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胡馬嘶和榆塞笛著
取戎衣為與誰?
雙蛾久慣笑鬚眉。
忽然旖旎行邊塞,且驅驄馬越斑騅。
……樂陶陶、且銜杯,行矣關山不需歸!
戰罷銀河懸青索,系取長庚與相偎。
……韓鍔怔怔地望著杜方檸,那首歌兒似乎還在耳中迴旋著。適才酒筵之上,韓鍔見歌
舞正濃,調笑道:「我們這位杜副使也極善做歌,請他為王爺唱上一曲吧。」他本是調笑之
言,沒想方檸真的擊缶而歌起來,她唱的就是這麼個曲子。……此時酒筵飲罷,已是深夜,
居延王專門撥了一處華捨與他們兩人歇息。侍者把他們送到宿處後,韓鍔一回身,面向方檸
,兩人的臉突地相距不過一尺,韓鍔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促了。他直直地看了半晌,手撐在
牆上,半虛半實地把她給環住,呼出的熱氣充塞滿兩臂之間,似乎要把這靜夜裡清晰可聞的
撲通而跳的心都擠破了。那侍者正給杜方檸的房裡送水進來,看見他二人這副模樣,眼睛一
垂,隱隱含了笑意,放了水忙低了頭就退出了,心裡卻道:那個副使也確實長得清俊,他們
漢人……杜方檸羞紅了臉,輕輕推開韓鍔的手臂,低聲道:「別這樣,我……現在可是男裝
,人家還以為是什麼呢。」她語聲很低,韓鍔才像從一場夢中驚醒過來,不好意思得連脖子
都紅了,打岔道:「你剛才說的三百龍禁衛……」
他嘴裡還披著酒意。杜方檸低聲道:「這個你別擔心,我自有辦法。」
說著,她輕輕把韓鍔推出了房。房門一掩後,她只覺渾身的力氣都用完了。心中,又似
高興又似委屈,全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
第二天杜方檸交待了韓鍔一聲就輕騎出城。她沒有跟韓鍔說去幹什麼,韓鍔也就沒問。
直到兩天後的早上,侍者忽然來報,說宣撫使帶來的三百騎龍禁衛到了。韓鍔才大吃一驚,
忙起身出迎,卻見城外果然駿馬驃騎地到了三百餘騎。為免搔擾城中百姓,他們就在較荒涼
的西門外駐營安寨。
韓鍔心中大奇,一時忙於雜事,又要到宮中與居延王通報此事,商量這龍禁衛的安置與
以後的糧草供應,直到午後才有機會見到杜方檸的面認真說話。只見杜方檸這兩天想來一直
都在疾馳,忙得臉兒都似沒功夫洗,烏眉皂眼的樣子,人也黑瘦起來。韓鍔疑惑問道:「這
三百龍禁衛卻從哪裡來的?」杜方檸見四周沒人,低聲道:「其實這不是什麼龍禁衛,而是
我從洛陽召募而來的三百豪雄漢子,有不少是我們杜姓中的家將部曲,就由『斷紋』武鷲統
領著,早就來了,一直在張掖北兩百里石家堡等著。我料你這次西行使命必然艱厄,帶他們
來是為壓服一下場面,多少也像那麼個意思。」
韓鍔怔怔地望著她,只聽杜方檸道:「韓宣撫使,我這麼做雖有私心,可未嘗就沒有家
國之念,你可不能再說我是只會營營於家門之鬥的了。我這也算為天下蒼生盡上一分力吧。
別看他們人少,但個個弓馬嫻熟,說得上人人都是精於技擊的漢子。我這可是把身家性命都
