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 帝 青 後
第六部 恩怨情天 |
【第十四章 煙消雲散】 神駒銀霜,載著凌千羽與趙玉蓮,過了黃河。 為了便於和母親聯絡,再不掩飾身份,可是,離開客棧,倏然十餘日,未得一 點消息。 其實,眼線早已將他的行蹤飛鴿傳書,告知了沈木君,只是何地下手?如何處 置?要待沈木君決定了。 荒野孤廟,金風多厲,凌千羽選在這半山下的無人小廟安身了。 兩人都具有一身奇絕武功,不懼荒廟寒露,隨便地吃了點乾糧,已是三鼓時分。 兩人對面打坐調息,稍停,又說起老夫人怎的未通知一節。 凌千羽憂慮地道:「會不會因解散『失魂幫』,起了衝突呢?」 趙玉蓮非常肯定地道:「一定,但小妹相信以老夫人之能,絕對應付得過沈木 君,只是一場血劫,勢所難免。」 凌千羽黯然歎口氣,半晌無言。 趙玉蓮噗嗤笑道:「千羽,你八成想起羅盈盈姐姐了,老實說,你愛的是她, 而我只是機緣湊巧,不過千羽你要明白,我日前表示不做醋娘子,並非假話呀!」 凌千羽搖頭道:「你扯到哪裡去了,我是心神怔仲,忽生預感,擔心的是母親 安危,哪裡還有時間考慮兒女私情。」 趙玉蓮臉一紅,道:「老夫人她……」 言還未已,銀霜在外面一聲長嘶。 這是有人前來的警告。 深更半夜,何人到此荒廟? 兩人站起身形,已然聽到急促的馬蹄聲。 半盞熱茶光景,十匹健馬,一頂軟轎,到了廟門之外。 一名漢子下馬高聲道:「凌大俠,令堂在此。」 凌千羽大喜過望,拉著趙玉蓮迎了出去。 轎上果然是老夫人,老夫人走下轎來,握著凌千羽的手道:「孩子,想不到吧 ?」 凌千羽依偎地道:「想不到,但娘為何親自接我?」 顯然是冒充的老夫人,活龍活現地道:「娘不希望你參加大會,好在一切事情 順利解決,孩子,我們再也不會分手了。」 凌千羽仍不放心地道:「事情是指解散『失魂幫』了?」 假老夫人點點頭道:「是的,靈藥恢復了靈智,然後各贈銀兩,叫他們自尋去 處,就是當下隨娘來的人不久也要分道揚鑣了。」 凌千羽想了想道:「與會的各派掌門人?」 老夫人笑道:「本來他們不會原諒娘的,可是盈盈特別強調大名鼎鼎的紅衫金 劍客是娘的兒子,各派掌門落得買你的面子,套我的交情了。」 凌千羽神情得意地道:「盈盈真聰明,但娘能解散『失魂幫』才夠偉大呢!」 說話之間,馬上人都已下坐驥,迅快圍成個圓圈,顯然是陣勢已經擺好。 趙玉蓮雖略覺奇怪,但千羽母子相聚,她做夢也猜不出來會是假的啊! 凌千羽不能分辨真偽,一方面由于思母心切,未及細察,一方面離多聚少,音 容笑貌,在半夜如何判斷? 假老夫人看了看四周情勢,忽然失聲道:「孩子,你背後怎會濕濕的?」 凌千羽道:「是露水啊!」 「娘替你擦擦。」 「不要緊。」 「著了涼怎麼辦?轉過身來,對了,這才乖哩。」 凌千羽背面而立,他第一次享受母親關懷,內心喜悅,眼角濕潤。 驀地廟外林叢,揚起一條人影,人影現,銀光閃,那是一隻輕巧的拋手銀箭, 直襲假老夫人後腦勺。 