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二章 滿腹疑雲】
自古以來,所謂的武林世家,在江湖上是有一定的地位,甚至比起一些門派來,都
要受到武林的尊崇。
槍神楚風神憑著一桿七龍槍,威震武林三十年,所結交的朋友都是正道門派中的高
手,輩份之尊,連武當、少林兩派的前代掌門人都要向他躬身行禮。
鬼斧歐陽玨以一柄巨斧縱橫江湖,快意恩仇,死在他手中巨斧之下的綠林大豪和黑
道高手何止上百,威名所及,黑道人士聞之喪膽。
他一生之中疾惡如仇,有時甚至到了不辨黑白的地步,因而也有不少聲名狼藉的白
道人士死在他的斧下,是以樹敵甚眾。
但他仍是毫不在乎,憑著一柄鐵斧,縱橫天下二十餘年,直到栽在九陽神君沉玉璞
手中,才結束他快意恩仇的輝煌一生。
這兩位在武林中有崇高地位的高人,雖然已有二十年未在江湖上露臉,可是赫赫威
名仍然在江湖上流傳,他們昔年所居住的七龍山莊和巨斧山莊,因而便成了一種象徵,
幾乎和九大門派齊名,聲譽甚至還在海南、崆峒、崑崙、長白、青城等派之上。
故此唐玉峰一聽這七位男女少俠都是這兩個山莊的門人弟子,甚至還是兩位武林巨
豪的後裔,頓時覺得自己矮了一截。
金玄白見到唐玉峰滿臉虔敬的向著七位少俠行禮,隨口便說出一連串的讚美之詞,
也覺得頗為高興。
他有意要撮合唐門金銀鳳凰和巨斧山莊的歐陽兄弟一段姻緣,認為憑著這段姻緣,
很可能便會化解當年唐門的掌門人唐大先生和鬼斧歐陽玨之間的一段仇恨。
所以在介紹歐陽旭日和歐陽朝日之際,特別強調這對孿生兄弟是巨斧山莊第三代子
弟當中的傑出人物,是當年縱橫江湖的鬼斧歐陽玨的嫡孫,武功已經得到真傳,雖然才
剛出江湖不久,但是他日成就不可限量。
唐玉峰何等機伶,一聽金玄白特別介紹歐陽兄弟是孿生兄弟,頓時知道他的言外之
意,怦然心動之下,特別多打量了這對雙胞胎幾眼,發現他們兄弟長得相貌堂堂,氣宇
軒昂,心裡也頗為歡喜。
他暗忖道:「這歐陽兄弟既是鬼斧老前輩的嫡孫,無論出身、人品、武功造詣,想
必也在水準之上,如果和鳳丫頭和凰丫頭配對,倒也不辱沒她們,以巨斧山莊在武林中
的威望來說,唐門能結此親家,對於以後本門的擴展有極大的助力。」
他雖然不知金玄白也算是鬼斧的徒弟,可是單單衝著巨斧山莊在武林中的地位以及
和各大門派的交情來說,如果唐門得到巨斧山莊這一有力的奧援,以後行走江湖,自然
會讓九大門派的弟子另眼相看。
到時候,唐門若要擴展勢力範圍至大江南北,在各大城鎮開設藥局或兵器范,就會
多了個照應……更何況以金玄白和巨斧山莊的傳人如此親密的關係看,有他作為冰人,
撮合巨斧山莊和唐門聯姻,以後唐門就等於得到了金玄白作為靠山。
別說金玄白身懷不可思議的武功絕藝,單就他和錦衣衛或東廠之間,以及武當、少
林兩派牽扯不清的關係來說,有了金玄白作為唐門的靠山,天下還有什麼地方,唐門不
能去?
