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切磋】
所有的人目光都瞧著鳳靈玉和燕雙飛兩人，北天君甚至已經站了起來，但忽聽有人
咳了一聲道：「燕公子，值此良緣，能夠求得鳳侯爺指點幾招，原是你的福氣，但鳳侯
爺車舟勞頓，一路辛苦，還未好生歇息，此刻指點於你，只怕會慢待了鳳侯爺。依老道
瞧來，此事容後再說吧？」
北天君目光瞧去，說話之人正是鐵劍道人。
鐵劍道人慢慢接著說道：「燕公子固然求武心切，鳳侯爺想來也是非常親和之人，
但驚龍山莊一向待客有道，所以，貧道以為，還是讓客人歇息之後再提也不遲，不知燕
公子以為如何？！」
燕雙飛面色表情變幻，沉疑間，一時並未作答。
鐵劍道人微瞇著直瞧著燕雙飛，眉頭慢慢地皺了起來。
就在這時，忽聽旁邊有人呵呵笑了兩聲，接著道：「既然燕公子這般有心，好求上
進，精神卻也是可嘉，那麼依在下所見，還是由鳳侯爺決定吧。」
此人輕言細語，有如和風，鐵劍道人聞言，臉色表情忽然有了些不自然，當下乾咳
一聲，目光下斂，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滿廳眾人豈有聽不出司空宗師的聲音，聞言之後，無不精神一振。
司空宗師輕描淡寫說來，但話中對燕雙飛褒獎之意甚濃，聽似雖是在徵求鳳靈玉的
意見，但無形之中，卻把所有壓力都推給了鳳靈玉。有了司空宗師這番話，燕雙飛方才
雖是出言突兀，就算鳳靈玉心中生氣，只怕也沒辦法表現出來。
鳳靈玉若是出言拒絕，難免就會落下話柄，日後讓人笑話他行事不夠大方；但若是
答應了，以他的身份，如此情形之下，不得不親自出手指點，只怕是心中實所未甘。
更何況此刻司空宗師開口，看似在徵詢他的意見，但話中之意，卻再是明顯不過的
了。以司空宗師今時地位，以司空宗師此時的東主之份，鳳靈玉若是就此拒絕，委實太
不近人情了。所謂來者之客，客隨主便，鳳靈玉自然不會不懂這個道理。
看來司空宗師出言雖如細水和風，但話中之意卻重若千鈞，萬萬是推托不得的。
但見鳳靈玉臉色如水，緩緩道：「既然如此，小侯看來是不能推辭的了，那麼，小
侯就與燕公子切磋幾招吧……」
突聽有人打斷他的話道：「侯爺不必親自出手，就讓吟香代勞吧。」
話猶剛完，鳳靈玉身後閃出一人，正是秋吟香。
只見她大步邁出，擋在鳳靈玉身前，目視眾人，接著道：「小女子秋吟香，自忖學
劍多年，還未曾蒙高人明師指點，此番也是難得有緣，竟然幸遇驚龍山莊幾年才開一次
的論武大會，實是秋吟香平生大幸。剛才眼見得燕公子與南宮公子切磋，小女子已然心
動，早已按捺不住，尋思此番不借此機會，更待何時。」
她的目光閃動間，直瞧著燕雙飛，緊跟著道：「若是鳳侯爺親自下場，只怕難免顧
忌身份，出手之間就不免拖泥帶水，還不如就讓本姑娘和燕公子切磋幾招，招式之間也
好實在一些，這樣對燕公子對本姑娘，想來可以學到更多的經驗和技巧，你說是麼？」
燕雙飛目光閃爍，還未作答，秋吟香又已搶著道：「若說不是本姑娘斗膽的話，相
信本姑娘諒來不至於辱沒了燕公子吧？！」她目光直視燕雙飛，燕雙飛臉色慢慢有些蒼