此時的假老夫人已然將袖中的箭筒悄悄取出,箭筒內少說有十根淬毒金針,別 說十根,就是一根也會令凌千羽失去知覺,不死亦傷。 其他十名漢子,心領神會地也要有所行動,只要等凌千羽一倒地,十名漢子按 動機簧,那百根金針將會把趙玉蓮變成刺蝟。 然而凌千羽並未倒地,倒地的卻是假老夫人。 那人影箭出話到:「千羽,她是假的。」 凌千羽一聽就知道是羅盈盈,他當然一點就透,明白了真相,然而他已在假老 夫人後腦開花,倒地身亡的剎那,情急之下,攻出一掌。 他的功力何等了得,這一掌足可將羅盈盈粉身碎骨,幸得羅盈盈及時發話,凌 千羽「虛空抓力」,將掌風減到最低限度,饒是如此,羅盈盈一聲悶哼,口血如噴 般灑滿一地。 說起來話長,自羅盈盈出現襲敵,以及羅盈盈受傷,僅是錯眼光景而已。 但在這錯眼光景中,趙玉蓮機警地先發制人,「天衣神功」畢竟非同小可,雙 掌翻飛,勁流如山,滿天盡是她雪一般妙手幻化的朵朵白蓮。 「彭!」一人身亡。 「彭!彭!」兩人倒地。 凌千羽一面護住羅盈盈,一面馭劍凌空,以真氣導引金劍,剎那間,屍橫荒階 ,血流成渠,十名歹徒,無一倖免。 靜得像入冬的寒蟬。 敢情凌千羽要以性命之學,以內功療傷,搶救羅盈盈五臟幾乎離位的傷勢。 命運是個奧妙的東西,它可使人絕處逢生,又叮令人天降災禍,無法逃避。 羅盈盈兩者兼備,慶幸的是,凌千羽仍然可以使她死中得活。 無獨有偶,羅盈盈的遭遇跟趙玉蓮大同小異,都是在傷後產生多方面諒解,及 知恩必報的特殊感情。 羅盈盈說話了,聲音是那樣低微。 凌千羽流淚了,卻不是傷心淚,而是佳人得保,未鑄大錯。 趙玉蓮體貼地替羅盈盈擦抹血漬,同時,兩人的手緊握一起,無言勝有言,蛾 皇必有女英,那顯示一雙巾幗英雄,得到了共事一夫的默契。 天亮後,羅盈盈傷勢穩住,她迫不及待地說出老夫人危狀,凌千羽大吃一驚, 當他看到羅盈盈交給他的「天機七巧步」圖冊和「血袖」時,他無法不以笑當哭了。 這兩樣東西都顯示著訣別之意。 尤其血袖上如此寫道:「有子成龍,雖死何憾? 善待盈盈,地下有知。」 死的暗示,生的交待,凌千羽當然體會出老夫人以死殉情及殺身禦侮的悲壯心 情了。 羅盈盈又吞服了幾粒療傷聖藥,精神大振道:「千羽,事不宜遲,趕快到達『 碧蘿山莊』救老夫人要緊。」 接著她又把中秋之會的詳情,補述一遍。 凌千羽目透異光,一聲厲呼道:「不好,今天就是中秋之日呀!」 中秋之會,八方雲聚,九大門派掌門人都已如期到達了「沈家莊」。 九大掌門人所以俯首貼耳,惟命是聽,一因懾於「失魂幫」威風,不敢不來, 再因老夫人置名強調的「解散失魂幫」不無希望,自然,他們把「希望」早已存有 「失望」的準備。 然而出乎他等預料的,接待人沈木君將一干人請至密室後,竟而以悲天憐人語 氣,強調是他冒充老夫人約請在座的,其目的無非藉以會見諸賢,共商大計。 他的大計是:「失魂幫」倒行逆施,荼毒武林,人神共憤,所以他以悲憤心情 ,為武林請命,抱必死決心,誅老夫人,殺樂無極,以靖妖氛。 接著他將敵我勢力作一分析,倘能群策群力,加上達利拉教主贊助一臂,老夫 人與殘廢的樂無極可說「甕中之鱉」,百無一失。 