壓在你手裡了。你沒出任的那九門提點朝廷派給瞿立了。現在那邊也只有他一人獨撐危局。
為了這點人馬,我可是把私房都貼上了,怎麼說,也算是毀家紓難了?」
她一行含笑一行說著,韓鍔卻只覺她髒髒的臉上英氣勃勃。只聽方檸道:「現在沒有誰
幫得上你了,咱們也就這麼點兒家底。再想要人要錢朝中肯定是不管。就是你我現下所為,
在朝廷來說已是出格。居延城中局勢未穩,我一路上見到有不少羌戎游騎,捉得來兩個問問
,似乎羌戎已有報復之意。好在現在已入冬,不是出兵之時,但搔擾還是免不了的。你我的
時間,也只有這一個冬天了。等到明春他們馬兒重肥,只怕就要兵戈立起。」
韓鍔點點頭。他這次盡屠羌戎使者,確實是已犯羌戎人之大忌。他想了想,也覺手下之
兵實在不多,當即把那「龍禁衛」分為左中右三營,各一百人。中營就由武鷲統領,護衛居
延城。而左右雙營由他自領。他讓杜方檸籌劃供給諸務。他們知道在朝中求援只怕不可能,
只有想法在此地就地再招募人馬。一應與居延王宮中來往細務俱交由杜方檸打點。韓鍔另起
書表,細書諸事,上報朝廷。好在朝中有東宮太子照護,他們雖已違諭,並未受嚴責,還得
了一注糧餉,不過什麼時候才能關到手中卻是問題了。
韓鍔這些天為堅城中民眾信心,也沒閒著,親自操演兵馬。他「太白劍客」之名可不是
虛稱的,凡技擊格鬥之術,俱都精熟。營中之人初見他的樣貌,身材偏瘦,又年紀過輕,未
免有些輕視。及見到他馬上馬下功夫俱都如此驃悍,才不由對他起了敬服之心。韓鍔情知士
氣久拖必挫,與杜方檸商量了,十日之後,就親率左右二營兩百子弟,出城游擊。那羌戎之
人近來時有一撥撥數百游騎搔擾居延城四周。韓鍔知道自己帳下兵少,但即精且銳,以之謀
守,只怕萬難,但以之為攻,未嘗不可。
他帶兵先打些小仗,所到之處,逢戰必勝。不出半月工夫,已收拾了羌戎數撥游騎。他
們每逢勝後,雖不虛誇戰果,但所得馬匹俘虜,卻也堂堂皇皇押解回城。他們積小勝為大勝
,韓鍔身先士卒,親冒矢石,雖屢遭危險,終究履險如夷。不到一月,他們已圍殲突襲,破
羌戎之兵共千餘計,而自己帳下受傷者十餘,丟掉性命的也只一人。居延城週遭百二十里內
,一時局勢一靖。就是驃悍如羌戎,也不敢輕窺居延了。韓宣撫使帳下「龍禁三衛」之名一
時聲威大震,直傳遍西域五胡十數城。
杜方檸心思細密,承攬供給諸務,兼與居延王打交道。她在洛陽城中數年來本已習慣獨
力經營兩姓家門事務,籌謀之能少有人及,故也得心應手。因為這駐兵之事本與一城中人性
命攸關,所以上下用力,一月之後,杜方檸終於在官民兩面都說通了,取得了軍中供給之需
。她也不閒著,上書與東宮太子密圖商旅之事。韓鍔百忙之中,也飛馬趕到張掖與守將商量
西域諸城與漢家通商賈客的保護事宜。這數策一出,從居延到張掖的路途一時一靖。他們龍
禁三百衛,屢次出手,清剿游騎,已分了張掖守軍很大凶險,所以張掖守將也樂得助其事成
,何況韓鍔還許他們有利可圖。一時居延城中商賈與關中朝廷的生意極為繁盛起來。
本來這一路路途不通,行商都要經行巴丹吉林沙漠繞路,行程極為艱苦,且路中多有強
