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虎丘塔秘道】
第九卷
此時鳳靈玉也打亮了火石。
兩人手中同時點著火石，亮光大盛，整個一樓塔室中瞧得一清二楚。
一樓的塔室似乎比上面的幾層要整潔一些，破陋的雕像也擺放得整整齊齊，就連香
案上和地下的灰塵似乎也要少得多。
東海公子正搜索著地板。
鳳靈玉卻在細看著香案上的那具銅燭筒。
鳳靈玉本來也在搜索著地板和牆壁的，但目光轉動中忽然發現這香案非但灰塵極少
，比上面的幾層乾淨太多，而且居然像是有人清掃過一般。尤其是案桌上的用來插香點
燭的銅筒，在燭光的照射下居然有些鋥亮反光。
如此破敗的虎丘塔，除了些石像爛木之外，其他的但凡銅鐵等值錢的物件幾乎一件
未見，顯然早已被附近的人家給拿走。
為何還會留著這個銅筒呢？
鳳靈玉沉吟著。
忽聽得波波兩聲響，跟著東海公子道：「是了，這地下的確有古怪之處，裡面很空
，料來必定有秘道，只要找到了機關，真相就大白了。」
鳳靈玉答道：「這虎丘塔小生也來過幾次，居然沒曾發現這裡竟然藏著這麼一件奇
怪秘密！實在慚愧。」
他目光閃動間，道：「若是小生瞧得不錯，這個銅燭筒無疑就是開關了。」
說完，他已緩緩伸出手，抓著了那個銅筒，慢慢向左轉動三下，然後再向右轉動五
下，最後再向左又轉動七下。
但聽得一種喀喀的聲音響起，自東海公子所站立之處的一塊地板，居然慢慢的向下
一沉，然後再向旁慢慢的退移，不一會兒，便消失不見，頓時出現一個二尺方圓的洞口
。
東海公子注視著鳳靈玉，忽道：「鳳公子果然乃非常人物，不但武功見識非凡，就
連奇門機關也很精通，實在要叫我另眼相看了。」
鳳靈玉放下銅燭筒，慢慢轉過身來，笑道：「東海兄謬讚了，小生這點所學，若是
與東海龍門那當世無雙的機關消息相比，只怕差得遠了。」
東海公子臉色忽變，目光有如刀光，一眨不眨地盯著鳳靈玉，似乎要刺入他的心臟
。
鳳靈玉笑笑，彷彿沒有看見，低下頭去瞧那個黑幽幽的洞口。
良久才聽得東海公子道：「鳳公子果然是個厲害人物，我倒是真的小瞧你了。」
他一字字說來，口氣沉凝，似乎另含有一種說不出的意思，叫人聽了心裡不免有些
不安。
但鳳靈玉似乎沒有聽見，道：「東海兄，這秘道不知道什麼時候建立的，但憑從洞
中傳來的氣息，似乎並沒有什麼腐朽霉味，看來這裡定是經常有人出入。」東海公子道
：「果然，我們下去瞧瞧吧。雖說秘道中凶險難卜，但我們既然發現了這個秘密，自然
要瞧個究竟的了。」
說罷，他便從洞口中跳了下去。
鳳靈玉不由暗讚一聲，跟著也跳了下去。
這東海公子不愧為一代高手風範，雖然對他起了戒防之心，但仍然帶頭跳了下去，
絲毫不擔心裡面有什麼危險，絲毫不擔心他會在後面搞什麼陰謀！
也許不過是東海公子驕傲自負，根本就不擔心他能在後面搞什麼陰謀！
但不論如何，這東海公子說話行事雖然並沒有北天君那樣給人一種不可侵犯傲世而
立的氣勢，可就這一點，依然可以看出東海公子能被列為中原十大高手之一，絕非江湖
上有些人所說的那樣虛名！
一個真正的高手，並不是單靠武功就能讓人信服敬畏的！重要的是他的為人和他的
氣勢！
就算你武功算不上當世無雙，但若是氣勢就足以讓人敬畏害怕，你無疑也算是一個
高手！
地道中似乎比地面上要暖和一些，空氣中也有些潮濕，但並沒給人窒悶的感覺；地
