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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王神槍

                     【第一五四章 鳳凰乍現】 
    
        那四個漕幫的幫眾全都是胸腹之間被擊中,由於受力的地方不同,所以分成四個方
    位跌出去。 
     
      不過他們每一個都是口吐鮮血,龐大的身軀翻飛之際,撞倒了不少站在路邊看熱鬧 
    的人。 
     
      隨著人影一斂,那些漕幫的大漢全都散開,把這兩個孿生姐妹圍住,就在此時,遠 
    處傳來兩聲大喝,有人叫道:「兩位唐姑娘不要怕,我們來了。」 
     
      這兩個長相完全相同的孿生姐妹,果然便是來自唐門的金銀鳳凰,她們抬頭望去, 
    只見歐陽旭日和歐陽朝日飛身躍來,滿臉興奮之色。 
     
      她們相顧一笑,側首往旁一看,但見人群之中奔出十名灰衣勁裝大漢,竟然都是集 
    賢堡裡的鐵衛。 
     
      這些鐵衛來勢洶洶,根本不發一言,針對著圍住唐鳳和唐凰的漕幫幫眾出手,每人 
    都是鐵拳相向,轉眼之間,慘叫連連,那些漕幫的人都被這些如同猛虎下山的鐵衛打得 
    毫無招架之力。 
     
      金銀鳳凰在鐵衛出手之際,已手牽著手,從漕幫幫眾的包圍圈中飛身躍起,轉身往 
    大街逃去,似乎不想看到歐陽兄弟。 
     
      可是歐陽旭日和歐陽朝日渾然不覺,他們眼中只有唐鳳和唐凰兩人的倩影,一見她 
    們轉身往大街掠兩人加快速度,也不管會不會引人注意,施出本門輕功,騰掠飛躍,追 
    得個首尾相連。 
     
      就在他們追躡唐鳳和唐凰之際,楚慎之己衝到白花蛇孔安之前。 
     
      白花蛇似乎沒料到會有人在碼頭上敢對自己這幫兄弟動手,一見人影衝來,身形一 
    蹲,雙掌護胸,雙腿連環踢出,瞬間已踢出三腿。 
     
      這連環三腿是他得意的功夫,傳自直隸名武師譚師父,的確有幾分威力,不過碰到 
    了七龍山莊的子弟、根本就不夠看,楚慎之連封帶截,避過第一腿,欺身而近,立刻封 
    住他的兩處穴道,一把抓住他的腰帶,單手便把他整個人都舉了起來。 
     
      白花蛇孔安嚇得魂飛魄散,大叫道:「徐二哥,救命哪!」 
     
      可是狂獅徐風好似中了邪,站在那裡不住地顫抖,滿頭汗珠涔涔落下,連頭都似乎 
    無法轉動,根本不理他。 
     
      孔安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可是整個人被舉在空中,等於一條命繫在人家的手裡 
    ,怎不使他害怕?他大叫著想要向同夥求救,卻見到那些人被打得七零八落,竟然倒下 
    了一大片。 
     
      孔安不明白那些剽悍的灰衣人到底是誰派來的,竟然以漕幫之眾為肉靶,好像把這 
    些兄弟們當成練拳的工具,讓他看了觸目驚心。 
     
      在驚惶萬分之際,他突然看到幾張熟面孔藏在人群之中,居高臨下,讓他看得十分 
    清楚,那些人除了馬老七之外,還有淮安的武師石破天、揚州的瓊花幫林、蘇州的練下 
    堂副少寨主邵銘等人。 
     
      漕幫和各碼頭的挑夫們關係一向十分良好,孔安一見到馬老七,彷彿找到救星,趕 
    忙叫道:「馬七爺,救命哪!」 
     
      馬老七假裝沒有聽見,和一名挑夫指指點點的,討論的話題全在兩個孿生少女和一 
    雙孿生少男上面打轉。 
     
      的確,唐門的金銀鳳凰乍一出現碼頭,打倒了四名漕幫幫眾之後,便如驚鴻一現似 
    的飛身躍走,隨之而來的又是一對高大威猛,滿面稚氣,卻又長得一模一樣的歐陽兄弟 
    ,施展著輕功身法,緊追而去。 
     
      這種稀奇的事情,就算在這個大城市裡也是罕得一見,怎不引起許多人議論紛紛? 
     
