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 緣 
 

   一一來扶他道：「你不要這樣！不要折磨你的腿了！」 
 
　　他用力甩開一一，他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幾乎無法自控吼叫道：「我一定要站起來！ 
大仇未報！我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在這裡倒下去？不可能！不可能！」他越是要站起，那條 
不掙氣的腿就越是站不起來。殷紅的鮮血染紅了他整個褲管。 
 
　　一一道：「不要這樣嘛！你的腿在流血啊！洞口被封死了，我們連這裡都出不去。你還 
談什麼報仇！如果能夠出去，說不定你的腿還有的治呢。」 
 
　　一一的話激起他仇恨的怒火，「報仇！我要報仇！」忘記了傷痛，使出十層勁力，雙拳 
齊出碎石飛濺。 
 
　　一一歡呼鵲躍著：「哇！你好厲害！想不到你有這麼好的功夫！」幫他拭去額上汗跡道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移開碎石。」謝無珍點頭。待一一挖不動時，謝無珍便雙掌連出， 
轟隆聲響十餘掌後他們終於見到外面的光亮，可以破牢而出了。 
 
　　一一扶著謝無珍走出洞外。她見到謝無珍滿頭的汗水道：「我們先坐下來休息一下吧。 
」 
 
　　謝無珍點頭，一一慢慢扶著他，讓他坐下了。道：「這個世界上除了我爺爺，讓我最為 
敬佩人便是謝少俠了。」 
 
　　謝無珍道：「我從沒有受過這樣的讚賞。也從沒有與女孩子面對面地說過話。」 
 
　　一一道：「你武功這樣厲害，就從來沒人稱讚嗎？」 
 
　　謝無珍道：「娘只會罵我，說我功夫還練的不夠好。她不會讚我。」話聲一頓道：「忠 
伯將幾十年的功力傳給我，讓我報仇。我空有一身傲世武功，一個仇人未殺，只能用它劈這 
些爛石頭，我真是沒有用！」 
 
　　一一道：「沒有啊！我並不覺得是這樣。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嘛！以後我就多多稱讚你一 
些，你要對自己有信心。但是不准驕傲！」 
 
　　謝無珍悲道：「可是我的腿……」 
 
　　一一道：「沒關係，慢慢會好起來的。」 
 
　　他知道一一是在騙他。他清楚自己的傷，恐怕這輩子都無法再站起來了。謝無珍道：「 
一一，你走吧。」 
 
　　一一愣道：「為什麼？」 
 
　　謝無珍道：「讓我一個人自生自滅吧。」 
 
　　一一道：「難道讓我棄你於荒山而不顧嗎？你以為……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謝無珍道：「就算爬回去，我也不會讓一個女子扶我回去。」 
 
　　一一惱道：「這算什麼？男人的氣節嗎？總之，你走一步我跟一步，你休想逃脫！」 
 
　　隨即正色道：「孤男寡女共處一穴，我的清譽已毀。難道……你想推卸責任？」謝無珍 
沒有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神情不由得一呆，愣在那裡。 
 
　　一一臉上更是熱得厲害。她自己也不曉得自己在說些什麼。轉過身去，不敢正視面對他 
。謝無珍愣了好一會兒，道：「我不是推卸責任，而是我擔當不起。」那可是人家一生的幸 
福啊！她人也漂亮，我是無論如何也配不上她的。 
 
　　一一轉過身來聲色具厲道：「擔不起也要擔！不然還算什麼大丈夫！」將他的臂膀搭在 
自己肩上道：「來！我背你！」 
 
　　謝無珍看著她柔弱的雙肩，掙脫她的手道：「我已經欠了你，就不想再你的人情。」 
 
　　一一追問：「那你要怎樣還我？」 
 
　　謝無珍道：「不知道。」 
 
　　一一舉起一塊堅石，瞬間全然變了一個人道：「只要你死了，就不會有人知道這件事對 
不對？我的清譽也就保住了對不對？」 
 
　　謝無珍見一一很認真的樣子，不似在與他開玩笑。道：「這的確是個好辦法。可我不相 
信你能下得了手。你還是把我扔在這裡吧，讓我自生自滅，你的良心也會好過一些。」 
 
　　一一道：「你一意要我把你丟下不管，是不是一心要求死？你怎麼知道我下不了手？貞 
潔對女人來說最重要不過。」 
 
　　謝無珍道：「一一，你動手殺了我吧。我四肢健全的時候與仇家對決希望還很渺茫，現 
在……大仇難報，我已無顏再活在這個世界上。」 
 
　　他的復仇名冊上還有仇人的名字沒有劃去，自覺愧對含辛茹苦的母親，更對不起忠伯。 
 
　　一一道：「原來這就是你要甩脫我的原因！那你為什麼還要求生？還要從洞中走出來？ 
」 
 
　　謝無珍道：「因為你，我不能讓你為我陪葬！」 
 
　　一一含淚道：「好！我成全你！你有什麼遺言可講？」 
 
　　謝無珍含笑道：「在這世上我本無牽無掛，但有一個義弟，名叫王君琦住在喜運來客棧 
。你幫我帶個口信給他，告訴他不必與我同死。更不用去過問我未完成的任務。因為那樣太 
危險，他應付不來。」一一的手在發抖，他說的沒有錯，她是下不了手，但石塊還是重重地 
砸了下去。 
 
