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0章 酒後狂書】
整個樓層之中一片靜寂,空氣似乎被瞬間抽乾,那些在桌邊走的花裙女婢,也感受
到那股凝滯的氣氛,都停止了動作。
所有的眼光都投注在金玄白的身上,彷彿他的臉上有花一樣,也不知是受到閃動的
珠光所影響,或是金玄白的肌膚果真泛現如玉的瑩光,在眾人的眼裡,他果真和往昔有
所不同。
服部玉子和齊冰兒分別坐在他的身邊,仔細端詳了一下,也沒看出什麼蹊蹺來。
尤其是服部玉子,根本沒聽過什麼三花聚頂,五氣朝元,自然不瞭解這是一種什麼
意義,瞧了瞧,不解地道:「玉馥妹妹,少主只是膚色好像白了些,臉上可沒什麼三花
聚頂……」
齊冰兒抓起金玄白一隻手,放在眼前仔細的端詳了一下,肅容道:「大哥,你真的
練成了三花聚頂,五氣朝元了吧!是不是龍虎丹成,結了聖胎?」
金玄白哈哈大笑,道:「冰兒,什麼龍虎丹成,結了聖胎?你在胡扯些什麼?我是
一點都聽不懂。」
齊冰兒很正經的道:「大哥,我可沒有胡扯喲!記得我師祖曾告訴過我,當年她老
人家的師父,便練成了水火並濟,龍虎丹成的境界,然後結成聖胎,可以脫竅飛昇。」
她眨了眨黑眸,疑惑地問道:「難道你五位師父都沒有跟你說過這種事情嗎?」
金玄白抓住她的柔荑,仔細的想了想,發現五位師父,包括沉玉璞在內,果然沒有
一個曾經跟自己說起什麼龍虎丹成,水火並濟的事。
他不解地忖道:「為什麼道士師父和師父從來都沒說過這種事?只是一直忙於融會
佛道兩種功法,逼著我練功而已?」
他忘了當年槍神、鬼斧、鐵冠道長、大愚禪師都已經身受重傷,功力幾乎全毀,每
個人都明白自己來日無多,能夠傳授金玄白武功的時間有限,所以全都採取填鴨式的教
授法。
加上那時金玄白年紀還小,對於少林內功心法以及武當功法的理解力根本不夠,除
了用死背死記的方法之外,也拿不出其他好的策略了。
就算傳授劍法或拳法時,那幾位當代的高手,也只能手持竹枝比劃個樣子而已,他
們內力已失,實在無法以身作則。
故此像這種深奧的理論,金玄白也從來都沒聽過。
恐怕當年的鐵冠道長也不會想到金玄白竟能在機緣巧合之下,達到修道人一生夢寐
以求的三花聚頂,五氣朝元的境界。
而九陽神君沉玉璞由於本門三代以來,從未有人將九陽神功第七重練成,故此自己
也不知道這第七重的境界是一種什麼樣的狀況,只依循著當年父親傳敘下來的說法,告
訴金玄白,這種神功練到第九重,可以白日飛昇,進入仙界。
事實上,他話雖這麼說,恐怕連他自己也不相信有這種可能,他只不過把當年九陽
門的歷代祖師所傳下的話,再轉述給金玄白而已。
關於九陽神功傳自於八仙中的呂洞賓一事,可能沉玉璞心中也是存疑,只不過有這
麼一個目標高懸在上面,可以砥礪門人弟子用功上進,連豁達不羈的沉玉璞也不願放棄
,自然依樣畫葫蘆的敦給了金玄白。
道家的門派分支極多,無論什麼門派,都以修真成仙為最終的目標,可是修成仙業
的人,實在寥寥無幾,甚至連練成辟榖、胎息的人都很少,更別說結成聖胎,凝成元嬰
了。
金玄白莫名其妙的突破了九陽神功第六重,在短短的時間內,進入第七重,到達了
道家的三花聚頂,五氣朝元這個境界,體內元神凝聚,意識可以脫竅遠揚,連他自己都
不明白,難怪齊冰兒提出來時,他會覺得一片茫然。
思緒電轉而過,他笑了笑,道:「冰兒,不知你相不相信,我那五位師父都沒有告
訴我這種事……」
他頓了頓道:「不過我的功力似乎頗有精進,好像已經進入第七……」
話一說到這裡,他頓時又記起了沉玉璞的再三叮嚀,發現自己失言,立刻住嘴。
齊冰兒訝道:「什麼第七?大哥,你怎麼不說下去了?」
金玄白一時語塞,也編不出什麼謊話來掩飾,見到圍坐身邊的何玉馥、秋詩鳳、楚
花鈴、歐陽念玨等人都凝目望著自己,心中慌亂,忙道:「我自己都還沒弄清楚是怎麼
回事,弄清楚了再告訴你吧!」
他看到何康白似在沉思,心想道:「何叔見聞廣博,經驗豐富,莫非聽過當年漱石