白，急忙道：「秋姑姑何出此言，秋姑娘的劍術，在下當真是佩服之極的，若能得秋姑
娘指點幾招，在下那是求之不得的事……」
「很好。」秋吟香打斷他的話，道，「既然如此，那麼就請燕公子手下留情了。」
燕雙飛忙道：「哪裡哪裡，秋姑娘手下留情才是。」
「好，那本姑娘就不客氣了。」話音甫落，忽見亮光一閃，她手裡忽然多了一柄寒
光如秋水的長劍。劍是好劍，劍光如白練，如流水，散發出的寒意，旁邊幾米外的人都
已經感覺到了。
燕雙飛不禁後退一步，目光向廳上司空宗師、鳳靈玉等人掃視而過。
眾人隨他目光瞧去，只見鳳靈玉向司空宗師笑道：「既然兩人都是如此求藝心切，
看來小侯倒不必當場獻醜了，司空莊主，不如我們慢慢沏一杯茶，靜下心來，好好的欣
賞一下吧。」
司空宗師也呵呵笑道：「鳳侯爺所言極是，難得秋姑娘肯親自出手，破玉門的神劍
武功，本是當世奇功，燕公子可得要打定心神，好生學習才是。」他目光流動，轉向秋
吟香，接著道：「久聞秋姑娘劍藝出神入化，出劍必流血，此番原是互相切磋，大家務
必點到為止。」
秋吟香握劍抱拳躬身道：「司空莊主之教誨，吟香豈敢不聽。」
她跟著轉身，向燕雙飛道：「不知燕公子用何兵器？」燕雙飛一怔，答道：「在下
自幼所學武藝，涉獵兵器甚少，所學不精，只能以雙掌來討教了。」
「好，那麼，本姑娘就先行出手了。」秋吟香瞧著他，緩緩道。
但見寒光閃動時，她手中的劍尖已指到了燕雙飛胸前。
好快的劍。
燕雙飛大吃一驚，急忙後掠側挪，方才堪堪躲開這一劍。秋吟香的出劍之快之狠，
他雖在此前於燕家莊耳聞目睹過，但仍然沒象到竟然是這般之快，此時此刻，他方才明
白為何一瞬間馬多思等人就立刻斃命於其劍下。
劍賽流星，快若火光，劍尖到處，寒氣有如針般直逼骨髓。
劍光閃動間，燕雙飛方自避開第一劍，第二劍又已閃電般直刺而來，所指之處，仍
然是他的胸前。
燕雙飛一驚未了，二驚又生，急忙之間，只得拚命急挪騰跳，眼見得劍光自眼前閃
過，背上也不由滲出了一身冷汗。
秋吟香嬌叱一聲，如影隨形，手腕振動，劍光閃爍，第三劍已經刺出，所刺之處，
還是燕雙飛的胸前。
但瞧劍勢凌厲，寒氣砭人，劍招之狠之快，無一不是致命之招。
燕雙飛只稍慢得一分一毫，鋒利的劍尖無疑立刻就會洞穿他的胸膛。
只見燕雙飛騰挪跳轉之間，又驚又駭，不一時頭髮散亂不堪，實是狼狽之極。
眾人眼見得如此情勢，不覺目瞪口呆。
這哪裡叫做是在切磋武藝！眾人中再傻的人，也已瞧出，秋吟香的劍術之高，似乎
隨時就可以要了燕雙飛的命。燕雙飛的武功與之相比，實在是差得太遠。
秋吟香幾劍方出，就已逼得燕雙飛狼狽不堪，此時此刻，燕雙飛莫說反擊，只怕連
躲閃已是力猶不及。
忽聽有人咳了一聲，道：「秋姑娘，燕公子，兩位武功果然精妙，切磋了這麼久，
勝負已分，就不必繼續了，大家下來休息吧。」說話之人正是司空宗師，此刻他臉上表
情似乎有些沉凝，彷彿也沒有了先前和謁可親的笑容。
劍光閃動間，秋吟香回劍護身，跳開一步，向司空宗師等人略一抱拳，正欲說話，
卻聽旁邊鳳靈玉笑道：「秋姑娘雖是劍招凌厲，但若是小侯瞧得沒錯，卻似乎沒碰上燕
公子一絲一毫；更何況兩人切磋武藝，如此堪堪幾招，燕公子猶未反擊，又怎能從中學
