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神龍擺尾】
夜色正濃！
風雪更緊！
沿大洪山麓官道向南疾馳的雙套馬車依然正濺雪飛馳，不過，那原先緊隨車的
三矮一高四騎快馬，卻已變為二矮一高三騎人馬了。
一聲清嘯，遙遙地劃空傳宋……
那走在最前，也就是聚隨馬車背後的矮子聞聲之後，回頭沉聲說道：「老三，
情況不對……」
那緊隨他背後的矮子道：「是啊！這嘯聲清越悠長，中氣充沛，可是卻不是老
大所發出……」
前面的矮子沉哼一聲道：「你真聰明廠話鋒一頓，猛然一聲斷喝道：「停車！」
一陣刺耳的金屬磨擦聲與「唏聿聿」的馬嘶聲中，一行人馬已一齊停住。
那後面的矮子猶豫地道：「老二，你忘記老大的吩咐了？」
前面的老者冷然地道：「我不放心老大一人涉險。」
後面的老者道：「對方幾個老不死的都趕上九疑山去了，我想來人縱然功力高
超，也未必是咱們老大的對手。」
前面的老者道：「你忘了方纔那探道的青雕了，如果是那個什麼姓裘的小子已
練成密宗功力前來，咱們卻不能大意哩！」
「諒他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縱然有奇遇，又能有多大氣候？」
「你——簡直是越老越糊塗！……」
「我……本來就不如你們兩人的精明吧！」
「既有自知之明，就少廢話！」
「那麼，依你之見呢？」
前面的矮子微一沉吟道：「我回去瞧瞧……」
後面的矮子一聲「噫」道：「老二，你瞧，那青雕又來了……」
就這說話之間，裘克心已像天神下降地由雕背上凌空縱下，一面朗聲說道：「
不錯，又回來了。」
落地之後，神態安詳地卓立兩個矮子的前面丈遠處，注目沉聲問道：「兩位想
必是『東山三矮』中的辜、卞兩位老人家了？」神態與語氣都不含一點敵意。
那前面的矮子微微一怔之後，道：「不錯，老夫兄弟就是辜實全與卞清泉，你
——是不是姓裘？」
裘克心淡然一笑道：「是的！小可裘克心。」
卞清泉（即後面的矮子）跨前一步，沉聲問道：「你……你就是裘克心……？」
裘克心微微點頭，辜實全冷然問道：「方纔那聲長嘯是你發出？」
「唔……」
「你來此何意？」
「奉勸兩位老人家退出這趟渾水，善養天年……」
「放屁，老夫一大把年紀了，還用你來教訓？」
裘克心神色一整道：「小可完全是一番好意，兩位老人家如果執迷不悟，恐怕
……」
卞清泉接道：「恐怕怎麼樣？」
裘克心淡淡地一笑道：「話說穿了，就沒意思啦！」
辜實全目中厲聲一閃，沉聲說道：「你見過咱們老大了？」
「不錯！」
「人呢？」
「快來啦！」
「小狗！你少在老夫面前耍花槍！」
裘克心目中神光乍閃倏斂，正容說道：「姓辜的，請你說話客氣一點！」
辜實全冷哼一聲道：「不客氣的還在後頭哩！」
裘克心接道：「裘某人看在你一大把年紀份上，才尊你一聲老人家，想不到你
竟如此狂妄不可理喻，難道你認為比你們的老大還行麼？」
裘克心這平和的語氣中卻有著無比的懾人的威嚴，眼高於頂的辜實全居然一時
之間搭不上腔。
但一旁的卞清泉雖然個性火爆且老而彌憨，卻是旁觀者清，已聽出裘克心的話
中顯然另含蹊蹺，不由神情微震地接問道：「你你……你說咱們老大怎樣了？」
裘克心嘴唇一撇道：「怎麼樣了，你自己看看不就明白了嗎？」
一陣急驟的蹄聲已隱隱地傳來……
裘克心嘴唇微撇，負手仰視夜空，除了那急勁的北風拂動他的長衫獵獵作響之
外，屹立著幾如一尊石像。
辜實全與卞清泉二人，似已感到事態的嚴重，饒他們平日自恃功力超絕，天不
怕，地不怕，但此時此地，卻不由他們二人不戒意憑添地暗中提聚真力，準備應付
那不可知的情況了。
那急驟的蹄聲，已越來越近越響，在目前這外馳內張的沉悶氣氛中，一聲聲都
好像是踏在這兩個老魔的心弦上似的……
漸漸地，雪地上已現出兩個迅疾前進的黑點……
該來的終於來了……
那正是非非子的一人一騎和馱著申屠德屍體的一騎健馬裘克心仰首靜立如故。
辜實全目射煞芒，鋼牙咬的「格格」作響。
火爆性子的卞清泉，畢竟沉不住氣，首先「哇」地一聲悲呼，厲容畢現的戟指
裘克心怒聲叱道：「小狗！是誰幹的？！」
裘克心緩緩收回遙注虛空的目光，漠然地答道：「你這不是多此一問嗎！」
卞清泉渾身微顫語不成聲地道：「小狗……你……你……」
事實全面寒似水地震聲喝道：「老三，鎮定一點！」
話鋒一頓，獰視裘克心冷然問道：「小狗，你是用什麼手段暗算咱們老大的？」
裘克心漫應道：「你自己不會去檢查一下你們老大的屍體？」
卞清泉本就站在申屠德的屍體旁，此時，他強抑滿腔悲憤，向申屠德的屍體細
一注目之下，只見屍體上露在外面的皮膚都已成醬紫色，且隱隱放射出一股令人作