子所說的那番話,知道九陽神功共有九重功法之事?這下可糟糕了……」
他一想到這裡,心中更亂,看到桌上擺放在繡花錦緞上的金釵、珠串和簪珥,趕忙
道:「王大捕頭,勞你送來重禮,我若不收下,也太不近人情了,這樣吧,我代各位姑
娘在此謝謝你了,以後如果有什麼事要我幫忙的,你盡可開口。」
他是轉移注意力,掩飾自己的心虛,才把話題轉到面前的珠寶首飾上,王正英一聽
,興奮無比,連忙跪了下來,道:「謝謝金大人賞臉,這下小人就安心了。」
金玄白這時還抓著齊冰兒的玉手,忙道:「快起來,別太多禮了。」
王正英規規矩矩的磕了個頭,這才站了起來,坐回原先的座位中。這時,他心中的
重擔全部移走,只覺通體舒泰,比吃了什麼靈丹妙藥都還要舒服。
何康白、趟守財、柳月娘、柳桂花、服部玉子等人都幾乎看傻眼了,他們沒想到王
正英身為蘇州衙門的大捕頭,面對金玄白時,竟會如此謙恭卑下。
尤其是趙守財和柳桂花,在蘇州城經商多年,親眼看過王正英那種意氣飛揚,高高
在上的跋扈態度,這下和眼前的王正英比較起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們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何康白是擔心金玄白已被廠衛納入組織中,趙守財、
柳月娘和柳桂花卻是心中高興,知道無論金玄白是不是高官,太湖的產業是一定可以拿
回來了。
至於服部玉子則是認為金玄白是憑著諸葛明給的那塊腰牌,才會讓王大捕頭如此卑
躬屈膝的對待,不但再三下跪磕頭,還要大大破費,送出重禮。
就在她心中暗笑之際,只見金玄白拿起一支金鳳含珠的金釵替身邊的齊冰兒插在髮
髻上,然後又拿起另一支串珠金釵替服部玉子插在髮髻上,頓時,她們兩人臉上都浮起
一片紅暈,感到既甜蜜又羞怯。
楚氏兄弟幾乎看傻眼了,一愣之下,口中發出一陣怪叫。
金玄白之所以這麼做的原因,還是唯恐齊冰兒會追問他的失言,豈知貿然出手,引
來楚氏兄弟的起哄,頓時讓他心裡更慌,紅著臉,一雙手不知道要放在哪裡才好。
服部玉子見他一臉尷尬,笑道:「少主,看你笨手笨腳的,金釵插錯了方向,還是
讓妾身來幫你吧。」
金玄白吁了口氣,道:「好!還是你幫我把金釵和那個……那個送給每位姑娘一付
吧。哦,程姑娘和田春都有份。」
他作勢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自嘲地道:「這支金釵拿在我的手裡,比起一桿鐵槍還
要重,真是受不了。」
眾人一起大笑,笑聲稍退,服部玉子道:「少主,這是簪珥,是姑娘家戴的耳環,
不是什麼那個那個……」
此言一出,又是一片暴笑之聲響起,金玄白聳了聳肩,見到服部玉子替何玉馥和秋
詩鳳二人插著金釵,側身對王正英道:「王大捕頭,來!敬你一杯!」
王正英慌忙舉杯,飲盡杯中美酒,然後又向何康白敬酒。
接著柳月娘,趙守財、柳桂花紛紛向王正英敬酒,謝謝他的幫助。
而幾位年輕的姑娘們則湊在一起挑選喜愛的金釵和簪珥,唧唧喳喳的有說有笑,根
本不管敬酒之事,攤開的錦緞把半邊大桌都佔了,連菜餚都無法端上來,只得擱在另一
張桌上。
王正英等人敬過一輪酒之後,八位年輕女子們,也都把金釵插上了髮髻,簪珥戴上
了耳朵,更顯得高貴雍容,似乎個個都是官家閨閣千金。
金玄白髮現連田中春子戴上珠寶首飾之後,也顯得跟往日不同,想起初次和她在柳
林逼見面,她一臉凶狠煞厲,如今笑面含春,簡直變了個人,氣質上更是完全不同。
看到她豐潤的紅唇微微潮濕,金玄白很快便想起那段在柳林邊的艷事,頓時覺得酒
意上衝,臉孔上的醉意更濃了。
眼部玉子把挑剩下的兩支金釵和四枚簪珥包了起來,問道:「少主,這多出來的金
釵和簪珥,你是收起來還是……」
金玄白道:「你收著吧!」
服部玉子把首飾放進囊中,笑道:「下回少主遇到了喜歡的姑娘,或者找到了未婚
的妻子,這兩份首飾還可以派上用場。」
齊冰兒天真地問道:「大哥,你師父替你訂下的未婚妻子,還有哪個沒有找到啊?