      俗話說:「外行人看熱鬧,內行人看門道。」碼頭上的挑夫們大都練了些莊稼把式 
    ,眼看經常騎在他們頭上的漕幫幫眾,被鐵衛們打得落花流水,禁不住手舞足蹈,暗暗 
    喝采,認為這些人武功高強,替他們出了口氣。 
     
      至於武功稍有成就,如淮安武師石破天之流,則把目光放在楚慎之身上,因為他剛 
    才一招兩式便將白花蛇孔安擒住,充份顯露出武學上的修為,令石破天頗為驚訝。 
     
      不過,大多數的人卻更是好奇,那帶頭惹事,胡言亂語的狂獅徐風,怎會眼看手下 
    遭逢大敵,自己卻跟個傻子樣的,呆呆站著,毫無一絲動靜。 
     
      只有距離狂獅身邊不遠的人,才能看清楚他全身顫抖,滿頭大汗的模樣,不過就算 
    這些人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狂獅竟是被金玄白以無形的氣勁鎖住,完全無法動彈。 
     
      當歐陽兄弟飛身追趕唐門金銀鳳凰之際,歐陽念玨也一拉楚花鈴的手,從行列中躍 
    了出來,向歐陽兄弟追去。 
     
      而幾乎是在同時,程嬋娟也奔出行列,顯然是看到集賢堡鐵衛的出現,以及金銀鳳 
    凰的驟然離去,而起了疑竇。 
     
      她未帶金銀鳳凰到太湖水寨去,而把她們兩人留在堡裡,交由鐵衛們監控,最主要 
    的原因是可以憑藉唐門金銀雙鳳來挾持唐玉峰等人。 
     
      因為唐玉峰帶著三十多名唐門子弟從四川而來,原是要找集賢堡主無影刀程震遠合 
    作,拓展唐門藥行及兵器鋪的生意。 
     
      結果因為程震遠赴黃山未返,於是程家駒將唐玉峰等人介紹給齊玉龍認識,準備憑 
    藉太湖水寨的力量,共同合作,大展鴻圖。 
     
      卻不料在齊玉龍和柳月娘爭奪太湖水寨掌控權之際,唐玉峰由於不知集賢堡和柳月 
    娘之間的親密關係,而受到齊玉龍的收買,投入他這一邊,對付柳月娘。 
     
      程嬋娟不是神仙,當然不知道後來會有這種發展,不過她在攜同堡中鐵衛潛入太湖 
    之際,將唐門金銀鳳凰留在堡中,便是未雨綢繆,防範會有這種事發生,才把她們充作 
    人質,放在集賢堡裡。 
     
      如今這兩個孿生少女竟然自由的離開集賢堡,而那十名看守她們的鐵衛,沒有得到 
    命令,便隨她們出堡而來,可見其中必有蹊蹺,程嬋娟一定要弄清楚不可。 
     
      就在她奔出行列之際,看到楚花鈴和歐陽念玨也一起出列朝前奔去,程嬋娟不知道 
    她們的用意,腳下一頓,已看到何康白如同大鳥一般飛過二丈多的距離,到達歐陽念玨 
    的身邊,把她們攔住。 
     
      何康白沒等歐陽念玨開口,沉聲道:「你們留在這裡,我去追那兩個渾小子,記住 
    ,別走散了。」 
     
      歐陽念玨應了一聲,見到何康白飛身而去,嘟了下嘴,對楚花鈴道:「花鈴姐,你 
    的輕功比較好,還是你去把我兩個弟弟追回來吧!」 
     
      楚花鈴道:「何叔叫我們留下,我可不敢……」 
     
      她這句話還未說完,只見狂獅徐風好似癱了一樣,整個人萎縮下去,趴在地上,不 
    住的喘氣,接著便聽到金玄白喝道:「楚慎之,你把這個傢伙放下來。」 
     
      楚慎之單手舉著白花蛇孔安,一時之間也沒決定要如何懲戒這個辱及祖父威名的小 
    角色,聽到金玄白之言,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把孔安擲在地上,直把個白花蛇孔安痛得 
    大聲呼叫。 
     
      可是當看到躺在身邊,全身幾乎像是一攤泥樣的狂獅徐風,孔安頓時忘了身上的疼 
    痛,低聲叫道:「徐二哥,你怎麼啦?」 
     
      程嬋娟看到這兩個活寶的慘狀,神色絲毫不變,心裡卻情緒紛亂,驚駭無比忖道: 
    「金大哥到底是使的什麼功夫?連碰都沒碰對方一下,竟然讓這個痞子變成這等模樣, 
    真是太可怕了。」 
     
