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八章 意外驚喜】
自古以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已經成了不能更改的鐵律,所謂千里求官只為財
,更是互古以來無法反駁的「法則」。
太平盛世,清官較多,貪官較少,亂世之際,官場更是一片烏黑,自古以來,貪官
污吏越來越多的時候,百姓處於水深火熱,民不聊生的狀況中,便是改朝換代的時候了
。
新的朝代一旦成立,自然有一番新氣象,朝政清明,官鑒嚴厲,賢臣都能出頭,貪
官自然收斂,等到時日一久,朝政敗壞,阿諛奉承,吹牛拍馬的官員日多,上行下效,
風氣日壞,貪官自然一天比一天多,於是又形成循環……口口口
王正英擔任蘇州衙門的大捕頭已有多年,對於蘇州城鄉一帶的大商家、大店舖,可
說非常熟悉。
他綜合了所有的線索之後,發現松鶴樓的血案竟然是因為太湖水寨發生內哄所致。
本來這種駭人聽聞的大血案,就必須慎重處理,抽絲剝繭的一一查驗明白,理清真
相之後,才動手抓人,等到元兇從犯一舉成擒之後,再詳細問案,加以判決。
然而這裡面竟然牽扯上了金玄白,對於整個案情的發展和進行,就投下了極大的變
數。
金玄白是何許人?不管他的出身來歷如何,單從執掌錦衣衛的張永張公公包下整座
得月樓,設宴款待金玄白,陪客並且請了浙江省的巡撫和三司大人,以及東廠的官員諸
葛明,就可知道他在張永心目中的地位了。
像這麼重要的一位人物,如今竟然涉及一樁死傷近二百人的命案中,還被太湖水寨
的人擄走,目前生死不知,若是消息外漏,別說王正英這個大捕頭的位置坐不住,就算
是宋登高這個知府的位子,也保不住了。
如果僅是丟了官位,倒還罷了,假使金玄白遭太湖匪徒擄走殺害,那麼不但宋知府
首級不保,恐怕連巡撫和三司大人都受到牽連,會因此而丟官。
王正英不知道太湖水寨為何原因發生內哄,竟然在自己經營的產業裡發生這種事,
更不明白以金玄白的武功之高,也會有失手的時候。
可是他清楚得很,只要金玄白被擄入太湖,發生任何不測,那麼倒霉的不僅是蘇州
衙門上下大大小小上千名的官員捕吏,恐怕牽連之廣,會把巡撫和三司大人都拖進去。
別說錦衣街的張公公人在蘇州,就算是諸葛明在此,憑著東廠的權力,便可立刻將
這些大小官員一起逮捕,連夜押回北京,或者直接送往南京的南鎮撫司處置,用不著十
天半個月便會結案。
東廠在南京和北京各有一座鎮撫司衙門,是東廠對外辦案的單位,和刑部這個系統
完全無關,不受刑部的管轄,可以判案、決案、定刑、執行一切大小罪案。
在王正英的心目中,東廠可是完全不講天理、國法、人情的特殊組織,從這個單位
裡出來的人,個個如狼似虎,有時比鬼還要令人害怕。
衝著諸葛明和金玄白的交情,如果金玄白萬一在蘇州失蹤,並且查出被太湖水寨的
湖匪殺害,那麼後果只有一個,沒有其他路好走了。
王正英想到這裡,全身顫抖,六神無主,完全不知如何是好,他和通判研商了一陣
子,不但沒得出結論,反而把通判嚇得口吐白沫,昏倒於地。
王正英命手下把通判大人送回之後,匆匆趕到羅奉文在蘇州的家中,把這件天大的
事一五一十的稟報了羅師爺。
當時,羅師爺離開衙門不久,回到家裡,洗了個澡,正在享用著丫環端上來的點心
,見到王正英匆匆趕到,臉色凝重,便已是心中忐忑,再聽到他報出這個「噩耗」,嚇
得他臉色大變,當場便把手裡端的一碗餛飩摔落地上,連褲子上沾了一大片湯汁都毫無
所覺。
好不容易定下神來,羅師爺一再詢問王正英,關於松鶴樓血案的詳細情形,最後終
於認為王正英的調查沒錯,果真金玄白在遭到二百名以上的匪徒攻擊之後,失手被擒,
被擄入太湖之中。
至於隨同金玄白被擒入太湖的三個女子,除了已知的松鶴樓女總管柳桂花之外,其
他二名女子身份不詳,羅師爺卻下了判斷,認為這兩個女子,其中必有一個是金玄白的
未婚夫人。
羅師爺隨在宋知府身邊已有十多年,可說是宋登高的心腹,他也參與了金玄白替仇
鈸出面,到木瀆鎮去向周大富求親的全部行程。
仇鉞向周家所下的三十六項大聘,可說完全是由羅師爺一手安排的,所以他知道金
玄白已被朝廷封為侯爺,名稱便是武威侯。
大明帝國成立以來,原先開國功勳有封王的,後來明太祖立下了外姓不得封王的律
法之後,那些世襲的王爺都降為國公。
到了正德年間,國公有六位,侯爺也僅二十八人而已,這些公侯全都是世襲而來的
