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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王神槍

                     【第一四九章 滅門之災】 
    
        金玄白本來想要知道的是齊北嶽為何從原先的許世平這個姓名,改為齊北嶽的經過
    ,如今卻聽他敘述當年他二叔的故事,開始的時候,有些疑惑,到了後來,反而覺得頗
    為有趣。 
     
      因為齊北嶽所提的不僅是江湖幫派的爭鬥,並且還包括私鹽和官鹽的不同,以及官 
    商勾結,黑白兩道混雜等等情況,讓金玄白對於這兩個方面的知識,又多了一層瞭解。 
     
      於是他也沒有打斷齊北嶽的敘述,聽由他暢所欲言,看到他陷入沉思之中,也沒打 
    擾他的思路。 
     
      微風拂面而過,齊北嶽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痛苦之事,忽然從赤紅的眼中,流出了淚 
    水。 
     
      金玄白嘴唇蠕動了一下,卻沒有出聲,默默的看著他,等著他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 
    。 
     
      大約過了半盞茶時光,齊北嶽從沉思中醒了過來,發現自己淚流滿襟,不禁有些羞 
    慚地看了看金玄白,這才舉起衣袖,拭去滿臉的淚痕。 
     
      金玄白道:「你不要激動,慢慢的說,我不會催你,不過……整件事你都不可有所 
    隱瞞,若是讓我查出有不實之處,可別怪我無情。」 
     
      齊北嶽全身一顫,道:「草民所說之事,句句屬實,絕無虛言。」 
     
      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問道:「金大人,能否請問你,沈文翰沈東主如今是否安然無 
    恙?」 
     
      金玄白頷首道:「他老人家身體健朗,一身功力已恢復大半,如今正在潛修之中。 
    」 
     
      齊北嶽略一沉吟,問道:「冰兒曾經說過,大人是槍神的弟子,可是,據草民所悉 
    ,槍神姓楚,是否老東主當年也改了姓氏?」 
     
      金玄白搖頭道:「槍神祇是我另一位師父,我這位師父的確姓沈……」 
     
      他頓了一下,問道:「難道家師當年始終沒有告訴你,他的真正身份嗎?」 
     
      齊北嶽有些茫然地道:「草民知道沈東主非常人,教了我不少的武技,可是……草 
    民始終只知道他姓沈,名文翰,是一個殷實的商人,並不知道他在江湖上……」 
     
      他大大的喘了口氣,道:「金大人,草民懇求你,能不能告訴我老東主真正的身份 
    ?」 
     
      金玄白道:「師父當年沒告訴你,自然有他的道理,我此刻也不便跟你說清楚,不 
    過他老人家……」 
     
      他說到這裡,目光一閃,已見到遠處奔來三十餘人,尚未到達摘星樓前的廣場,便 
    已被小林犬太郎率領忍者圍住。 
     
      從樓頂距離那些人的位置,約有三十多丈遠,可是金玄白居高臨下,卻看得非常清 
    楚,發現那夥人中,除了不久前見過的裴勇、胡達海兩位分舵主之外,竟然還有道守財 
    在其中。 
     
      金玄白「咦」了一聲,不知為何趙大掌櫃會趕來此地,卻又霍然發現自己的目力竟 
    然較之往昔更為銳利,能夠遠達三十餘丈,並且還清晰可見,就像手裡拿著千里鏡在窺 
    視一樣。 
     
      齊北嶽見他臉上泛起詫異之色,不禁問道:「金大人,有什麼事嗎?」 
     
      他循著金玄白的目光望去,卻根本看不到什麼,心中一陣忐忑,不知又發生了什麼 
    事。 
     
      金玄白順口道:「沒什麼,是趙守財大掌櫃來了,他和兩位分舵主……」 
     
      說到此處,他突然記起第一次隨著齊冰兒進入匯通錢莊時,曾聽趙守財說過,鷹爪 
    門的掌門人大力鷹爪王宋奇琛是他的姐夫,至於他本人則是出身八卦門。 
     
      而齊北嶽在敘述昔年八極會會主尚勇毅時,也說過他出身北方八極門,是大力鷹爪 
    王的一門親戚,看來尚勇毅和趙守財也有某種親戚關係。 
     
      金玄白問道:「許老寨主,那八極會會主尚勇毅和趙守財之間,又有什麼關係?」 
     
      齊北嶽一怔,道:「尚會主是大力鷹爪王宋門主的表弟,至於趙大掌櫃則是宋門主 
    的小舅子,當年玉面小諸葛官岳山率人圍攻我叔叔,還是趙大掌櫃領著鷹爪門七大神鷹 
    一起出手,才把我二叔救出來。」 
     
