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傾心
賣身契不過是一張張寫滿黑字,印上指印的白紙。一張小小的白紙換來白花花的幾十兩銀
子。就注定了她們要被迫出賣歡言笑語,出賣自由甚至一切。將紙片投入火盆中燃燒著,毀
去捆綁在她們精神上的枷鎖,她們自由了。
還是那曲俗世清音,風月樓空寂得僅剩下彈琴的人。腳步聲停在門外,他背著師父買下
整座風月樓,並按照鳳兒的意願放走所有的女妓。他應約而來,在門前有禮貌地敲了門。門
敞開著,鳳兒加一「請」字讓他進來,並離開瑤琴,插了門栓,探手入懷,退去外面拖地長
衫。又是一件薄翼長衫飄落,轉過身來,將整個人靠近他。
她喝了酒,濃郁的酒氣與體香摻和在一起,溫順得像只羔羊,投入他的懷抱。這是他做
夢也不敢想的事,現在居然就在眼前。緊緊地擁抱著她,呼吸變得沉重起來。
「鳳兒……」低聲喚著她的名子。
鳳兒只是將自己雙手奉上,交給這個還不算成熟的男人。
他輕輕地在鳳兒臉頰上親吻了一下,他發覺到這裡有些潮濕,是鹹的,是淚水!王君琦
猛地推開她,不讓自己再深陷下去。後退兩步凝視著她:「你討厭我是嗎?」鳳兒無語,除
了那點淚痕,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王君琦道:「我要的是你的心,不是你的人。你懂嗎?
」
鳳兒跌坐在地,她知道他是一個至情至性的人,她不知道是否該沉默或者該說些什麼。
從弦斷的那一刻起,她發覺自己有了感情。但她不敢放縱情感,她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所
以不敢去想。
王君琦失意地道:「如果你想離開,隨時可以,如果想回來,風月樓是為你買下的,它
屬於你。」
鳳兒抬起頭道:「小女一界風塵,不值得公子這樣做!」
王君琦道:「感情無法勉強,你不能勉強讓我不去愛你。」
鳳兒問道:「你真的肯放我走嗎?」
王君琦道:「縱有千般不捨,那又如何?如果你肯留下,我將是天下最幸福的人,」他
是愛她的,愛得那樣刻骨銘心,他又任由著她的選擇,任她去與留。他不怕失去嗎?錢可以
買女人,卻買不到女人的靈魂。鳳兒不敢相信這突如其來的幸福,有些難以接受。
艷春推了推鳳兒道:「你怎麼把人放走了?」
鳳兒從迷惘中醒來道:「你還沒有走嗎?」
艷春道:「我早就家破人亡,無處可去,反正你一個人會寂寞,就回來陪你嘍。你不會
趕我走吧?」
鳳兒搖首道:「當然不會。」
艷春道:「有件事在我肚子裡悶了許久,早就想說出來了。因為是周老闆與王公子的秘
密,他們不准我長舌頭亂說話。」
鳳兒有些魂不守舍地道:「那還是不要說了,周老闆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你洩露了
他的秘密,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艷春道:「你先聽我說,不然王公子可就要走遠了。你身價三萬兩白銀,也不想想有那
個老闆這麼大方?是王公子……」
鳳兒忙問:「你說什麼?」
艷春道:「你賣身沒有賣到青樓,而是賣到了王家。王公子不准張揚,否則你哪有那麼
好命,只在這裡拂琴這麼簡單?連王權親貴都請你不去?王公子對你癡心一片,每日與你琴
簫相對,難道你一點兒也覺察不到嗎?那根鳳釵記得嗎?他怕你不肯收受,便送姑娘們每人
一件。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差點兒把首飾店都搬了來。也不知王公子怎麼得罪了小侯爺,小
侯爺將你的賣身契從王家偷了出來,還把你當作綵頭擺起擂台。可憐王公子一界文人不會半
點兒武功,為了你拼著性命不要也要上擂台。你本就是他的人,他足可強制押著你去作他的
夫人。現在又縱容你,為你買下風月樓,放走所有姑娘回家的回家,投親的投親。你呀你!