,像金玄白這樣,驟然之間成為一位侯爺,可說是大明皇朝前所未有之事。
羅師爺跟隨宋知府在官場上浮沉了十多年,看盡了官場上的冷暖,自然明白一位侯
爺的地位高低。
假如說世襲的國公或侯爺,沒有得到皇帝的青睞,最多頂著這個爵位和頭街,做一
個閒官而已,恐怕連一個巡撫都不會把這種侯爺放在眼裡,不過有權的侯爺就例外了。
可是金玄白這個侯爺可不同於那種世襲的公侯,他的頭街和爵位是經由執掌錦衣衛
的張永張公公嘴裡講出來的。
姑且不論金玄白目前官居何職,單憑他和張永、蔣弘武、諸葛明之間的互動,羅師
爺便知道他和廠衛的關係是如何密切了。
一個如此重要的人物,竟然在蘇州城內遭太湖的湖匪擄走,若是廠衛追究下來,宋
知府必然是死罪一條,不但會遭到斬首,並且家產被抄,妻小皆被發放教坊……而最糟
糕的還是,不但宋知府要問罪,恐怕連師爺、通判、大捕頭等也逃脫不了相同的命運。
等到事情一旦證實,世態炎涼,人情冷暖,就算宋知府平時下足了本錢,取得巡撫
大人和三司大人的好感,恐怕到時候要他們四位大人說一句話,都無法得到,更遑論能
得到他們的援手了。
羅奉文師爺在焦灼之下,悄悄的把金玄白已被封為武威侯的消息透露給王正英,本
來是想要讓王大捕頭正視金玄白身份的重要性,逼他加緊辦案。
誰知當王正英知悉此事後,嚇得幾乎癱了,頹然坐在椅中,臉色變幻不定,似乎看
到了自己被押去斬首……羅奉文再三思考,認為必須在整件事還沒暴露之前,設法進入
太湖,把金玄白救出來,否則事情一拖下去,影響會越來越大,後果也就更加不可收拾
。
官場裡盛行的手法是推、拖、拉、扯,遇到棘手的案件,能推就推,推不走就拖,
拖過風頭就等於沒事。實在拖不過就拉,也就是說拉一些人來墊背,拉一些其他單位來
分擔責任。
實在拉不到別的人或其他的單位來分擔責任,則東扯西扯,把一些不相干的人或事
扯進來,或者扯出去,讓所發生的事件變成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羅奉文身為師爺,對於官場中所玩弄的這些手法,當然運用得極為熟練,也非常巧
妙的處理了許多的案件,讓宋知府的官聲一直保持在極佳的狀況。
可是金玄白被擄人太湖的這個案件,絕對不同於以往發生的任何案件,假使松鶴樓
血案不牽扯到金玄白,那麼羅師爺仍可從容處理,別說死了一百多人,就算多死三五百
人,羅師爺也可以用匪徒搶劫,或者地方上惡徒爭地盤發生械鬥來處理。
到時候只要抓一些地痞流氓充數,來個逼打成招,做幾份口供,讓「匪徒」畫押,
印幾個指模就可以結案。
但是這件血案牽連到了金玄白,以金玄白目前的身份,若是遭到不測,恐怕宋知府
、羅師爺、王正英以下的捕頭賠進去不說,可能連一省的巡撫都會連同三司大人一起丟
掉烏紗帽。
這種重大的案件,豈是一般的官場手法能夠處理?羅師爺心中明白,自己不僅無法
用推、拖、拉、扯的一般手法,甚至還得要加速辦案,從嚴處置。
而最重要的則是需要絕對的保密,尤其是絕對不能讓廠衛大員們發覺此事,必定要
在張永、蔣弘武、諸葛明知悉真相之前,把金侯爺從太湖救出來……羅師爺和王正英再
三磋商之後,決定了幾個對策,於是聯袂趕往衙門,進入府中向宋知府稟報此事。
宋知府乍然聽到松鶴樓血案死了一百多人,便已臉色凝重起來,再聽到王正英向他
稟告,整件事有金玄白牽扯進去,更加的擔心,等到王正英把數十份線民的口供和四張
圖像呈在桌上時,他頭上的冷汗已經開始冒了出來。
直到王正英把整個命案的結論提了出來,表示一切證據皆是指向太湖水寨,金玄白
偕同未婚夫人不知因為什麼原因,半夜進入松鶴樓,遭到太湖水寨的湖匪圍攻,在殺了
一百多人之後,終於力竭被擒,如今生死未明,陷身太湖之中。
宋登高還沒把話聽完,耳中嗡嗡直響,臉上一片死灰之色,差點沒有暈過去,還是
羅師爺早有防備,連灌了他幾口人參茶,才讓他一口氣緩了過來。
宋知府吐了口濃痰,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大罵齊北嶽:「齊北嶽,你這個老匹夫、
王八蛋,我操你十八代的祖宗,本官一向對你不薄,這麼多年來,讓你安安穩穩的在本
官治下做生意,也沒多要你幾兩銀子,你這老王八蛋,卻喪心病狂,瞎了狗眼,把金侯
爺都擄進了太湖,豈不是擺明了要本官的性命?」
他怒罵之下,似覺還無法盡洩心頭怒氣,又把圓桌上擺的茶碗、茶壺一起砸個粉碎