      金玄白聽到他這麼解說,才發現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糾結極深,不僅有血親,還有姻 
    親,構成複雜的人際關係,極少人像自己一樣,既無兄弟姐妹,又無叔伯阿姨,在天地 
    之間,孑然一身。 
     
      這種看來孤獨的一生,將要隨著他娶上數房妻室,而變得複雜百倍,譬如說七龍山 
    莊和巨斧山莊的嫡傳子孫,以往只是好友關係,此後將因他金玄白而變成了親戚,甚至 
    連江鳳鳳、薛士傑都可能成為歐陽旭日和楚仙勇的親戚……想起這種繁複的人際關係之 
    變化,金玄白有了瞬間的失神,不敢繼續想下去,因為他若是娶了服部玉子,生下子女 
    ,萬一將來他的子女也愛上東瀛女子,那麼金氏一脈便將衍生東瀛,到了若干年後,東 
    瀛到處都是親戚了,這叫他如何敢想下去? 
     
      其實他不知道,中國許多的朝政,都是把持在宦官和外戚之手,這些外戚多半成為 
    歷代興亡的主流,往往造成數個世代的災禍,吃苦的還是一些升斗小民而已。 
     
      不過中國的封建社會,就是由這種複雜的姻親關係架構而成,所謂「一人得道,雞 
    犬升天」的事在所難免,僅是人之常情而已,不需苛責。 
     
      且說金玄白稍一失神之後,立刻便記起了趙守財被小林犬太郎和忍者們圍住之事。 
     
      由於當時他隨齊冰兒進入匯通錢莊領取黃金五百兩保鏢費用時,小林犬太郎是負責 
    控管馬車,坐在車轅上,只有田中春子和五湖鏢局的彭鏢師陪同入內,所以小林犬太郎 
    並沒有見過趙守財。 
     
      趙守財此次前來太湖水寨,究竟有何用意,金玄白完全不瞭解,但他唯恐雙方發生 
    衝突,那麼這二三十人,恐怕經不起忍者們揮刀,轉眼便會死於刀下。 
     
      金玄白站了起來,本想把齊北嶽留在屋上,自己過去替趙守財解圍,可是轉念一想 
    ,又怕他不知好歹,動念想要逃走,成為四周埋伏的忍者們刀下亡魂,那麼對於整個事 
    情的理清,就會產生困擾了。 
     
      於是他向齊北嶽道:「許寨主,你隨我過去看看吧!不知趙大掌櫃有什麼事要來找 
    你。」 
     
      齊北嶽站了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已被金玄白一把挾住腰際,然後整個人像騰雲 
    駕霧一樣的從摘星樓的屋頂飛躍而下,轉眼便已到達六丈開外。 
     
      齊北嶽一顆心幾乎從嗓子裡跳了出來,發現自己僅是一眨眼便已到了樓前的大坪中 
    ,還未及回過神,便見金玄白換了口氣,整個身軀又輕飄飄的騰掠而起,帶著他從那些 
    列陣的忍者們頭上躍過,橫空移前數丈。 
     
      隨著舉足虛跨而出,金玄白揚聲道:「林泰山,退下!」 
     
      小林犬太郎帶著四千多名忍者,已將趙守財等三十餘人堵住,雙方雖未拔刀相向, 
    但是無論趙守財怎樣解釋,小林犬太郎謹記金玄白的命令,就是不肯放行,以致雙方僵 
    持著,誰也沒讓步。 
     
      由於這批忍者殺氣騰騰,無論是裴勇或者是胡達海都不敢貿然下令湖勇們動手,只 
    是全神戒備,唯恐雙方談判破裂,就會兵戎相向。 
     
      小林犬太郎謹守著金玄白的吩咐,既不接受趙守財的解釋,也不派人進入摘星樓報 
    告,只是攔住這一行人,不許一人進入樓中,如果這些人要硬闖,他已決定要把所有的 
    人斬殺於刀下。 
     
      由於心中有這種認識,他的心情極為亢奮,右手五指不斷伸直屈起,腦海裡浮現迎 
    風一刀斬的招式,眼中射出熾熱的眼神。 
     
      眼看趙守財若是再喋喋不休下去,到達了小林犬太郎的忍耐範圍,他很可能便會下 
    令忍者們揮刀……就在這時,金玄白的沉喝之聲從空中傳來,小林犬太郎全身一震,側 
    首望去,但見金玄白一手挾著齊北嶽,整個龐大的身軀似乎浮在空中,凌空虛虛跨出數 
    步,就那麼瀟瀟灑灑的騰空行來,如同神仙一般。 
     