嘔的辛辣臭味，不由心中既懍且疑地脫口接道：「老二，老大是死於『黑焰絕魂掌
』毒之下……」
辜實全微微一怔之中，道：「你沒看錯？」
卞清泉道：「錯不了。」
辜實全目注裘克心道：「你也會『赤焰絕魂掌』？」
裘克心冷然地道：「是的，我會，我會將『赤焰絕魂掌』的掌毒反震回去……」
卞清泉厲聲叱道：「小狗！咱們老大與你何仇，竟狠心下此種殺手！」
裘克心漠然地道：「這正是我要問你們的話啊！試問：裘克心與你們『東山三
矮』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為何你們的老大一見面就要施展這種歹毒絕倫的掌力？
！」
卞清泉怒叱道：「小狗！血債血還，納命來吧！」
話聲方落，已形同瘋虎似的和身向裘克心猛撲過去——
事實全橫身架住一聲斷喝道：「且慢！」
卞清泉一面掙扎，一面悲聲說道：「老二，你……你……忘記咱們結盟時的誓
言了！如今老大屍骨未寒，目尚未瞑，你竟放著眼前仇人，不給他復仇雪恨嗎？廠
辜實全在他的耳根輕聲低語幾句之後，卞清泉才略為鎮定地咽聲說道：「好！我聽
你的……」
裘克心見此情形，不由心中暗忖：「『東山三矮』雖然惡名昭著，罪孽等身，
但比較起來這老三卞清泉倒不失為性情中人，只是這老二辜實全卻未免顯的太陰險
了……」
裘克心念轉未畢，辜實全已沉聲喝道：「老三，還不亮兵刃！」
卞清泉徐徐由腰間取下一根三尺長短的鐵尺，沉穩如山地向裘克心身前挪動了
三步道：「小狗，亮劍吧！老夫這『寒鐵量天尺』已三十年未曾動用過，今宵特地
用來超渡你，你該算得上雖死猶榮的了！」
裘克心心中暗忖：「原來這辜實全是打算讓老三作替死鬼先行探探我的虛實，
可笑這卞清泉也來免太憨直了……」
轉念間，試探著微微一哂道：「亮兵刃？你忘記本少俠的綽號的『神龍劍客』
了？我看還是用你們的壓箱底功夫『赤焰絕魂掌』比較合適一點！」
卞清泉怒聲叱道：「小狗！你羅索什麼！『赤焰絕魂掌』是咱們老大的獨門絕
藝，咱卞老子的拿手絕藝都在這一根『寒鐵量天尺』上，你還是亮兵刃領死吧！」
裘克心心中一寬，暗忖：「既然這兩人不會那歹毒的『赤焰絕魂掌』，就好辦
了……」
誰知裘克心雖然嫉惡如仇，宅心卻是非常仁厚，非萬不得已，不願殺人，方纔
他故意拿話激那微帶憨直的卞清泉，就是試探目前這兩人是否也會那歹毒絕倫的「
赤焰絕魂掌」以作為處置這兩個老魔的標準。
他，念定之後，卻是一撇俊唇道：「你如果自信並不比你們的老大強，我看還
是兩人一齊上比較安全一點！」
卞清泉怒叱一聲道：「卞老子一個人超渡你，已經算抬舉你了！」
「呼」地一聲右尺左掌，已迅疾凌厲地同時攻出。
「噹！」
寒光暴閃，裘克心手橫太阿神劍，岸然卓立原地，目注雪地上的一角紅袍，冷
然地道：「現在相信本少俠的話了嗎？」
原來就這剎那之間，裘克心拔劍、接招、攻敵，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地削下對
方長衫上的一角紅袍，可說是於快得不可思議的瞬間一氣呵成。
這身手，這功力，已是駭人聽聞的了，何況他的對手還是名列十絕，令人聞名
喪膽的老魔哩！
可是，魯莽成性的卞清泉，不但不想到這些，而且也不領裘克心手下留情的美
意，依然「哇」地一聲怪叫道：「好小狗！卞老子偏不信邪！」
寒鐵量天尺一掄，正待……
紅影閃處，辜實全已攔在卞清泉前面，向裘克心皮笑肉不笑地道：「看你方纔
的表現，老夫倒不好意思不成全你一番了。」
裘克心微訝地道：「成全我？此話怎講？」
辜實全一面掏出他的獨門兵刃「修羅扇」，一面陰陰地—笑道：「這道理很簡
單，如果你接不下咱們三人的聯手合擊，你就可以脫離苦海，身登極樂，這不是成
全你嗎？」
裘克心心中暗罵一聲：「好奸險的魔崽仔，我要你們兩人聯手，你倒好意思要
三人合擊了……」
但他表面上卻淡然地一笑道：「如果你們三人聯手還不行，也算是成全我嗎？」
「當然！」
「願聞高論！」
辜實全冷然地道：「小子！怕只怕你是銀樣臘槍頭，如果你確有真才實學，能
一舉擊敗咱們三人的聯合攻勢，則不出一月，整個江湖都知道你小於一舉擊敗名列
十絕中的：東山三矮』，還外加一個『大漠飛龍』宗銳宗大俠，這一份榮譽，縱然
不能說是絕後，至少可說是空前的了，這……難道還不能算是成全你嗎？」
裘克心一聽那一旁的灰衫高個子竟是橫行漠北的「大漠飛龍」宗銳，不由心中
既懍且疑。
懍的是這「大漠飛龍」宗銳橫行大漠數十年，來曾有過敗跡，雖然在中原武林
無他的地位，但可想見其一身功力決不等閒，自己方才對申屠德之戰，勝來也並不