,直把屋裡侍候的四名丫環嚇得花容失色,甚至連夫人都被驚動了,匆匆趕了出來。
羅師爺唯恐事情會傳揚出去,連忙命令那四名丫環收拾砸爛的茶壺和茶碗碎片,然
後全部驅離西廂的偏廳,再請宋知府冷靜下來。
宋登高發完脾氣,只覺得全身發軟,手足無力,腦袋裡塞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東西
,心裡亂糟糟的,在羅師爺的再三勸解之下,只得打起精神,應付匆匆從後院趕來的夫
人,表現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以免夫人擔心。
等到宋夫人離開之後,宋知府幾乎整個人都癱了下來,哭喪著臉,再三懇求羅師爺
一定要想出一個妥善之策,應付這個危機。
羅奉文師爺一邊安慰宋知府,一邊把目前的情況分析清楚,然後把和王正英商量的
結果提了出來。
宋知府已經嚇得六神無主,對於羅師爺和王正英提出的辦法,自然毫不猶豫的接受
下來,並且立刻交由羅師爺和王大捕頭共同處理此一危機。
羅師爺提出的第一項辦法是立刻下令蘇州境內的坊、廂、里長,緊急抽調雜役,充
當巡丁,配合衙門差人,維持地方治安。
第二項辦法是立刻派出差人,查封太湖水寨所有的產業,並且將所有經營及僱用的
人員,一律加以逮捕,嚴加審訊,不過每間店舖都要放出一至二人,讓他們趕往太湖報
信。
第三項辦法是宋知府立刻趕往巡撫官署,向蔡巡撫稟報此一事件,請求巡撫大人責
成都指揮使王凱旋,調齊二千精兵進攻太湖。
這三項辦法,除了第一項之外,二、三兩項都是要向太湖王齊北嶽施以壓力,希望
齊北嶽能在短時間內,感受到這股來自官方的壓力,主動出來和宋知府接觸。
而羅師爺和王正英所定下的時間,是十二個時辰,他們決定如果在十二個時辰之內
,太湖水寨若不派人跟官府接洽,那麼時限一至,王正英將要帶五百人先行進入太湖水
寨找齊北嶽談判,向他索討金玄白。
無論談判的結果如何,都指揮使所統率的二千精兵,都要擺出來,就算金玄白能在
談判的結果後,安然的全身而退,這二千的精兵也會按照原定計劃,進入太湖,追剿湖
匪。
宋知府痛恨齊北嶽給自己惹來這個殺身之禍,決定無論金玄白安全與否,也要齊北
嶽付出慘重的代價。
王正英得到知府的授權之後,立刻派出數百名衙役,把齊北嶽手下經營的一切產業
,全部查封起來,然後抓了數百人,一起押進大獄之中。
而蘇州境內的所有坊、廂,里長,接到了知府頒下的命令,也都在短短幾個時辰之
內,把轄下的人丁抽調起來,全數充作雜役,提供衙門作巡街的丁勇。
至於末知府,則是坐著大轎火速趕往巡撫衙門。由於事情太大,巡撫尚需集三司大
人一起磋商,故此直到此刻尚未返回府衙。
王正英把都指揮使將要調兵圍剿太湖湖匪的消息放出去之後,其他的時間,都是放
在偵訊捕來的各間店舖的幾位首腦人物上。
只不過這些人都是一些受雇的掌櫃人員,對於太湖水寨理的詳細狀況,並不十分瞭
解,僅有少數幾位知道總寨主齊北嶽由於中風,不良於行,以致少寨主齊玉龍和寨主夫
人爭奪水寨的控制權,各自佔領東山以及西山兩地,進行對抗。
至於兩股勢力對抗的情形如何,到底是哪一方佔了優勢,就不是他們這些人所能瞭
解了。
王正英沒有想到會有這種事情發生,更想不通太湖水寨的內鬥,為何又會把金玄白
牽連進去。
他審問了好幾個時辰的案子,只覺疲累不堪,眼看將近午時,於是結束了問案,準
備回家洗個澡,好好的吃頓飯,睡一個午覺之後,下午再繼續審訊。
在蘇州多年,他也養成了一般蘇州人的習慣,那便是一天要吃五頓,除了早飯是清
粥小菜之外,中午的正餐一定得吃得豐盛點。
至於到了下午時分,還得吃一頓點心;點心之後到了晚飯之際,應是官場應酬交際
的時候,這時多半是到各大酒樓去用餐喝酒。
這種餐會邀宴大約要吃上一個時辰之久,吃完之後往往會移往青樓或畫肪上去繼續
飲宴,到了將近子時,還要吃宵夜……蘇州一般的百姓,當然不會和王正英大捕頭一樣
,有許多的邀宴,可是基本上來說,就是升斗小民,一天也要吃五頓,才算完整的過完
了這一天。
江南的飲食文化,淵遠流長,講求精美細緻,生活優閒,這種日子不是北方大漢能
夠過的,一般北方人初到蘇州,就算喝上五碗清粥,兩泡尿一撒,肚子裡就立刻空空如
也,所以他們寧可啃兩個饅頭,也勝過五碗清粥。
王正英摸了摸肚子,想起初到蘇州的那些日子,再想一想這幾天來,為了錦衣衛大