」
金玄白陡然想起薛婷婷來,只覺心裡一陣刺痛,道:「找到也好,找不到也好,總
之一切隨緣,現在我的身邊有了你們,就已經很滿足了。」
他的感慨之詞,聽在每個人耳裡,各有不同的感受,一時之間,齊冰兒、服部玉子
、何玉馥、秋詩鳳四人的臉上都浮起幸福的神情。
而楚花鈴和歐陽念玨則是另一種神情,目光閃爍,不時投注在金玄白的身上,也不
知在想什麼。
反倒是程嬋娟有些侷促不安,附在柳月娘耳邊,低聲道:「娘,孩兒冒昧的收下這
些金飾,不太妥當吧?還是還給金大哥的好……」
柳月娘輕撫著她的手背,低聲應道:「你金大哥不是外人,送你兩件首飾算得了什
麼?你儘管收下就是了。」
她的話聲雖低,金玄白卻聽得字字入耳,笑道:「程姑娘,你不必客氣,儘管收下
,誠如柳姨所說,大家都是自己人,呵呵!不但如此,我回去之後,還要送你一份大禮
,把令兄放了,讓他平安的回到集賢堡。」
釋放程家駒本來就是柳月娘和他談妥的事,如今他再度提出,是在看到程嬋娟侷促
不安之後,想起她和程家駒之間的戀情,才提出來安她的心。
程嬋娟不知金玄白其實已經知悉她和程家駒之間的秘密,聽他這麼說,果真寬心起
來,舉起面前的酒杯,道:「小妹在此替家兄敬金大哥一杯,希望大哥能寬恕家兄以往
所犯的一切過錯,從此大家和睦共處,親如兄弟。」
金玄白見她說完了話,喝乾了面前的一杯酒,只得一仰首,也把面前的一杯酒喝完
,笑了笑道:「你這一杯酒,價值五萬兩銀子,希望是值得的。」
柳月娘聽他話中另有玄機,連忙追問,金玄白也不隱瞞,把程家駒答應用五萬兩銀
子贖身之事說了出來。
柳月娘又好氣又好笑的道:「這個孩子也真是的,幼稚無知,空口說白話,集賢堡
哪來的五萬兩銀子?」
金玄白笑道:「柳姨說的是,程家駒大概是怕我殺了他,所以才開出這個條件,不
過我可沒答應,不然我豈不成綁人勒索的綁匪了嗎?」
柳月娘道:「家駒生性好武,尤其對於刀法上的修練,更是全神貫注,總希望能成
為一代刀法名家,所以他在看到賢侄你的絕世刀法之後,忍不住心神嚮往。」
她輕輕歎了口氣,道:「這件事我原先不知,否則一定早就制止他做這種蠢事,因
為偷學別派武功,是武林大忌,不僅會引起門派之爭,並且還會釀成江湖動亂,家駒這
回是做得太過火了,所幸賢侄你大人有大量,寬恕了他這一次,不然真不知要如何收場
才好。」
金玄白道:「柳姨,這件事就此揭過,誰都別提了,不過,我跟你講的關於天刀余
斷情和程堡主聯手約鬥鄧總鏢頭的事,你一定要加以阻止,否則我身為五湖鏢局的副總
鏢頭,既然得到鄧總鏢頭的通知,就必定會出面……」
他的眼中掠過一絲寒芒,沉聲道:「到時候若是天刀和程堡主還在虎丘現場,恐怕
後果就不是我能控制的!」
柳月娘忙道:「賢侄請放心,老身一定會制止這場約鬥,不讓程堡主做出這種蠢事
。」
王正英在聽到服部玉子提起金玄白尚有幾房妻室沒有找到的那句話後,一直以好奇
的眼光望著金玄白,若是依他的個性,換了個別人,他早就開口詢問端倪。
只不過眼前這位年輕高手是一位侯爺,就算讓他有十個膽子,他也不敢詢問人家的
私事。
故此在這段時間裡,他的目光一直在幾位姑娘身上打轉,想要憑自己的眼力判斷出
哪一位是金侯爺的未婚妻子,哪一位則是和侯爺無關。
不過他看來看去,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發現席上除了程嬋娟之外,似乎其他幾位