      小林犬太郎和一干忍者們把金玄白奉為天神,一見他虛空跨步而來,全都滿臉驚喜 
    ,轉過身軀,朝金玄白跪了下來。 
     
      小林犬太郎磕了個頭,恭聲道:「屬下林泰山,拜見少主。」 
     
      金玄白大袖一拂,輕輕落在忍者們身前六尺之處,沉聲道:「各位請起。」 
     
      小林犬太郎道:「謝謝少主。」 
     
      他從地上爬了起來,那些忍者也紛紛站起,但沒有一個人敢發出任何聲音。 
     
      金玄白炯炯的目光掃過那些忍者,落在小林犬太郎的面上,道:「林泰山,這位趙 
    老掌櫃是我的故人,此來找我,想必有事商量,你們退下吧,這裡有我招呼。」 
     
      小林犬太郎躬身朝金玄白行了個禮,立即揮了下手,領著那四十多名的忍者,像潮 
    水似的撤回原先的位置站好,沒有一個人敢再回頭多看一眼。 
     
      金玄白放開齊北嶽,見到趙守財滿臉驚訝,而裴勇和胡達海則是目光隨著那些忍者 
    們移動,一副瞠目結舌的模樣,顯然他們以前都沒見過這般紀律嚴明、行動迅捷,而又 
    剽悍如虎的隊伍。 
     
      金玄白微微一笑,正想要詢問趙守財的來意,只見他跪了下來,恭聲道:「屬下趙 
    守財,拜見總寨主!」 
     
      裴勇和胡達海見到趙守財跪下,才記起總寨主就在眼前,於是領著那三十餘位湖勇 
    一起跪了下來,向齊北嶽致敬。 
     
      齊北嶽頗為激動的奔上前去,扶住了趙守財,道:「趙兄弟,你太多禮了,快起來 
    。」 
     
      趙守財被齊北嶽緊緊握住了手,只覺心中一陣溫熱,顫聲道:「屬下聽到總寨主您 
    的身體欠安,一直都想回來探視,無奈夫人總是不准屬下怠忽職守,如今眼見總寨主您 
    身體無恙,我……真是太高興了。」 
     
      齊北嶽不住地道:「謝謝你,趙兄弟,謝謝你……」 
     
      他發現裴勇、胡達海兩位分舵主以及那些湖勇們都還在跪著,連忙道:「各位弟兄 
    們,大家都起來吧!不必多禮了。」 
     
      裴勇和胡達海等人全都聽命站了起來,束手立在一旁,等候齊北嶽吩咐。 
     
      齊北嶽望著這兩位分舵主,心裡頗為感慨,因為這兩人是較為傾向夫人派的,當齊 
    北嶽「中毒」無法動彈時,他們是支持柳月娘,而反對齊玉龍繼任總寨主。 
     
      齊北嶽明白他們是瞧不起齊玉龍才疏志淺,倒不是背叛自己,所以心中雖然有些芥 
    蒂,卻在這種狀況下,怎樣都不能顯露出來。 
     
      他一手拉著趙守財,一手指著金玄白道:「各位太湖的弟兄們,容老夫為你們介紹 
    這位來自朝廷的金大人,他不僅是東廠的高官,也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槍神楚老前輩的 
    嫡傳徒兒,更是老夫昔年東主的單傳弟子,說起來也等於是我的少主……」 
     
      他這番話還沒說完,那三十多名湖勇便起了一陣騷動,連趙守財也滿臉驚詫之色, 
    不知何時金玄白竟成了總寨主的少主了。 
     
      其實齊北嶽之所以奉金玄白為少主,正是他老奸巨猾的所在,因為此刻掌控全盤大 
    局的便是金玄白了,憑他齊北嶽,連找來的靠山——北六省綠林盟主鞏大成都無法抗衡 
    金玄白時,他還有什麼膽量敢對抗這位身份複雜,靠山奇硬的武林奇人? 
     
      所幸金玄白說得很清楚,他有一位師父姓沈,正是齊北嶽昔年的東主沈文翰,兩人 
    勉強攀上這層關係,他稱金玄白為少東主或者少主都不為過。 
     
      齊北嶽說起金玄白是他的少主時,心裡還有點虛,稍稍一停,瞄了下金玄白的臉色 
    ,見到沒有異樣,於是繼續道:「老夫昏庸無能,統率無方,以致使得太湖近些年來分 
    崩離析,亂成一團,幸而金大人及時出現,才能力挽狂瀾,沒讓太湖趨向滅亡,所以今 
    後太湖的一切都聽金大人,也就是我的金少主處置。」 
     
      他深深吸了口氣,繼續道:「裴勇,胡達海兩位分舵主,你們還不過來拜見金大人 
    ?在等什麼?」 
     
      裴勇和胡達海在不久前便已見識過金玄白的神功,嚇得帶領寨丁們回到寨裡,不敢 
    前來摘星樓,唯恐惹禍上身。 
     
      這次是受到趙守財的逼迫,也實在是整個太湖水寨發生極為重大,影響生存的大事 
    ,才讓他們鼓起勇氣,帶著三十多名湖勇一起陪趙守財過來找尋齊夫人。 
     
      他們沒料到事情會有如此大的變化,不但驚傳已經半身不遂、神智不清的老寨主完 
    全痊癒,並且還揚言定將整個太湖水寨的事務都交給那位金大人處置,怎不使他們大驚 
    失色? 
     