舉而來,沒能夠好好的吃上一餐,於是決定邀請羅師爺,找一家飯館吃一頓,趁著宋知
府還未回來之際,偷個半日時間,用完餐之後,再回家洗個澡,睡個舒服的午覺。
豈知他剛走出衙門,便聽到兩名差人慌慌張張的趕來稟報,碼頭上發生了鬥毆,王
正英還沒問清楚是怎麼回事,又有人趕來稟報,織造局的太監在沉香樓設宴,竟然有歹
徒打劫……碼頭上鬥毆之事,王正英可以不管,可是織造局的太監發生了事,就有關於
他的前程了,於是他也顧不得腹中飢餓,召集了三十多名差人,火速趕往沉香樓而去。
不過,他卻做夢都沒想到,竟會在沉香樓前的大街上,碰上了薛義,並且意外地知
道了金玄白竟然安然的回到了城裡,並且還正在易牙居裡宴客……口口口
大街之上,行人仍舊是熙熙攘攘,許多老蘇州人,都認得王正英,經過之際,都恭
敬的叫他一聲,以示親切之意。
只不過有一些從外地剛來不久的遊客或行人,乍一見到三十多名官差,身穿皂服,
腰佩單刀,服裝整齊的排成二列,站在大路邊,經過之際,全都投以畏懼的眼光。
可是當他們見到一堆手持扁擔的挑夫,也規規矩矩的分成兩列站立在巷口,而一名
官差和一個挑夫卻站在路邊低聲私語,那種極為反差的畫面,一映入他們眼裡,引起更
大的注意。
然而王正英卻一概視如不見,對這些人的異樣眼光和熟人的招呼,全都沒有放在心
上,因為他的心裡亂糟糟的一片,所有的思緒都放在金玄白已經在易牙居裡的這件事,
完全容不下其他的任何雜念。
他回想起自己這十多個時辰來的辛勞,幾乎欲哭無淚,仔細的檢討起來,自己並沒
有做錯什麼,就算是查封太湖水寨所有的產業,也是羅師爺提出的主意。
一想到這件事,他的頭上滲出了涔涔冷汗,忖道:「羅師爺出這個主意,表面上是
為了給太湖施壓力,莫非暗地裡想要趁這個機會大撈一筆,從此逃之夭夭?」
他很清楚太湖水寨在蘇州的產業有多少,經營的項目橫跨各種行業,幾乎把食、衣
、住、行全都涵蓄在內,除此之外,還有賭場、當鋪及錢莊在內。
別的不說,單講錢莊裡的銀錢進出,每月最少都在數萬兩之巨,假使羅師爺暗中另
有盤算,準備在金玄白陷身太湖之際,接收了太湖水寨在蘇州各項行業的資金,然後來
個卷款潛逃,從此改頭換面,另起爐灶,那麼首當其衝,必須承當一切後果的便是王正
英,其次才輪到宋知府。
王正英一想到這裡,只覺口中苦澀,難以開口,不過他轉念一想,金玄白在失蹤十
幾個時辰之後,再度出現在蘇州,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就因為金玄白的安然無恙,所有的危機都已解除,最低限度,宋知府和自己的官位
已經可以保住了。
至於他心中的疑慮,也由於金玄白的突然出現,使得整件事有挽回的可能,因為據
王正英的揣測,就算羅師爺有任何不良企圖,也會為了時間不夠,而無法達到目的,最
低限度,他不能將所查封來的銀兩或銀票全部捲走……王正英抹了把臉上的冷汗,喚過
身後的三名差人,囑咐他們各帶五人,立刻趕往羅師爺的公館,以及其他二位羅夫人的
家中,將前後門口守護,嚴禁一切人進出。
他還特別交待,如果羅師爺問起,就說王大捕頭已得到可靠的消息,有一批來自江
北的匪徒,計劃對羅師爺的府邸進行搶劫,所以才要特別保護。
那三名差人不敢多問,各自領著五個人,一起轉身而去,準備執行保護羅師爺家眷
的任務。
王正英心情稍定,見到他們遠去,忖道:「無論羅師爺是不是有這種打算,反正我
這麼做,也沒什麼害處,他也怪罪不了我。」
他拍了下薛義的肩膀,道:「薛義,你做得很好,立了件大功,回去之後,你寫一
份詳細的文書報告上來,我替你呈上宋大人,包你可以加獎,說不定還可以陞官呢!」
薛義躬身行了一禮,喜道:「多謝頭兒栽培,小的回去之後,立刻動手簽報文書。
」
王正英道:「金大人既然請各位兄弟在易牙居吃飯,便是你們莫大的榮幸,千萬不
可辜負大人的好意,走吧!我隨你們到易牙居去,晉見一下金大人。」
他領著二十多名差人往巷口行去,薛義恭敬地隨行在側,那些站在巷口的挑夫們和
徵調來的巡丁,見到了王正英大捕頭,紛紛躬身行禮。
王正英此刻的心情輕鬆不少,十幾個時辰來,心中所籠罩的那份陰霾,已經全部揮
去,此時就如同彎空中高懸的那個烈日,一片晴朗,縱然汗出如漿,依然不覺其熱,反
倒有種飄然之感。
看到那些打扮成挑夫的部屬,他不斷的點頭致意,一再的說:「各位弟兄,辛苦了