得經驗和技巧呢。」
他目光直視秋吟香，緩緩道：「吟香，此前你不是曾跟本侯說過，學劍多年，若能
得天下高人指點一二，此生不虛。今日當此之時，有司空莊主、司空夫人和北幫主等當
世無雙高手在座，你若不將平生所學施展出來，求得大家指點，豈不是錯失良機。」
秋吟香看著他，還未答話，鳳靈玉卻已將目光轉向了燕雙飛，笑道：「燕公子果然
不愧為江湖上人稱『飛燕公子』，一身騰挪移轉功夫當真了得，任憑他人招式凌厲，無
不一一落空。實在讓小侯佩服。」
「不過，」說到此處，鳳靈玉話鋒一轉，接道，「久聞燕家莊輕功和掌法雙絕，輕
功一絕大家是見到了，但是掌法一絕，燕公子含而不露，看來是存心避讓了。莫非燕公
子有什麼顧忌不成？」
燕雙飛身勢方自落定，兀自尚未站穩，聞言忙道：「在下哪裡有什麼顧忌……」「
好，」鳳靈玉截口笑道，「既然如此，那敢情好，燕公子就施展出來，也好讓在場眾位
英雄好漢見識一番。」
他跟著轉頭向秋吟香道：「吟香，你都聽到了，燕公子方才真才實學尚未施展出來
。你若再不好生討教，未免太過可惜了，是不是？」
秋吟香垂頭道：「是，承蒙侯爺教誨，吟香必定精神抖摟，再向燕公子請教。」
寒光一閃，她手中劍光暴漲，匹練般捲向燕雙飛。
燕雙飛身子方才總穩，又見得劍光來到，再吃一驚，欲待後退跳開，卻似已來之不
及，情急之下，他急忙蹲身斜旁翻滾而出。但覺寒氣入骨，長劍正從他頭頂上直刺而過
。
好凌厲的一劍，若不是他見機得快，只怕這一劍已然就洞穿了他的胸口！！
只是他雖然躲開了這一劍，但身形動作之狼狽，已是非常之極。
就連一旁瞧著的司空玉等人，也不免覺得有些羞愧。
司空宗師臉色微沉，輕咳了一聲。
北天君已然起身，沉聲道：「秋姑娘，練武之人，武藝切磋之間，原是點到為止；
兩位切磋多時，早該停手了，秋姑娘又何必緊追不捨，苦苦相逼？！」他口中所說，雖
是向著秋吟香，但目光卻直瞧向鳳靈玉。
鳳靈玉面帶微笑，似乎什麼也沒有聽見，什麼也沒有看見。
劍光閃動中，秋吟香冷冷地答道：「今日大好機會，小女子不敢錯失，一心還望北
幫主等多多指教。何況燕公子武功超卓，小女子急攻連連，竟然連燕公子一片衣角也未
沾到，久聞燕家莊掌法乃天下一絕，小女子今日若是不能見識，實是心有不甘。」
眾人見她口中說話，但手中劍勢卻絕無半點呆滯散亂，劍光到處，仍是又快又狠，
燕雙飛除了閃避，別無他法。
只是說來奇怪，秋吟香劍勢看似極快，極狠，她每一招用來，燕雙飛都是狼狽不堪
，彷彿燕雙飛只要稍慢一分，便會立即喪命於她劍下；可是偏偏每一劍，她的劍勢總是
差了那麼一點，是以燕雙飛次次都能躲開她凌厲的劍招。
莫非燕雙飛真的有心隱藏自己的真才實學，含而不現？！
如此說來，只怕燕雙飛的武功未必在秋吟香之下。此時此刻，燕雙飛單憑輕身之法
，就已經躲開了秋吟香無數次的追命一劍，倘若他施展出真正的武功反擊，情勢又會是
怎麼樣呢？！
有這種想法的，不獨獨廳中些許英雄的想法，就算是偎在蘭香娘身邊靜靜觀看的司
空玉，也不免這樣想。
驚龍山莊與燕家莊、慕容世家參合莊，合稱江南三大家，多年來互有往來，尤以驚
龍山莊和燕家莊，更是連氣通枝，關係非同一般。司空玉自幼雖在驚龍山莊長大，甚少