唐玉峰在瞬間想了許多,剎時心花朵朵開放,笑著抓住了歐陽旭日和歐陽朝日的手
,道:「唐某久仰鬼斧老前輩的威名,一直無緣見面,如今能看到兩位少俠,也是夙願
得償,極為高興……」
他越看越滿意,笑容更加燦爛,似乎這兩個巨斧山莊的優秀子弟已經成為唐門的女
婿,而唐門光明燦爛的未來就在眼前。
他這種神態落在其他人眼裡,覺得極為不可思議,尤其在看到歐陽旭日和歐陽朝日
那種靦腆中帶有興奮的表情後,更是難以理解。
歐陽念玨悄悄走到金玄白身邊,低聲問道:「金大哥,這是怎麼回事?我弟弟他們
……」
金玄白看到她秀眉微蹙,一副關心的模樣,笑道:「你記得我們在松鶴樓裡見到的
金銀鳳凰那對雙胞胎姐妹吧?她們就是唐三爺的侄女。」
歐陽念玨恍然大悟,道:「哦!原來大哥你的意思是要……」
金玄白笑道:「你不覺得,如果事情談成了,也是一段武林佳話嗎?」
歐陽念玨白了金玄白一眼,嘟著紅唇道:「金大哥,你怎麼可以這樣?我弟弟他們
年紀還輕,現在也不是談這個的時候,再加上唐門的聲譽以及當年……」
金玄白打斷了她的話,道:「別再提當年之事了,歐陽姑娘,總之這件事我會安排
的。」
他望了正在言談中的唐玉峰和歐陽兄弟一眼,低聲道:「歐陽姑娘,你難道沒有看
到你那兩位弟弟的表情?顯然他們已經瞭解我的一番苦心,並且非常歡喜的接受了。」
歐陽念玨道:「可是……」
她的目光一轉,從兩位弟弟的身上轉過,卻迎接到了兩雙炙熱的眼光,眼眸一凝,
發現目光來源正是唐麒和唐麟,禁不住啐了一口,低下頭來。
他們談話之際,何玉馥、秋詩鳳和楚花鈴就在金玄白身旁,故此聽得清清楚楚,也
全都瞭解了金玄白的用心。
楚花鈴記起了金銀鳳凰可愛的模樣,正想調侃歐陽念玨幾句,卻見到她帶著羞意的
垂下頭來,當下吃了一驚,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正好見到唐麒和唐麟正目光炯炯的看過
來,眼神之中充滿了愛慕企盼之色。
楚花鈴出道江湖已有三年多,經常以書生打扮,四處找尋目標,勘查地形,見過的
人何止千百,比起初出江湖的歐陽念玨,可是老練多了。
她一看到這對唐門兄弟的目光,立刻便察覺出他們的意圖,撇了下嘴,道:「金大
哥,你的用心固然不錯,可是恐怕不太樂觀。」
金玄白訝道:「為什麼?」
楚花鈐笑道:「大哥,枉你是個聰明人,難道沒看到唐門那對兄弟是用什麼眼光在
看念玨妹妹?」
金玄白一愣,舉目望去,果真見到唐麒和唐麟兩人的目光不時在歐陽念玨和楚花鈴
的身上轉來轉去,立刻便明白楚花鈴言下之意了。
何玉馥和秋詩鳳兩人都知道楚花鈴和歐陽念玨是金玄白未過門的妻子,也明白他是
奉了師父和父親的遣命,必須完成這段姻緣。
不過因為金玄白曾告訴何康白,在未將當年槍神和鬼斧兩位師父留下的遺書交給七
龍山莊和巨斧山莊兩位莊主之前,絕不可向楚花鈴和歐陽念玨透露,她們的婚事已由祖
父許配給金玄白。
故此何康白謹守分寸,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楚花鈴和歐陽念玨,並且還嚴禁何玉馥和
秋詩鳳向她們二位透露消息,因而她們四人雖相處融洽,何、秋二人始終未露一點口風
。
此刻,當何玉馥和秋詩鳳二人看到這種情況,在心知肚明的情況下,不禁暗暗竊笑
。何玉馥瞄了金玄白一眼,一把拉過歐陽念玨,故意調笑道:「念玨妹妹,恭喜你,被
兩位唐門的青年才俊看上了……」
歐陽念玨脹紅著一張俏臉,伸出白嫩的小手,輕輕打了何玉馥一下,啐道:「何姐