      聽到齊北嶽的命令,他們兩人似乎從夢中驚醒過來,一起跪倒於地,朝金玄白磕頭 
    道:「屬下拜見金大人。」 
     
      金玄白雙手一伸,道:「兩位請起。」 
     
      他雙手托處,兩股柔和的氣勁發出,已把兩位分舵主的身軀托了起來。 
     
      趙守財在匯通錢莊時親手以大力鷹爪功試過金玄白的武功造詣,當時已知他一身修 
    為深不可測。 
     
      如今眼見他雙手虛托,竟能憑著深湛的氣功將兩名分舵主龐大的身軀托起,頓時不 
    禁大為驚駭,忖道:「金大俠的功力何時變得如此深湛?竟然比起當年楚大俠的修為還 
    要高出數籌。」 
     
      他在迷惘之中,聽到金玄白吩咐兩位分舵主帶人返回寨裡,眼看著那三十多名湖勇 
    在裴勇和胡達海兩人的率領下,緩緩的撤走,趙守財整個人才清醒過來。 
     
      他發現自己的一隻手還被齊北嶽拉在手裡,連忙低聲問道:「總寨主,你說的金大 
    人是你少主的事,究竟……」 
     
      齊北嶽道:「此事說來話長,不過金大人的確是老夫的少主,因為當年我的東主沈 
    文翰既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授藝師尊……」 
     
      他苦笑了一下,道:「只不過沈東主從來都不願收我為徒,只認我作他的管家。」 
     
      趙守財心念急轉,可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出武林中有沈文翰這麼一位高人,而且這位 
    高人還從事生意買賣。 
     
      齊北嶽看到趙守財滿臉疑惑,坦誠地道:「趙兄弟,你不要問我,其實連我也不知 
    沈東主是武林中哪一位高人。」 
     
      他向金玄白解釋道:「當年,我只跟我二叔學了一路八極掌和一套八極劍法,可是 
    毫無內力修為,都是沈東主傳我吐納之術,又教了我幾招散手,一套劍法,這才讓我報 
    了二叔和我爹的大仇,除去那卑鄙無恥的官岳山和王尚義。」 
     
      金玄白恍然道:「原來那玉面小諸葛官岳山和水龍幫主王尚義當初果真勾結起來襲 
    擊八極會……」 
     
      他頓了一下,道:「照你這麼說,後來他們又趕到松江去殺了令尊和令叔?」 
     
      齊北嶽頷首道:「為了要逼我二叔就範,畢大為聯合王尚義帶了一百多人追到松江 
    ,扮成劫匪,在二更時分侵入我家,殺了四十多人,連搾油的工人都沒放走一個,我還 
    是鑽狗洞才逃出來的。」 
     
      金玄白見他一臉悲憤之色,目光閃處,指山坡松下的木柵處,道:「走!我們到那 
    裡去坐下來,慢慢的說。」 
     
      齊北嶽應了一聲,道:「金大人,你請先行,容草民和趙兄弟說幾句話。」 
     
      金玄白道:「趙大叔有什麼事,我們邊走邊談吧。」 
     
      趙守財恭聲道:「老奴遵命。」 
     
      他們三人緩步朝木柵處行去,趙守財整理了一下思緒,道:「總寨主,眼前有兩件 
    非常不利於太湖的大事,有關我們的生死存亡,故此屬下不得不趕緊過湖來向夫人稟報 
    ……」 
     
      他又打量了齊北嶽一眼,繼續道:「萬幸見到總寨主身體復原,再加上金大人也到 
    了這裡,看來一切的事情都可以挽回,所有禍事都能憑借大人之力彌平,所以屬下十分 
    放心了。」 
     
