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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鳳 朝 陽

                   【第三十一章 冰洞怨女】
    
      此時,她們二人離祁連山主峰只隔一座峰頭。
    
      宋文英話聲才落,朱婉君卻突然一聲驚咦道:「姊姊!你瞧!」
    
      宋文英俯首一瞧,只見就在她們下面的一個坳中,一條長達七八丈,碩大無朋
    的墨麟巨蟒,箭疾地向隔峰的祁連山主峰疾射而去。
    
      時雖入夜,但滿山雪光反映,明如白晝,兼以那黑色巨蟒身軀特大,顯的黑白
    分明,而那馱著她們兩人的仙鶴,竟也已不待吩咐而將高度降低到二十丈左右,因
    此更加看的特別分明。
    
      宋文英方自一愣,那仙鶴已逕自降落地面,一抖身軀,將宋文英朱婉君二人震
    下鶴背,一聲清唳,展翅而起,向那黑色巨蟒疾撲而去。
    
      鶴類本是蛇類的剋星,那黑色巨蟒雖已年久通靈,但一見那等巨形仙鶴,亦不
    由亡魂俱冒地拚命逃竄。
    
      宋文英因那黑色巨蟒太以嚇人,深恐仙鶴吃虧,見狀之下,急忙一聲清叱道:
    「銀杏回來!」
    
      那仙鶴雖心急美食,但對主人的命令,卻不敢違背,聞聲之後,雙翼一束,降
    落宋文英身邊。
    
      朱婉君手撫鶴翅,稚氣地道:「鶴兒真乖!」側臉向宋文英道:「姊姊,銀杏
    就是它的名字嗎?」
    
      宋文英點點頭,向仙鶴峻聲說道:「銀杏,在此行任務未完成前,我可不許你
    因貪嘴而惹事,知道嗎?」
    
      那仙鶴瞪著一雙精光四射的眸子,注視宋文英,神態之間,雖然不敢抗命,但
    因到口美味的被剝奪,顯然心有不甘。
    
      宋文英由懷中掏出一隻玉瓶,傾出一粒朱紅藥丸置於掌心中道:「孽障,別懊
    惱,先給你一粒補天丹,等完成任務後,放假半天,讓你去搜尋那些巨蟒就是。」
    
      那仙鶴對那粒紅色藥丸似乎極為賞識,不待宋文英說完,卻長頸一伸,就宋文
    英手掌將藥丸吃了下去,並顯得無比歡暢地發出一聲長鳴。
    
      就當此時,突然傳過來一聲幽幽歎息。
    
      這歎息聲似乎很遙遠,也似乎來自地底,一時之間,令人無從捉摸。
    
      荒山黑夜,乍聞此幽靈似的長歎聲,饒這兩位姑娘都是身懷絕藝的巾幗英雄,
    亦不由疑神疑鬼地感到寒生心底,毛髮悚然。
    
      朱婉君怯生生地偎進宋文英身邊,悄聲問道:「姊姊。這——是……是人發的
    歎息聲嗎?」
    
      這小妮子膽怯心寒,疑神疑鬼,但口中卻偏餉不敢說出鬼字來。
    
      怕鬼是女孩子的天性,宋文英雖然也是心中發毛,但她是姊姊,不能不有姊姊
    的派頭,只有硬著頭皮道:「當然是人羅!噤聲……」
    
      適時,另一聲幽幽歎息又隱約地傳來道:「唉……心兒……你……你還活在人
    間嗎……?」
    
      此番,她們兩人都聽清楚了,語聲確定是出自地底,也斷定是一個女人發的聲
    音,心中的怯念消除。
    
      但怯念已消除,疑念又起:這人為何要躲在地底下呢?難道這兒的地下別有天
    地嗎……
    
      兩人念轉未畢,驀然——一串凌厲的狂笑劃破這岑寂的長空,笑聲過後,是一
    串凌厲語聲道:「杜四娘啊杜四娘,總有一天,我要將你剝皮抽筋,跺骨揚灰,你
    等著吧……」
    
