旁北天君走過來，說，「兩個人？」
「小生多年前曾去過霹靂堂雷家拜訪過，還算認識雷家幾位。方才小生在大廳中見
到兩個人時甚覺面熟，後來才想起好像就是江北雷家中的人，不過姓甚名誰小生倒是忘
了，」鳳靈玉笑了笑，又道，「到底是不是雷家的人，小生記性並不太好，也未敢肯定
。不過假若真的是霹靂堂的人來了，那麼自然就沒有人能發現硫磺是怎麼進來的。」
唐五接口道：「不錯，久聞霹靂堂火藥製作當世無雙，其間便含有極多硫磺，若是
他們帶著火器進莊，自然就沒有了那硫磺的氣味。」燕南天動容道：「雖說近幾年霹靂
堂行事古怪，與江湖上幾大邪派交往甚密，但終究也算是名門正派……」
鳳靈玉笑道：「小生也未敢肯定是否雷家所為，但見方才火勢極大，連綿而至，並
不時有爆炸聲響起，只怕一般放火也難造成如此聲勢；何況莊中防範極嚴，小生就不信
會有人拿著火把來回放火燒屋而不能被人發現！」
唐五道：「但假若用霹靂堂火器放火引勢，或許就有可能在貴莊防範極嚴的情況下
造成如此洶洶大火而讓人難以發覺。」
鳳靈玉笑笑。
北天君問燕南天：「兄長，可知霹靂堂有人來拜壽麼？」燕南天疑惑地搖頭道：「
為兄與雷家素無交往，亦聞雷家行事詭異，並未送貼過去，也未接到江南霹靂堂來人祝
壽的訊息……」
「若是雷家派人來祝壽，自是會持貼報賀，光明正大。」北天君沉吟道，「這其中
莫非有什麼其他秘密？」燕南天道：「雷家中稍有地位的人，為兄好歹還認得出幾個，
方才並未見著……莫非雷家有其他的人潛入在本莊？」
北天君緩緩道：「若是雷家的人也來了，此事倒的確有些詭異，我們當真得慎重對
待才是。」
北天君吩咐封三公：「封長老，你去查一查，看莊中是否有雷家的人，若是查到了
，先盡量不要驚動他們。」「是。」封三公領命而去。
北天君相顧幾人道：「若是連江南霹靂堂也已投靠魔教，這實在是不可思議的事。
」
忽聽有人冷冷道：「霹靂堂的人也未必只有投靠魔教！」
大家瞧去，原來是莫無影。唐五點頭道：「據說霹靂堂與春秋教關係也極密切，似
乎有所勾結。」
北天君與燕南天相視一眼，俱各沉吟不語。
莫無影忽問鳳靈玉：「剛才那黑衣女子是何來歷？」
「那位女子？實在不好意思，其實小生也認不得她。」鳳靈玉笑道，「不過這女子
劍術之高，出劍之快卻好像是極少人能敵。」
莫無影道：「那她為什麼要為你出頭？」
「小生也不太清楚。但想定是這位姑娘眼見得有人恃強凌弱，實在看不過眼，方才
打抱不平，故而出手相助。」鳳靈玉笑吟吟道，「小生對她可真是萬分感謝。」
莫無影臉色微變，緩緩道：「你好像是言不由衷？」「是嗎？」鳳靈玉仍笑道，「
但小生的確是句句屬實，莫姑娘若是信不過小生，小生那也無法。但若莫姑娘想知道那
女子是什麼人，小生倒願意為你粉身碎骨在所不惜！是否要小生過去查問？」
莫無影氣得轉頭不再理他。
唐五道：「那女子武功之高，劍術之快，委實世上少見，只惜心腸未免太狠了一些
！」燕南天道：「鳳公子有如此高手相護，的確方便得很。」北天君咳了一聲，說：「
莫姑娘依你所見，該如何查出那暗中潛伏的奸細？」
鳳靈玉笑道：「不打擾你們商議大事，小生失陪。」言罷已轉身出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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