      金玄白笑了笑道:「趙大叔,你別把我說得那麼厲害,有些事情,我還是無能為力 
    的。」 
     
      齊北嶽沒等趙守財開口,急著問道:「趙兄弟,到底錢莊裡發生了什麼事?你還不 
    快說,豈不是要讓老夫急死了?」 
     
      趙守財道:「總寨主,你別急,心裡先打個底,容屬下慢慢稟告。」 
     
      齊北嶽跺了下腳,叱道:「你還不快說?真把我急死了。」 
     
      趙守財道:「稟報總寨主,今天凌晨,衙門派出近二百名差人,已將我們太湖在蘇 
    州所有的產業全部查封,其中包括錢莊、酒樓、客棧、當鋪,還有三座機房……」 
     
      齊北嶽全身一震,只覺眼前一黑,差點暈了過去,趕緊扶住趙守財的肩膀,才沒有 
    跌倒於地。 
     
      他的臉肉抽搐了一下,啞聲道:「怎麼會這樣?」 
     
      金玄白伸手扶住了他,走過森立的木柵,進入服部玉子所設的「本陣」,然後又扶 
    他坐在竹椅上,這才對趙守財道:「趙大叔,我們坐下來慢慢說吧。」 
     
      趙守財打量了四週一下,也摸不清楚這裡何時搭了個如此簡陋的建物,看到木板牆 
    上貼著一張白紙,上面寫著「本陣」兩個大字,更不明白這「本陣」是什麼意思。 
     
      不過他人生經驗豐富,見過太多稀奇古怪的事了,此刻縱然心裡有許多疑惑,卻沒 
    顯露在臉上。 
     
      他清了清嗓子,道:「不僅僅太湖在蘇州的產業全部被封,據說無錫、松江、湖州 
    、宜興、嘉興等地的一切屬於太湖水寨的產業,都會在兩天之內,全部被查封。」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這都是屬下脫身之後,趕到羅府,親耳聽到羅師爺證實的 
    消息,絕無虛假。」 
     
      齊北嶽臉如死灰,頹然道:「怎麼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他抓住趙守財道:「難道羅師爺都沒辦法周全嗎?他……在裡面都有……」 
     
      他似是顧忌什麼,話說到一半,便嘎然停住。 
     
      趙守財看到金玄白面色如常,不知道其實金玄白早就明白他們和羅奉文師爺勾結的 
    穢行,還以為他是外人,齊北嶽之所以無法暢所欲言,便是因為金玄白在此之故。 
     
      趙守財苦笑一下道:「據羅師爺說,這道密令是由巡撫大人具名發下,不僅羅師爺 
    無能為力,連宋知府都無計可施。」 
     
      齊北嶽問道:「我們到底犯下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竟會勞動巡撫大人下令查封太 
    湖所有的產業?」 
     
      趙守財道:「據說這跟松鶴樓的血案有關,羅師爺表示,王總捕頭在連夜偵訊七十 
    餘名證人之後,證實松鶴樓的血案,主犯是從太湖東山島乘坐兩艘大船,從胥門碼頭上 
    岸,然後買通看守城門的人員,提前開門,任由他們離去……」 
     
      齊北嶽切齒頓足,道:「都是這個孽子闖的禍,該死的東西。」 
     
      趙守財望了金玄白一眼,道:「本來一樁血案也不至於牽涉如此之廣,可是據說有 
    一批西廠的密使失蹤,於是王總捕頭懷疑是我們太湖水寨的人犯下這種罪行,才會大張 
    旗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查封了我們經營的各種行業,單單蘇州城裡,便有七百多 
    人被捕入獄,其中匯通錢莊的人員有二十六個,包括孟子非掌櫃在內。」 
     
      他一提到匯通錢莊遭到查封,孟子非三掌櫃遭到逮捕入獄,金玄白才霍然想起服部 
    玉子在孟子非遊說之下,把十萬兩白銀存進了匯通錢莊裡,如今匯通錢莊被查封,那麼 
    這些銀子豈不是拿不回來? 
     
      他喃喃自語道:「啊!這怎麼辦?」 
     
      趙守財道:「金大人,眼前只能靠你才能力挽狂瀾,解救太湖水寨,不然等到蘇州 
    衛的官兵集結,太湖水寨恐怕……」 
     
      齊北嶽喘了口大氣,焦急地問道:「守財!這又跟蘇州衛有什麼關係?怎麼會出動 
    蘇州衛的大軍?」 
     
      趙守財苦著臉道:「詳細的情形,羅師爺也不十分清楚,不過這裡面又好像牽涉到 
    了金大人,總之,蘇州城裡現在是謠言滿天飛。」 
     
      他對金玄白道:「老奴在進太湖之前,還跑了一趟王湖鏢局,想找大人出面,可是 
    鏢局裡的劉總管說,已有好些天沒看到你了,後來我又跑了趟拙政園,依然沒找到你, 
    於是老奴以為你和何大俠在一起,又到客棧去找他,結果依然撲了個空……」 
     
      金玄白「啊」了一聲,道:「何大叔他們此刻都在摘星樓裡,還沒離開。」 
     
      趙守財一愣,道:「他們來這裡幹什麼?」 
     
      齊北嶽搖頭歎息道:「這都怪老夫無能,惹來如此多的禍端……」 
     
      他毫無隱瞞的把齊玉龍帶領唐門高手,殺進松鶴樓,準備活捉柳月娘,然後掌控整 
    個水寨的經過,擇要說了出來。 
     
      說到最後,他眼淚汪汪地道:「這一切都是老夫的錯,不能責怪任何人,如今我已 
    是待罪之身,一切任由金大人處置,是死是活都無所謂,只求金大人能饒了玉龍一條性 
    命。」 
     