各幫派都受過老夫人之辱,加以有的弟子被老夫人變相所殺,於是群相激憤, 有誰不願藉此千載良機,誅此元兇,使多亂的武林平靜下去呢? 沈木君見形勢已經掌握,立時宣佈攻打「碧蘿山莊」。 一行人包拈九人掌門人,藏土天龍派,以及在沈木君控制下的失魂人,人數何 止百計。 老夫人處自然也有防備,但她已將部分失魂人解除了藥性束縛,在羅盈盈離去 時即已遣走,她顯然不想再愚弄那干失掉神智之人,她現在僅僅有幾名貼身女婢和 為數甚微的忠貞之徒。 風聲鶴唳! 草木皆兵! 一陣密鼓聲中揭開了戰鬥序幕。 「失魂人」在鼓聲催動中,攻人了山莊之內。 老夫人心腹為了自保,不能不大開殺戒,劍雨腥風,暗器發動,一撥撥的「失 魂人」倒了下去。 但失魂人的損失,也使莊院內的防衛,衝破一條缺口。 人,魚貫地衝了進去。 沈木君、九大掌門人如兇神附體般,將防阻之人殺傷癒半,但達利拉教主以及 龍、虎、蛇、象四大護法都置若罔聞,只是在旁作壁上觀而已。 自章珠活佛死後,達利拉更對沈木君起了戒心,是以先作壁上觀,然後再坐收 漁人之利,一舉懾服中原。 老夫人含淚,披起喪服由臥房中走出。 敢情樂無極見大勢已去,服毒自殺了。 他的自殺可使老夫人一心對敵,但也令老夫人心神俱碎,存下與敵偕亡的思想。 所謂人的名兒,樹的影兒,老夫人一亮相,部分戰鬥立解。 老夫人怒指沈木君道:「禽獸,出賣中原武林,本夫人不叫你身首異處,誓不 為人。」 劍作破空之響,直取沈木君。 沈木君自非弱者,身形陀螺一轉,以「天機七巧步」配合一支矯若游龍的銀劍 ,與老夫人打在一處。 老夫人身邊僅餘武土,也在九大掌門誅惡必盡心情下,無一生還。 血雨腥風,這是何等悲慘的場面啊! 老夫人目睹慘狀,心膽俱裂,劍勢揮動更緊,有時不避險阻,硬擋硬挺。 玉真子見沈木君非但不能收功,而且已顯敗跡,連忙向九大掌門人煽火,強調 「百尺之蟲,死而不僵」,如不早些將老夫人誅殺,一旦讓她逃掉,後患無窮的當 是九大門派本身。 九大掌門人因見達利拉袖手旁觀,也不願冒險一試,但經玉真子一挑撥,都不 由自主地加入了戰鬥。 以一敵十,老夫人呈露不穩之狀,加以心有內疚,愧對九大掌門人,是以招數 上心存厚道,更形吃虧。 一個疏神,老人人斷了一條臂,身子也跟著倒下去。 玉真子劍抵前心,口發狂笑道:「老賊婆,這是你惡貫滿盈之日。」 劍光一閃,血花四冒,老夫人只因一念之差,遭此慘局,冥冥中似有定數。 「武林一日不可無主!」玉真子見大事已去,及時揚聲說道:「願我們共推沈 大俠為武林盟主。」 九大掌門人聞言色變,這時候才知道上了沈木君「驅虎遣狼」之計。 一聲佛喝,達利拉冷冷說道:「盟主決定之後,盟主當視本座為師,從此中原 武林歸降『天龍派』,否則,休怪本佛爺神掌無情,將如此樹。」 一棵環腰古松吃他一掌,震得粉碎,神功驚人,場上人赫然色變。 沈木君眼珠一轉,抱拳當胸道:「就請活佛助我得到盟主,其他的沈某人自當 遵命。」 薰蕕同器,一拍即合,自然,各有打算,但那是穩定局勢以後的事了。 