太輕鬆，如今這三個一等一的高手聯合出手之下，自己能否接得下來，實在不敢說
有必勝把握。
疑的卻是傳說中的「大漠飛龍」宗銳為人還算正派，怎會投入普渡教下了呢？
……？
他心中雖然懍疑交並，但事實全所說的空前絕後的榮譽的誘惑性卻實在太大了
，不由使他意興遄飛地一聲朗笑道：「本少俠既然誇下海口，不論你們幾人齊上，
一齊接下就是……」
裘克心話未說完，一旁卻發出一聲叱道：「小子，你瘋了！」
聲到人到，場中已出現一個紅顏白髮的倩裝婦人，赫然竟是宋文英的啟蒙恩師
「白髮仙娘」杜美珍。
裘克心微微一怔之後，含笑躬身道：「杜前輩，恭喜您神功已……」
「白髮仙娘」杜美珍怒叱道：「小子，你自己要找死我不管，只是我那徒兒面
前如何交代？！」
裘克心方自尷尬地一笑，「白髮仙娘」杜美珍卻轉向一旁的非非子怒聲說道：
「黃當家的，你年紀一大把了，也住由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去胡鬧！」
辜實全城府深沉，他本想合己方三人之力將裘克心除掉，因為在他的如意算盤
中，論個人功力不是裘克心的對手，但在好漢敵不過人多的情況之下，裘克心決難
逃過自己的毒手。
如今，半路裡殺出一個程咬金來，他深恐「白髮仙娘」杜美珍改變了裘克心的
決心，不由沉不住氣地冷哼一聲道：「杜美珍，只要你自信夠資格插上一腿，也算
你一份就是！」
「白髮仙娘」杜美珍冷然地道：「老娘既然趕上了，自然算一份……噫！難道
你們三個矮鬼怎麼會有一個長高了，原來已經蹺了一個哩！」
原來「白髮仙娘」杜美珍方才匆匆趕上時，剛好聽到裘克心豪氣平雲地要獨自
接戰對方的聯手合擊，她一眼看出對方竟是名列十絕中的老魔，心中又急又氣之下
，只顧叱責裘克心發瘋，竟無暇旁顧，此時一發現申屠德的屍體，才詫訝地說出上
述的話，同時也大致明白裘克心之所以如此狂的原因。
辜實全陰陰地一笑道：「你能算上一份最好不過，咱們老大更在鼓掌歡迎你哩
！」
裘克心朗聲接道：「殺雞焉用牛刀——杜前輩，請一旁為晚輩掠陣吧！」
非非子同時說道：「杜仙娘，請過來，貧道有機密奉告。」
「白髮仙娘」杜美珍既已大致明瞭裘克心的功力，自是不再為裘克心擔心，而
且她性情雖然急燥，卻也有自知之明，自己功力因閉關百日之故而大非昔比，對付
域外三魔如冷天雲兄弟者自是綽有餘裕，但要跟名列十絕中的老魔一相頡頏，卻還
差的甚遠。
方纔因心急與愛徒有密切關係的裘克心的安危，才不加考慮地挺身而出，目前
她自然不肯受激而上當了，再加上裘克心與非非子二人的適時發話轉圜，於是順風
轉舵，藉機下台地冷哼一聲道：「老娘平生不愛激，且讓你死在一個後生晚輩手中
，增加一點死後光榮吧！」
說著，轉身向非非子身邊走去……
一陣急驟的蹄聲，又馳來十餘騎長程健馬，馬上人一個個雄偉精悍，跨刀佩劍
，顯然都是武林健者。
那為首的一個斑髮老者一勒韁繩，揮手止住後隨的奔馬，一聲驚噫道：「那不
是傳說中的『神龍劍客』裘少俠嗎？……」
他話未說完，卻因看到了裘克心對面的兩個老魔而陡地停住。
辜實全陰陰地一笑道：「諸位夤夜急馳，有何貴幹？」
那斑髮老者道：「在下等系趕往湘南九疑山去看普渡教所召開的武林大會……」
辜實全打斷對方的話說道：「眼前這一場拚鬥，決不遜於九疑大會，諸位如有
興趣，就不妨耽擱一下吧！」
那斑髮老者微笑地道：「如果沒甚不便之處，在下等正想一開眼界……」
辜實全道：「不便之處倒沒有，不過你們得站遠一點。」
話鋒微頓，轉向裘克心道：「裘克心，替你義務宣傳的人來了，只要你能擊敗
咱們三個老不死的聯合合擊，十天後的九疑大會，就是你揚名立萬的場所啦！」
裘克心沉穩如泰山地冷然答道：「本少俠不在乎揚名立萬，但有幾句話卻不能
不事先說明。」
辜實全道：「請說。」
裘克心神色一整道：「咱們這一搏，不論生死勝敗，以三招為限。」
辜實全微微一怔道：「老夫同意。」
裘克心接道：「三招之內，如果本少俠勝了，你們可得接受本少俠一個條件。」
卞清泉搶著答道：「小子，只要你能在咱們三人聯手之下，三招之內能逃一死
，老夫們三條老命都可由你自由處置，還說什麼條件不條件的……」
裘克心莊容打斷對方的話道：「話別說的太滿，須知本少俠所提條件，對你們
而言，可能比要你的命更嚴重哩！」
卞清泉聞言一怔，接著怒叱道：「小子！你自信準能勝過咱們？」
裘克心淡然一笑道：「一如尊駕自信置本少俠於死地一樣。」
辜實全淡然地道：「姓裘的，你的條件究竟嚴重到如何程度？先說出來聽聽。」
裘克心神色一整道：「如果三招之內，三位承讓了，則三位必須自禁所居之地
，終生不得涉足江湖。」
辜實全方自一聲冷哼，裘克心搶先說道：「本少俠話還沒說完，方纔已經說過
