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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王神槍

                     【第一六四章 狐妖金剛】 
    
        炎陽當空,五月的日頭,火辣辣的,曬在人的身上,有種刺痛的感覺。 
     
      此刻,午時剛過,當楚花鈴躍上了易牙居酒樓的屋頂,望著那一路延伸出去,高高 
    低低,櫛比鱗次的房屋,卻已看不見金玄白的身影,更看不到那五名穿著花衫的年輕女 
    子了。 
     
      揚目遠眺,碼頭那邊,桅檣相接,運河中舟船往來,大河延伸往天邊而去,閃著片 
    片粼光……轉過頭去,一排高大的樹木矗立街邊,由於這裡不是富豪的大宅區,鮮少園 
    林建築,所以在一片灰色的屋瓦裡,那一排綠樹更顯得可愛和醒目。 
     
      蘇州的建築以平房居多,市街上的酒樓或店舖,也大都是二層樓,只有少數的三層 
    樓房,因而這些矗立的大樹,樹帽高過屋頂並不稀奇。 
     
      楚花鈴毫不考慮的飛身而起,兩個起落之下,已躍上了一株高達三丈多的樹頂。 
     
      她的輕功身法來自家傳,不過由於稟賦的關係,苦練十年下來,造詣已遠,超過她 
    的兄弟們,甚至連她的父親都自歎不如。 
     
      其實她自己心裡明白,自己輕功之所以有如此成就,是在當年得到武當掌門青木道 
    長的點撥,私下傳以武當輕功身法,並且經過她予以融會貫通之後,擷取兩家之長,苦 
    練多年,才有如今的成就。 
     
      她私底下替這種輕功身法取了個「流光泛影」的名稱,並準備作為七龍山莊的絕藝 
    ,將來繼續傳授下去,讓七龍山莊除了槍法之外,還多了一門絕藝,可以傳誦於世。 
     
      就因為她對於輕功方面的修練,有種特殊的嗜好,所以當年趁著武當、少林兩大門 
    派的掌門盤桓在七龍山莊,和七龍及巨斧兩位莊主籌劃要如何組團搜索失蹤的四位老前 
    輩時,一直磨著兩位掌門人,要他們講解兩派的輕功優劣之處。 
     
      當年,她只是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兒,長得粉妝玉琢,嬌小可愛,極得兩位掌門人的 
    歡喜,他們便耐煩的把本門輕功身法的訣要,以及如何運功提氣的方法,演練給這個可 
    愛的女娃兒看,來搏取她的歡喜。 
     
      楚花鈴雖未習得這兩大門派的心法,卻對於本身輕功的提升,有極大的助益,這才 
    能在自我不斷的磨練之後,練成了她引以為傲的流光泛影。 
     
      就是憑著這種輕功身法,她才能在七龍山莊經歷十多年的苦甘搜索,財政面臨崩潰 
    之際,想出了夜盜奸商的主意,運用來去無影的流光泛影身法,從那些人的身上盜取不 
    義之財。 
     
      她為了減輕心中的罪惡感,每回出手,將盜來之財物,僅留下其中三成,有七成是 
    用來救濟貧困或捐助義莊及義塾。 
     
      不過,隨著她的膽子越來越大,以及每次的行動都極為順利,她的目標更是擴大到 
    了惡賈、劣紳,乃至於貪官身上,甚至連守備森嚴的王府,她都敢去了。 
     
      起初,她只是一人行動,不過隨著盜取財物的不斷增加,發放之際又極耗時間,這 
    才引起她的兄弟起疑,因此在真相揭露之後,楚氏兄弟才一起加入,組成了一個竊盜團 
    體。 
     
      由於有他們的加入,事先的勘查、偵躡,以及事後的運輸、收藏、調查、發放等等 
    工作,都有了妥善的計劃和安排,因此每回行竊都滿載而歸,千里無影的名氣也就越來 
    越大,終於引起了官方的注意。 
     
      本來地方上發生竊盜案件,都歸衙門處理,不過千里無影成為巨盜之後,這些案件 
    都列入刑部的記錄,到了最後,驚動了廠衛,這才會引來諸葛明率領東廠人員齊下江南 
    ,追緝千里無影之舉。 
     