道高度剛好夠一個人，地上彷彿也很平整，走起來並不費勁。
火光明滅中，鳳靈玉不覺訝然失笑。
昨日才從燕家莊地道中出來，今天又進入另外一個地道，不知道這蘇州地帶為什麼
如此多的地道，也不知道這些地道是不是能夠互相連通。這地道中到底藏著些什麼？師
姐會在裡面嗎？
這一切，也許只有走到盡頭才能揭曉。
東海公子走在前面，並沒有回頭；他手持著火折子，一步一步，走得並不是很快，
但絕不停留。
鳳靈玉的臉上不由又露出佩服的表情。
這東海公子雖然算不上是一個好人，但從這一點上，絕對讓人敬佩。
前面凶險難料，東海公子自然提防著，是以腳步不快，但他心裡顯然並沒有任何畏
懼，所以他腳下也不停留！
在任何危險的時候都能鎮定不懼，這是一個真正的高手所必備的條件。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就在這時，東海公子忽然停下了步子。
鳳靈玉自然也跟著停下，離東海公子大概二丈之距。
有些人，尤其是一個高手，是不會容忍一個還不太熟的人距離太近的。鳳靈玉很明
白這個道理。
只聽得東海公子道：「前面好像有一間屋子，裡面燭光明亮，看來有人。我們得小
心一些。」
鳳靈玉望去，並沒有看到前面有亮光，但極目細看，才發現東海公子已經略側著身
子望著前面，看來那兒是一個彎道。
只聽東海公子又道：「等會你過了這個彎道，就要把火熄滅。」然後看到他手中的
火光熄滅了，接著往前走了過去。
鳳靈玉道：「謝謝，知道了。」
轉過那個彎道，果然看到前面大約十餘丈處地道盡頭是一間屋子，裡面好像還一張
石桌，上面點著幾支巨燭，照得地道盡頭進到口也明亮非凡；但屋裡似乎並沒有人的動
靜。
東海公子走到離屋子大約還有一二丈之餘的地方便停了下來，那裡已經距離屋子照
射出來的光線不遠。然後他手一揚，頓時響起哧哧兩聲破空響，好像有什麼東西被他擲
進了屋裡。
鳳靈玉在身後瞧著，雖然沒有看清那是什麼，但也猜到是石頭什麼的，也猜到東海
公子是在查探動靜。
這東海公子無疑江湖經驗豐富，也很細心。
屋中似乎並沒有什麼動靜，更沒有看到什麼人出來。
人影閃動間，東海公子身形如風般飄然入屋，已然站立在那張石桌邊，然後只見他
回頭招了招手。
鳳靈玉撲地一聲吹滅火石，身形閃動間，也進了屋子。
但見石室寬敞，方圓大約有三四丈有餘，只是這屋子雖大，就放了一張很長的石桌
，沒有其他的任何擺設。石桌上的燭火燃燒旺盛，彷彿並沒有點燃多長時間。
鳳靈玉目光轉動間，忽然發現石桌的那邊盡頭，還有一扇緊閉著的門！
看來那門後還有其他的地方。
東海公子道：「奇怪，這裡空蕩蕩的，只擺著一張長桌，到底用來作什麼？」
鳳靈玉瞧來瞧去，答道：「這桌子寬二丈，長三丈，真瞧不出是幹什麼用的。不過
有些像是聚會或者吃飯的大桌子？」
東海公子道：「這裡的確可疑得很。也許進了那扇門就能知道真相了。」「不錯，
小生也是這般想的。」鳳靈玉笑道。
東海公子道：「既然如此，那我們進去瞧瞧。」
他口裡還在說話，他卻已經走到了門邊，然後他伸手一推，然後迅速閃到一邊。
只聽吱的一聲輕響，也並未見到東海公子方纔如何用力推門，那石門已應聲而開。
但見石門之後，霍然是一條明亮的通道。通道兩壁上燭火烈燒，畢剝聲不停的響，
照得通道有如白晝！
那通道畢直，約摸有十來丈長，往前看去，通道盡頭赫然是一道石牆，並無通路，