，本少俠此行本來是為兩位好，目前這條件還是本此宗旨。」
辜實全冷哼一聲道：「如果老夫不領情呢？」
裘克心道：「本少俠為你們設想，捨此之外，已別無他途！」
一向冷眼旁觀未曾開口的「大漠飛龍」宗銳陡地慍聲說道：「辜兄你們的談話
，要到何時才能終止？」
裘克心冷然接口道：「立刻就好了！」
接著，嘴唇一陣翕張，卻沒有話聲發出，顯然是以真氣傳聲在說話。
辜實全臉色陰晴不定，少頃之後，才沉聲說道：「好，如果事實發展確如你所
言，而你也確能勝過咱們三人聯手的合擊的話，老夫接受你這條件就是，不過，怕
的是你今宵——嘿嘿嘿嘿……」
裘克心雙肩微晃，縱落官道的一片斜坡上，朗聲說道：「該說的都說過，官道
上地勢太窄，施展不開，三位請向這邊來吧！」
辜實全、卞清泉二人跟蹤飄縱裘克心身邊丈遠處，非非子，「白髮仙娘」杜美
珍以及那及時趕來看熱鬧的十餘人亦紛紛走下斜坡，各自採取適當距離。
官道上只單單剩下一個「大漠飛龍」宗銳，卻仍然好整以暇地卓立未動。
辜實全訝然地問道：「宗兄，你……？」
「大漠飛龍」宗銳漠然地道：「宗某本系閒雲野鶴之身，這渾水不趟也罷！」
原來這「大漠飛龍」宗銳確係正派人物，只因其足跡未曾履過中原，故對中原
武林的動態甚為隔膜，而對武林人物之良莠也自然不清楚了。
此番他因豪興大發，欲一遊中土名山大川，半途中與正劫持「酒怪」莊百川一
雙兒媳的「東山三矮」邂逅，雙方一見如故，「東山三矮」極力拉攏他，並故意顛
倒是非，將普渡教形容成一個替天行道的俠義組織，而將裘克心等一般俠道人物說
成邪惡之流，他因不熟悉中原武林情況，自然信以為真了。
可是，今宵他所親自見到的裘克心，無論丰采，氣質，談吐……等等，都與「
東山三怪」所描繪者大相逕庭，尤其與辜實全那種陰險奸詐，處處賣弄心機的作為
互一對照，使他頓悟自己受了欺騙了，這些閒話，就此表過。
辜實全方自微微一怔，「大漠飛龍」宗銳已自抱拳一躬道：「宗某未能全始全
終，深表愧疚，尚請辜卞二兄多多擔待。」
辜實全心中暗罵一聲：「老賊，只要今宵辜某人不死，你也別想再回大漠去啦
！」
但表面上卻淡然一笑道：「人各有志，宗兄既不願介入這一場紛爭，在下自然
未便勉強，那就請宗兄暫作壁上觀吧廠裘克心心中暗忖：「看來這『大漠飛龍』宗
銳還不失為正派人物……」
這時，官道上又陸續來了二十多位裝束各異，年約不等的武林人物，這些人敢
情也是前往九疑大會上去看熱鬧者，他們一見目前情況，竟都不約而同地自行靜立
一旁了。
卞清泉一掄手中寒鐵量天尺道：「老二，該動手了吧？」
辜實全臉色一整，手中的修羅扇一合，目注裘克心冷然說道：「請！」
話聲未落，修羅扇一招「塞外飛鴻」成半孤形點向裘克心的左肩，同時，卞清
泉的寒鐵量天尺招定「后羿射日」刺向裘克心的「腹結大穴」。
左右配合，上下交攻，招式雖然平凡，卻於平凡中蘊藏著無窮變化與濃重殺機。
裘克心面容莊重靜立似一尊石像，只是週身進射出一層若有若無的紫霧，雪花
反映丁看來，就像是披上了一襲透明的紫色輕紗。
他，靜立著一直等對方的兵刃近到半尺距離時，才陡地一個急旋，—聲清越龍
吟聲中，金虹展處，像旭日初升似的放射出萬縷金芒……
「大漠飛龍」宗銳目睹之下，情不自禁地喝彩道：「好一招密宗絕藝『水龍吟
』！」
但他喝彩聲才住，卻忍不住又發出一聲驚咦。
原來就這剎那之間，金芒已斂，裘克心雖然臉色略顯蒼白，卻是氣定神閒地卓
立原地，但那「三矮」中的辜實全與卞清泉二人已退立一丈之外，外面的一襲大紅
長衫，胸前已變成一條條的布縷，正隨風飄蕩著。
這情形，配合著他們那特矮的身軀與獰厲的面容，顯的既滑稽又狼狽……
裘克心懍若天神地沉聲說道：「孽海無邊，回頭是岸，兩位老人家可以走啦！」
語聲鏘鏘，如黃鐘大呂，旁觀那多武林健者，亦莫不聳然動容。
按常情而論，這一場拚鬥，雙力於事前已取得協定，以三招分勝負，如今裘克
心拚耗真力，提足十二成「太虛紫氣」於一招之內使對方受挫，而且分寸拿捏的恰
到好處，除了將對方震退並劃破其外衣之外，可說毫髮未損；並且連內衣也沒傷到
，以辜實全卞清泉二人在武林中的地位而論，早就該自動服輸的了。
可是事實上卻大出眾人意料之外，辜實全竟獰笑著冷然地道：「三招才去其一
，你就認為勝了嗎？」
辜實全話才說完，卻換來旁觀群豪的一陣竊竊私語聲。
同時，卞清泉一聲長歎道：「罷了，老二，咱們認命了吧！」
話聲中，舉手向自己的天靈蓋上一掌拍下……
卞清泉雖屬魔道中人，但其率真處卻也令人敬佩，他這一羞憤交並之下實行自
絕，頓時引來全場一片驚呼歎息之聲。
但此時距離他最近的辜實全也在一丈以上，雖然他見狀之下已怒叱著雷疾地飛