      她吸了口涼氣,問道:「金大哥,那些人都是我們集賢堡裡的人,我可不可以過去 
    ……」 
     
      金玄白點頭道:「你把他們召回來吧!這些人所受的懲戒也夠了,別再打了。」 
     
      程嬋娟得到允許,才加快腳步走向前去,這時那十五、六個漕幫的人已被打得東倒 
    西歪,躺了一地,全都在哼哼唧唧的呻吟。 
     
      那十名集賢堡的鐵衛一見到程嬋娟出現,全都面現驚喜之色,紛紛躬身向她行禮致 
    敬,惹得所有旁觀者為之側目,不知這個貌美的女子到底是什麼來歷。 
     
      程嬋娟喚過領頭的一名鐵衛,加以詢問,才知道金銀鳳凰在堡裡悶了兩天,想要出 
    堡遊玩,卻被鐵衛們阻止,於是她們施出聲東擊西之策,放火燒屋,趁堡裡的人救火之 
    際,偷偷溜出了集賢堡。 
     
      所幸火勢不大,又加上發現得早,只燒了一間廚房和偏屋,火勢便被控制下來,損 
    失並不很大。 
     
      經過一番忙亂之後,堡裡的丫環才發現金銀鳳凰已經失蹤,於是三十名鐵衛分成三 
    路,出堡來尋找唐鳳和唐凰兩人,終於在碼頭找到……程嬋娟心裡又好氣,又好笑,這 
    才知道金銀鳳凰之所以闖進碼頭,向那些漕幫幫眾出手,並不是沒有用意,而是在被鐵 
    衛們追及,故意惹出事端,製造混亂。 
     
      顯然她們已經看到了金玄白,知道只要引出鐵衛,得到他的注意,這些鐵衛一定忙 
    於對付這位絕頂高手,而無法分身追趕她們。 
     
      程嬋娟暗罵一聲,道:「這兩個死丫頭,真是鬼靈精。」 
     
      這時,她聽到金玄白揚聲道:「薛捕頭,請你過來一下。」 
     
      程嬋娟一怔,想不到這些圍觀的人群中,竟然還有捕頭在內,她的目光流轉,只見 
    一個瘦高的中年人,穿著一身上布衣褲,作挑夫打扮,脖子上還掛了條汗巾,從挑夫群 
    裡走了出來,滿臉尷尬之色,朝金玄白行去,接著,有二十多名的挑夫,魚貫而出,隨 
    在他的身後。 
     
      程嬋娟真不知道這些差人為何要裝扮成挑夫模樣,混在碼頭邊,她轉過頭來,只見 
    十名鐵衛個個面現驚凜之色,忍不住詫異地問道:「郭子穎,你們怎麼啦?碰到捕頭就 
    嚇成這個樣子?」 
     
      郭子穎伸手指了指,道:「小姐,那個是神槍霸王金玄白,我們少堡主就是被他擒 
    走的。」 
     
      「我知道!」程嬋娟沒好氣的道:「弄了半天,你們為了金銀鳳凰,莫名其妙的跟 
    人打了一架,連金大俠在這裡都沒看見哦!」 
     
      郭子穎頗為驚訝程嬋娟對金玄白的稱呼,愣了一下,有些尷尬地道:「我們到處找 
    尋兩位唐姑娘,是看到碼頭邊擠了一大堆人,這才過來看看,結果發現她們跟人動手, 
    為了保護她們不受傷害,所以……」 
     
      程嬋娟揮了下手,道:「好了,你不用多解釋,都隨我來吧!」 
     
      郭子穎猶豫了一下,道:「請問小姐,這些受傷的人怎麼辦?」 
     
      程嬋娟臉色一沉,道:「這些不長眼的傢伙,竟然都瞎了狗眼,把我和冰兒姐都當 
    成了粉頭,若是依我的性子,早就砍成兩段,丟進太湖裡去餵魚。」 
     
      郭子穎大怒,其他九名鐵衛也一起霍然色變,他的目光一掃躺在地上呻吟的漕幫幫 
    眾,低聲問道:「請問小姐,要不要我們處理?」 
     
      程嬋娟道:「這些人都是漕幫淮安分舵的人,他們這回不但得罪了太湖水寨和我們 
    集賢堡,並且連神槍霸王都冒犯了,目前還輪不到我們出手,就看金大俠如何處置了。 
    」 
     