梁馬匪,故人人畏難,一時經營之利,俱為大漠王所壟斷。但張掖之路重開後,居延城中商
賈一時成了附近諸城中最為人所艷羨的人。他們獲利即豐,對韓鍔之部也樂於報效。只是細
務冗雜,韓鍔要身兼軍民兩務,每天的時間就總不夠用,與方檸的見面也往往僅只匆匆一會
,說完正事,就只能各幹各的。但兩人心中,漸不以為苦,反以為樂。只覺雖時常數日難得
一面,心卻似靠得更近——他們畢竟在為同一件艱苦的工作而努力著。
王橫海也時有書來。羌戎人冬季休兵,加上分心兩務,他那邊壓力一時也輕了許多,正
自操練兵馬,以備來春羌戎捲土重來之勢。他來信中所述每多細務,也多誠肯建議,韓鍔敬
他老於事務,也多採納。
時間過得很快,不覺間已經兩月有餘。韓鍔率營中兵士出擊越來越遠,已快到達焉耆地
界。他龍禁衛之名卻在羌戎人之中早已大震了。他軍務煩勞,加上每陷苦戰,人又瘦了好多
。這日班兵回城,忙於安頓,一時竟來不及與杜方檸一見。晚來難得閒暇,韓鍔欲找杜方檸
說回閒話,卻哪兒都找不到她。最後還是碰到守門兵士,才知她去了城外的小細湖邊上了。
※※※
小細湖的水清清渺渺,一個不大的湖卻深通地底水源,讓居延一城賴以存活。時間已是
冬日,可小細湖的水卻沒有結冰,這一脈活水卻也古怪。杜方檸正坐在湖邊,卻依舊沒改戎
衣裝扮——她一個女子,獨守孤城,為怕別人不服,這一身男裝從到這兒之日起就沒有脫過
。因為天冷,小細湖邊全沒有人,天邊晚霞正明,沙漠中的晚霞頹然如醉,有一種關內遠不
及的壯麗闊大。杜方檸坐著的姿式卻是松怠的,似是難得有機會一露她的女兒之態,那一彎
細細的脖頸從戎裝的領子口露出,杏仁般的白,嫩生生的,跟她臉上的膚色已微有差異。韓
鍔看了心中感慨,悄悄走到她的身後。杜方檸已知他來了,漫聲道:「今日怎麼回了?這一
次大勝,沒折損人吧?」
韓鍔不說話。今天的他倆這般單獨見面卻是兩月多來難得的一次了。平素見面,匆匆忙
忙,總有無數的事物要商討處理,現在閒時一聚,倒覺得不開口的靜默彷彿更能熨貼彼此的
心境一般。
杜方檸的一隻手鬆松地握著一張信箋,好久好久,才低聲道:「他……來信了。」
韓鍔怔了怔:他?然後才明白過來似的,那是韋……他不願全部想起那個人的名字。因
為每當那個名字浮起在他心頭,他就覺得眼前這人一瞬間彷彿就關河迢遞般的遙不可及。但
他又不能不說些什麼,遲疑半晌,他才道:「……說了些什麼?」
杜方檸的眼裡有一種他從沒見過的失神,似是這場姻緣終究是這世上她唯一控制不住的
事物。她輕歎了口氣:「還能說什麼,不過是表示下關心,還說謝謝我。韋家這一代久已無
人在外任職了,沒想卻是輪到他家的兒媳粗頭亂服,混跡塞上。」她唇角邊苦澀一笑,沒有
再說下去,好久好久才又輕歎了一口氣:「其實,他也是一個好可憐的人。」
她眼裡浮起了那張蒼白的臉。那樣的身體,連對她的關心也只是怯怯的,像一向他對自
己陪笑討好的說話。得輝就是這樣的人,生性軟弱,不過那也怪不得他,他身子就那樣。有
時一轉頭他又會生起悶氣來,孩子似的砸東砸西使臉色。這樣糾糾纏纏混混沌沌的人生啊!