      朱婉君固然不知杜四娘為何許人,但宋文英卻不由地聞聲一怔,暗忖道:「此
    人既然跟杜四娘有仇,想必是正派武林中人了,儘管自己正事還沒有辦,倒不如先
    行探查一下……」
    
      因為方纔那淒厲的狂笑較高於那幽幽的歎息,故已能清晰地判別出是發自右側
    約五丈的一座冰壁的地方,宋文英向朱婉君低聲吩咐道:「妹妹,你同銀杏在這兒
    等著,我去那邊查探一下。」
    
      朱婉君顯得頗為緊張地道:「姊姊,那人縱然是人,也不會是好人,我看不必
    去冒險了!」
    
      宋文英微微一笑道:「妹妹別緊張,那不會是壞人。」
    
      話落身飄,已縱落那發出話聲的冰壁之下。
    
      這是一座高達百丈的峭壁,峭壁底端距地面五尺處,竟有一道寬約五丈,高與
    人齊的裂縫,黑夜中看來,就像一個巨大的魔鬼張著血盆大口擇人而噬似的,而那
    裂縫口所垂下的粗如兒臂一根根晶瑩的冰枝,就像這魔鬼口中的獠牙,令人看來,
    不由不心底生寒。
    
      宋文英強自鎮定,真力微凝,以傳音及遠功夫向那黑黝黝的裂縫中說道:「洞
    內是何方高人?可否請現身一見?」
    
      少頃之後,裂縫中傳出一串清朗的語聲道:「女娃兒先報出師承來歷,看看是
    否值得我老人家接見?」
    
      語聲雖然清朗,但由那音量上判斷,其距離至少在百丈之外。
    
      宋文英略一沉吟道:「小女子宋文英,師傅卻有三位,不知是否要全部報出?」
    
      那裂縫中的語聲答道:「當然!全部依序報出。」
    
      宋文英道:「宋文英的第一位恩師是『白髮仙娘』杜美珍。」
    
      「唔!第二位呢?」
    
      「鐵肩大師,也就是二十年前中原三傑中的『宇宙神龍』莫愁。」
    
      那裂縫中發出一聲驚咦道:「怎麼!『宇宙神龍』莫大俠竟出家了?唉!娃兒
    ,你的第三位師傅呢?」
    
      宋文英敏捷地道:「百了神尼。」
    
      那裂縫的語聲更加充滿了驚奇的成份道:「百了神尼?她老人家還滯留人間?」
    
      宋文英道:「她老人家越老越硬朗哩!」
    
      那裂縫中的語聲道:「宋姑娘,你師承太多,輩份更不好安排,我真不知道該
    怎麼稱呼你才好?麻煩你先弄一根籐將我拉出來,我們再好好的詳談吧!哦!還得
    請你弄一套衣服來,我蟄居洞中十幾年,現在可是一絲不掛哩!」
    
      此時宋文英大致已確定對方不是壞人了,但江湖上處處都是鬼域,她可不能不
    慎重一點,念定之後,答道:「你的年紀比我大,我暫時叫你大嬸吧!喂!大嬸,
    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大嬸你也先將姓名來歷說出來吧!」
    
      裂縫中一聲清笑道:「宋姑娘,聽你口音最多不過二十來歲,但行事卻是老練
    的很,真是名師出高徒啊!」
    
      語聲又清又脆又含磁性,想見此人風姿決不會錯。
    
      宋文英方自沉忖,裂縫中的語聲又接著說道:「我雖然也是武林中人,卻並非
    大有名氣的人,說出來你也未必知道,此刻,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我決不是壞人!」
    
      宋文英想了一想道:「我!我相信你,我更相信杜四娘的仇人絕對壞不到哪裡
    去!」腦際靈光一閃,這女人跟杜四娘有仇,方才又在叫什麼「心兒」,而裘克心
    曾經告訴過她,普渡教主杜四娘似乎知道他的身世,眼前的蛛絲馬跡互一串連,難
    道這女人竟跟裘克心有什麼淵源嗎?
    