姐,你在胡說些什麼?」
秋詩鳳見到金玄白臉色一沉,劍眉斜軒,忙笑道:「玉馥姐,你別跟念玨妹妹開玩
笑了,小心有人會生氣,到時候你就糟糕了!」
何玉馥目光一閃,看到金玄白的臉色有些不對,伸了下舌頭,衝著金玄白嬌笑道:
「哥,你沒生氣吧?」
金玄白沒好氣地望了她一眼,還沒開口,只見何康白走到唐麒和唐麟身邊,道:「
兩位少俠,請恕老夫托大,站在武林前輩的立場,必須告訴你們一件事,以免你們以後
碰了釘子,吃上大虧。」
唐麟首先躬身抱拳,道:「何老前輩,你是武林先進,江湖大俠,有什麼話要吩咐
,儘管說出來就是,不必如此客氣。」
唐麒見到弟弟反應比自己快,也只得抱拳行了個禮,等候何康白的吩咐。
唐玉峰本來正跟歐陽兄弟在寒暄,一聽何康白之言,也停止了說話,轉過頭來望著
他。
何康白臉色一凝,道:「兩位少俠,老夫把話說在前面,我那兩位侄女,一位來自
七龍山莊,是槍神楚老前輩的嫡親孫女,另一位來自巨斧山莊,是鬼斧歐陽老前輩的唯
一孫女,她們兩人才一出生,便已被兩位老前輩許配給了人家,所以目前她們都是名花
有主,僅是等著人迎娶而已。」
此言一出,不僅唐麒和唐麟全都一怔,連七龍山莊和巨斧山莊的眾子弟都吃了一驚
,而楚花鈴和歐陽念玨更是受到了震撼,當場便呆住了。
金玄白弄不清楚何康白為何會在這種場合說出這件事來,怔了一下,已見到唐玉峰
抱拳道:「何大俠,請放心,我這兩位侄兒僅是久處川西偏僻之地,罕得見到美女,所
以見到四位女俠的絕世容貌,心生驚艷之感,這才有些失態罷了,唐某在此向各位道歉
,請原諒他們失禮。」
何康白一笑置之,道:「區區小事,不足掛齒,老夫也是一番好意,免得兩位遭到
打擊,心生怨恨,影響到唐門的聲譽。」
唐玉峰頷首道:「何大俠說得極是,少年人情關難過,一個不慎,便會毀了一生,
不可不防患於未然。」
他的目光在兩位侄兒身上掠過,只見他們脹紅著臉孔,一副窘迫的模樣,心中不禁
暗暗歎了口氣,卻知道此事果真如何康白所言,假使唐麒和唐麟因為愛上了楚花鈴和歐
陽念玨,而做出一些違反常理的事,引致這兩位姑娘的不滿,恐怕對唐門來說,是種大
災禍。
與其以後再來應付,不如事先防範,要來得恰當。
他暗忖道:「看來只有暫時委屈唐麒和唐麟了!」
雖是替兩位侄兒感到難過,他卻更感到好奇,忍不住問道:「能否請問何大俠,兩
位老前輩竟然同時把兩位孫女許配給了人家,不知是哪兩位少年英豪能得到他們的青睞
?」
此言一出,何玉馥首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接著秋詩鳳也抿唇淺笑出聲。
何康白瞪了女兒一眼,道:「唐三爺,此事乃兩位老前輩當年決定之事,何某也不
知道詳情,恐怕要等老夫人南來之後,才會知道是哪位少年豪傑有此艷福。」
唐玉峰哦了一聲,還沒說話,已聽到楚花鈴拉著何玉馥問道:「玉馥姐,你一定知
道這件事!還不快點告訴我?」
歐陽念玨卻去纏著金玄白道:「金大哥,這件事是真的嗎?我爺爺怎會做出這種事
?怎麼我的爹娘一直都沒跟我說?你快點告訴我吧……」
金玄白被她一連串的問題,弄得頭都昏了,只怪何康白多嘴,竟然在這時候提起這
件事情,無論時、地皆不恰當,自己完全不知要如何回答才好。
他苦笑了一下,道:「歐陽姑娘,這件事還是等到令尊南來之後再說吧。」
歐陽念玨嘟著殷紅的小嘴道:「金大哥,我跟你說,我從小就不是個唯命是從的乖