      武林中所謂的俠義道,做的便是濟弱扶貧的事,楚家是武林世家,按道理來說,門 
    下弟子不該做出屬於黑道的行竊偷盜之事。 
     
      不過楚花鈴的所作所為,並不完全為自己,大部份是為了貧苦大眾,完全符合俠盜 
    義精神,故此,七龍山莊的主在一年之前獲悉此事後,曾開了一個秘密會議,召集眾親 
    好友商議此事,當時何康白便曾出席。 
     
      由於七龍山莊的確面臨財政困窘,難以為繼的地步,再加上楚花鈐此舉又符合俠義 
    道的精神,所以何康白力挺她的義舉,並認為多處流民四散,以致民不聊生的地步,楚 
    花鈴更該擴大救濟的範圍,把取來的不義之財,用於那些流離失所,面臨絕境的百姓身 
    上。 
     
      就因為何康白極力替楚花鈴辯護,因而監督的責任便落在他的身上,七龍山莊不但 
    未以門規處置楚花鈴,反而在兩位門主的共議之下,也讓歐陽念玨和歐陽朝日、歐陽旭 
    日三人、隨同何康白南下。 
     
      他們這麼做的原因,一是可以延續搜索槍神和鬼斧的行動,二是讓門下第三代弟子 
    能在何康白的相助之下,增加江湖經驗。 
     
      沒料到這回從南京到了蘇州,原僅是為了「追龍十七」發出的信鴿,竟然讓他們遇 
    上了金玄白……楚花鈴站在大樹頂端的樹帽上,窈窕的身軀微微的上下搖晃著,腦海裡 
    快逾電閃的掠過和金玄白見面後的種種情景。 
     
      這時,她的眼前,似乎出現金玄白那張樸實卻又輪廓鮮明的面龐,對於這個武功奇 
    高的年輕人,她記得第一次見到他是在集寶齋裡,那時,她裝扮成一個少年公子,看到 
    他從內室走了出來。 
     
      那次,她原是為了勘查地形而去,見到金玄白帶著兩個美麗女子和一個花花公子出 
    了集寶齋,留下的第一個印象是這個男子外形拙樸,武功極高,見識卻是很淺。 
     
      當時,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個並沒引起她多大注意的年輕男子,竟然是她爺爺的嫡 
    傳弟子,而最讓她感到奇怪的,則是這個人竟然堅持不肯承認是她的師叔,只肯認作大 
    哥。 
     
      金玄白的槍法,她是見識過了,果真神奧精深,不僅得到槍神的真傳,並且還可以 
    突破招式上的限制,做出了驚人的改變,讓槍法變得更加厲害。 
     
      而讓她更覺得不可思議的,則是金玄白那瀟灑自在的輕功身法,當時,吸引她的原 
    因,最主要的還是金玄白施展出來的武當已經失傳的梯雲縱輕功身法。 
     
      她一直想要找個機會,單獨的向金玄白討教這種輕功,然而卻都沒有這種機會,因 
    為他太忙了,有如神龍見首不見尾,只跟她匆匆見了兩次面,便又看不到他。 
     
      楚花鈴原先不明白,為何何康白會阻止她夜入集寶齋,竊取庫藏的珍珠塔,直到不 
    久之前,金玄白顯露出他的身份,她才知道這個神秘的年輕高手,這個爺爺的嫡傳弟子 
    ,竟然是廠衛的高官,連蘇州衙門的王大捕頭都要蓄意巴結他。 
     
      到了這個時候,她才恍然大悟,為何何康白要阻止她這一次的行動,不許她夜入集 
    寶齋了。 
     
      隨著她對金玄白的好奇越來越深之際,她竟然看到金玄白施展出御劍飛空之術,當 
    時,心中的那份震撼,真是令她難以承受。 
     
      因為她從未想到,武林中竟然有人能以氣御劍,而這個人竟然還是她的「師叔」! 
     