      趙守財跺腳道:「唉!總寨主,你真是糊塗,到了這時還……」 
     
      他兩眼一瞪道:「你只顧少寨主的性命,難道那些被押進大牢的太湖子弟就不顧了 
    嗎?」 
     
      齊北嶽顫聲道:「我、我……」 
     
      他雙膝一軟,朝金玄白跪了下來,道:「金大人,草民萬死難辭其咎,只求你能為 
    太湖上下數千人命著想,救救他們這些人……」 
     
      金玄白道:「你起來說話,別這個樣子。」 
     
      他剛把齊北嶽扶起,趙守財又跪了下來,道:「少主,求你念在老主人的情面上, 
    還有冰兒小姐的關係,對太湖水寨施以援手,不然兩天之後,蘇州衛的大軍殺進太湖, 
    整個東、西二島將成為一片灰燼。」 
     
      金玄白伸手把他扶起,道:「趙大叔,你放心好了,有我在此,這種事情絕不會發 
    生。」 
     
      趙守財忙道:「謝謝少主,謝謝少主。」 
     
      齊北嶽也跟著向金玄白道謝,彷彿只要金玄白出面,便可以擺平一切。 
     
      可是金玄白卻傷透了腦筋,不知要怎麼辦才能阻止蘇州衛派遣官兵圍剿太湖水寨, 
    心想只有找蔣弘武或張永出面,才能壓得住蔡巡撫,讓他下令停止出兵。 
     
      他也弄不清蘇州衛是受何人節制,沉吟之間,想起了都指揮使王凱旋,忖道:「這 
    件事找他可能有辦法,不然就得直接去找巡撫蔡大人了。」 
     
      別的不說,單是衝著服部玉子把十萬兩白銀存放在匯通錢莊,他就必須讓被查封的 
    錢莊脫罪解封,否則那些銀子一進入官府庫房,服部玉子的多年心血,豈不是落空了? 
     
      他想到這裡,站了起來,走出「本陣」,揚聲道:「林泰山,你過來一下。」 
     
      小林犬太郎聽到呼喚,從人群中飛奔而來,面對金玄白,趕忙跪道:「屬下在此, 
    請問少主有何命令?」 
     
      金玄白道:「你帶兩個人進屋,去把傅小姐找來,說我有要事和她商談。」 
     
      小林犬太郎磕了個頭,轉身飛奔而去。 
     
      趙守財在「本陣」之中,低聲問道:「總寨主,這些是什麼人?怎麼也叫金大俠少 
    主呢?」 
     
      齊北嶽苦笑道:「我也搞不清楚,正想要問你呢。」 
     
      他一想起那些忍者的剽悍嗜殺,不禁打了個寒噤,低聲道:「這些人都由一位傅小 
    姐所統率,個個刀法凌厲,殺氣騰騰,連來自江北的太行悍匪都經不起他們兩刀,真是 
    凶狠到了極點,我原先以為他們是來自霹靂堂,後來又以為是東廠的番子,結果才知是 
    金大人私下訓練的一批殺手。」 
     
      趙守財聽他這麼一說,心中疑惑更多,低聲道:「據我所知,金大俠出師未久,並 
    沒有訓練什麼殺手,這些人一定跟他的未婚妻子傅小姐有關,可是江湖上卻沒聽過有什 
    麼武林大豪姓傅的……」 
     
      他見到金玄白轉身走進木柵,立刻停住了話聲。 
     
      金玄白其實把他們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不過他也沒有多加解釋,坐定之後,問道 
    :「許寨主,能否請你把沒說完的故事,繼續說下去?」 
     
      齊北嶽望了望趙守財,道:「趙兄弟,以往,我有許多事瞞著你,如果有得罪你的 
    地方請你原諒。」 
     
      趙守財一時摸不著頭腦,愣愣地望著齊北嶽,道:「總寨主,你說什麼話?我們無 
    論如何都是老交情了,不管曾經發生什麼事,都已成為過去,我不會怪你的。」 
     
      齊北嶽歎了口氣,道:「趙兄弟,我老實告訴你,我本來的姓名叫許世平,當年你 
    和鷹爪門七大神鷹救下的許錫庚便是我的二叔……」 
     
      趙守財「啊」了一聲,看了看金玄白,卻沒開口問什麼,顯然知道齊北嶽之所以改 
    名換姓,其中必有苦衷。 
     
      齊北嶽略一沉吟,接下去敘述許錫庚留在油坊之後的事……本來許錫庚便懷疑官岳 
    山和水龍幫有所勾結,所以當官岳山把南七省綠林盟主畢大為都抬了出來時,他立刻警 
    覺畢大為在整件事中也有份。 
     