美女,個個都是金侯爺的未婚妻子,不禁心中既是羨慕,又是妒忌,忖道:「他媽的,
天下的好事,都讓他佔盡了,年紀輕輕的,一身武功已練得無人能敵,既受到朝廷的重
用,貴為侯爺,肩負起整頓朝綱和整飭武林的重責大任,又有齊天的艷福,娶了這麼多
的美女為妻,真是讓人羨煞……」
他認為金玄白可能是位世襲的侯爺,否則也不可能會定下如此多房的妻室,於是腦
筋一陣急轉,想到從奉朝公侯之中找出一位金姓的侯爺,結果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六位國
公和二十八位侯爺中,有哪一位是姓金的。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聽到了柳月娘和金玄白之間的對話,不禁悚然一驚,正色道
:「齊夫人,請你轉告程震遠程堡主,他們江南七把刀要比鬥刀法之約,如果官家沒有
得到消息,也只是江湖上的事,不過如今下官已經知道,衙門就必須涉入,請你轉告他
,立刻停止約鬥之舉,不然,嘿嘿!恐怕集賢堡將會化為灰燼,他和什麼天刀也將一生
之中成為流亡天下的逃民。」
他抱了抱拳,道:「請齊夫人恕下官直言,我的職責在身,不能不管,否則便會失
職瀆職。」
柳月娘道:「王大捕頭請放心,妾身一定會阻止此事發生。」
她笑了笑道:「我這麼做,是為了保全天刀和無影刀在江湖上的名號和地位,並不
是害怕鄧老鏢頭有什麼損失,因為此事有金賢侄涉入,他們已毫無勝算,只有敗亡一途
,為了私心,我一定會阻止這場約鬥。」
王正英頷首道:「齊夫人此言極是,金大人神功無敵,不論是槍法、刀法、劍法、
拳法,在武林中已罕有對手,區區的江南七把刀,又算得了什麼?嘿嘿!就算是七把刀
聯手,也禁不起金大人的雷霆一擊!」
他高舉酒杯,道:「金大人,容小人再敬你一杯,表示小人由衷的敬佩。」
他這番褒獎之語,並非完全是拍馬屁,室內的人全都親眼目睹過金玄白的武功,而
何康白、趟守財、楚氏兄弟、楚花鈴,何玉馥、秋詩鳳、田中春子更是親自和金玄白交
過手,知道他不僅內力深厚,還精通各種絕藝,一身修為橫跨五大不同領域,果真無論
是槍法、劍法、刀法、拳術,以至於輕功造詣,都已至一代宗師的超卓境界。
放眼武林,當今的一流高手,包括各大門派的掌門人在內,恐怕也找不出幾個人堪
為金玄白之敵。
故此每一個人都不認為王正英在拍馬屁,反而認為他的確是由衷之言,幾位年輕女
子看到金玄白脹紅著臉舉杯飲酒,全都覺得心中歡喜,臉上泛起欽敬之色。
楚花鈴突然道:「大哥,你說要找個機會,指點我們一下槍法,能不能等下吃完飯
就找個時間,教我兩位兄長和弟弟們幾招?」
金玄白還沒開口,何玉馥和秋詩鳳也爭著要他傳授劍法,連齊冰兒也想起了他答應
要教自己劍法之事,問道:「哥,你說要在創出必殺九刀之後,也創一種必殺九劍傳授
給我,不知現在創出來沒有?」
金玄白啊了一聲道:「這些日子都忙些瑣碎事情,一直靜不下心來,這樣吧,容我
想幾天,看看能不能創出幾招必殺劍法,再慢慢傳給你。」
齊冰兒臉上泛起笑意,還沒來得及開口,何玉馥和秋詩鳳便爭著要學這必殺劍法,
楚花鈴和歐陽念玨對望一眼,也搶著要金玄白把這種劍法傳給她們。
一時之間,鶯聲燕語充塞在室內,逼得金玄白不住的答應,最後連服部玉子也加入
其中,頓時屋中更顯得熱鬧非凡。
精緻豐盛的菜餚,一盤盤的端了上來,眾人一逼用餐,一邊交談,相互敬酒,氣氛