      她一想到白花蛇孔安之言,忍不住冷笑道:「這些不知死活的混帳東西,竟然連槍 
    神老前輩都敢冒犯,我看漕幫的幫主也別想幹下去了,就坐著等死吧!」 
     
      她說完這句話,聽到兩側的人群之中,起了一陣議論之聲,又冷笑一下,領著十名 
    鐵衛,朝金玄白行去。 
     
      還沒走近,她便見到那二十多名挑夫打扮的衙門捕快全都垂首肅立,站在金玄白的 
    面前,沒有一個人敢抬頭,禁不住心中暗忖道:「金大哥果真是東廠裡的大官,不然這 
    些衙門官差平時何等囂張?怎會一個個乖乖的垂首聽訓?」 
     
      金玄白髮了薛義一頓牢騷之後,道:「好了,我也不跟你們多說了,這都是王大捕 
    頭的錯,你們趕緊回去,叫他轉告宋知府,要宋大人立刻放了被捕的那些人,然後發還 
    查封的產業。」 
     
      薛義唯唯諾諾,不敢多說第二句話。 
     
      金玄白臉色稍稍和緩,道:「總之,這都是上面人犯的錯,跟你們不相干,只不過 
    辛苦你們了,還扮成這副模樣,到碼頭上來探查消息,真的是糟蹋人……」 
     
      他伸手入囊,取出一疊銀票,從裡面抽出一張遞給薛義道:「這些銀子你們拿去買 
    酒喝吧。」 
     
      薛義退了一步,趕忙搖手,道:「小人不敢……」 
     
      金玄白臉色一沉,道:「這是我私人賞你的,跟公事無關,弟兄們跟著你這麼辛苦 
    ,喝杯水酒也應該的,你還不收下來?難道非要我生氣?」 
     
      薛義不敢再推辭,雙手接過銀票,跪了下來,道:「敬謝大人賞賜!」 
     
      那群二十多個差人,見到薛義跪下,也都紛紛跪了下來。 
     
      金玄白揚聲道:「你們都起來吧!辛苦了。」 
     
      見到那些差人紛紛站起,他目光一閃,落在躺在地上裝死的白花蛇孔安身上,道: 
    「薛捕頭,這些人自稱是漕幫淮安分舵的人,不但出言調戲我的內眷,還信口雌黃的說 
    我是他們分舵主的小舅子,我不跟他們一般見識,既然挨了打,也就算了,你找條船把 
    他們帶回淮安……」 
     
      金玄白又望了那個渾身抽搐的狂獅徐風一眼,道:「你替我把話傳出去,跟漕幫的 
    幫主和副幫主,還有揚州、淮安的兩位分舵主講,在十二個時辰內,到五湖鏢局來找我 
    ,不然,我明天下午就到漕幫總舵去找他們評理。」 
     
      薛義躬身道:「是!小人一定派人把話帶到。」 
     
      金玄白揮揮手,道:「你們去忙吧。我們的肚子餓了,得找個地方用餐。」 
     
      薛義巴結地道:「大人要去哪家飯館酒樓?小的派人去替你定席……」 
     
      金玄白道:「不麻煩你了,我們自己去找地方。」 
     
      他看到程嬋娟領著十名集賢堡的鐵衛,就站在路旁,訝道:「程姑娘,你站在這裡 
    幹什麼?走!大夥一起去,找家飯館把肚子餵飽再說。」 
     
      程嬋娟見他根本沒介意那些鐵衛的出現,也不多言,指示郭子穎帶著其他九名鐵衛 
    走到行列的最後面,自己則回到柳月娘的身邊。 
     
      金玄白看到這場鬧劇已經結束,於是在數百人的注目之下,向大街行去。 
     
      薛義帶著那二十多個衙役把被毆傷倒地的漕幫幫眾拖到路邊,直到看見金玄白一行 
    人浩浩蕩蕩的走出碼頭區,這才喘了口大氣,趕緊取出塞進腰際錢袋裡的那張銀票,打 
    開一看,發現竟然有二百兩銀子之多,當場樂得幾乎跳了起來。 
     