      因而八極會的覆滅,並非單純的由水龍幫引起,實在是由於許錫庚靈活運用鹽引, 
    把私鹽當官鹽混在一起販賣,牟取了暴利,這才引起畢大為眼紅所致。 
     
      當時許錫庚不動聲色,一邊和官岳山虛與逶蛇的應酬、磋商,一邊暗中派遣親信展 
    開調查,終於在會出大筆銀子之後,得到當時漕幫副幫主的協助,查清了八極會會主遭 
    襲被殺,以及碼頭倉庫被劫時,水龍幫幫主王尚義及官岳山等人的行蹤。 
     
      除此之外,在「順籐摸瓜」的調查中,又讓許錫庚查出倉庫失竊的六百多包食鹽的 
    下落,果真是由黃河三怪經手販出,至此真相大明。 
     
      不過由於當時的畢大為勢力雄厚,許錫庚根本無法對抗,於是一方面和官岳山合作 
    ,一方面暗中向鷹爪門求援。 
     
      鷹爪門掌門人宋奇琛當時便召集門人子弟,準備親自出馬,從涿鹿南下,支援許錫 
    庚。 
     
      在那之前,八卦門曾遭到關東四魔入侵,門中弟子死傷大半,幸得遇到槍神楚風神 
    經過,以一桿七龍槍,力戰關東四魔,不到二十招便已把四魔盡殲於槍下,救了八百三 
    十多名弟子,而趙守財也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帶著二十多位師兄弟,投效姐夫宋奇琛 
    。 
     
      當大力鷹爪王宋奇琛派遣門下七大神鷹南下支援許錫庚時,趙守財和其他三十多名 
    八卦門弟子也一起同行,果真除去了黃河三怪,並且在許錫庚和官岳山翻臉之際,力戰 
    綠林盟四大長老和水龍幫自幫主以下的六名分舵主。 
     
      這一役下來,七大神鷹死了三人,傷了二人,可是水龍幫僅幫主王尚義及二名分舵 
    主逃走,其他四位分舵主及一百多位幫眾全部葬身水中。 
     
      而綠林盟中的四大長老死了三個,只有負傷的官岳山逃走,不過他返回綠林盟之後 
    ,沒兩天便因傷重而亡。 
     
      許錫庚在爭鬥之中受了輕傷,不過他的妻子卻因要報兄仇,也跟著出手,以致死於 
    官岳山的吳鉤劍之下,許錫庚在心灰意冷之際,把妻子的墳修好了,便解散八極會,離 
    開傷心地,返回了故鄉。 
     
      本來,按照他的想法,在家鄉住幾個月,就啟程趕往涿鹿,投靠鷹爪門,豈知快到 
    過年,受到了大哥的堅邀,又改變主意,準備過完元宵之後再離家北上。 
     
      豈知,就在年三十夜,許家吃完年夜飯不久,三更時分便闖進了一批劫匪,人數多 
    達一百多個,全都是蒙面攜械入侵。 
     
      那些劫匪分成兩路,一路進入油行,一路侵入許宅,結果把許家二十多口,連同油 
    行長工二十多口,全數殺死,許錫庚護著許世平逃到花園深處,逼著他鑽進狗洞,這才 
    力戰而亡。 
     
      在許錫庚臨死前,許世平曾聽到他大叫著:「畢大為,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我做 
    鬼都不會饒你。」 
     
      所以許世平謹記著家中的大仇人便是斷腸金鉤畢大為,自此之後,便處心積慮的要 
    殺死畢大為,替家族報仇。 
     
      不過他只隨著二叔練了幾個月功夫,學了一套八極劍和八極掌法而已,心知絕對無 
    法替父報仇,於是一邊料理家人的後事,一邊作結束油行生意的打算。 
     
      當時,他四處收取油行帳款,也四處打聽有名的武館或武林高人,準備自此棄文學 
    武,練成武功之後,再來替父親和二叔報仇。 
     
      豈知他花了上千兩的銀子,前後拜了四個師父,用了五年的時間,結果僅是練了些 
    花拳繡腿。 
     
      那時,他已二十二歲,文不成,武不就的,自覺磋砣了多年歲月,除了馬齒徒增之 
    外,其他一事無成,於是非常灰心。 
     
      就在那時,他記起了二叔之言,準備北上投靠鷹爪門,豈知在路經一處碼頭時,眼 
    見一個臉色蒼白,身體瘦弱的年輕商人,竟然憑著手中一把雨傘,便打倒了八名蠻橫霸 
    道,全都長得虎背熊腰,臂力過人的碼頭工人。 
     