,回去之後,放假半天,好好的休息休息。」
那些官差歡聲雷動,等到王正英進到巷內,全都精神抖擻的把那些被捆成粽子樣的
「人犯」連挑帶扛的帶著,隨在薛義之後,向易牙居而去。
王正英身為衙門大捕頭,在蘇州城裡多年,豈有不認識織造局太監之理?不過他對
於那幾個綁得蹤粽子樣的太監,完全擺出一副視而不見的態度,儘管那些太監因為穴道
被封,口中又被塞了布團,無法說話,只得擠眉弄眼的作態,王正英根本就不加理會。
事實上,他心裡明白,自己就算想要管這檔子事,也是有心無力,如果多事,恐怕
也會落得同一個下場。
他不知道金玄白為何要把織造局的太監抓起來,也不想知道其中的原因,這些由皇
家直接派來的太監們,在蘇州也夠囂張了,誰也不敢得罪,織造局的衙門,比蘇州知府
衙門更加官僚,那些太監們平日張牙舞爪,目空一切,大概也只有金玄白敢如此對付他
們。
所以王正英看到他們擠眉弄眼的怪樣子,心裡格外的愉快,有種幸災樂禍的感覺。
目光閃處,他見到隨在自己身後的那些官差,也都是個個一臉忍俊不住的表情,差點沒
放聲大笑出來。
他乾咳兩聲,壓住了放聲大笑的衝動,拉過薛義,低聲問道:「你知不知道金侯爺
為什麼要把這些沒卵蛋的太監捆起來?」
薛義一怔,訝道:「金侯爺?頭兒,你的意思……」
王正英發現自己失言,趕緊伸手搗住薛義的嘴巴,正色道:「這是件天大的秘密,
你千萬不可說出去,只能稱呼大人,知道嗎?」
薛義不住的點頭,眼中卻泛現興奮之色,忖道:「原來金大俠還是一位侯爺,那麼
他的五湖鏢局副總鏢頭身份,是作掩護之用,就跟我們打扮成挑夫一樣,完全為了辦案
所需,只是不知道他老人家為了辦什麼案,竟然要如此委屈自己。」
他目光一轉,立刻把織造局太監被擒之事,跟金玄白身為侯爺,卻化身為五湖鏢局
副總鏢頭的這件事聯想在一起,認為金玄白所負的任務便是對付這些太監。
想著想著,他感到非常興奮,覺得自己能夠機緣湊巧,竟然可以在金侯爺執行秘密
任務時,盡一份力,不但光耀門楣,並且可以傳誦於後代……他忍不住把這種想法,低
聲告訴王正英,反倒使得王大捕頭為之一愣,想起執掌錦衣衛的張永、錦衣衛同知蔣弘
武、東廠的諸葛明如此看重金玄白,讓他驚覺到薛義的想法果真有幾分道理。
他驚呼一聲,心想:「莫非這位金大俠、金侯爺,是奉了九千歲的密令到江南來?
否則錦衣衛和東廠兩大部門的高官,也不會如此恭敬的看待他……」
一想到這裡,他覺得脖子上涼颼颼的,拉過薛義,鄭重的警告道:「薛義,這件事
只有你知我知,千萬別說出去,不然到時候人頭落地,就別怪我了。」
薛義「哦」了一聲,也想通了其間的利害關係,也不多言,趕緊閉上了嘴。
王正英見到薛義一臉凝肅之色,知道他已察覺到其中的利害之處,絕對不敢對旁人
提起。
不過他自己卻另有盤算,忖道:「如果金侯爺的確是奉了九千歲的密令,到江南來
緝拿貪官污吏,我是否要警告宋大人,稍為收斂一點?」
可是他一想起蔣弘武和諸葛明接受周大富和曹大成等殷商的招待,整夜在歡喜樓狂
歡之事,又覺得金玄白此行不是為了調查貪瀆而來。
他暗忖道:「金侯爺連天一致的道爺和來自京師的佛爺都不放在眼裡,顯然憑的是
九千歲做他的靠山,而他身為武林高手,對付的人不全是武林人物,連江湖大豪都在他
對付的範圍,甚至把織造局的太監都給收拾了,可見他權力極大,凌駕在錦衣衛和東廠
之上……」
一想到這裡,他的眼中放光,想起這種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竟然讓自己遇上了,若
是不能好好的把握,真是對不起自己的祖宗八代。
他在瞬息之間,腦筋轉過了數十圈,一直想要找出一個辦法,可以巴結到金玄白,
讓自己攀上這條登龍捷徑,從此平步青雲,脫離大捕頭的身份,成為金侯爺的手下要員
。
王正英知道拍馬之道,首先要瞭解長官的喜好和憎惡,他跟隨在宋登高知府的身邊
多年,就是因為明白宋知府的習性,才能得到重用。
想一想自己這些年來,和二捕頭俞大貴一起狼狽為奸,也撈了不少好處,若是連三
所宅院計算進去,再加上放在外面生息的印子錢,合計起來,最少也有個七八萬兩銀子
,就算此刻退職下來,下輩子也不愁吃穿。
若是能趁這個機會搭上金侯爺這條路子,離開目前這個環境,絕對不會終老於一個
大捕頭的位置上,將來的前程未可限量,說不定還可撈個大官做做。
王正英的腦海中,瞬息之間想到了許多的主意,然後又被自己一一否決,不過那種