極為融洽,也不分什麼太湖水寨的湖匪或蘇州衙門的大捕頭,全都喝得極為愉快。
王正英又喝了三杯酒之後,想起了要帶齊夫人和趙守財等人去找師爺辦理發還太湖
產業之事,絕對不可空口無憑,於是請求金玄白寫上一份書柬,轉交宋知府下令辦理。
金玄白已有七分酒意,也不多想,當下吩咐婢女取來文房四寶,就著濃濃的酒意,
當場便揮毫寫了封書柬。
酒意酣暢,他寫的是一幅草書,筆走龍蛇,鐵劃銀鉤,幾乎字字力透紙背,讓在旁
觀看者都為之嘖嘖稱奇,何康白彷彿從筆墨中看到了一套劍法,醉眼迷離中,飛身躍到
空敞處,拔出長劍,當場便舞了起來,一時之間,劍光漾動,寒芒進射,嚇得那些花裙
女婢紛紛讓開。
何玉馥也弄不清楚父親為何突然之間會拔劍而舞,並且使出的劍法並非華山派的劍
法,似是任意揮灑而出的,略一凝神,卻發現他的劍路行徑方向和紙上的草書有些類似
,不禁駭然忖道:「爹若不是發酒瘋,就一定從大哥這幅草書上領悟出什麼劍術!」
王正英雖以子母雙環成名,但是他練武多年,眼看何康白一看到金玄白所寫的那幅
字之後,立刻像發神經樣的拔劍而舞,不禁若有所悟,凝神貫注那墨痕,眼前一花,似
乎也看出一套大環套小環、小環追大環的雙環流轉的武功來。
所謂乾坤雙環,是依八卦的原理而創,共有六十四招,裡面分為休、生、傷、杜、
景、死、驚、開八門,陰陽互換,變幻多端。
可是這路乾坤雙環的最大缺點,也就是在於身、手、眼、步,都要確定方位,一絲
不苟,才能把招式發揮出最大的威力。
然而金玄白的那幅草書,縱橫飛揚,吞吐自若,氣勢浩瀚,難以言喻,飄逸處如鴻
雁留痕,凝重處如鐵山矗立,甚至連空白未著墨之處,亦有意境,完全和八卦的門路相
建。
王正英完全不管草書中的字義,單就字形的變化而凝聚意念,竟然悟到了七招子母
金環的招式,到第八招時,一口真氣差點接續不上,腦中一片空白,眼前一黑,幾乎暈
了過去。
金玄白看到他身形搖晃,臉色發青,手掌一翻,按在他的背心,運起一股真氣透體
而入,在王正英體內走了一個周天,這才把他救醒過來。
王正英神智一清,立刻便聽到何康白哈哈大笑道:「原來書法亦通劍理,賢婿,謝
謝你了,老夫練劍三十年,直到此刻才明白劍理,通曉劍心,都是拜你之賜。」
笑聲之中,他長劍入鞘,抱拳彎腰,竟是朝金玄白行了個大禮,嚇得金玄白雙手虛
托,就在五尺之外發出一股柔軟的勁道,硬生生的把何康白托了起來。
他這個舉動在眾人眼裡,並不稀奇,然而何康白心中明白,能把氣勁控制自如,便
已極難,更何況在五尺之外?可見金玄白的修為,比起當天在木瀆鎮上初遇時,更有極
大的精進,已經到達一種不可思議的境界。
金玄白托起何康白之後,有些尷尬地道:「何叔,不必行此大禮,這……都是酒後
所書……」
目光投向自己所寫的那封書涵,發現數十個狂草字跡,牽絲相連,筆墨濃淡不一,
真的恍如一人持劍在飛舞騰掠,映著窗外投入的陽光,生氣蓬勃,栩栩如生。
剎那之間,他自己都愣住了,忖道:「怎麼會這樣,難道她們個個逼著我要創一套
劍法,我腦中意念未斷,故此書寫之際,便將劍法融會在書法之中?」
仔細看著那幅狂草,竟是自己一生之中從未能夠寫出來的,其中的意境和妙趣,也
是自己從未夢想的境界,此刻看來,彷彿不似自己親筆所書。
在他怔愕之際,聽到趙守財道:「少主這幅字,老奴雖然看不出其中劍理,卻也知
道是幅了不起的傑作,似乎已脫離了書法的範疇,到了一種道的境界。」
王正英在一旁撫掌歎道:「大人這幅狂草,直追米芾、王羲之,本朝大概只有李東