身搶救，但明眼人都心中明白，這只能算是盡盡人事而已。
就當全場一片驚呼歎息聲中……
但見相距近兩丈的裘克心目射精芒地右手食指虛空向卞清泉一點，卞清泉那距
自己頭頂僅毫髮之差的手掌竟突然萎頓地垂了下去。
接著，響起「大漠飛龍」宗銳的洪亮語聲道：「好！『太虛一指』重現武林，
宗某人真算不虛此行了！」
也幸虧經「大漠飛龍」宗銳這一大聲喝叫，否則，大部分的人不但對卞清泉的
突然垂手困惑不解，更不知道什麼叫「太虛一指」哩！
辜實全一掌拍開卞清泉被裘克心凌空點中的「曲池」穴，一面低沉地叱道：「
咱們還有兩招來完，怎能如此輕生！」
裘克心朗聲說道：「兩位老人既不服輸，且好好地商量一下，裘克心一定奉陪
完成未了的兩招就是！」
「白髮仙娘」杜美珍向裘克心傳音說道：「小子，當心辜實全那老魔別有陰謀
！」
非非子也同時傳音說道：「老弟，這兩個老魔的獨門兵刃中另有蹊蹺，可不能
大意！」
裘克心分別傳音答道：「知道了，謝兩位前輩關注！」
辜實全卞清泉二人又已迫近裘克心一丈距離，左右夾峙著，兩人臉上居然一片
平靜，片刻之前那種激憤獰厲之色已一掃而空。
裘克心不禁心中暗懍：「這兩人明明已知道我的功力，並已明知只剩下的兩招
的時間，居然不肯服輸，如果不是存心找死，那就必有非常的絕招未曾施展了……」
他心念電轉，已再度將「太虛紫氣」提聚到了十二成……
卞清泉適時發話道：「裘克心，方纔你曾經救過老夫一命，雖然老夫並不承情
，但此刻卻不得不提醒你一聲作為補報，這兩招之內，是生死之搏，你大可不必再
賣人情！」
裘克心正容答道：「謝老人家提示，在下記住了……請！」
辜實全卞清泉二人雙雙一聲沉哼，身形晃處，尺扇交錯掌勁如濤，居然是左掌
右兵刃，挾雷霆萬鈞之勢，一齊向裘克心的要害上招呼……
裘克心的「太虛紫氣」幾已由無形變成有形，但見他週身紫霧蒸騰，連金色的
太阿神劍之上，也感染幾分紫色似的。
當辜實全卞清泉二人的尺、扇鐵掌似緩實快卻是迅疾絕倫地擊向他的全身要害
時，但見他週身紫霧更熾，一道紫金色的長虹破空升起五丈有餘……
辜實全卞清泉二人似早已料到對方有此一著，當他們一擊落空時，竟雙雙一剎
身形，兵刃與掌勁一齊擊向凌空直上的裘克心的下半身。
但見勁風刺耳聲中，挾著無數閃閃發光的小黑點源源不絕地破空直上，在三丈
高空布成面積足有十丈方圓的奇異光幕……
非非子情不自禁地慄聲叫道：「老弟當心！這是歹毒無比的『吸血金螢』！」
此時，裘克心又馭劍環飛一匝，正白天矯如游龍地穿刺那奇異的光幕而下……
當他穿越那奇異的光幕時，但聽一聲裂帛似的爆響，紫霧波湧，狂飆四射，將
那些奇毒絕倫的吸血金螢震盪的隨風四散……
同時響起非非子如雷喝聲：「老弟，摒住呼吸——旁觀者火速搶立上風位置！」
旁觀群豪紛紛搶立上風位置中……
真是說時遲，那時快，卞清泉辜實全二人已乘裘克心拼耗真元震斃吸血金螢，
剛剛著地，無暇喘息的瞬間，形同兩隻瘋虎，箭疾地和身向裘克心撲去……
裘克心一聲清叱，劍演「拂柳分花」，掌出「驚濤拍岸」！金芒紫霧，勁風銳
嘯交織中，「錚錚」連響，「嘶嘶」銳嘯，毒煙、毒汁、毒針、碎鐵……像急矢離
弦似的一齊向四周濺射……
聲勢之盛，氣氛之緊張，使旁觀者諸人氣為之結，至於雙手動作之迅疾，更使
人有目不暇接之感。
此時，辜實全卞清泉二人的兵刃已於一接之下被裘克心的太阿神劍絞成碎鐵，
震飛四散，裘克心本已立定渡化這兩個老魔的決心，一見對方兵刃已毀，不由寶劍
一收，飄縱一丈之外。
衡情度理，裘克心業已再度手下留情，對方縱然不承情，也該知難而退的了。
但事實上卻是大謬不然——
裘克心身形才落，辜實全卞清泉二人已如附骨之蛆地跟蹤而到，四掌翻飛，狂
飆怒卷地向裘克心襲來。
裘克心冷哼一聲，左掌橫拍，「倒打金鐘」，將卞清泉震退四步，右手「天王
托塔」，硬接辜實全的一招「泰山壓頂」之後，左手「追雲逐月」，逕行扣向辜實
全右腕脈門——
須知這種近距離的搏鬥，完全靠招式的奇幻與應變神速，功力的深淺反而成為
次要的問題了。
就當裘克心的五指即將扣實辜實全的右腕的電光石火之瞬間——
辜實全右腕暴縮，而左臂卻陡地暴長一倍有奇，以快得肉眼難見的速度，反而
扣住了裘克心的左手腕脈。
同時，剛被震退的卞清泉亦再度揚掌向裘克心的右側攻來，並恨聲叱道：「小
狗！納命來！」
變起意外，非非子與「白髮仙娘」杜美珍二人雖對裘克心的故存仁心而自陷絕
境深表不滿，並深知搶救已無濟於事，但仍然不由自主地吆喝著一齊彈身射出。
就當全場一片驚呼，歎惜，與對兩個老魔深表不屑的「噓噓」噪音中，陡地爆
出一聲淒厲無比的怪嗥……