憧憬中的美好未來,卻使得他興奮無比。
來到易牙居飯館之前,一面三尺多長二尺寬的大紅紙張貼在大門上,首先映人工正
英眼中的便是「北京·金大人宴客之處」幾個大字。
工正英在門口站了一下,跨步進入屋內,立刻便見到那個胖掌櫃迎了過來,滿臉堆
著笑道:「王大捕頭,今天是什麼風把你老人家的大駕吹來?小店真是蓬華生輝,萬分
榮幸。」
王正英含笑道:「和掌櫃,我是為晉見金大人而來,唉!這些日子真是忙,一直沒
能到這兒來……」
他走前兩步,壓低了嗓子道:「樓上的金大人是我上司的上司,你們千萬得好好侍
候,不可有絲毫怠慢,知道嗎?」
和掌櫃不住地點頭,道:「小的知道,已經換上最好的餐具,除了象牙筷,金湯匙
之外,全套的官窯瓷器,一點都不敢馬虎,至於菜色更是小店最拿手的一些珍饈美味,
絕對讓金大人和各位夫人們滿意……」
王正英眼睛一亮,問道:「什麼?金大人還帶著好幾位夫人一起來了?」
和掌櫃低聲道:「小人聽到有位田姑娘,稱呼其中一位小姐為五夫人,而其他的幾
位……」
他豎起了大拇指,繼續道:「都個個長得跟天仙似的,美得不敢讓人逼視,呵!這
金大人可真是艷福不淺哪!」
王正英愣了一下,沒料到金玄白這趟由太湖出來,竟然會突然之間多了五位夫人,
他回頭望了望,只見薛義領著那些差人都站在門口,沒等吩咐,無人敢走進來。
他瞪了薛義一眼,忖道:「這個兔崽子,竟然不跟我說清楚,金大人身邊帶了五位
夫人,害得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他知道女人都愛珠寶首飾,而官夫人更是喜愛名貴首飾,至於官老爺則是除了黃金
白銀之外,最愛玉器和美女子。
金大人的身邊既有如此多的美女,如果再送美女也毫無意義,至於送銀子,如果數
目少,也拿不出手,數目大,一時也籌措不及。
何況送銀子講究的時間、地點,在此一概不宜,甚至連個借口都沒有,如何能蒙金
大人收下?
所以王正英思緒急轉,想來想去,只有先從五位夫人身上下手了,只要取得五位夫
人的歡心,讓她們對自己留下一份好印象,將來自然有機會攀上金侯爺這層關係。
他下定了主張,對和掌櫃道:「和掌櫃,今天中午,店裡的一切開銷,都算在我王
某人的身上,你們不可以向金大人收取任何費用。」
和掌櫃一愣,忙道:「王大人,不勞你破費,我們東家說,難得金大人上門,是小
店的榮幸,所以一切開銷都由東家請客……」
王正英訝道:「怎麼?曹大成那廝已經回家了?」
和掌櫃聽他語氣不善,愣了下,道:「稟報大人,曹東家此刻仍在家中,說是梳洗
之後,再趕來拜見金大人。」
王正英暗罵一聲:「他媽的!這曹大成帶著蔣大人他們到歡喜樓去鬼混,我還以為
他此刻還在那裡,誰知道已經回家了。」
他眼中露出凶光,凝視著和掌櫃,道:「等一下你見到了曹大成,明白的告訴他,
別不知輕重的和我王某人搶著付賬,知道嗎?」
和掌櫃沒料到王正英會突然變臉,不敢多言,趕忙躬身道:「小的一定轉告東家…
…」
王正英沒有理他,轉身走到門口,對薛義道:「你還不帶弟兄們進去入席,等在門
口幹什麼?」
薛義看到王正英臉色不善,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小心翼翼地躬身道:「頭兒,你
是不是也一起入席?」
王正英道:「我出去轉一下,馬上就回來。」
他吩咐那些隨同自己一起前來的二十多名衙役,全都跟在薛義身後進入易牙居用餐
,然後自己獨自一人,快步往大街行去。
那些巡丁奉命守在巷口,沒有一個人敢離開,眼看王正英匆匆的走了過來,立刻畢
恭畢敬的躬身行禮,讓開一條通路。
王正英揮了下手,吩咐道:「你們好生守著,別讓閒雜人等進出這條巷子,免得打
擾了金大人宴客的雅興。」
那些雜役們也弄不清楚誰是金大人,聽到王大捕頭如此吩咐,全都應了一聲,聲音
雖不整齊,卻是極為宏亮,把從大路上經過的行人都嚇了一跳,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王正英一手按著腰際佩帶的單刀,昂首挺胸的快步疾行,走到三丈開外的一間專賣
珠寶玉器的店舖,閃身走了進去。
他的猝然光臨,不但驚動了店裡的大掌櫃,連東家都從內院奔了出來,店裡的幾個
夥計更是嚇得手足無措,結果發現王大捕頭僅是進來買首飾,全都鬆了口氣。
當大掌櫃聽到王正英一口氣要購買十支珠釵,還另外要買十副簪環,感到萬分驚訝
