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宮規
風姑娘從兜囊中抓出一隻白色小鼠。取下一枚戒指，用髮絲拴住，繫在小鼠的脖子上，
在小鼠的脊背上摸了摸道：「你把它放出九玉宮。它就能找到我的馬兒，到時自然會有人來
救我。我保證，一定帶你一起走。」
王君琦道：「這點兒小事，義不容辭。」
風姑娘見他提著食籃問道：「籃子裡的是什麼？」
王君琦道：「哦，你不說我還忘記了，是你的飯菜。」說著打開籃子。裡面是一碗白米
飯，上面放有兩塊鹹菜。
風姑娘問：「這是什麼？」
王君琦搖頭道：「我沒吃過。」
風姑娘夾起鹹菜放入口中，馬上吐出皺眉道：「這是什麼東西？不能吃的！叫他們炒上
幾道素菜來！」
王君琦知道那是異想天開。道：「一天只能給你送這一小碗飯，不如這樣，等一下看看
他們給我吃什麼東西，如果有好吃的我留給你。」
風姑娘大發脾氣，將碗摔得粉碎囔道：」我不吃！我不吃！滾開！我不要見到你！快滾
開！討厭，敢給本姑娘吃這種東西！」低聲道：「這裡我一刻也呆不下去。一切就拜託你了
。」
王君琦道：「姑娘放心！」風姑娘又喊叫起來：「快讓她們給我做一桌上好的酒菜，本
小姐的肚子餓了！」王君琦在她的叫喊聲中走出牢房。
紅雲牽著他來到自己住處，在她們房間桌子上已經擺放好了飯菜。紅霧在桌前冷眼看著
王君琦道：「你也吃飯吧。」看得出桌上沒有王君琦的碗筷。紅霧將一隻籃子遞給他道：「
接住了。」王君琦伸手去接，他的手還沒有碰到籃子，紅霧故意放手，籃子落在地上。紅霧
喝道：「廢物！連個籃子也拿不住！揀起來！」王君琦蹲身打開籃子，裡面有一碗米飯和一
碗青菜。比風姑娘的鹹菜要好一點。紅霧道：「看夠了沒有？」足尖輕佻掀翻籃子，一籃食
物全部翻在地上。
王君琦抬起頭怒目而視。紅霧道：「可惜！可惜！真是可惜。可惜只有一籃食物。」突
然喝道：「吃啊！看我做什麼？當心我剜了你的雙眼！」王君琦站起身，倔強地怒目瞪視著
她。紅霧操起桌子上的鞭子狠狠抽過去。王君琦一動未動，毫無感覺一樣。怒道：「士可殺
不可辱！怕了你的鞭子，我就不是男人！你打吧，最好打死我！」
紅雲看不下去了，抓住紅霧執鞭的手腕。紅霧道：「為什麼阻止我？」
紅雲道：「他沒有幾天好活了。將死之人，為什麼還要折磨他！」紅霧用力將鞭子摔扔
在地面。道：「你怎麼也和葉心一樣仁慈起來？」喝令王君琦道：「去！給我打盆洗腳水來
。」
以王君琦的個性打死他也不會去的。但風姑娘還關在牢裡，九玉宮設在山腹之中，小白
鼠走上三五天也不見得能走出去。說不定會凍死在什麼地方，或者誤入蛇巷被蛇吞掉。自己
死掉不要緊，害得風姑娘被關成老太婆可不太好。想想她到了七老八十還像猴兒一樣亂叫亂
跳，不知會是什麼樣子？悲歎一聲還要忍辱負重苟且偷生，去端了兩盆水來，一盆給紅雲，
一盆給紅霧。
紅雲道：「謝謝。」
紅霧則道：「對他不用那麼客氣。小子，還愣哪兒幹什麼？過來侍候本姑娘洗腳。」王
君琦暗歎命苦，幫她退下鞋襪。
紅雲道：「我們打也打他了，罵也罵他了。過去的帳一筆勾消吧。不要像見到幾世的仇
家一樣。小子，你好好侍候姑娘們，等你毒發死後，我們會讓你入土為安的。」
紅霧纖足剛沾到水面，就「啊！」地一聲慘叫。將王君琦踢倒在地。「臭小子你想燙死
我呀！」
王君琦心中得意，剛燒開的水能不燙嗎？連聲道：「我這就去打水來！」紅霧冷眼看著
他的背影。道：「你是不是看中他很有氣節，寧折不屈的脾氣？哼！生死關頭還不是像狗一
樣搖尾乞憐！讓他死無葬身之地才對。」
紅雲道：「當心！當心你睡著後他一刀斬了你的頭！別太過分。」
紅霧臉色一變，厭惡道：「我才不准他與我同住，弄髒了我的地方，污了我的空氣。」
紅雲穿了鞋子道：「我也不留男人住我這兒！」
紅霧道：「那就讓他去葉心那裡吧。白天他是我們的，晚上讓他去侍候葉心。她向來不
是慈悲心腸嗎，應該不會拒絕。」
紅雲道：「我帶他過去。他跟了我們一整天了，也該去侍候葉大小姐安寢了。」等王君
琦打水回來，紅雲提起他的鏈子，帶他往葉心住處。剛剛出門就聽屋裡傳來紅霧的一聲驚叫