乖女,絕不相信什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的未來夫婿是要由我自己去找,絕不讓爹
娘做主的。」
她這番話一說出來,頓時場中一片靜寂,連正在纏著何玉馥問話的楚花鈐都呆住了
,滿臉詫異的望著她。
口口口
大明皇朝的封建社會裡,於女的婚姻,一向講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沒有獨
立自主的立場,更不可違逆長輩的命令。
到了大明中葉之後,社會風氣應變,奢侈之風大盛,尊卑長幼的觀念也受到挑戰,
社會上常有以少凌長的情形發生。
不過這僅是少數中的少數而已,一般來說,子女的婚嫁都必須由長輩指定婚配,極
難由自己做主。
當時,男女雙方縱然有情,亦需要稟報父母,找來大媒求親,然後依照風俗下聘,
完成整個複雜的禮俗之後,才能成親。
武林人士、江湖兒女,固然男女之防不再如何森嚴,常有相偕行道江湖之舉,然而
涉及婚嫁,則莫不要父母做主,否則就必須取得師門的長輩同意,才能共結連理。
所謂天、地、君、親、師,一般人的婚姻若無師或親的祝福,則是冒犯君王所頒下
之法令,必為天地所不容。
故此,就算是山野村夫,在嫁娶之際,也要顧及禮俗,完成一定的儀式,否則便被
視為野合,同樣為社會所不容。
口口口
歐陽念玨身為武林世家的子女,驟然說出這種言論,有達當時一般的社會風俗,難
怪會引起眾人的側目。
她話一出口,見到素來和自己要好的楚花鈴也一臉愕然,立刻便發現自己失言,偷
偷地瞄了一下金玄白,忙道:「金大哥,我的意思並不是完全不聽長輩的命令,而是不
相信什麼媒妁之言,因為我認為一個女子一生只能嫁一次,若是不能嫁給自己喜歡的人
,活著又有什麼意思?所以我……」
她的眼中掠過難以言喻的神色,道:「楚姐姐跟我一向要好,想必她能瞭解我的心
意,我……我實在講不清楚啦!」
楚花鈴見她突然把話題轉到自己的身上,頓時神色有些慌亂,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
何康白定過神來,叱道:「胡鬧!女孩子家,說出這種話來,真是胡鬧!」
歐陽念玨凝目望著金玄白,低聲道:「金大哥,你是爺爺的徒弟,也算得上是我的
長輩,應該幫幫我……」
金玄白苦笑了一下,道:「歐陽姑娘,你心裡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話一出口,他立刻覺得後悔,因為這不是他能說的,尤其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更
不該問一個女孩子的心事。
歐陽念玨雙頰飛起一片紅暈,低聲道:「還沒有啦,只是……我喜歡像何姐姐那樣
,能夠遇到自己喜歡的人,然後……」
金玄白還沒聽完她的話,便覺得心頭一陣涼,忖道:「完了,這又是另一個薛婷婷
,根本不願意遵從長輩的吩咐,安排自己的婚姻。」
不過隨之而來的,又是另一種輕鬆,也讓他對齊冰兒更加的懷念起來,這時,他才
霍然發覺自己竟然為了聊一些無聊的事,而耽擱了許多的時間。
一想到會影響救援齊冰兒的機會,他立刻拋開歐陽念玨,向何康白行去,道:「何
叔,救人如救火,我們不要在此繼續聊些家常,該動身往摘星樓去了。」
何康白環目四顧,只見就這片刻光景,那些湖勇們已經撤得乾乾淨淨,就連一些死
傷的人,也都一併被抬走了。
