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過眼煙雲
-花鏡前，紅顏易老，再重的脂粉也塗不去風霜之色。葉雙雙換上一身雪衣，腰束一根碧綠
絲帶。翠玉髮釵斜插頭上。宛然是她十幾歲時少女裝束。追憶昔往，她與風姑娘一樣不滿於
死寂得如同墳墓一般的九玉宮，常常偷偷溜出宮外，下山去玩耍。在荷花池中蕩著小舟，采
藕尋魚，開心得像池中綻放的荷花。頑皮胡鬧時，還將木漿丟進水裡，任風將小舟推向何處
。一覺醒來月懸中天，涼風席席，她人在船中不識水性，任性自負的她可不管這些，別人像
魚兒一樣游來游去，她一樣也可以。當她跳下水裡時，才發現游泳可不像看到的那樣簡單。
武功招勢練錯了可以重來，不識水性可是要出人命的！
正當危難之時，英雄救美的便是她的意中人王玉傑了。救她上岸，她不但不言謝，反而
與其大吵大鬧。因為他是個髒兮兮的乞兒。想到與那麼髒的乞兒近距離接觸，即感到反胃，
全身的不自在。強辯自己在水中捉魚，被他拚死拚活地拉上岸來，實在擾人興致！王玉傑明
明聽見她在叫喊救命，將她救上岸來，不道謝也就罷了，怎麼可以口出惡語看不起他！不知
她是哪家的大小姐，一點修養都沒有！伶牙俐齒地吵個不休。一時氣不過，一腳將她踢下水
，直到她灌飽了池水，大叫饒命才拉她上岸。這一次救她，無疑又讓王玉傑後悔莫及。葉雙
雙少不得要讓他吃頓拳頭。僅會兩三下三腳貓功夫的鄉下小子，怎麼可能是九玉宮聖女的對
手？吃虧的自然是王玉傑。
為了好玩兒，去逛青樓，並把自己賣進了青樓妓院。將賣身得來的銀子送給哭哭泣泣，
賣女兒的老漢。老漢感激零涕，又是作揖，又是叫女兒給她磕頭，叫她女菩薩。王玉傑則緊
張得要命，大吵大鬧要老鴰放人，拉著她說什麼也不讓她留在那裡，如此遭來龜奴們一頓毒
打。為了她的安危，王玉傑被他們打得鼻青臉腫，扔到街上。她自己並不覺得這裡不好玩兒
，把色迷迷的嫖客當馬騎，將老鴰打得殺豬一般，沒命地叫喊。攪得他們烏煙瘴氣，還抱走
他們的琴。往後的日子更是逍遙快樂，偶爾在鬧市上彈上兩曲，掙得幾枚銅錢。與王玉傑買
來幾個肉包子，打上二兩白酒。你一口，我一口地大吃大喝起來。有生以來，她品過無數珍
饈佳餚，嘗過無數陳年佳釀，唯獨要數在街頭與王玉傑流浪時，所吃的殘羹冷飯最是可口。
二人兩小無猜情投意合，只要在一起，彼此間就會感受到快樂。
終於有一日九玉宮的人找到了她。她不得不與王玉傑告別，回到死氣沉沉的九玉宮。二
人難捨難分相擁而泣，分開後她更是食不知未，睡不安寢，如同生了一場大病。侍女看在眼
裡，真怕她萬一有個閃失，連夜將王玉傑找到，送到她的身邊。葉雙雙的病自然不藥而醫。
她將王玉傑藏在藏經閣中，經閣內珍藏無數百家之學，王玉傑便是在這裡學得一身武藝。幾
年中兩人情意有增無減，結下海誓山盟。
銀水宮覆水婆婆去世，她的兒子陸海群擔任宮中護法。不知何時陸海群對葉雙雙起了愛
慕之情，當上護法後便委託寒玉姥姥向宮主提親。葉雙雙自然是千百個不願意。無計可施時
將王玉傑拉到父母面前，跪地苦苦哀求二老成全。母親怪她將外人藏在宮內，數年之久而不
稟報。父親在經閣中曾遇見過王玉傑，那時還以為他是負責打掃經閣的人。最後父親打算看
看他的本事，王玉傑的功夫自然讓葉雙雙感到驕傲，四大護法，包括陸海群在內，都敗在他
的劍下。不但征服了父親，更加大挫陸海群的銳氣，讓他死了這條心。
可事情哪有像她想像的那麼順利？父親的難題又出來了，武林中正舉辦一次盛會，廣約
天下好手於泰山之顛。勝者便是武林公認的「劍聖」。父親說什麼要女婿是天下第一劍，如