      一名捕快湊過頭來,問道:「薛頭兒,金大人打賞多少錢?」 
     
      薛義趕緊收起銀票,伸出一根手指頭,那個捕快有些失望,道:「才十兩啊?只夠 
    我們上小館吃喝一頓。」 
     
      薛義冷哼一聲,道:「金大人會這麼小氣嗎?」 
     
      那名捕快還沒說話,其他圍上來的捕快已異口同聲地道:「一百兩?」 
     
      薛義眉開眼笑,道:「我們每人分三兩銀子,剩下的好好吃喝一頓!」 
     
      那二十多個衙門差人也都個個眉開眼笑,因為若以本俸來說,一個差人每月收入還 
    不到三兩銀子,其他的就靠油水或者外快了。 
     
      這些油水來自賭場、妓院、商家、店舖,不過一分下來,落在他們這些最基層的差 
    人手裡,最多也不過一兩多碎銀而已。 
     
      所以薛義縱然貪了一半,剩下的一百兩銀子,每人除了分三兩銀子之外,還可大吃 
    大喝一番,當然每個人都欣喜萬分。 
     
      那名湊在薛義身邊的捕快道:「薛頭兒,你這麼分,大伙不太好意思,還是你拿十 
    兩吧!」 
     
      薛義義正辭嚴的道:「這怎麼可以?大夥兒一樣的辛苦,這是金大人賞給每位弟兄 
    喝酒的,我們大家平分……」 
     
      他說到這裡,只聽得有人喊道:「薛捕頭,薛捕頭。」 
     
      薛義循聲望去,只見白花蛇孔安坐了起來,手裡拿著一張銀票在晃著。他眼睛二兄 
    ,走了過去、問道:「什麼事?」 
     
      孔安道:「薛捕頭、這裡有二十兩銀子,給各位差官老爺買酒喝,希望你們能先把 
    我們弟兄送到保生堂去,讓大家治好傷……」 
     
      他的話還沒說完,已挨了薛義一個大耳括子,打得他眼冒金星,跌倒在地,差點連 
    手裡的銀票都丟掉了。 
     
      薛義罵道:「姓孔的,瞎了你的狗眼,你當我們是誰?我們是蘇州衙門的差官,豈 
    能收受賄賂?」 
     
      孔安囁嚅道:「可是剛才那金……」 
     
      薛義飛起一腳,踢得孔安成了滾地葫蘆,滾出數尺之外,撞到躺在地上呻吟的兩名 
    幫眾,這才停了下來。 
     
      薛義雙手叉在腰際,道:「剛才那位神槍霸王金大俠,既是武林大俠,又是廠衛的 
    要員,你拿什麼跟人家比?嘿嘿!我告訴你,他老人家給我們的銀子叫賞賜,你給的銀 
    子叫賄賂,知道吧?」 
     
      他罵完了之後,交待身邊那個差人,拿下孔安手裡的銀票,每人押一個,押到碼頭 
    之際,就用那張銀票僱船把這十幾個漕幫幫眾送回淮安分舵。 
     
      白花蛇孔安被架起之時,一臉惶恐驚懼,薛義把金玄白交待的話,又對他重說一遍 
    ,然後道:「你們這些不知死活的傢伙,連神槍霸王金大俠都敢惹,簡直是不要命了, 
    快叫你們幫主托人求情,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不然,嘿嘿,就跟神刀門一樣,等著滅門 
    吧!」 
     
      孔安哭喪著臉,道:「薛大人,小的實在不知道……」 
     
      薛義揮了揮手,道:「帶走。」 
     
      他看到那十幾名漕幫幫眾被手下連拖帶拽的押向碼頭,便帶著另外八名差人,匆匆 
    的往大街行去,心裡盤算著要如何把這張銀票找個機會兌現,才能分發每名手下三兩白 
    銀。 
     
      他私底下污了一百兩,根本不擔心金玄白會說出來,因為他在拙政園之前,親眼看 
    到金玄白把一個木箱裡裝著的二百兩黃金,都慷慨地送給了那些幫派和堂口的把子們。 
     
      如今他既然出手賞賜給這二十多個差官,體恤他們的辛勞,自然不會把這種小事對 
    宋知府提起,所以薛義也沒有什麼好怕的。 
     
      行走之際,他一直盤算著這一百兩天外飛來的橫財,該如何處置,是留下來做私房 
    錢,還是給老婆添幾件首飾? 
     