      當時,他便認定這位跑單幫的年輕商人是身懷絕技的異人,於是一路尾隨,終於讓 
    他找到機會結交了那位異人,而對方所報的姓名便是沈文翰。 
     
      許世平幫著沈文翰從事茶葉的買賣,此後又涉及油行、絲綢等買賣,在一年之中, 
    替沈文翰賺了不少錢,也買了兩間店舖,讓沈文翰對他頗為信任,也就從那時開始,他 
    才得到沈文翰傳授了十二招散手巧打的拳掌之術。 
     
      練了半年之後,沈文翰見他頗有成就,於是一時興起,又傳了他一套劍法,囑他多 
    下苦功,用心練習。 
     
      在相處一年半的時日中,許世平曾多次見到沈文翰長吁短歎,也多次聽他評鑒當代 
    的武林人物,似乎在沈文翰的眼中,一些武林上流傳的絕世高人,都不放在他的眼裡, 
    口氣之大,讓許世平吃驚不已。 
     
      許世平曾把畢大為的名號抬出來,可是沈文翰卻不屑地指出,所謂的斷腸金鉤,雖 
    有七十二招鉤法,其中每一招都有破綻四處,如果許世平以劍法相應,頂多十招便可擊 
    敗畢大為。 
     
      許世平當時心裡一熱,便想將自己身世稟明沈文翰,辭職去找畢大為報仇,結果卻 
    被沈文翰無意中潑了冷水,說他奠基太晚,加上資質不足,此生成就有限,還是認命自 
    省,終身經商,別涉足江湖,更別招惹綠林幫派……許世平在沮喪之下,連醉兩日,並 
    且由於心情鬱悶,生了場大病,臥床數日未起,以致沈文翰只得自己帶著夥計出外收帳 
    。 
     
      半個月之後,沈文翰回到店裡,隨行的有柳月娘和柳桂花兩人,他並沒有向許世平 
    解釋柳月娘的來歷,也沒向店中夥計介紹她的身份,只不過由於他們親暱的態度,讓店 
    夥計都在背後稱呼柳月娘為主母。 
     
      至於柳桂花,當時只有十三歲,貼身侍候著柳月娘,看似丫環,其實就是她的遠房 
    堂妹。 
     
      這種關係大約維持了一個月,沈文翰突然表示要和柳月娘成親,還囑咐許世平買來 
    四個丫環,專門服侍柳月娘。 
     
      許世平忙了幾天,把沈文翰交辦的事都全部辦妥之後,卻發現沈東主再也不提成親 
    之事,反而將經商的業務一齊交給許世平處理,整日躲在屋裡盤坐練功,難得露面,甚 
    至連柳月娘都難以和他見到面。 
     
      這種怪異的日子過了幾天,沈文翰又恢復正常,每夜和柳月娘同寢,形同夫妻一般 
    ,不過卻未再提舉辦婚禮之事。 
     
      許世平因為心中惦記沈文翰的異態,於是經常在夜裡練劍之後,再到後院巡視一番 
    ,有一晚,親眼見到沈東主以一根竹枝使出一套華麗繁複的劍法,隨著竹枝運行,傳出 
    的嗡嗡之聲,使人耳膜欲穿,而最駭人聽聞的則是他在練完劍後,順手把竹枝插入石墩 
    之中,竟然入石寸許。 
     
      許世平這時才完全確認沈東主是絕世高人,更死心塌地的跟隨沈文翰,希望能獲傳 
    那種神奇的劍法。 
     
      日子大約又過了兩個多月,沈文翰始終不提練武之事,許世平也當沒這回事,只是 
    繼續替沈文翰經營買賣,繼續在每日晨、晚兩次練一趟拳法和劍法。 
     
      而在這時,他發現沈東主經常帶著柳月娘練功,不到兩個多月,她已能單手拍碎碗 
    大的石塊,成就頗為驚人,以致讓許世平心中頗覺不平,認為東主沒有傳他上乘武功。 
     
      就在他情緒不太穩定之際,沈文翰突然找到他,表示自己要離開柳月娘,找一處深 
    山修練武術。 
     
      許世平驚詫之際,再三追問,沈文翰僅表示自己是因為深愛柳月娘,故而不願和她 
    在一起,否則將會對她造成極大的傷害。 
     
      許世平無法攔阻東主的決定,只得聽命行事,配合沈文翰的計劃,造成他遇盜落水 
    的假象,然後看著東主飄然而去……齊北嶽說到這裡,長長的歎了口氣,道:「東主此 
    去,可把我害慘了,讓我背著謀害東主這個黑鍋,一直背了十多年之久,直到今天才洗 
    刷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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