九大掌門齊聲怒吼,顯然不願做出出賣門派,對不起祖先之事。 沈木君首先發難,「失魂人」沒命地攻了過來。 這次達利拉並未袖手旁觀,連同四大護法,加入戰鬥。 瞬息之間,三位掌門人受傷倒地,加以達利拉報以威服,不想殺人,否則,匍 地者焉有命在。 正當他得意揚揚,星夜趕來的凌千羽等人恰也來到。 場中屍橫遍院,但觸目心驚的卻是他母親老夫人之死。 他目眥欲裂,咆哮如雷地大吼道:「誰殺了我娘?誰殺了我娘?」 自凌千羽一出現,場上戰鬥立解。 原因是凌千羽的大聲哭號,猶如雷鳴。 玉真子湊過來說:「原來凌大俠駕到了,要知殺死老夫人是誰?可從我的手指 方向看。」 他指的是沈木君。 他見凌千羽神威蓋世,再加喇嘛食言,必起紛爭,因而想先討好,然後藉此逃 走。 其實,不待他解釋,凌千羽也判斷出是沈木君所為。 電眸精掃,九大掌門人都有愧色,凌千羽判斷出九大掌門人必定是受了沈木君 蠱惑,才會使母親戰死。 他不便向九大掌門人尋仇,一腔的憤怒,卻發洩在沈木君和達利拉教主等人身 上了。 念劍掠起肅殺之音,劍芒高及三丈,內功透過劍身,暴風旋十四側,他身隨劍 光之後,直如脫弓之弩,射向沈木君。 沈木君持劍待發,一見來勢洶猛,斜側裡展開「天機七巧步」,想避開對方凌 厲一襲。 說來也是該當報應,如果他不用「天機七巧步」,以其功力,或可有逃生之望 ,一用上「天機七巧步」,正好被凌千羽新學到的高出一籌的「巧奪天機」步法, 爭取到主動。 但聞耳邊生風,已是不及,沈木君斗大的腦袋蕩出七丈開外。 恰於此時,一聲慘呼,原來是羅盈盈一劍砍掉了勢利小人玉真子的六陽魁首。 凌於羽略一沉吟,念及章珠活佛之死,更對達利拉等仇深如海。 血戰再起! 鬼神皆驚。 九大掌門人為了贖罪,更為了中原武林自保,一起率子弟加入戰鬥。 戰鬥結果,達利拉及四大護法,無一生還,但俠義道方面,也死了兩人。 凌千羽因為九大門人助紂為虐,不願虛與委蛇,抱起老夫人屍首,再找到樂無 極屍體,率同二女,悲嘯不住地離開了這塊傷心地。 一月之後,天山山脈的「絕天嶺」,出現了凌千羽。 「絕天嶺」人跡罕至,鳥獸稀少,他無疑是看破世道崎嶇。人心險惡,作長期 歸隱的打算了。 好在有二女陪伴,柔情可令鋼鐵化作繞指柔,相信假以時日,凌千羽破碎的心 情將會彌補起來。 山高月小,他獨自站在山巔,目及三尺黃土,那是埋葬老夫人及樂無極的地方。 他喃喃自語:「我把母親和樂無極安葬在一起,對得起亡父嗎?」 香風依稀,二女飛身依偎兩側道:「羽哥真灑脫,拋去小我,顧全人倫之義, 小妹高興得恨不得咬你一口。」 她真的咬了,是羅盈盈撒嬌,自然,咬得很輕。 趙玉蓮也未閒著,一幅繡帕,替凌千羽拭淚。 凌千羽左擁右抱,哈哈笑道:「人生得一知己,雖死無憾,何況有此兩位絕代 紅粉佳人呢!」 正是:笑傲山林裡,俠騎五湖邊,英俠惹人羨,武林寫新篇。 ——全書完——<舊雨樓﹒至尊武俠>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