      到了大街之上,他遠遠看見金玄白一行人站在街邊,望著相隔數間店舖的兩座酒樓 
    在指手畫腳,顯然還沒決定到底要上沉香樓,還是隔壁附近的易牙居。 
     
      薛義興沖沖的走了過去,想要幫金玄白搞定吃午飯的事,卻見到一排小轎從橫街抬 
    了出來,到了沉香樓邊,轎夫停住了轎子,掀開轎簾,從十二座轎子裡,走出十二位嬌 
    滴滴的年輕女子。 
     
      那些女子都是珠翠滿頭,臉上抹著胭脂花粉,身穿各色綵衣,下面白裙飄飄,遠遠 
    望去,個個都是美麗非凡,恍如仙女。 
     
      薛義看到第三座小轎裡走出的那個女子,陡然覺得心頭一熱,認出她正是吟風閣的 
    妓女小翠花。 
     
      這小翠花原是煙雨閣裡的紅牌妓女,和被唐伯虎贖身的九娘情同姐妹,後來九娘贖 
    身從良,情歸唐伯虎,小翠花便如失魂一般,再也提不起精神陪客。 
     
      後來煙雨閣的老鴇見她一直愁容滿面,於是便將她轉賣給吟風閣,說也奇怪,原先 
    病懨懨的小翠花反倒精神好了,直到碰上了薛義之後,兩人一見鍾情,多次相聚,她的 
    身體越來越好,一直要求薛義替她贖身。 
     
      縱然薛義憑著捕頭的身份,和吟風閣的老鴇再三談判,結果還是最少要三百兩才能 
    替小翠花贖身。 
     
      當時,小翠花曾說過,她多年來攢下的私蓄,約有八十兩,如果再把首飾變賣,大 
    概可以湊個三十多兩,距離贖身的費用還差一百八十多兩,就必需薛義拿出來了。 
     
      可是薛義的家裡除了妻子王氏之外,還有一個三歲的女兒,每月省著用也得二兩多 
    銀子才夠過活,除了王氏身邊留了二十多兩的私房錢之外,薛義可說拿不出幾兩銀子, 
    就算開口和同僚借,也頂多只能借個十幾二十兩,哪夠為小翠花贖身? 
     
      所以當時薛義深深體會出「床頭金盞,壯士無顏」這句古話,非常難過的離開了小 
    翠花,從此不上吟風閣。 
     
      不過子夜夢迴,小翠花那纖細的腰肢,滑膩的肌膚,依然使他回味不已,只是更覺 
    惆悵……此時,當他看到三個多月不見的小翠花,只覺得思念有如春草,在他的心田中 
    滋長糾纏,摸了摸錢袋,他頓時勇氣百倍,跟手下打了個招呼,奔到了小翠花的面前, 
    叫了一聲。 
     
      小翠花剛下轎,陡然見到一個挑夫從轎邊冒出來,嚇了她一跳,仔細一看,才發現 
    這個挑夫竟然是衙門裡的捕頭薛義。 
     
      她輕輕拍了拍胸口,道:「薛大哥,你嚇死我了。」 
     
      薛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對不起,把你嚇著了,呵呵!我不是有意的,只是 
    好久沒看見你,太高興了,所以……」 
     
      小翠花眼眸一轉,問道:「薛大哥,你怎麼這種打扮?差點讓我都認不出來了。」 
     
      薛義看到她的笑靨,只覺通體舒暢,低聲道:「翠花,我已經攢了快二百兩銀子, 
    頂多再過三個月,就可以替你贖身,你等我!」 
     
      小翠花眼睛有些濕潤,還沒說話,只聽到有人道:「小翠花,別顧著閒聊,樓上客 
    人等急了,快上樓吧。」 
     
      小翠花應了一聲,低聲道:「薛大哥,我等你,別說是三個月,就是三年我也等。 
    」 
     
      薛義伸出手去,抓住她的玉手,激動地道:「謝謝你!」 
     
      小翠花深情地望了他一眼,輕輕的捏了下他的手,低聲道:「薛大哥,今天是織染 
    局下的條子,說是要宴請南京來的貴賓,我不跟你多聊了,明天我等你來……」 
     
      大明皇朝建立之後,曾在南京設立了內外織染局,其中分為內局和外局,內局是供 
    應宮中所需的衣帛紡織品,外局則供應官員及軍上等的服飾所需:永樂之後遷都北京, 
    這內外織染局也遷到了北京。 
     