我的鳳姑娘,你這木魚腦袋冰魄心,幾時能開竅?幾時能被感化?」
鳳兒道:「艷春姐,你怎麼不早告訴我?我還當他……」
艷春快言快語道:「當他是什麼?哪怕他是敗家子,天底下一等一的大壞蛋,就憑他對
你的癡心,你也當與他相偕到老啊!」
「可是……可是……我一界青樓,不值得他這麼做啊!」
艷春道:「有什麼值不值得的?不值得他也為你拚命,為你做了。他這麼做是要告訴你
,你對他來說比什麼都重要,你比什麼都金貴,不要再看貶自己了。快去!快去!把他追回
來,不追回來,就不要回來了。」
鳳兒還有些為難,「艷春姐!」
「哎呀!天下這樣的男人找不到了。我怕沒有你他會活不下去,你還不快去!」
鳳兒被艷春推出門外。抬眼間王君琦就站在面前,心中一陣不安,羞紅著臉,轉過身去
。
王君琦小心翼翼地問:「能不能與小生琴簫共和一曲?」
鳳兒終於下定決心,轉過身來道:「我已無家可歸,你能不能收容我?」
王君琦大喜:「你肯留下了?」鳳兒點頭。王君琦牽著她的手,不捨放開。
艷春開門乾咳一聲道:「恭喜王公子!神仙美眷,羨煞旁人!我的任務完成了,也該告
辭了。」
王君琦道:「怎麼?姐姐要走?」
艷春道:「本想找鳳兒談些知心話兒,正巧遇見王公子垂頭喪氣的從裡面出來。這條紅
線我不牽誰來牽?雖說我家窮了些,親人走散得不知該到那裡去尋。但總得去找找才能死心
,日後生活困難,饑不裹腹時還要回來投奔你們。到時候,你們可不要把我趕出門去。」
王君琦道:「我們隨時恭迎,若不嫌棄,這裡便是你的家。」鳳兒與艷春戀戀不捨,依
依惜別直將她送到門外。
鳳兒突然問道:「替公子打擂的是位女子吧?我見她處處透著不凡,雖不見她容貌,但
思之當是個脫俗的麗人。」
王君琦打了個寒顫,一片陰影襲上心頭。將牽著鳳兒的手鬆開來。暗道:「王君琦呀,
王君琦,你為什麼還不肯放過鳳兒?鳳姑娘孤苦無依,若將終身托付與你,無疑是溺水之人
抓住了一根枯草,毫無用處,反而讓她更加失望。將死之人,還談什麼天黃地老?還說什麼
長相廝守?明知自己時日無多,為什麼還要來招惹她?讓她為你心動,然後再讓她因你而痛
不欲生,你怎能忍心去傷她?為什麼忍不住這份衝動?她嫁小侯爺也好,嫁江湖莽夫也好,
不見得他們就虧待了鳳兒,對鳳兒不好。不見得他們會讓鳳兒不開心,不快樂。鳳兒天人一
般的人物,誰忍心讓她不開心?誰不會千方百計地討好她,逗她開懷呢?」
鳳兒察覺他神色有異,羞澀地道:「我知道你對我極好,就夠了。至於旁人……你若喜
歡,我不會再意。」
王君琦從未見鳳兒笑過。此時見她嘴角輕揚,面紅若桃,嬌羞無限。如此傾城一笑,竟
讓他瞧得癡了。他多想告訴鳳兒,「你只能是王君琦這個浪子的唯一,任何人都不能與你相
比。」本來王君琦來此,做出一些頭腦發昏的莫明之舉,讓鳳兒傾心於他就夠讓他悔恨的了
,這句表明心跡的話是無論如何都不敢說出口的。
王君琦道:「我打算要出門遠行。恐怕要有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姑娘了。」
鳳兒眨動一雙妙目問道:「去哪兒?幾時回來?」
王君琦道:「我不能終日醉酒觀花,做一輩子的浪蕩公子,我要去採雲山學藝。」
他說醉酒觀花時,將目光遞向鳳兒。鳳兒明白他是在指自己,垂首只笑不語。又聽說他
要赴師門學藝,知是浪子回頭,心中更是歡喜。問道:「真的嗎?」
王君琦道:「你當本公子真的是紈褲子弟,無可救藥了嗎?怎麼說我也是劍聖之後,不
能總被人打得爬不起來。」
鳳兒想到擂台上小侯爺逼他立下生死狀,自己賣身契無故落在小侯爺手中。臉上笑意漸
失,道:「公子……」
王君琦道:「還叫我公子?日後要叫我王君琦,叫王書生或者君琦。若不喜歡這麼叫,
叫混蛋小子也可以。」
鳳兒笑道:「小女子哪敢放肆,不過小侯爺與公子可有甚麼過節?他為什麼要為難與你
?」
王君琦邪邪一笑道:「想知道嗎?」見鳳兒為已擔心的樣子,心中不忍。心想「讓這位
不食人間煙火的冷美人有感情,有喜怒哀樂,還真是件不容易的事。現在不是憐香惜玉的時
候,這樣遲早會害了她。」他這一笑,笑得怪異,似換了一個人,冷言道:「這是我自己的
事,不需旁人過問!」鳳兒愣愣地瞧著他,不知道他為什麼剛才還好好的,突然間翻起臉來
。王君琦道:「我有些倦了,就要回去了。」
鳳兒道:「不留下喝杯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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