出門，但同為武林世家子弟，互相來往不少，是以與燕雙飛之間自少就認識，雖說不上
青梅竹馬，卻也互有好感。
雖說年齡日益增長，兩人見面似乎也少了許多，但彼此都是世家子弟，自然有著同
一樣的眼光和心思。
方才眼見得燕雙飛被秋吟香逼得就地翻滾，雖說狼狽不堪的並非自己，但她自心中
仍然不免有些羞愧，但更多的，卻是憤怒。她自幼甚少出門，江湖歷練雖淺，但也瞧出
秋吟香出手絕非切磋那麼簡單。
秋吟香在燕家莊出劍傷人之時，司空玉心中已自大大不喜此人；雖然後來秋吟香相
助大家脫困，但終究行事詭異，亦正亦邪，司空玉心中，卻是毫無半分感激。
面對秋吟香的緊緊相逼，面對相交好友的受辱，司空玉也就像所有的少年男女一般
，都有著各自的熱血和衝動，心中羞愧之時，粉拳早已握緊。若非她自幼身受父母親諄
諄教誨身體力行，若非她是當今天下無雙高手司空宗師之女，若非她現在所在的地方正
是驚龍山莊，只怕她已然出手相助燕雙飛了。
更何況司空宗師方才開口叫停，竟然這秋吟香不加理會，仍然苦苦相逼，更是讓她
氣憤。
司空宗師縱橫江湖多年，獨步武林，無敵天下，江湖中人無人敢不敬重，司空宗師
隨便一句話說出來，也從沒有見過有人敢回絕的。更不必說自幼在司空宗師身邊長大的
司空玉，她對父親的那份敬重，早如山般之高海般之深。
天下間敢不敬重司空宗師的人，從來都是不受武林喜歡的人，更不受她司空玉喜歡
的人。所以司空玉不但對秋吟香非常氣憤，就連那個一向仰慕的鳳一鳴，她的心裡也有
了些不滿。
這鳳一鳴似乎一進驚龍山莊，說話之間，處處機鋒多變，言詞犀利，彷彿針對司空
宗師而來。她初始詫異，然後心裡很快就有了些不舒服。
看來不獨是秋吟香步步相逼，其實是這個鳳一鳴才緊緊相逼。
莫非鳳一鳴與父親或驚龍山莊之間有著什麼說不清的瓜葛？！但一生中，似乎又從
未聽父母親說起過，而且瞧父母親表情神態，也似乎才是今日第一次見到這傳說中神秘
莫測的鳳一鳴！！
此時聽了秋吟香所言，的確也見得真真切切，每次秋吟香凌厲的一擊，總是差那麼
一點點，又被燕雙飛躲開了。難道燕雙飛真的在隱瞞自己的真實武功？如果真是如此，
這又何必？！
而且，如果燕雙飛的武功真的高得連秋吟香也久攻不下，那麼在燕家莊怎會被妙無
言擊傷？！就算是偷襲，也未必那般輕易中招。只因司空玉與妙無言交過手，妙無言武
功雖然不錯，可是卻也及不上她，更不必說秋吟香了，那自然也就更遠不及燕雙飛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司空主越想越糊塗，疑惑之中，她轉頭瞧向父母親，但見司空宗師面色如水，卻是
半點表情也沒有，倒是母親蘭香娘微瞇雙眼，不時地掃視鳳靈玉一眼，彷彿在思索什麼
。
滿廳眾英雄好漢中，不獨司空玉在想，其他的人在想，就連北天君、蘭香娘等人也
在想。
只不過，北天君、蘭香娘所想的，卻是與司空玉全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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