      想到這裡,不由脫口問道:「大嬸方纔所叫的『心兒』是你的什麼人?」
    
      裂縫中發出一聲長歎道:「心兒嗎,我是他的義母兼乳母!……不知道這苦命
    的孩子是否還活著廠宋文英心中一動道:「大嬸,你那義子叫什麼名字?」
    
      裂縫中的語聲道:「他叫裘克心……」
    
      宋文英忍不住地歡呼道:「啊!裘克心,裘克心,原來大嬸就是裘克心的乳母
    ,好,我去給您找長籐去……喂!妹妹,快過來,你那裘哥哥的義母在這兒裡……」
    
      意外的驚喜,使她的話顯得有點語無倫次。
    
      那裂縫中的語聲也異常激動地道:「宋姑娘,你認識心兒?他……他還活著…
    …!」
    
      宋文英道:「大嬸,這樣說話太費勁,等你上來再說,我立刻弄長籐去。」
    
      裂縫中語聲道:「宋姑娘,這洞深達一百二十丈,如果籐短了可不行哩!」
    
      宋文英道:「好的,我記下了!」
    
      朱婉君已奔了過來,目注裂縫,悄聲問道:「姊姊,這裡面真是裘哥哥的義母
    嗎?」
    
      宋文英點點頭道:「是的!妹妹,你在這兒陪陪這位大嬸,我去給大嬸弄長籐
    和衣衫去。」
    
      朱婉君囁嚅地道:「不!姊姊……我……我們一起去……」
    
      宋文英佯嗔地道:「膽小鬼!」
    
      那裂縫中的語聲接道:「宋姑娘,你們一起去吧!不必;留人陪我。」
    
      宋文英道:「大嬸,這附近一片冰雪,又無人家,要弄長籐和衣衫,可得跑遠
    一點,雖然有仙鶴代步,說不定也得到明晨才能回來啊!」
    
      那裂縫中的語聲道:「不要緊,十幾年都熬過來了,還爭這一半夜的時間嗎?」
    
      宋文英與朱婉君二人興高彩烈地雙雙乘鶴飛去。
    
      一直到一百里之外,才找到一個村鎮,敲開一家客棧的門,以重金托店小二買
    來兩套女用衣衫和一條長達一百二十丈的麻繩,同時又添購一些乾糧和臘味,然後
    又雙雙往回飛。
    
      當她們兩人重回那百丈冰壁下時,已經是黎明時分了。
    
      宋文英興奮地道:「大嬸,我們回來啦!」
    
      那裂縫中的語聲道:「好孩子,辛苦你們了,你們一夜沒睡,也該好好休息一
    下,先將衣衫丟下來,讓我換上吧!」
    
      宋文英道:「不!大嬸,我們不累,這就拉你上來吧!」
    
      說著,縱上裂縫,除去阻路的冰枝,凝神—瞧,只見在距裂縫邊緣約八尺遠處
    ,有一個徑約五尺,黑黝黝地,有如一座深井的大洞,洞口並冒出一陣陣清香沁人
    香氣,聞之令人心曠神怡。
    
      她,略一端詳,俯身問道:「大嬸,你是在這洞底嗎?」
    
      那洞底傳出清朗的語聲道:「是的。」
    
      宋文英將衣衫縛於長繩的一端手挽另一端,將其扔人洞中道:「大嬸,你弄停
    當之後,招呼一聲,我立刻拉你上來。」
    
      半晌之後,洞底傳出語聲道:「孩子,好了,你開始往上拉吧!」
    
      宋文英開始將長繩往上收。
    
      當長繩快要收盡時,首先映人眼簾的是一大捆長約六七寸,色呈醬紫的蕈狀物
    體,而此時那清香襲人也越來越濃厚了,敢情這清香氣息,就是這蕈狀物體所發出
    來的?
    