果王玉傑取不來這劍聖之名，她便要另擇夫婿了。葉雙雙對自己這位如意郎君自然信心十足
，泰山之行定要同行。一為遊山玩水遠離這塊沉悶之地，其二是為王玉傑加油打氣，他可不
能輸！葬送他們的未來！
玉宮主人的決定並不是要王玉傑闖出個什麼名堂。九玉宮避世不出，不需要他取得什麼
名望。宮主的本意是要安撫三護法陸海群。王玉傑若不成功，陸海群便有一線希望。王玉傑
若奪得劍聖之名，那正合女兒心意，也絕了陸海群的念頭。在泰山大會上王玉傑與另外兩個
結義兄弟相逢，三人在擂台上相認，三兄弟一樣的武功蓋世，不分上下，除非生死相搏，三
敗俱傷，否則決難分出勝負。
他們兄弟情深怎麼可能手足相殘，這下可真是急煞了葉雙雙。三人向天下劍士挑戰，最
終還是剩下他們三兄弟。就連武林盟主都看不下去了。原本只有一個劍聖名額，無可奈何之
下變成了三劍聖。葉雙雙高興得差點哭鼻子。消息傳到九玉宮，引來陸海群的叛變。父母遇
難時她還在外面遊山玩水，得到飛鴿傳書後，同時遇到陸海群緊追不捨的追殺。王玉傑中毒
而亡，葉雙傷心過後將他海葬。後來竟發現有了王玉傑的後人，無奈只有生下這個遺腹子。
時光匆匆而過，轉眼三年。她得到王玉傑大難不死的消息。並且正在大興土木興建宅地
。葉雙雙又是歡喜又是彷徨無措，更多的是疑惑。王玉傑身死是她親手所葬，如果他真的不
死，那麼這三年來他為什麼不來見我們母子？小冤家，你可知這三年來我是怎麼過來的？你
可知我們有一個可愛活潑的兒子？葉雙雙百感交集，按捺不住激動，親自來到王家。那時王
宅尚未建成，到處一片零亂。葉雙雙對家人說要見這裡的主人。家人引她來到一個女人的面
前。那女子自稱是王宅的女主人，她正在趕著縫製一件衣物，對葉雙雙的到來並不加以理會
。葉雙雙當然不相信她的話，耐著性子回到九玉宮等待他的到來。
幾個月後，王玉傑終於肯來見她了。王玉傑所著衣物顯然是那女子親手縫製的。那女子
與王玉傑同行而來，立於王玉傑身後叫她一聲：「姐姐」一副自得之色。葉雙大怒持劍要斬
那女子，那女子只是躲閃大叫：「玉哥哥救我！」聲音甜膩柔美，葉雙雙更是吃醋。玉哥哥
怎麼能是她叫的呢？
王玉傑叫她不要胡鬧，護在那女子身前，擺明與她過不去。葉雙雙氣惱得難以自控。三
年來的相思眷戀通通化成仇怨。剛好侍女抱著王君琦走來，本來是要將兒子抱來見他父親的
。現在她不想看到王玉傑更不想見到那個女人。她下了逐客令。王玉傑不明白她為什麼發那
麼大的脾氣，為什麼會突然無理取鬧。葉雙雙從侍女手中抱過兒子，道：「他是你的兒子，
還給你！以後不要來打擾我！」說著將王君琦扔出宮門。王玉傑果然與那女子飛身去接，她
則將那道宮門緊閉，永遠封死。
花鏡中多了一個人，打斷了她的思緒。寒玉姥姥站在她身後，拍拍她纖弱的香肩問道：
「是尊主回來了？」
葉雙雙拭淚道：「他不肯認我。他說：宮規已定，只要他不說出母親是誰，我便找不到
她，不能治她的罪了」
寒玉姥姥道：「他不是不認，是不敢相認，這孩子是要保護你。」
葉雙雙淚灑衣襟。道：「他是個孝順的孩子。」
寒玉姥姥道：「奇的是尊主跟在王大俠身邊，竟不會半點武功！而且身體……」
葉雙雙道：「本宮已委託風教主，希望我這苦命的孩子能早日除去體內之毒，雖然他文
不成武不就，但看上去總還算得上是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也不枉本宮這麼多年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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