有時他精神好了,接待賓客時也出去,他喜歡別人提起他的這個夫人,卻又怕別人提起。每
當親眷提起誇羨杜方檸的美麗能幹時,他都是又高興又生氣。杜方檸沉沉地歎了口氣——就
像他分明其實喜歡和自己說話,卻總是不敢,就是千里來書,也只是在瞿立的箋尾附上幾筆
:連關心也是孱弱的。想到這兒,一向還銳意用世的這個女子心裡也空茫了,覺得這場人生
,真的讓人無力。
她默默地靜了很久,韓鍔也沒有說什麼。她感謝他這樣默默的陪伴。直到月掛在天邊時
,因為夜,寒涼一浸,她似才提起些精力與勁頭來。輕聲道:「中營一直守護居延,但日日
操練,還算沒洩了銳氣。武鷲也是個很驕傲的人,但我這些天旁觀,難得他對你也開始慢慢
敬服,倒不全是看著我的面子了。本來你也算得罪過他一次,龍華會中平白壓了他一頭,我
本一向擔心他想不通的,想把他留在洛陽,讓瞿立來,他跟你的脾氣只怕相和些。不過洛陽
城中,也不能沒人。武鷲去了對你的敵意,卻是最好——你的左右兩營近來只怕很折損了些
人手吧?」
韓鍔低聲歎了口氣,這是他最無奈的。雖明知兩兵相爭死傷狼藉乃是常事。可他全力護
持之餘還是忍不住地心痛。他默默看向夜深處……每一次有將士陣亡,他都不曾丟棄其遺體
,哪怕就是局勢萬分危險時,他也會沖蕩而上,護住遺體才退。而每一個陣亡將士都是他親
手入殮的。他有時甚或懷疑這樣的軟弱會不會動搖軍心,杜方檸也隱隱勸過他。但好在,他
總算沒有流淚,只是在兵士入殮時會忍不住把那張臉再凝視一刻。一開始旁邊的兵士大多會
感到壓抑——大家苦戰之後,只想盡快忘記那一場噩夢,會跑到城中喝酒賭博,或找婦人安
慰一夜。韓鍔在那樣的時候也就盡量不讓人在自己身邊。但時間久了大家似乎對他的這個習
慣也有了理解,常有人默默地留下來同陪那陣亡戰友一刻了。軍心由此反而似更加凝聚。
只聽方檸道:「瞿立來信說,他那邊又幫忙征招了五十個人手,可是馬兒卻得咱們這邊
自備了。大致可補得上空出的缺。只是這樣長久下去,也不是辦法,憑我韋杜二姓之力,就
是傾盡所有,也不可能這麼支持下去。」
她一語說到的也正是韓鍔的憂心處。只見韓鍔一剔眉:「我來找你,就是為了說這個事
的。你對居延城現在局勢怎麼看?」
杜方檸想了想,輕喟道:「暫安。」韓鍔揚聲一笑:「倒不如說苟且偷安!不說遠的,
只要再過三個月,一到春上適於征戰之際,羌戎塞馬重肥,只怕馬上要大兵壓境,以為報復
。那時,這小小一城只怕馬上危如累卵矣!」
「那你怎麼打算?」方檸一雙眼盯向韓鍔,她知韓鍔輕易不肯說喪氣話,一但出口,必
已有籌劃。韓鍔一揚眉道:「我打算趁咱們現在居延還算站住了腳,暫得苟安,我要去焉耆
、烏孫、樓蘭、鄯善……等十五城轉轉。這十幾國雖都只是以城為國,但歷來富庶。如好好
經營,只怕也可以結成一盟。朝廷咱們是指望不上了,你家門之力對於此等大事也畢竟能力
有限,咱們也只能就地取材,以戰保戰。我要這十六城聯力召兵,結成一旅。如所謀得成,
只怕還是可以與羌戎一抗的。就是王老將軍那邊,也得休整。」
這事說來容易,可做起來呢?杜方檸凝眉苦思:這十六城俱遭羌戎之苦久矣,也許真的
還有那麼一線之機。只是、只是……只聽韓鍔道:「具體的困難暫時也不用想了。事情是做
出來的,不是想出來的。咱們先想點高興的,給這圖謀新立的軍旅起個名字吧,免得到時沒
有計劃,不免頭疼。」
接著他撓撓頭,有些憨憨地笑:「這事得你來,這樣的事,你強我多多了。」杜方檸溫
顏一笑,目光含情,愛煞了他那難得的憨憨的樣子,思索了下道:「那就叫『連城騎』吧。
」
韓鍔怔了怔,一拊手道:「好,就叫連城騎!」然後卻一低頭:「那麼,明日我就走了
。只可惜,明天沒法給你好好過生日了。」
杜方檸一抬眼,盯著他的雙眸,只覺他一雙眸子深深的,潛隱如海底之星,心中只覺一
股熱氣湧了上來——原來,他還記得!本以為他已忘了呢,軍民兩務,戎馬倥傯,就是忘了
,也可以原諒的吧?但杜方檸心中直到剛才還不知為什麼總隱隱覺得遺憾:是不是,那刻於
自己生命的年輪,如果沒曾與……自己心底裡的那個人一起細數,一起用手指輕輕觸撫,沒
有他那一隻瘦硬的指穿透時光的無語默然將之輕拭,這場人生,就未免太倥傯了?