他點了點頭,正想說話,卻已見到金玄白舉步若飛,整個人似是御風而行,腳不沾
地的掠行而去,衣袂飄飄之間,說不出的瀟灑。
何康白本身的修為固然受到天資和環境的影響,無法到達巔峰之境,但他閱歷極廣
,早年和少林、武當,華山等派的掌門人常相盤桓,也認得一些武功造詣極深的絕代高
人。
所以他的目光極為高遠,也看得很透徹,這下乍見金玄白騰身掠起,瞬間已到了三
丈開外,立刻便發現金玄白的一身造詣竟然已較之往昔更為精進,顯然已到了佛家所謂
的「縮天成寸」的地步。
他大吃一驚,不知金玄白為何在一日不見之後,竟有如此回異的變化,身形一滯,
聽到何玉馥和秋詩鳳一起叫道:「哥,等等我!」
她們倆提起輕功身法,急追過去,楚花鈴也一拉歐陽念玨的素手,兩人連袂飛身追
上前去,而來自七龍山莊的楚慎之等三人,也不約而同的隨後飛身奔去,只有歐陽旭日
和歐陽朝日則留在何康白身邊,沒有出發。
何康白看了他們一眼,明白這兩個少年的心態,沒有多加理會,笑著對滿臉驚容的
唐玉峰道:「唐三爺,我們也該走了吧!」
唐玉峰「哦」了一聲,定過神來,讚賞道:「金大俠別的不說,單就這輕功身法,
便已獨步武林,舉世無雙了!」
何康白頷首道:「金賢侄的確是他這一輩中的頂尖人物,一身武功直追前賢,如今
更是不得了,恐怕連當年槍神和鬼斧兩位老爺子都已比不上他了。」
他和唐玉峰並肩而行,並沒有較量之意,因而奔行的速度並不快,身後隨行的歐陽
兄弟和唐門雙傑也不會覺得吃力。
唐玉峰看到遠處的金玄白一手挽著何玉馥、一手拉著秋詩鳳,邊行邊談,雙足似乎
完全不沾地,而隨後牽手並行的楚花鈴和歐陽念玨動作優雅,裙裾飄飛,恍如畫上的飛
天仙女,美不可言,禁不住對這兩位來自七龍山莊和巨斧山莊的美女另眼相看。
他暗忖道:「到底她們出身武林世家,武功的修為必定有一番成就之後,才能出來
闖蕩江湖,否則豈不是會弱了家族的威名?由此可見這兩個美女,年紀雖輕,武功造詣
比起我來,也不見絲毫遜色!」
何康白不知他心裡在想什麼,沉吟一下,遂把自己昨夜在松鶴樓裡所見到的情景提
出來,以此詢問唐玉峰。
唐玉峰好不容易上了何康白這條線,不想就此得罪了這位名滿江湖的華山大俠,於
是老老實實的把目前唐門的處境,以及自己奉命率領門中弟子來到江南之事,和盤的托
了出來。
當何康白獲知目前四川一帶流民四竄,數十萬人無家可歸等等情事,不禁同情起唐
門的困境。
唐玉峰把整個經過以簡短的語句說了出來之後,何康白才瞭解金玄白這一日一夜之
間的遭遇。
他彷彿聽了一場極為精彩的說書,尤其是太湖王夫妻子女之間的奪權之爭,更使他
感慨不已,認為簡直是匪夷所思,難以令人相信。
事實上,唐玉峰也不明白太湖王齊北嶽和柳月娘之間的恩怨情結,更不知道集賢堡
在裡面是什麼角色,而北六省綠林盟主鞏大成的涉入以及他認為的嶺南霹靂堂門人之夜
襲,有何關連之處,他也不清楚,僅是把經過說了出來而已。
由他敘述的經過,何康白雖未明白太湖水寨裡發生的全部情形,卻瞭解了其中必然
有極大的蹊蹺,有些環節是外人無法理解的。
不過他卻得到一些概念,一是太湖王夫妻已經反目,齊夫人多年來都在暗中下藥,
欲讓太湖王齊北嶽中毒癱瘓,而齊北嶽因為深愛妻子,一直隱忍未發,暗中卻藉遣散寨
中元老及分舵主,派他們和北六省綠林盟主鞏大成聯繫。
鞏大成派來關東四豪及太行四凶,率領數百綠林好漢,悄悄潛入太湖,準備打擊以
齊夫人為首的叛變力量。
齊北嶽假裝中風之後,齊夫人和齊玉龍爭奪太湖水寨的控制權,一方盤踞西山,一