緊跟著——「叭叭」兩聲，辜實全、卞清泉兩個奇矮的身軀已震跌一文之外。
非非子與「白髮仙娘」杜美珍二人剛好趕上扶住臉色煞白，搖搖欲倒的裘克心。
「白髮仙娘」杜美珍慍聲叱道：「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酷，小子，好好
記住今宵的教訓！」
非非子卻同時說道：「老弟，沒事嗎？」
裘克心強行掙脫二人扶持，搖搖頭道：「沒什麼，不過是真力消耗過多而已…
…」
「白髮仙娘」杜美珍接道：「還不坐下好好調息一番？」
裘克心猛吸一口清氣，精神略振地道：「謝謝前輩關注，晚輩還能支持……」
卞清泉已嘴角沁血地站了起來，戟指裘克心恨聲說道：「裘克心，今宵你如果
不殺了老夫，老夫跟你一輩子沒完！」
裘克心冷然地道：「本少俠言出必踐，說過不殺你們，就不殺你們，今後你們
如何自處，亦不過問，請吧！」
卞清泉默然垂首，辜實全已掙扎著強行站起，一條左臂蕩然無存，渾身血跡斑
斕地切齒恨聲說道：「小狗！你今天不乘機殺死老夫，你將後悔……」
「白髮仙娘』』杜美珍厲聲叱道：「無恥老魔你再不滾蛋，老娘就先宰了你！」
辜實全冷哼一聲，向裘克心杜美珍二人投過無窮怨毒的一瞥之後，才向卞清泉
道：「老三，咱們走！」
說著，雙雙展開身形，疾縱而去。
原來辜實全方才與卞清泉商妥以後所豢養絕毒無比的吸血金螢，奇門兵刃中的
毒針毒汁毒煙，和二人百十年修為的七成內家真力，逐次消耗裘克心的真力，然後
再以自己所練尚無人知的通臂功出敵不意，陡然施展，將裘克心制住為他們的老大
復仇。
他這計劃，可說是周詳而又狠毒無比，並且進行得非常順利，但他們卻忽略了
裘克心自練成密宗中無上神功「太虛紫氣」之後，週身經脈已能自行控制，方纔，
裘克心真力雖消耗太多，腕脈被扣卻並未影響他真力的提聚，以致使辜實全一條左
臂生生震斷，幾乎還賠上兩條老命。
且說當辜實全卞清泉二人的身形消失子沉沉夜色之中後，非非子拍拍裘克心的
肩膀道：「老弟，你好好地調息一下，我去將你的泰山泰大人解救出來……」說著
逕行向官道上的馬車走去。
「白髮仙娘」杜美珍寒聲問道：「你說什嗎？」
非非子邊走邊回頭一笑道：「沒什麼，待會再談……」
酒怪莊百川的兒子，媳婦剛剛救出，莊百川本人也適時趕到，並帶來一連串的
好消息！
好消息之一是：所有被普渡教劫持的俠義道中人，包括裘克心的父親「冷面子
都」狄永和師傅「霹靂火」周少峰，以及各大門派的掌門人，長老在內，不論是被
普渡教的「向心丸」或「無相消魂蠱」所控制，都已脫險，而解藥居然是「俏東施
」雲中玉由祁連山所帶來的石菌。
好消息之二是：普渡教中最厲害的後台，也就是裘克心的師曾祖，武林十絕「
乾坤四怪」之首，老尚風流，被他自己的徒子徒孫范青萍，杜四娘更拖下水，無法
自主的丁二先生，被莊百川找到教訓了一頓而俏然離去。
好消息之三是：難纏難鬥的白連教餘孽，被『俏東施』雲中玉以最笨的法子—
—用黑狗血破除其邪術而伏誅。
好消息之四是：懷著一顆破碎的心，前往洞庭湖赴司永年之約的宋文英，適時
被裘克心的母親，也就是曾經以「天下第一美男子」及「陰陽人」資態出現過的「
無憂仙子」耿瑤琴所救，耿瑤琴並向宋文英說明，雲中玉由祁連山所帶回來的石菌
可以解除「無相消魂蠱」，用不著再自我犧牲向司永年換取解藥，宋文英驚喜之下
，大發神威，當場將司永年格殺，而且，宋文英也告訴耿瑤琴，當她偕同裘克心苦
中做樂的十日之遊中，已經給裘克心吃過那由祁連山帶回來的石菌，那麼，裘克心
所中的「無相消魂蠱」，應該是早已解除了。
好消息之五是：裘克心所中的「無相消魂蠱」的確是已經解除了，莊百川並加
以特別說明，中了「無相消魂蠱」的人，眉心之間有一道小如繡花針的淡青色橫紋
，由於其既小又淡，如非是有心人特別注意，不容易看出來，而現在的裘克心，不
論是如何的注意觀察，他的眉心中，也找不出什麼異征了。
聽完這些好消息之後的裘克心，自然是又興奮，又感慨無窮。
對於跟宋文英那十日之遊中，宋文英所表現的那些反常情況，現在，他完全明
白了。
最難消受美人恩。
明白這些情況之後的裘克心，其內心的激動，自是不難想見。
但儘管他心中無比激動，外表上卻很平靜地向莊百川提出了一些問題：——那
由祁連山帶回來的石菌具有解除「向心丸」及「無相消魂蠱」的功效，是如何發現
的？
——那些被普渡教所控制的俠義道中人，又是如何獲得服用石菌的機會？
——文人俊、文人傑兄弟，是否也是被「同心丸」所控制？並已否獲救？
莊百川的解答是這樣的：——文人俊，文人傑兩兄弟，是受了「同心丸」的控
制，甚至連丁二先生也服過「同心丸」，要不然，憑丁二先生平日之為人和他那百