      宋文英心中暗忖:「這東西可能是山川靈秀之氣所形成的什麼靈藥吧……?」
    
      念轉未畢,驀覺手中一輕,藍影閃處,眼前已站著一個頭若飛蓬,長髮披散的
    怪人。
    
      在晨光曦微中的積雪反映之下,但見她膚色蒼白得不帶一絲血色,雖然宋文英
    給她買來一套蘭色衫裙,穿在身上顯得也怪適度,曲線玲瓏,但那一張臉,卻實在
    令人不敢承教,鬥雞眼,八字眉,高顴塌鼻,闊嘴尖腮……真是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那女人乍一現身,宋文英不由地一怔,而朱婉君卻幾乎驚呼出聲。
    
      但那女人根本無視於這兩個女娃兒的驚愕狀態,出洞之後,立即縱出裂縫,仰
    首發出一聲似風鳴般的清嘯,嘯聲直衝霄漢,群山響應,歷久不絕,足見其功力之
    深湛與心情之歡暢。
    
      她長嘯過後,竟然手舞足蹈地發出一串銀鈴似的嬌笑,接著,以她那又清又脆
    又富磁性的語聲喃喃自語道:「啊!我畢竟脫困了!謝天謝地,讓我重見天日……」
    
      她,實在是太興奮了,那一雙鬥雞眼中,竟快活的掉下兩顆晶瑩的淚珠。
    
      宋文英在心底發出一聲歎息,暗忖道:「上天賦予她一付美妙的嗓子和動人身
    材,卻偏偏給地一幅奇醜面孔,這是多麼不公平啊!……」耳際又傳人那醜女人的
    美妙語聲道:「杜四娘啊,杜四娘,我『俏東施』雲中玉大難不死,此番重出扛湖
    ,咱們之間的這一筆陳帳,得連本帶息的清算一下了……」
    
      宋文英朱婉君二人幾乎是在轉著同樣的念頭:「『東施』而冠以『俏』字,對
    這位大嬸固然是切合身份,但卻未免有點謔而近乎虛了……」
    
      「俏東施」雲中玉似乎回過神來,回頭向怔立一旁的宋文英朱婉君二人歉然一
    笑道:「老身十幾年未見天日,一旦脫困,得意忘形;連向兩位姑娘道謝也忘了!」
    
      宋文英嫣然一笑道:「都是自己人,大嬸毋需客氣。」
    
      「俏東施」雲中玉道:「這雪上不便坐,來,兩位姑娘還是回到洞中去,咱們
    坐下來談吧!」
    
      說著,已當先縱回裂縫中,逕自坐於洞邊,宋文英朱婉君也相繼縱回,就地坐
    下。
    
      「俏東施」一指那蕈狀的東西道:「這玩意我也不知道它叫啥名堂,但味道很
    好,而妙用無窮,這些年來,我就是靠著它過活哩!來!兩位姑娘不防多用一點。」
    
      宋文英朱婉君二人含笑各取一枝送人口中,只覺人口即化,一股清香而又冷冽
    的津液,順喉而下,剎時之間,但覺週身通泰舒暢無比,不但一宵未曾休息的疲乏
    一掃而空,而且較平常更為精神煥發了。
    