方盤踞東山,雙方對峙,尚未分出高下。
齊玉龍極為愛慕集賢堡堡主之女程嬋娟,希望在集賢堡的幫助下,取得掌控太湖之
權。
而唐門眾人出川東來,便是投靠集賢堡堡主程震遠,希望藉助集賢堡之力而擴展唐
門的藥范業務,替唐門子弟另謀安身立命的場地。
不料當唐玉峰等人到達集賢堡後,堡主程震遠卻因赴黃山訪友而未返,於是唐玉峰
等人成為程少堡主運用的棋子,將他們介紹給齊玉龍,希望能在重要開頭發生作用。
而程少堡主卻不知為了何故,在攜同金銀鳳凰出堡時,被金玄白所擒,而打亂了整
個計劃。
當晚,齊夫人偕女齊冰兒在松鶴樓夜會金玄白,不料事情洩漏,齊玉龍遂帶著唐玉
峰等人及近二百名湖勇,夜襲松鶴樓,金玄白以一敵眾,既要保護齊夫人和齊冰兒的安
全,又要應付蜂擁而入的湖勇們的攻擊,終於一個疏忽,中了唐門暗器,被擒回太湖。
二、齊玉龍取得絕對優勢之後,卻由於金玄白是東廠的高官,加上唐玉峰想要從他
身上取得一些利益,以及程嬋娟堅持要以金玄白換取被擒的程少堡主人身安全,所以齊
玉龍不得已之下,囑齊夫人和齊冰兒勸說金玄白,同意交換條件。
雙方談判之際,程嬋娟突然帶著堡中鐵衛,狙殺齊玉龍隨身護衛及兩位忠於他的分
舵主,擒下了齊玉龍,再度取回優勢,展開和唐玉峰的談判。
唐五峰在得到齊夫人的承諾之後,在摘星樓中專心替金玄白拔出射入體內的龍鬚神
針,並且替他敷上唐門靈藥。
不料正在處理金玄白傷勢之際,齊北嶽及兩位早已退休的副幫主,率領其他幾位分
舵主,一邊攻向各分舵,取得掌控權,一邊攻入摘星樓。
由於齊北嶽得到北六省綠林的支援,以關東四豪和太行四凶為主的兩股力量極為龐
大,終於殺盡了集賢堡程嬋娟率領而來的堡中鐵衛,佔領了摘星樓。
摘星樓裡僅剩下齊夫人、齊冰兒、柳桂花三人仍在頑抗,齊北嶽在勸降未成之際,
愛恨交加,重創齊夫人。
三、齊北嶽已取得絕對優勢之際,嶺南霹靂堂門下弟子數百人突然包圍摘星樓,以
無數的暗器、火矢及火藥暗器攻擊守在摘星樓門口的太行四凶及北六省綠林好漢,導致
傷亡慘重,於是全都退入摘星樓。
四、唐玉峰偕兩位侄兒為了保護金玄白,於是趁他昏迷之際,背著他從西廂後院逃
出摘星樓。
由於逃出之際,受到了霹靂堂門人的暗器攻擊,唐玉峰忌憚嶺南霹靂堂的火藥暗器
太過霸道,唯恐金玄白會受到傷害,於是叔侄三人攜著金玄白進入林中避難。
五、唐玉峰安頓好了金玄白之後,鑒於腹中飢餓,於是留下唐麟照顧,自己偕同唐
麒下山進入漁村中買飯,兼打聽消息,卻不料金玄白突然發生火焰燎身的情況,以致嚇
得唐麟逃出林屋洞。
六、唐玉峰等三人返回林屋洞後,親眼看見金玄白潛藏於洞中深潭裡,誤以為他已
溺水,唐麒於是準備下水相救,不料金玄白突然自水底升起……唐玉峰在敘說整個經過
的情形時,簡略了許多,也添加了一些維繫唐門尊嚴和自己面子的話,由於他本身對於
整件事情,也並不完全瞭解,故此有些部份也僅是加入自己的臆測。
不過大致而言,整件事就如他所說的一樣,僅是一小部份失真,這失真的部份便包
含了服部玉子帶來的忍者們以及金玄白為何會在一夜之間功力提升之事。
當然,他沒把自己和兩位侄兒看到金玄白渾身烈焰焚身之事提出來,更不敢說出自
己誤以為金玄白已變成殭屍,叔侄三人嚇得屁滾尿流,逃出林屋洞的糗事。
由於他漏了許多地方,以何康白的認知,再三的推敲才弄清楚整件事情的十之六七
,只不過他比唐玉峰較為明白的地方是他親眼看到服部玉子召集那些忍者們出發至太湖
,準備要救出金玄白。
故此他清楚唐玉峰口中的嶺南霹靂堂門人,其實便是服部玉子所率領的忍者兵團。