　　一夜狂風暴雨的肆虐，地面滿是泥濘，一一背著昏死過去的謝無珍艱難地行走，她要在 
謝無珍未清醒之前將他送到喜運來客棧，去見他的義弟。只要到了那裡所有的一切或有轉機 
。終於有馬車經過。車裡坐的是位年近古稀的老婆婆，她向一一點頭笑了笑。此時一一身上 
臉上滿是泥污，老婆婆慈祥地看著她，並將一方絹帕送將過來。一一向老人家道了謝，剛要 
擦拭，見到謝無珍一臉的泥土，便幫他擦拭起來。 
 
　　老婆婆道：「姑娘，他是你的親人？」 
 
　　一一搖頭，老婆婆又道：「你這麼關心他，那一定是你的心上人嘍？」 
 
　　一一垂首臉上發燒，老婆婆笑道：「我沒有猜錯，果真如此。」 
 
　　一一道：「我們剛剛認識。」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老婆婆目光轉至謝無珍那條傷腿。臉色一變，伸手摸了摸道：「怎麼會傷成這個樣子？ 
這條腿只怕是要廢了。可惜啊！可惜！」 
 
　　一一道：「他是為了我才受傷的。」心中再起波瀾。 
 
　　老婆婆道：「你們真的是萍水相逢？」 
 
　　一一點頭，老婆婆道：「讓男人不花心忠你一生就很不易了，更何況他肯為你犧牲！姑 
娘你可不能相負於他。我看呀，你們注定了是要緣定三生！」 
 
　　一一注視著謝無珍俊朗的面龐。心道：「他有大仇未報。就這樣為已而傷殘，這豈不是 
比要了他的命還要殘忍？老天呀！請您發發慈悲吧。如果可以的話我願用性命去換回他那條 
腿。」 
 
　　「我還沒有死嗎？」謝無珍的報怨打斷了一一的思緒。 
 
　　一一冷聲道：「是。你還沒有死。放心吧，你離死很近了。」 
 
　　老婆婆道：「年輕人為何要尋死？有什麼事想不開的呢？只是因為傷殘了一條腿嗎？你 
若死了，你有沒有想過有人會為你傷心，養育你的父母怎麼辦呢？」 
 
　　一一道：「死對他來說可能是一種解脫。他不敢面對傷殘，面對他的責任，有仇不報！ 
懦夫！」 
 
　　老婆婆道：「不管千難萬難能夠承擔一切，才是真的漢子。」 
 
　　謝無珍看向慈祥的老婆婆，憶起在燭光下含淚為自己擦拭傷口敷藥的母親。心中一陣絞 
痛，仇恨在他心中打了一個死結，他不敢去解，也無法解開。他為仇恨而生，可現在……英 
雄折劍，少年斷臂還談什麼報仇！ 
 
　　一一問道：「謝無珍，你要不要對我負責？」 
 
　　謝無珍無語。一一道：「你還是不是男人？我只要你為我做一件事，你能不能辦到？」 
謝無珍還是無語。一一道：「難道我配你不上？」 
 
　　謝無珍道：「是我不能誤了姑娘終身！」 
 
　　一一道：「好！我不逼你非要應下我的終身事。但你要給我辦一件事，僅一件事，你若 
能辦到，你想怎樣便怎樣，我不再與你糾纏。」 
 
　　謝無珍問道：「什麼事？」 
 
　　一一問道：「你肯答應了嗎？」謝無珍點頭，一一道：「君子一言……」 
 
　　謝無珍道：「駟馬難追。」一一道：「有你這樣的話我就放心了。我要你辦的事便是活 
下去！我不管你是殘了雙腿還是雙目，總之，你有一口在，就得活下去。不准輕生！僅此一 
事別無他求。」 
 
　　王君琦見到謝無珍的樣子駭然道：「大哥！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一一道：「他的腿因我而傷，你要打要罵衝我來好了。」沒有人責怪她，她心裡才不好 
過呢。這時王君琦才注意到，用嬌小身軀擔負謝無珍大半重量的攀一一。 
 
　　王君琦扶住謝無珍道：「先進去說話吧。」將謝無珍放置在床塌上。 
 
　　謝無珍抓住王君琦的手道：「兄弟！為兄的仇今生難報了！」 
 
　　王君琦拍著他的手道：「不用擔心，這可有多好，你終於可以閉上眼睛，在床上安安穩 
穩地睡上一覺了。整天想著仇殺，人會瘋掉的。我是你的兄弟，福禍與共，這斷手斷腳的事 
，還是不一起嘗試了。你的仇也是我的仇，三叔的仇我來報。把你仇人的名冊交給我好了。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你就把重擔移交給我，躺在床上享受吧。」王君琦知道他最放不下的就 
是報殺父之仇，也只有用這種方法來安慰他。 
 
　　謝無珍變色道：「君琦！你不可以這麼做！你不是他們的對手。他們人數眾多萬一有所 
警覺，連起手來對付你，到時候就會落得像我父親一樣的下場……你不可枉自送了性命！」 
 
　　王君琦不以為然道：「沒有試過怎麼知道？一個頭磕在地上可不是鬧著玩的，我們是兄 
弟！」 
 
　　謝無珍道：「不准去！否則我馬上與你割袍斷義！」 
 
　　王君琦道：「這麼嚴重！」其實王君琦最怕血腥，不讓他殺人那是最好不過的事。 
 
　　謝無珍道：「君琦，你把我的寶劍取來。」 
 
　　王君琦嚇了一跳驚道：「拿劍做什麼？」 
 
　　一一道：「謝少俠已經答應過我，不會做傻事。」王君琦哦！地一聲，將麒麟寶劍取了 
來。 
 
　　謝無珍沒有接劍道：「君琦，你若還是我的好兄弟，你就一劍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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