。
紅雲看看王君琦問：「你又做了什麼？」
王君琦道：「剛剛的那盆是從冰窖裡打來的冰水。」紅雲搖搖頭，真拿他沒辦法。
葉心見王君琦平安無恙地歸來，將一顆懸吊的心放回肚子裡。待紅雲離開後，才對王君
琦露出笑臉。王君琦拉住葉心道：「我有件事想請求姑娘，不知道姑娘能不能答應。」
葉心問道：「什麼事？幫你找母親嗎？」
王君琦搖頭。葉心為難道：「如果是放你出九玉宮的話，恐怕我也無法辦到。」
王君琦道：「不是這樣也和這差不多。我想出去走走，坐在峰頂看看月亮，吹吹風。」
葉心道：「還是要出去啊！」王君琦不敢直截了當地讓葉心幫他放小鼠。九玉宮向來不
被外人所知，小白鼠引來了風姑娘的救兵，葉姑娘自然成了內奸。背叛九玉宮的事她不會去
做。若欺騙於她，她對自己百般相護，怎麼忍心去騙她，讓她難過。所以小白鼠定要自己親
自去放。只不過他撒謊的本事不太高明。
王君琦道：「我真的很想去透透氣，你拉住我的鏈子，我是不會逃的。」
葉心笑道：「你的要求還不少。今天很晚了，你的傷還沒有好，不要亂動。我看還是早
點休息吧。明日我帶你出去。」說著拿出一些糕餅給他，還有一大碗炒飯。道：「是留給你
的，一定餓壞了吧。」
王君琦見她肯放自己出去心放寬不少。聞到飯香，腹中頓感飢餓忙接過飯碗道：「多謝
姑娘。」心道：我幾乎忘記她囑咐的話，還差點兒留飯給風姑娘吃！
葉心見他狼吞虎嚥的樣子。笑道：「慢一點，你一定是餓壞了。」
他吃光了米飯，伸手拿糕餅時，認真地道：「我還有一件事想問明白。九玉宮的宮規可
不可以更改？比方說從有男人變成沒男人，再從沒男人變回有男人。」
葉心道：「為什麼要改？除非宮主自殘身體，你想這麼做我們還不准呢。」
王君琦心下暗驚，要自殘身體這麼嚴重！這樣一定是不行的。又問：「那就沒有別的辦
法嗎？」
葉心道：「還有一個辦法，就是有人將宮主取而代之。新任宮主改宮規，沒有人會說什
麼的。只是舊主總有擁護的人，新主登上寶座的第一件事，就是剷除異已，儘管是宮主自動
讓位，下場多半都很慘。在宮中記史上有過兩次叛亂記載。陸海群雖然反叛，但是他並沒有
取締宮主的位子。他的野心是整個武林，跟本看不起避世不出的九玉宮。」
葉心找出一張蓆子鋪在地面，扔給他一床被褥。道：「你妄想讓宮主改宮規嗎？」
王君琦道：「不是妄想。我只想讓一家人團聚。」
葉心道：「還說不是妄想！宮主對你已經是格外開恩，仁之義盡。至少你還可以見到母
親。我已照你的意思將你的名字貼了出去。不知令堂會不會看見。」
王君琦道：「君琦是我娘給我取的名字，她得到消息後一定會來找我的。」
葉心道：「好在寒玉姥姥閉關，宮主因為心情不佳把自己關在房裡，否則我貼出來的條
子會鬧出大事來呢。」葉心見他神情有異，便閉口不語。
王君琦將頭蒙進被子裡，真想大哭一場。若改變宮規，母親就會有大難。為人之子豈能
陷母親於苦難？親人近在咫尺，卻相認不得，胸中悲涼淒苦實在用言語難以表達。忍不住放
聲大哭起來。葉心看著他不知該如何勸說才好。王君琦拚命穩定情緒，想起葉雙雙眼中流露
出來的慈母之情。勸慰自己，知道母親在惦記著她的不肖兒子，我王君琦也就不枉此行了。
還有什麼不開心的？反到是我自己不好。讓娘親見到我，想起她的寶貝兒子來，又要傷心難
過了。她是一宮之主，不能讓她為難才是，突然坐起道：「葉姑娘，我不想與娘親相認了。
」
葉心道：「原來你也會哭！」
王君琦道：「男兒有淚不輕撣，只原未到傷心處。」
葉心道：「你好不容易找到這裡來，應當見見令堂。你中了劇毒，無藥可醫，說不定什
麼時候就……就會毒發身亡。為什麼不見母親？離開了九玉宮說不定這輩子也見不到了。」
王君琦道：「我這個樣子，見了不如不見。見了反而讓她老人家更加擔心，讓他知道在
這個世上還有個兒子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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