      根據明史記載,最早在南京設有「神帛堂,供應機房」,後來又在杭州、蘇州、紹 
    興、山西、四川等地設立織染局,每年必須有固定的生產量上繳朝廷。 
     
      除此之外,在南京六合、儀征兩地也設置藍靛所,種植染布相關的植物,提供染整 
    所需。 
     
      到了永樂年間,又增設位於歙縣的織染局,專門織造駝氈,提供衛所軍士所用。 
     
      這種織染局,後來被稱為織造避,也有人稱之為皇家織造局,只因負責主事的都是 
    由宮廷派出去的太監。 
     
      這些太監大都住於玄妙觀前的觀前街附近的一條短巷弄裡,這條和觀前街平行的巷 
    弄,於是便被人稱為「太監弄」,這個名稱沿襲至今,沒有改變。 
     
      由於太監遭到閹割,喪失了男性雄風,所以大都轉向於口腹之慾的享受,當然,也 
    有不少的大太監,為了彌補身體的缺憾,在宮外也置有宅院,娶了好些妻妾。 
     
      不過假鳳虛凰的把戲,玩來玩去世只是那麼幾套,故此太監們往往受到變態心理的 
    驅使,淪落成性變態的愛好者,許多都成為虐待狂,因此有許多女子就成了太監的玩物 
    ,有些甚至不堪受虐而喪命身亡。 
     
      口口口 
     
      薛義在蘇州衙門裡當差,已有十多年的資歷,當然知道織染局是什麼機構,那些負 
    責主事的人,又是些什麼角色。 
     
      是以他一聽小翠花提起,在沉香樓裡宴客的是蘇州織染局的太監,頓時想起了民間 
    的傳說,臉色不由一變。 
     
      在他的心目中,小翠花是世上最可愛、最溫柔、最美麗的女子。 
     
      固然,他在看到服部玉子、秋詩鳳、程嬋娟、何玉馥之後,這個「最美麗的女子」 
    觀念改變不少,認為小翠花比不過這些美女,姿色的確稍遜,可是普天之下,最可愛、 
    最溫柔的女子,還是非小翠花莫屬。 
     
      故此一聽到她和其他十一名妓女,是應織造局太監之召,上沉香樓去宴客,而且宴 
    請的客人還是北京來的貴客,薛義禁不住擔心她會遭遇到什麼意外。 
     
      萬一她被北京來的貴客看中,運用權勢逼著吟風閣裡老鴇讓她贖身,自己豈不是落 
    了空,再也看不到小翠花了? 
     
      而更不幸的則是被太監看中,替小翠花贖身之後,關在一座小院裡,整日遭到太監 
    們凶殘的虐待,豈不是下場更加悲慘? 
     
      薛義一時之間雜念紛起,心亂如麻,想要攔阻小翠花上樓,卻又無能為力,默然點 
    了點頭,看著她轉身姍姍而去。 
     
      那八名挑夫打扮的差人,眾到了薛義身後,看到他癡呆的模樣,全都以同情的眼光 
    望著她。 
     
      因為薛義和小翠花的事,在三班衙役之中,已是一個公開的秘密,誰都知道他迷戀 
    妓女,想要替小翠花贖身,被大捕頭王正英狠狠的訓斥過一次。 
     
      可是王正英說來說去,也只不過是「婊子無情,戲子無義」那一套說法,要讓薛義 
    相信小翠花對他完全是虛情假義,打死他,他也不會同意。 
     
      若非王正英強力的反對,並且禁止衙役們借錢給薛義,不然以薛義的為人,每個衙 
    役都會心甘情願的湊錢幫他。 
     
      薛義拄著扁擔站在轎邊,癡癡的望著小翠花的背影,反倒惹來那些轎夫的不滿,當 
    下便有人罵道:「喂!老鄉,你們不在碼頭上,跑到這大街上來幹什麼?難道還想上沉 
    香樓去吃飯不成?」 
     
      薛義怒火中燒,罵道:「瞎了你的狗眼,老子站在這裡,干你什麼事?還要你們來 
    囉嗦?」 
     
      他揮起扁擔,想要打下去,卻聽到小翠花驚喜地叫道:「田春姐,你怎麼在這裡? 
    」 
     
      薛義揚目望去,只見小翠花拉著田中春子的手,滿頭珠翠搖晃,顯然非常的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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