      朱婉君不由脫口叫道:「啊!大嬸,這東西真好!」
    
      「俏東施」雲中玉微笑地道:「感到好吃就多吃一點,那洞中還有哩!」
    
      宋文英隨手取過兩枝,以打暗器手法投向那仙鶴,嬌聲喝道:「銀杏接著!」
    
      那靈鶴巨喙一張,吃下兩枝之後,竟然也知道這東西的名貴,一聲歡鳴,展翅
    衝霄而上。
    
      「俏東施」雲中玉目注靈鶴在天空翱翔的雄姿,不由地讚道:「多雄駿的靈鶴
    !是令師百了神尼豢養的嗎?」
    
      宋文英點點頭道:「是的!說來它跟隨恩師她老人家還不到十年哩!」
    
      「俏東施」雲中玉目光一掠朱婉君:「你們二人是同胞姊妹嗎?」
    
      宋文英道:「是結義姊妹,她叫朱婉君……」
    
      「俏東施」雲中玉道:「啊!原來是朱姑娘,喂!姑娘,心兒在什麼地方?你
    們是如何認識的?為了何事到這兒來?還有,杜四娘那妖婦現在怎樣了?」
    
      也許是她的心情還在非常激動之中,對兩位姑娘一忽兒叫孩子,一會兒叫姑娘
    ,顯得頗為浯無倫次,此刻又一口氣提出一連串的問題來。
    
      宋文英略為整理一下思路,才將裘克心的出身,異遇和目前的所在以及與自己
    二人的關係,很詳細地說了一遍;只略去他們之間的愛情糾紛和已中百里香那『『
    無相消魂蠱」的事沒有說出,但對此行的目的為搜尋兩種罕世靈物的事卻是照實說
    了。
    
      當然,於報知裘克心的一切當中,也自然地將杜四娘的一切順便說明了。
    
      「俏東施」雲中玉一直靜靜地聽著,隨著情節的變化,也現出喜、怒、哀、樂
    等不同的表情,最後,雙目中淚光浮動地道:「謝天謝地!這孩子魔難雖多,如今
    總算出入頭地了!」她,目中淚光瑩瑩,卻又含笑接道:「兩位姑娘跟心兒一定很
    好吧?」
    
      兩位姑娘俏臉生霞,各自垂首撫弄衣帶,宋文英囁嚅地岔開話題道:「大嬸…
    …」
    
      「俏東施」雲中玉不等宋文英說出話來,立即含笑接口道:「別害臊!孩子,
    大嬸也是女人啊!」
    
      宋文英低聲地道:「大嬸,我……我不是這意思……」
    
      「俏東施」雲中玉笑道:「不是這意思是什麼意思呢?孩子,大嬸不是外人,
    有關心兒的事,大嬸至少可以做一半的主,你們有什麼話儘管說吧!」
    
      她,面目醜雖,但神態安祥,言詞中充滿了關懷與慈愛,予人一種非常和藹可
    親的感覺。
    
      宋文英道:「大嬸,我是說心弟弟一直還不明白自己的身世,大嬸您既然是他
    的義母,自然是明白……」
    
      「俏東施」雲中玉訝然截斷他的話道:「怎麼?難道心兒的生身父母一直沒出
    面認他?」
    
      宋文英道:「至少到目前還沒人正式出面,因此,心弟弟內心感到非常痛苦…
    …」
    
      「俏東施」雲中玉略一沉吟,輕輕一歎道:「說起孩子的家庭悲劇來,我也算
    是間接罪魁之一,雖然事隔多年,而且我身受的痛苦也夠多了,但回想起來,仍感
    愧疚不安。」
    
      宋文英一聽對方語氣,顯然此中有某種難言之隱,雖然她的心中想急於知道裘
    克心的身世,但刺探別人的隱私是不禮貌的,所以她並沒開口。
    
      但朱婉君可不管這些,一見對方的話鋒停住,不由急不及待地脫口問道:「大
    嬸,你既然是當事人之一,那再好不過了,就請快點說出來吧!我心裡急的發慌哩
    !」
    
      「俏東施」雲中玉淒然一笑道:「朱姑娘別急,這事情說起來話長哩!」幽幽
    一歎之後,接道:「因為我困於此洞底無法計算歲月,但以心兒業已長大成人之事
    大略估計,總有十七八年了吧!
    