十年之修為，縱然是老尚風流，也不可能那麼糊塗。當然，文人俊兄弟也已包括在
被解救的群俠之內。
——至於石菌具有解除蠱毒及同心丸的功效，是在一種姑妄試之的情況下發現
的，由於雲中玉在祁連山時已親自體驗到石菌具有祛毒的奇效，於是，當莊百川、
潘淑貞二人分別擒下文人俊兄弟和武當派的一位受制的長老之後，試以石菌服之，
居然藥到「病」除，乃確定石菌解除蠱毒及同心丸的特效。
——將石菌暗中分送給被控制的群俠的兩大功臣，是晉渡教的總監察「大別飛
狐」班致中和使女李雪鴻，也就是裘克心被杜四娘擒往普渡教總壇時，那位奉命將
裘克心抱入杜四娘的練功室中的那位頗為妖冶的紅衣女郎，班致中、李雪鴻二人，
都是莊百川，耿瑤琴二人所早先部署在普渡教中的閒棋。
也由於李雪鴻是解救被控制群俠的兩大功臣之一，她的外表雖然頗為妖冶，但
本性善良，而且以一個姑娘家投入「虎穴」，她的犧牲比班致中還大，所以，耿瑤
琴決定將她收為第五房的兒媳婦，其他的四位分別是宋文英、柯秀琴、莊敏芝、朱
婉君。
當莊百川娓娓地說完這些時，非非子首先哈哈大笑道：「這是名副其實的『五
鳳朝陽』，裘老弟，艷福不淺啊！」
杜美珍也含笑說道：「五美兼收，固然是艷福不淺，小子，以後的麻煩，卻也
夠你消受的了。」
「白髮仙娘」杜美珍由於才啟關下山，對於最近這一段時間的江湖動態一無所
知，所以，方才當非非子向裘克心說：「老弟，好好的調息一下，我去將你的泰山
泰水大人解救出來……」時，杜美珍以為裘克心對乃徒宋文英負心，移情別應而寒
聲逼問，但在這段時間中，經過非非子的簡略說明之後，不但已心平氣和，而且還
主動調侃起裘克心來。
裘克心苦笑了一下，才向莊百川笑道：「莊……莊爺爺，現在，我們是否立即
趕往九疑山去？」
裘克心由於與莊敏芝的名份已定，乃改口稱莊百川為「莊爺爺」，但驟然改口
之下，卻叫得很不自然。
莊百川拈髯微笑道：「爺爺就是爺爺，幹嗎還要加上一個莊字？」
裘克心訕然一笑間，莊百川又正容說道：「現在，不用去九疑山了……」
接著，他又說出一番原因來。
原來以范青萍，杜四娘為首的普渡教，當他們用邪惡手段所控制的俠義道中人
紛紛神秘離去之後，對她們所造成的震憾是不難想見的。
其他的群俠被救走，對她們倒是談不上有什麼影響，但丁二先生與文人俊兄弟
的被解救，以及白蓮教餘孽的被誅，對她們的實力的影響，至深且巨。
尤其是當班致中、李雪鴻這兩個「內奸」功成身退，悄然重返俠義陣容中後，
更使她們杯弓蛇影，疑神疑鬼地，不知內部還有多少內奸。
所以，她們不得不在半途中停下來，按兵不動，與她們的後台公冶斌，百里香
妥籌對策。
也所以，莊百川於商請「百草仙姑」潘淑貞，「無憂仙子」耿瑤琴率同宋文英
、柯秀琴等年輕人就近監視之外，他自己卻借用宋文英的仙鶴代步，專程前來迎接
裘克心這位主將。
當這些情況說完時，莊百川才算最有工夫跟剛被解救的兒子、媳婦交談，並替
裘克心正式引見。
但他們之間的談話很簡短，之後，莊百川立即偕同裘克心，分乘仙鶴和青雕衝
霄而起。
日正當中。
衡山縣境，臨湘江的一個小村落中，卻是刀光劍影地血戰正酣。
原來以潘淑貞、耿瑤琴為首的暗中監視普渡教群邪的群俠們，反而被杜四娘察
覺他們的落腳處，於是，趁群俠實力尚未集中之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對群
俠發動奇襲。
普渡教方面，精銳盡出，群俠方面，不得不全力抵抗。
目前的戰況是：宋文英對百里香；潘淑貞對公冶斌；耿瑤琴對范青萍；柯秀琴
、莊敏芝雙戰杜四娘；以下的正邪雙方，卻是壁壘分明地對峙著，並未參與博鬥。
這情形，顯然是正邪雙方首腦人物一種默契。
因為，在可能情況之下，雙方功力較低的人員如果展開混戰，不論誰負誰勝，
都將付出慘重的代價，形成無謂的犧牲，而這種犧牲，對首腦人物的勝負，又沒有
多大的影響。
所以，他們雙方首腦人物才不約而同地約束己方的其餘人員在一旁掠陣。
雙方首腦人物的戰況，是精彩有餘，緊張則不足。
群俠方面，都採取守勢，他們顯然是以拖延時間以待己方的生力軍——莊百川
、裘克心二人能及時趕來。
普渡教方面，他們當然也明白對方的心理，何況他們本來的目的就是趁群俠方
面實力未集中的機會，一舉將其解決掉，所以，他們每一個都是竭盡全力，展開瘋
狂似地搶攻。
在此種情況之下，群俠方面，不論是戰況方面，或者是心理方面，所受的壓力
，都是頗為沉重的。
宋文英對百里香，潘淑貞對公冶斌，足能暫時維持平局。
但耿瑤琴對范青萍，柯秀蓮、莊敏芝雙戰杜四娘的這兩組，卻顯然是范青萍與