也沒有壁門什麼的。
東海公子與鳳靈玉互視一眼，禁不住都有些納悶。
東海公子咳了一聲道：「當真有些奇怪，怎麼燭光明亮，卻看不到有人在這裡呢？
」
鳳靈玉盯著通道盡頭，目光閃爍，忽道：「也許那盡頭牆上有暗門，也許那裡有左
右兩條叉路！」東海公子道：「咱們去瞧個究竟。」
鳳靈玉道：「好。」
語聲甫落，他身形展動間，已跨入了石門通道。
東海公子瞧著他的背影，目光閃動間，也跟了進來。
通道盡頭的石牆上並沒有暗門。
鳳靈玉一走到這裡，就發現了一左一右兩條通路。
左右兩條通道依然燭火正旺，但顯然也狹窄了一些，盡頭處，赫然都有一扇門。
鳳靈玉與東海玉互相對視一眼，道：「東海兄，這地道當真有些古怪。不過依小生
瞧來，我們不如一左一如，分頭去看看。」東海玉沉吟道：「也好，免得我們多跑一趟
。不過地道中詭秘難測，鳳兄弟千萬要小心啊。如果有什麼怪事發生，咱們就在前面石
室匯合。」
鳳靈玉點頭道：「多謝東海兄關心。小生往左，先走一步。」
東海公子道：「好。我就往右邊走。」
壁上燭火畢剝不斷，但在這寂靜無人的夜下地道之中，稍為一點響聲，都顯得那麼
清脆刺耳。
鳳靈玉也不知道前面到底隱藏著什麼危險，是以行走之間，一點腳步聲也沒有。
這條路並不長，也沒有什麼機關，所以他很快就來到了盡頭石門前。
石門似乎並未關緊，彷彿有人來過。
鳳靈玉凝視傾聽，也沒有聽到什麼聲響。他極目從石門縫隙中望去，只見裡面黑暗
一片，什麼也瞧不清楚。
鳳靈玉沉吟著，終於伸手輕推石門！
吱嘎一聲，石門應手而開，通道中燭光照射進去，一道寒氣迎面而來，鳳靈玉這才
發現門後面居然又是一個黑乎乎卻空蕩蕩的通道。
鳳靈玉極目望去，哪裡瞧得清這通道到底有多遠多深。
鳳靈玉苦笑一下，側回頭望去，只見右邊通道那邊早已不見了東海玉的人影，看來
他已經進了那扇門！
他不禁長歎了一口氣，哧的一聲點亮火折，向通道深處走去。
通道幽深，迂迴曲折，空氣也比較潮濕，也越來越多了的泥土味，但鳳靈玉一路走
來，竟然沒有覺得絲毫氣悶的感覺，看來這地道的通風做得非常不錯。
有時候燭光搖曳，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吹來的風；有時候鳳靈玉彷彿聽得有流水的嘩
嘩聲，當他停下凝視細聽之時，卻又什麼也沒聽見。
也不知道走了多遠多長，他手上的火石也慢慢的快要燒完了。
鳳靈玉禁不住也有些沉不住氣了。若是火折用完，地道裡一片漆黑，既不知道怎麼
走，也不知道走到哪裡，豈非一輩子都要留在這幽黑的地道中！這才是令人擔心的事！
雖然到目前為止，這地道中似乎並沒有任何機關消息，看起來好像什麼危險也都沒
有。
但鳳靈玉覺得這才是真正最可怕的危險！最可怕的危險就是你不知道這危險到底何
時來臨！
鳳靈玉雖然沒有害怕，但還是有些擔心。他雖然還在往前走，但心裡卻在考慮是否
要退回去！
憑著他的記憶，趁著火折還沒有用完的時候退出去，以他的身法，也許還來得及！
但就在他準備退回去時，他忽然發現他腳下的地道有些變化了。
鳳靈玉頓時停下，瞧著眼前的地道，凝神細想。
他方才進入這條地道時，感覺是越走越下，這地道彷彿就像通往地底深處，但此刻
，他卻開始慢慢的往上走了。
他藉著火光極目前看，只見地道延伸盡處，當真是越來越往上爬！