縱然如此,他還是對這些忍者們能夠使用火藥暗器而感到吃驚不已,因為昔年唐門
創出以機簧控制,能夠在一擊之下,射出百枚以上的五雲捧日釘獨門暗器後,對江湖人
物造成極大的傷害,故此一度被武林禁用。數十年前,中原五大門派的掌門人還特別發
出俠義帖,命令唐門銷毀此種歹毒的暗器。
之後江南霹靂堂以火藥暗器崛起,其間死在他們的火藥暗器之下的江湖人士不計其
數,於是才會在成化年間遭到一些武林正義之士秘密進行圍剿,導致霹靂堂滅門之禍。
近二十多年來,江南霹靂堂在嶺南羊城附近再度立起山門,不過行事極為低調,西
門一族自掌門人以下,罕得進入江湖,更未造成大患,故而沒有受到重視。
如今唐玉峰一提起服部玉子所率領的那批忍者,竟然除了攜有各種稀奇古怪的暗器
之外,還備有火矢以及火藥暗器,這種消息讓何康白不禁吃驚起來。
在他的認知中,這些剽悍的殺手們都是由傅子玉姑娘所統率的,而傅子玉奉金玄白
為少主,也就是說,這些忍者們都是火神大將的部屬。
火神大將是二十多年前,崛起於東南海域一帶的武林高手,被視為海外三仙中排名
第一的高人。
像這種正派高人,為何手下會蓄養有如此眾多的殺手級人物?
他們隨侍在金玄白身邊,究竟有什麼目的?
何康白在瞬息之間,想了許多的問題,然而根本得不到解答,尤其是當他想到金玄
白和廠衛的高官走得如此之近,更覺得頭痛不已。
不過他到底是江湖經驗極其豐富的人,很快便把思緒放在唐玉峰所說的有關金玄白
在林屋洞裡,渾身烈焰燒體,然後沉入潭底久久不出來的怪事他暗暗思忖道:「金賢侄
既是槍神和鬼斧兩位老前輩之徒,又是少林大愚禪師和武當鐵冠道長的徒弟,一身功力
兼得數家之長,可是他這渾身紅焰燒體的情形,卻同傳說中昔年九陽神君和太清門漱石
子交手時,使出九陽神功時,通體泛紅的情況類似,莫非那火神大將便是九陽神君的師
兄弟,兩人系出同門,功夫類似不成?」
九陽神君沉玉璞縱橫天下,到處挑戰武林高手之時,何康白還在華山大俠盛琦門下
習藝,未曾出師。
不過有關於九陽神君亦正亦邪的個性,嗜殺如魔的手段,何康白卻從華山大俠口中
聽了不少。
當時,華山大俠曾經指出,九陽神君的功力無儔,恐怕少林和武當兩位掌門人聯手
,也非他之敵,當時可能只有漱石子和劍神高天行才能將之擊敗。
何康白從塵封的記憶中找出那一段有關於九陽神君的回憶,不禁悚然心驚,忖道:
「如果火神大將果真和九陽神君有何關連,那麼情形就不妙了!見到金賢侄之後,倒要
找個時候問一問他。」
他想到這裡時,聽到遠處傳來一陣高聲歡呼,抬眼之際,便看到二三十丈之外,一
座金碧輝煌的高樓,矗立在陽光之下,閃閃發光,有如山中神仙之居所。
他側首問道:「那就是摘星樓?」
唐五峰點了點頭,還沒說話,便見到何康白加快身形,有如脫弦之箭,迅快之極的
飛掠前去,轉眼便已到了二丈之外。
他深吸口氣,雙臂一振,也提起一身功力追了前去,才奔出十多丈遠:便見到金玄
白昂然挺立,身後隨著四位女俠。
而在他面前二丈多遠,一大片身穿柿色緊身衣,臉上蒙著布巾的彪形大漢,全都雙
膝跪地,朝金玄白磕著頭。
那些人的背上都背著一柄狹長的刀鞘,還有一些則除了背刀之外還背著箭袋和特製
長弓,一眼望去,最少也有一百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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