杜四娘二人佔了上風，儘管耿、柯、莊等三人是採取守勢，卻都已守得相當勉強。
尤其是耿瑤琴，儘管還沒有到左右支絀的程度，卻已被迫而節節後退中。
范青萍入目之下，一面得理不饒人的地加強搶攻，一面得意地笑道：「耿瑤琴
，你應該將你老公叫來的。」
耿瑤琴冷笑道：「他馬上會來的。」
「冷面子都」狄永果然會來嗎？
事實上，他是不會來的，他也不在現場。
原因是：他的神智恢復之後，心理上有了很大變化，同時，他也認為群俠方面
有他不多，沒他不少，所以，意興闌珊地，獨個兒先行趕回他的杭州老家去了。
范青萍也冷笑道：「是嗎！如果百招之內不能趕到，你已經給擺平了，你信不
信？」
「老娘不信……」
耿瑤琴話雖說得硬，但戰場上，實力主宰一切，她的功力比起對方來本就差上
一二籌，這一說話分神，又被對方迫退三步，而顯出左右支絀的情況了。
一旁掠陣的班致中入目之下，連忙大喝一聲：「耿夫人，我來幫你……」
「鼠輩找死……」
范青萍恨透了「吃裡扒外」的班致中，因為不等班致中近前，怒叱聲中，反手
一掌，將班致中震飛三丈之外，「哇」地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半天沒起來，顯
然傷勢很嚴重。
耿瑤琴一面奮力穩住頹勢，一面沉聲喝道：「任何人不許上來幫忙……」
不錯，在此場合，功力不夠的人，不是上來幫忙，而是前來送死。
也由於班致中的強行參戰而負重傷，影響所及，不但使雙戰杜四娘的柯秀琴、
莊敏芝二人現出不支窘態，也連帶使潘淑貞、宋文英二人落人下風。
一聲驚呼，莊敏芝的衣袖被削掉一大片。
杜四娘嬌笑道：「丫頭，五招之內，我一定斬掉你的左臂……」
柯秀琴截然冷笑：「作夢！」
「刷、刷、刷！」一連攻出三劍，又將頹勢穩住。
耿瑤琴也振聲喝道：「大家沉住氣，莊老爺與裘克心馬上就可趕到。」
范青萍冷笑道：「趕來替你們收屍……」
半空中傳來一聲鶴唳，一聲雕鳴。
群俠們聞聲精神大振，連本已左右支絀的耿瑤琴也立即恢復了平手局面。
尤其是宋文英、柯秀琴、莊敏芝等三位姑娘，一個個像換了一個人似地，有如
生龍活虎，不但恢復了初起的局面，而且反守為攻，將對方殺得連連後追。
一聲慘呼，宋文英首開紀錄，將百里香一劍穿胸而死。
百里香臨死時的慘呼聲使得范青萍、杜四娘二人聞聲喪膽，莊敏芝一劍砍掉杜
四娘的右臂，柯秀琴則趁勢砍下杜四娘的人頭。
就當戰況急轉直下間，裘克心、莊百川二人有如天神下降似地瀉落當場。
裘克心順手一掌，將范青萍震斃當場，向乃母含笑點首以示招呼，並沉聲喝道
：「太君請退下休息，百里斌這魔頭讓晚輩來收拾。」
百里斌這老魔不愧是黑道中最厲害的頂尖兒高手，在己方高手死亡殆盡的逆境
中，他居然一點不受影響，不但不受影響，反而有愈戰愈勇之勢，拚命纏著潘淑貞
，使得潘淑貞欲罷不能地無法撤退。
裘克心眉梢一揚，一劍將公冶斌的長劍架住，沉聲喝道：「太君請退下。」
潘淑貞趁機抽身後退，公冶斌卻已抽劍搶攻，並冷笑道：「小狗，你以為你強
過潘老怪？」
裘克心笑道：「小可末學後進，怎敢跟十絕中的老前輩相提並論。」
「那你為何強行出頭？」
「因為，我是密宗弟子，你是密宗叛徒，我奉掌教師尊令諭，為本門清理門戶
。」
「你行嗎？」
「行不行，馬上有事實證明。」
就這說話之間，雙方都以快制快地搶攻了三十六招，難分高下。
公冶斌冷笑道：「好！老夫倒要瞧瞧，在這短短的幾個多月工夫中，你有多大
的長進。」
「准不教你失望。」裘克心沉聲接道：「公冶斌，以往的不算，從現在起，十
招之內，我一定砍下你的狗頭，如果你想獲得一個全屍，最好是立即刎頸自裁。」
「放屁……」
「屁」字的尾音未落，裘克心的寶劍上，像旭日初升似地進射出一片由金色與
紫色混合的耀眼寒芒，「菩提三式」中的「水龍吟」、「金剛吼」、「彌勒嗔」，
連綿使出。
這石破天驚的一擊，像春雷陡發，像萬馬奔騰，聲勢之盛，令人心悸神搖。
當旁觀群俠們回過神來時，一切都已靜止。
裘克心臉色微顯蒼白，懍若天神地卓立原地。
不可一世的公冶斌卻已身首異地，那無頭屍體上的手足還在抽搐著。
三個多月後的元宵佳節，「神龍劍客」裘克心接受各門各派掌門人的推舉，出
任武林仲裁庭的終身庭主，同時也是跟宋文英、柯秀琴、莊敏芝、朱婉君、李雪鴻
等五位夫人洞房花燭的吉期，那車水馬龍，嘉賓聚集的空前盛況，已不屬本書範圍
，只好有勞諸位讀友於想像中去神遊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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