鳳靈玉沉吟著，終於做了個決定。
他吸了一口氣，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隨著蜿蜒而上的地道，走了約摸一袋煙的功夫，鳳靈玉終於走到了地道盡頭！
但見前面石塊一級級而上，就如一把梯子，直到與頭頂地面相平，盡頭處卻是一個
方正洞口，洞口上蓋著一塊四四方方的木板！
鳳靈玉吐了一口氣，一步步拾級而上，來到那洞口處。但瞧那木板平滑精細，到像
是什麼傢俱用的，只是可能長期受地下潮氣侵蝕，觸手處滑膩潮濕，彷彿還有一種霉味
。
鳳靈玉用手輕輕敲了敲木板，只聽波波兩聲，在地道裡顯得格外的清脆入耳。
但過了好一會也沒有什麼動靜。
鳳靈玉不再猶豫，右手用力一托，似乎有些緊。
他手上再用力，只聽吱嘎一聲，那塊木板應聲而起，一道風從頭上捲了進來，揚起
幾片泥土，他不覺吃了一驚。
但過了半晌，除了那風不斷的倒灌進來外，並沒有什麼其他的事發生。
鳳靈玉將燭火伸至頭頂，從洞口中望出去，但見洞口上面橫樑黑瓦，旁邊木柱白牆
，卻是一個房間！
鳳靈玉足下一點，整個人霍的從洞口中飛了出去，飄然而落在洞口旁邊，跟著右足
輕佻，挑著正要向洞口壓下的木板，然後輕輕將木板放下，這才回頭四望。
這是一間封閉式的房間，沒有任何窗戶，除了角落裡零零落落的一些木頭和身後的
幾張破桌破椅外，其他什麼東西都沒有，好像是一個儲藏室。
對面的唯一一扇木門也緊閉著。
燭光搖動間，他也看到了門下面有幾處潮濕的泥土，彷彿還有一個腳印。
鳳靈玉來到門邊，輕輕的將木門一推，門沒鎖。
他將木門推開一線，凝目向外細瞧。
忽聽得有人說道：「這麼說來，孤峰你是不相信我的了？」
鳳靈玉吃了一驚，急忙將門關上。
但凝神細聽中，似乎並沒有聽到有人向這邊走來的腳步聲。
此時另外又傳來一個聲音道：「若是你值得本座相信，本座自然會信你！但你卻根
本無法解釋昨天發生的事，你說本座如何信你？」
這個聲音清脆如銀鈴，卻又帶著說不出的冷漠之意，彷彿又在刻意掩飾著什麼，是
以聲音不免有些低沉。但聽在耳中，卻還是那麼令人舒服。
鳳靈玉終於長吐了一口氣，臉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
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不論它如何掩飾變化，只要一開口，他都可以立即聽出這
便日夢芝的聲音！
他這才想起來，方才說前面那句話的聲音，不正是那個叫林飛霜的紅衣女子的聲音
嗎！
他又將門輕輕推開一線，側目望去，但見木門前面一條短短的過道，兩邊牆壁擋住
了他的視線，不過依然可以感覺到從過轉角處前面反射過來的光線。
木門裡面好像也是一間房間，只是木門兩邊牆壁擋住，所以才看不到房間裡面的人
。
鳳靈玉正在觀察傾聽中，忽然眼前一片黑暗。
原來手上火折子終於燒完了。
鳳靈玉輕歎一口氣，若不是怕被人發現，他真忍不住會說句：「總算老天保佑。」
若是在地道裡就熄滅了，只怕他現在還不知道在地道中的哪個彎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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