      「那時,武林中有一對人見人羨的神仙眷屬,男的名『冷面子都』狄永,女的
    叫『無憂仙子』耿瑤琴。
    
      「這兩人因為人品俊美,武功又高,在他們結合之前,追逐者自然大有人在,
    而『玉面仙狐』杜四娘與『百花公子』花榮二入,更是不遺餘力,不擇手段地拚命
    狂追,甚至當『冷面子都』狄永與『無憂仙子』耿瑤琴二入結合之後,還在多方設
    計,陰謀陷害……」
    
      朱婉君忍不住地插嘴道:「那兩人真不要臉!」
    
      「俏東施」雲中玉訕訕地一笑道:「現在該說到我自己了,我!『俏東施』雲
    中玉與『朱沙掌』郝成這一對,在當時也混得小有名氣,不幸的是仇家太多,終於
    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深夜遭了仇家的聯合屠殺,我那心愛的當場戰死,連一個年僅週
    歲的無辜稚子也遭了毒手,我自己則於生死間不容髮之際,被適時趕到的『冷面子
    都』狄大俠夫婦所救,參與屠殺的兇手,亦盡為狄大俠夫婦所誅。」
    
      「當時,我已是傷痕纍纍,奄奄一息了,經狄大俠夫婦悉心調治,總算將我由
    死亡邊緣搶了回來。」
    
      「嗣後我為感謝狄大俠夫婦再造之恩,乃自動要求願終身以奴婢身份伺候狄大
    俠夫婦,但狄大俠夫婦,卻堅持不肯接受。」
    
      「是時,心兒剛剛週歲,因『無憂仙子』耿女俠本身乳汁不足,而我則因幼兒
    死於非命,乳汁非常充沛,乃自然接受了心兒乳母的職位,同時狄大俠夫婦為了使
    我精神上有所寄托,並將心兒作為我的義子,而平常狄大俠夫婦更是對我關懷備至
    ,一點也沒將我當外入看待。」
    
      「於情於理,此時,我應該感到很滿足的了!想不到我竟因一念之差,受杜四
    娘那妖婦的利用,以致引起狄大俠家庭間的軒然大波。」
    
      「俏東施」雲中玉說到這裡,一歎住口,醜臉上呈現一片集憤恨,懊悔,愧疚
    之大成的複雜表情。
    
      少不更事的朱婉君急於知道下文,櫻口一張,又待發問,但一旁的宋文英卻悄
    悄地一拉她的衣袖,以眼色將其已到嘴邊的話堵住了。
    
      沉默半晌之後,「俏東施」雲中玉才輕輕一歎道:「人的慾望是永遠無法滿足
    的,可恨我當時竟鬼迷心竅,於溫飽安定之餘,古井復波,生出非份之想而對狄大
    俠發生了情愫。」
    
      憑她這一幅尊容,竟敢對「冷面子都」狄永生出非份之想,實在是一件大膽而
    駭人聽聞的事,因此宋文莢朱婉君二人都不由地臉色微微一變。
    
      「俏東施」雲中玉根本未注意宋文英朱婉君二人的表情,繼續娓娓地說道:「
    當然,這一場畸戀的結果是不難想見的,終於有一天當我與狄大俠單獨在一起向其
    吐露心聲時,狄大俠義正詞嚴地將我訓了一頓。」
    
      「更可恨的是當時我欲令智昏,受到狄大挾的當頭棒喝之後,不但不自慚形穢
    知所愧疚,反而因愛成恨,對他們夫婦兩人都恨上了,而對『無憂仙子』耿瑤琴更
    是妒恨交並,無以復加。」
    
      「當時我認為,我的面容醜雖,但身材之美與嗓音之迷人,自信不輸任何美人
    ,『冷面子都』狄永之所以對我視如敝屣,自然是因為我的面容不如『無憂仙子』
    耿瑤琴,因此,『無憂仙子』耿瑤琴竟於暗中成了我的眼中釘,必欲拔之而後快,
    此時,我腦於裡對什麼救命之思,收留之德,相待之情……等等觀念,早已拋於九
    霄雲外。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拔掉跟中釘,佔有『冷面子都』狄永……」
    