,不敢多問,只能把店裡最上等的精細成品捧出來,任由王正英挑選。
這家店舖的東家也姓王,祖屋在木瀆鎮,他在蘇州城裡做生意已有二十多年,自然
認得大捕頭王正英,他心中忐忑難安,不知道這位大捕頭隻身進來挑選首飾,究竟是奉
了知府之命,還是自己需要,絲毫不敢怠慢,一直小心翼翼的陪侍在側。
王正英心裡懸掛著易牙居裡的金玄白,也沒和王老闆多囉嗦,挑好了珠寶首飾,立
刻令掌櫃算帳。
在夥計們忙著盛放首飾時,大掌櫃一邊敲著算盤,一逼望著東家,不知要如何結帳
才好。
王正英也沒訛詐王老闆,只是表示這些首飾是宋知府用來送給三司大人的,要王老
闆算便宜點,結果王老闆二話不說把原價三千七百四十六兩銀子的首飾,以一千二百兩
銀子賣給了王正英。
王大捕頭掏出身上的銀票,總計起來,還不到八百兩,結果全部付了出去,還簽了
張四百五十兩的欠條,才滿心愉快的拎著首飾盒,離開了那家店舖。
他返回易牙居,只見樓下開了四桌,那些身穿皂服的官差和身穿挑夫布衣的差人夾
坐一起,看起來格格不入,顯現出一種極為滑稽的晝面,幾乎讓他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時,菜餚已經陸續擺上,不過桌上並沒有酒,店裡的七八個夥計都在忙著端菜上
菜,沒有一個人敢吭聲,只聽到薛義在吹噓著碼頭上發生的事。
王正英走了過去,乾咳一聲,薛義連忙停住了話,站了起來,一時之間,那四十多
個差人也全都立起,把目光投向王大捕頭。
薛義躬身道:「頭兒,你也請坐……」
王正英含笑道:「各位弟兄請坐下,容我說句話。」
那些差人一起坐下,恭謹的望著王正英,聆聽他的訓示。
王正英的目光掃過全場,然後沉聲道:「各位弟兄,你們現在能夠坐在這裡,吃這
一頓飯,是你們一生之中,最大的榮耀,大夥兒需要謹記金大人的恩德,遇有差遣,務
必全力以赴,不可有絲毫怠慢,知道嗎?」
話聲甫落,室內響起一片整齊又宏亮的「知道」之聲,震得那個胖胖的和掌櫃幾乎
摔倒於地,夥計們也差點把手裡的盤碗都掉了。
王正英滿意地點了點頭,又道:「各位弟兄,請慢用,本人這就上樓去晉見金大人
。」
他剛把話說完,只見一個中年人搖搖晃晃的從易牙居後門走了進來,隨在他身後,
還有八名身穿白衫花裙,頭梳雙鬟的年輕少女。
王正英目光一凝,只見那個人滿臉笑容,身穿錦服,正是前天晚上在衙門前見過的
曹大成。
曹大成老遠看到王正英,快步向前,躬身作揖道:「王大人大駕光臨,小人有失遠
迎,還請恕罪。」
王正英虛虛抱了抱拳,道:「曹東家不必多禮,本官是聽說金大人攜夫人在此設宴
,特此趕來向他老人家請安。」
曹大成高興地道:「小人也是得到和掌櫃的通知,才匆匆帶著八名女婢趕來……」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回頭道:「青青,你趕快帶著她們上樓去,好好的侍候樓
上的金大人和各位貴客,我和王大人說幾句話,馬上便會上去。」
那領頭的婢女應了一聲,領著其他七名年輕少女,快步登樓而去。
王正英見到這些婢女部長得極為清秀,知道她們都是曹大成宅中使喚的丫環,這回
一下子來了八個之多,顯然曹大成極為重視金玄白光臨易牙居,唯恐店裡的夥計粗手粗
腳,會得罪了金大人,惹來一些麻煩。
他心中暗想:「蘇州城裡那麼多一流的大酒樓,不知道金大人怎會挑了這家二流的
易牙居?究竟是不是經由諸葛大人或蔣大人的介紹,還是有什麼別的原因?」
曹大成長袖擅舞,算得上是蘇州城有名的商人,經營的生意不少,工正英每個月都
收到他孝敬的銀子,不過,以前他對王正英敬畏有加,蓄意巴結,王正英卻很少給過他
面子。
別的不說,單從王正英在蘇州任職多年,從未到易牙居吃過一頓飯,就可知道他和
曹大成的關係如何了。
王正英這種對待商賈的態度,正是一般官差的正常態度,既不冷淡,也不可太親密
,因為太冷淡了,會惹來一些流言蜚語,太親密了,則往往會招來官商勾結的批評,對
宦途不利。
所以,任何一位官員,無論小至巡檢或捕頭,大至知縣或知府,對於商賈都是保持
一種若即或離的態度,既不可擺出高高在上的態貌,也不可和商人稱兄道弟,否則必然
會惹來麻煩。
當然,這種情形對於廠衛人員並不適用,廠衛人員是皇家的特務,不但官員畏之如
虎,商人更是這些人予取予求的對象,根本不必理會什麼天理人情,更不講什麼道義。