——但他,居然記得!
杜方檸側目去看那夜下之水,水裡鱗鱗的光映著他的身影,一雙眼裡一時也清泓如水。
但她沒有接那個話頭,只道:「你帶多少人馬去呢?」
韓鍔也收回遐思,皺了下眉:「我帶多了,居延城只怕也不安穩,畢竟還有好些雜務要
做,居延城的人心也不可動搖。我就帶十二個人吧。懂得通譯、辨風、醫馬的都還是要帶的
。我想過了,就十二個吧。」
單身孤劍,獨仗使節,十二護騎,就打算遊說盡塞外十五城?杜方檸一愕——那裡面會
有多大的危險?要知,好多城國裡,是駐有羌戎之使的。
但,實在也是多抽不出更多的人來了。但杜方檸還是就隨從之事跟韓鍔爭執了好久,畢
竟,留在誰身邊的人多一些也就更安穩一些。但無論她如何籌謀計算,想盡量給韓鍔多騰出
些人手。到後來,韓鍔卻只是不開口了。半晌,韓鍔忽笑道:「阿檸,我要送你一樣東西。
」
杜方檸一愣,韓鍔總是這樣,從不慣於與人爭口,就是跟她也很少相爭,頂多不理。有
時她想起這點倒有些恨恨的,像是平白擔了被他承讓的虛名。卻見韓鍔忽解了袍子,身子一
躍,一鑽就鑽到了水裡。十一月的水想來極冷,可韓鍔已像條魚似的沉潛下去。不一時露出
水面,吸口氣,又再潛下。如此三五回,他鑽出水面時一聲大笑,身子一騰而起,帶起一大
片水花,如傳說中架著碎瓊亂玉偶笠人間的王子:青雲衣兮白霓裳……四周夜闌寂,碧海青
天,杜方檸也被他逗笑了,拿著他的袍子迎上去。卻見韓鍔手裡捧著什麼寶貝似的捧了個東
西,那是一個小小的紅色的貝殼。只聽他笑道:「他們說這湖裡有,果然就有。你看,這就
是紅酥貝。」
那個小貝殼上紋理隱隱,果然是好精緻好特別的一種貝。只聽韓鍔笑道:「明日你生日
,我沒別的什麼送你,又不是春天,你又不愛花兒草的,不管怎麼說,這也算一抹紅,也還
吉慶。據說,這個貝兒上的紅年頭越久,顏色是越真的。就把這個送你吧。」
杜方檸輕輕接過,襯著那貝上的紅色看著韓鍔凍白了的緊抿著的唇,只覺——就是陪他
把命葬在這裡,也值了吧?她出行塞外,以一嬌養女兒之身風塵疲倦,雖說有一部份也是為
家門,但如果僅為家門,其實也大可不必如此的……杜方檸手裡緊緊地握著那貝,那貝殼才
從十一月冬深的水中撈出,本冷冷的。可她不知怎麼的,卻覺得那貝上的紅,熱成一燙,直
要燙入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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