      「可憐那善良的,無憂仙子』耿瑤琴,竟還被蒙在鼓中哩!」
    
      宋文英忍不住地插嘴道:「大嬸,當年你暗戀狄大俠的事,難道耿女俠竟一點
    也不知道嗎?」
    
      「俏東施」雲中玉一聲苦笑道:「像我這一付尊容,任何人也不會想到我會對
    『玲面子都』狄永發生情愫啊!心靈皎潔而又善良的耿女俠,自然是更想不到了!」
    
      朱婉君接問道:「大嬸,以後呢?」
    
      她,畢竟童心未泯,不管對方的心情如何,一心只急於知道下文。
    
      「俏東施」雲中玉幽幽一歎道:「以後嗎,剛好此時杜四娘那妖婦於情場失意
    之餘,已做好了陷害耿女俠的圈套,同時她暗中察知我也是同病者之一,為了使這
    一件陰謀發揮最大的效力,於是她移樽就教,向我加以遊說。」
    
      「她說,她已偵得耿女俠將於某時某地與其老情人『百花公子』花榮幽會,為
    了打擊我們共同的情敵,要我將此消息告訴狄大俠。」
    
      「可恨我一時糊塗,竟受了那妖婦的利用,有意無意之間,將此消息透露給狄
    大俠了。」
    
      「更可恨的是杜四娘那妖婦的毒辣手段,簡直是無以復加,原來她除了故佈圈
    套將我拉在一起將耿女俠加以誣陷之外,更早已在江湖上散佈謠言,說裘克心不是
    狄大俠之子,而是『百花公子』花榮所生……」
    
      宋文英一聲長歎。
    
      朱婉君更是銀牙一挫道:「該死的妖婦!」
    
      「俏東施」雲中玉接道:「那『冷面子都』狄大俠,面冷心熱,平日間夫婦倆
    恩愛非常,此種消息,一傳人他的耳中,試想他怎能受得了?」微微一頓,接道:
    「就當我私自慶幸情敵將受折辱之際,狄大俠滿臉煞氣滿身血跡地跑了回來,當時
    我嚇得一聲驚呼,狄大俠雙目中血絲滿佈地獰視我懷中的心兒一聲厲叱道:這孽種
    給我!一把將心兒攫住,我驚急交並之下竟暈過去了。」一聲長歎,神色之間,極
    為萎頓地道:「當我甦醒過來時,家中什麼都沒有了,只有那妖婦杜四娘傲然站在
    我身旁對我陰笑道:「雲中玉,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尊容,憑你這德性,也配
    追求狄大俠嗎?今天本應將你處死,姑念你對我略有幫助,才僅僅廢去你一身武功
    ,但我警告你:今後你如果膽敢信口雌黃,可得當心你的丑命!」說完,揚長而去。
    
      朱婉君忍不住又插嘴道:「那耿女俠是否被狄大俠殺死了嗎?」
    
      「俏東施」雲中玉一聲苦笑道:「當時的情況如何,我直到現在都不明白,但
    狄大俠當時的滿身血跡與滿臉煞氣,卻是最好的說明了。……」
    
      宋文英眼看對方一片愧疚神色,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秘密,不由正容說道:「好
    教大嬸放心,那位『無憂仙子』耿前輩並沒被殺死,不久之前,我還在……唔……
    我還親自見到過她老人家。」
    
      須知宋文英自在棲霞山與裘克心分手之後,兩人之間一直未曾好好地交談過,
    因此對於裘克心與「冷面子都」狄永,「無憂仙子」(即那天下第一美男子)之間
    的許多令人困惑的事跡都不知道,此刻,她忘形之下,幾乎將她恩師百了神尼的修
    真之所也抖出來了。
    
      「俏東施」雲中玉十分激動地道:「阿彌陀佛!這樣一來,我心中的愧疚也可
    減輕一點了!」
    
      朱婉君黛眉微蹙地道:「裘哥哥已經成名了,他的母親既然還在人間,為什麼
    不去相認呢?」
    
      「俏東施」雲中玉答道:「朱姑娘年紀太輕,不易瞭解耿女俠的處境和苦衷,
    如果你能多想一想,就不能不明白耿女俠必須在某一個適當的情況之下才能相認的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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