陽首輔才能相與比擬。」
口口口
李東陽是湖廣人士,英宗天順年間中的進士,著有「懷麓堂集」等書。他才華橫溢
,自幼便名聞鄉里,是天下聞名的神童,七歲時便被英宗皇帝召入朝廷。
當時英宗見李東陽人矮,登臨丹墀極難,於是戲稱「神童足短」,李東陽則對以「
天子門高」,令英宗大為歎服。
後來英宗設宴款待李東陽和另一名聞天下的神童程敏政,在席間以桌上的螃蟹為題
,吟出上聯,日:「螃蟹滿身甲冑。」
李東陽不假思索的對曰:「鳳凰遍體文章。」
至於另一名神童程敏政則對以:「蜘蛛滿腹經綸。」
英宗皇帝龍心大悅,對兩位神童的才思敏捷極為讚賞,認為他們將來必會成為國之
棟樑,朝廷支柱。
席後,英宗又再出對聯,考驗兩位神童,上聯日:鵬翅高飛,壓風雲於萬里。
這個上聯氣勢磅礡,很難以恰當的句聯相對,可是李東陽很快地便文思泉湧,對出
下聯:鰲頭獨佔,依日月於九霄。
這日月二字,合起來為「明」字,而大明江山的統治者為英宗皇帝,李東陽這個下
聯既說出胸中大志,又拍了英宗皇帝一個馬屁,說他身居九霄之上的高位,實為傑作。
而程敏政則吟道:龍顏瑞拱,位天地之兩間。
這個下聯固然工整,氣勢神韻卻相差太多了,難怪英宗皇帝事後對其他的侍臣這麼
說:「此兩子未來必功在社稷,一為宰相,一為翰林。」
果真,李東陽從英宗天順年中了進士,歷經憲宗朱見深,孝宗朱佑樘、武宗朱厚照
,前後經歷四朝,直到劉瑾當政,排斥賢臣,李東陽才漸漸隱退。
李東陽所出的最有名的一副對聯,是在英宗天順年間進士及第後,被任命為江西提
學副使,督學江右一帶。
當時,有一名考生,姓林名東陽,故此李東陽特別召見,並出一上聯,囑林東陽對
下聯。
這個上聯是這麼出的:藺相如,司馬相如,果相如否?名相如,實不相如。
這句對聯的上聯裡嵌著兩位歷史上同為「相如」的名人,實為難對,不過林東陽硬
是對了出來:魏無忌,長孫無忌,能無忌乎?你無忌,我亦無忌。
這首下聯也嵌有兩位歷史上的名人,工整之極,是中國對聯中有名的佳句,只要稍
有涉獵者,都看過這副對聯。
李東陽縱橫官場數十年,歷經四朝,多次入閣,可說是一位名臣,憲宗成化年間,
雖無太大作為,可是到了孝宗弘治之際,由於孝宗積極提拔賢能,排斥奸佞,故此朝中
極多正直,練達之士,明史曾記載此為「朝多君子」。
而當時的名臣極多,最有名的如王恕、劉大夏、李東陽、謝遷、劉健等人。
由於這些名臣的當政,吏治一清,宦官專權的現象有所收斂,和英宗、憲宗兩朝相
比,確實清明不少。
李東陽晚年與內閣大學士謝遷、劉健以及戶部尚書韓文等合謀,決定聯合外庭九卿
諸位大臣一起剷除以劉瑾為首的京城八虎。
結果誅除八虎之事失敗,劉健、謝遷、韓文等五十餘位大臣都受到劉瑾之排斥,革
去大學士之位,離開內閣,只有李東陽獲得留任。
就由於這樁事情,讓當代的士人,懷疑他的人格和操守,其實李東陽為官數十載,
深悉為官保身之道,沒有和劉健、謝遷等內閣大臣一起,採取激烈的手段,堅持要剷除
「八虎」,這才給自己留下一條生路。
李東陽雖在道德上稍有瑕疵,可是他的文章和才華,卻頗受當代及後世之推崇,尤
其他的書法,在有明一代,極負盛名,頗得時人之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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