曹大成就因為深知經商者的痛苦,才會費盡心機,想要找一個可靠的靠山,作為他
的後盾,免得辛苦多年,最後落得個空,一生心血全都毀在這些官僚手裡。
之前,他經由周大富的介紹,認識了東廠的諸葛明和來自錦衣衛的蔣弘武,決定花
費大筆銀子,田地宅院和奉送小妾,目的便是希望藉由這兩位廠衛大員的介紹,認識金
玄白,可以取得這個巨大而又有力的靠山。
他原來的本意,就算花個十萬兩銀子,再賠上個女兒,也要把這位朝中紅極一時的
侯爺巴結,這才不惜工本的陪著大批的東廠官員在歡喜樓裡鬼混一天一夜之久。
他累了十幾個時辰,把諸葛明等人安撫好了,這才返回小妾之處,和沈荷香商議下
一步的計劃,好不容易把小妾安撫妥當,他才回到宅中,準備洗個澡,好好的睡個覺,
再趕去歡喜樓款待諸葛大人,卻接到和掌櫃派人通知,易牙居裡來了一位金大人。
這易牙居原先也不是曹大成經營的行業,只不過原來的東家欠了他幾千兩銀子的債
務,無力償還,這才把整間鋪子盤給了他,作為抵帳之用。
由於易牙居在巷子裡,無地利之便,生意比起街邊巷口的沉香樓來,要差上許多,
所以曹大成也沒把這家店放在心上,只是把整間店舖交給妻子的遠房表哥管理,目的也
不是為了賺錢,只是為的照顧親戚。
不過他那位親戚和掌櫃倒還能幹,接手之後,把易牙居經營得蒸蒸日上,每年除了
開銷,最少也剩個千兒八百兩銀子,讓曹大成頗為意外。
只是由於這家易牙居位於巷中,門面不夠寬廣,氣派不夠,再加上停轎歇車又不太
方便,所以連曹大成宴請賓客也沒擺在這兒,都挑得月樓或松鶴樓這種一流的大酒樓。
他做夢都沒想到,像這種位處巷裡的二流酒樓,竟然還會有貴客光臨,並且來光臨
的還是他一心想要攏絡巴結的金大人,故此乍一聽到夥計報訊,還以為是和掌櫃弄錯了
。
尤其是他詳加詰問之後,發現隨同金大人前來的,不但男男女女的一大群,並且還
有一批身穿挑夫服飾和服裝整齊的衙門差人,更覺得莫名其妙。
那個報訊的夥計也說不清楚個所以然來,曹大成問了好一會,也沒得出個結論,於
是一氣之下,罵了夥計一頓,隨即又派出宅中總管老周到易牙居去問個明白。
當老周親自問過和掌櫃之後,又查看了一下那些被捆成像粽子樣放在櫃檯邊的太監
,差點沒嚇得尿褲子,趕緊回去稟明曹大成。
老周是曹大成的親信之一,前年為了曹大成要向蘇州織造局挪購一千匹綾緞,曾銜
命到織造局找總理太監接洽,並且送出千兩銀票作為賄賂,結果只見到了兩個承辦的太
監,便被轟了出來。
當時,那兩個太監趾高氣昂的大罵老周,讓老周留下極深的印象,如今陡然見到這
兩個太監被捆了起來,嘴裡塞上一塊白布,淚眼汪汪,狼狽不堪的蜷曲在地上,怎不讓
他大吃一驚?
織造局是屬於皇家所有,那些由宮廷派來當差的太監,地位非常特殊,就算是一省
巡撫也不敢動他們一根毫毛,平時,連蘇州知府都不放在這些太監眼裡。
如今,他們也不知走了什麼背時運,竟然被人像包粽子一樣捆了起來,而且還由一
批身穿挑夫服裝的衙門差人押著。
像這種荒謬事情,若非親眼看見,只怕說出去,誰也不會相信,更別說曾親身經歷
那些太監叱罵的老周了。
當曹大成見到總管老周滿臉鐵青的回到宅中,向他報告親眼所見的這種情形時,也
把他嚇了一跳,唯恐這種事會牽連到易牙居,將來甚至會波及自己,成為那些太監牽怒
的對象。
他仔細詢問老周,再推敲了一陣之後,終於確定登門的金大人,就是帶著仇鉞向周
大富登門求親的那個武威侯沒錯。
他想破了腦袋,也摸不清楚蘇州的大酒樓最少也有十幾家,為何一位堂堂的侯爺,
竟會領著一群假扮挑夫的差人光臨易牙居。
不過機會難得,他費盡心思,拜託周大富出面,攏絡了兩位廠衛大員,目的便是攀
上金侯爺,如今這位侯爺鬼使神差的到了易牙居,豈不是老天垂憐,給了他一個最好的
機會?
曹大成也不多想究竟織造局的太監們如何得罪了金侯爺,遭到了那種待遇,眼看機
會臨門,於是決定一定要好好把握。
當下,他趕緊叫老周備了幾份拜帖,派出數名僕人到歡喜樓去恭請蔣弘武和諸葛明
立刻趕來易牙居和金侯爺會面。
除此之外,他還沒忘了把周大富一起請來作陪,至於其他幾位結拜的兄弟,他都一
概沒請,因為他怕那些人會搭這趟順風船,截了自己的登龍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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