      楚花鈴心裡反覆的念著「師叔」這兩個字,雖然金玄白不讓她和楚氏兄弟這麼稱呼 
    他,只許他們稱他為大哥,可是楚花鈴對他的敬意,認為這個稱呼是不對的。 
     
      尤其是金玄白在易牙居酒樓裡,施展出九陽神功,瞬間把五個花衣中年婦人化為齏 
    粉,那種駭人聽聞、難以置信的懾人之舉,更讓她的心靈受到極大的震懾,認為金玄白 
    在武功上的成就,已經到達天人之境,遠遠超出自己之上。 
     
      可以說,在那一刻,金玄白已成為她心目中的神,不僅讓她景仰,並且讓她膜拜。 
     
      就因為這種極度崇拜的心態,讓她不知為何,竟在眼見他飛身出了易牙居酒樓之後 
    ,不顧一切的追了出來。 
     
      站在大樹頂端,極目四顧,她彷彿覺得整個世界只有自己一個人,回顧前塵往事, 
    所有的一切都已成了茫然一片,在這瞬間,只有他的身影,卻是如此清晰的鐫刻在她的 
    心裡。 
     
      剎那中,她有種泫然欲泣的感覺,認為心目中的這個神,已經將她捨棄,放她一個 
    人在這冷漠的人世間,孤獨的佇立著。 
     
      就在淚水湧現在眼眶、尚未奪眶而出之際,她突然看到十多丈遠的一座高樓屋頂, 
    出現一個藍色的人影。 
     
      楚花鈴擦了下眼淚,提起一口真氣,飛身奔掠而去,才躍出三丈開外,面前藍影閃 
    現,眼中殘像仍然留在十多丈之外,金玄白已有如鬼魅般的霍然出現在她的眼前不遠。 
     
      金玄白打量了她一下,問道:「楚姑娘,你不留在酒樓裡,追出來幹什麼?呵!站 
    在樹頂上看風景哪!」 
     
      楚花鈴見他似在取笑自己,忙道:「師叔,我要跟你一起去。」 
     
      金玄白一怔,道:「咦!你怎麼又叫我師叔了?我不是告訴過你,只要叫我大哥就 
    行了!」 
     
      楚花鈴秀靨飛起兩片紅暈,道:「大哥,你若是跟我再多說幾句話,只怕魔門的妖 
    女更是跑得無影無蹤,再也找不到了。」 
     
      金玄白笑了笑道:「我的神識已經鎖定她們的去向,就算她們跑出十里之外,我也 
    找得到。」 
     
      楚花鈴可聽不懂他這句話,問道:「大哥,什麼叫神識已經鎮定她們的去向?我聽 
    不懂唉!」 
     
      金玄白不知要如何向她解釋這種事,因為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何在經歷了這場劫難 
    之後,自己的修為大進,以往凝神運功之際,神識可遍查五十尺之內的環境裡,事物的 
    一切變化,如今卻可將神識延伸出十里之外。 
     
      他記得自己在林屋洞裡運功時,神識無限的擴展,隨著意念所及,竟然可從東山到 
    達西山,其間的距離遙遠,也不知有多少里路。 
     
      他微微一怔,不知自己為何要對楚花鈴說出那種話來,彷彿完全是出於直覺,而未 
    經過考慮,也沒有一絲猶豫,似乎這種本領是他原來的本能。 
     
      他暗忖道:「記得當年和尚師父跟我說過,佛門有所謂的六大神通,莫非我竟在不 
    知不覺中練成了天眼通?」 
     
      意念一凝,神識閃行逾電,他的眼前似乎出現那五個年輕的花衫少女,像是受驚的 
    小兔子一樣,在巷子裡亂竄,好像唯恐受人跟蹤,竟然在曲折迂迴的巷弄間繞來繞去的 
    奔行著。 
     
      他不及多想,收回神識,道:「這件事很難跟你解釋,事實上,我自己也說不清楚 
    。」 
     
      他的臉上浮起一絲無可奈何的微笑,道:「你既然要跟我來,那我們就走吧。」 
     
      話聲一完,他大袖飄拂,整個人已如行雲流水一般,往西北方騰掠而去。 
     
      楚花鈴提起一口真氣,施出流光泛影身法,一個起落便已超過他的身逢,再一運勁 
    ,已如電光閃動,遠達四丈開外。 
     
      她這回是存心賣弄輕功,有那麼一點想要較量的意味,故此已施出八成的功力,起 
    落之間,衣袂飛舞,飄飄欲仙,竟然越過四丈之遙,在她來說,已是自己的極限。 
     
      她心裡泛起一絲得意,換氣之際,回首一看,想要查視金玄白到了哪裡,卻在回眸 
    之際,見到金玄白就在身邊不遠。 
     
      金玄白看到她回頭顧盼,笑了笑道:「楚姑娘,你的輕功練得真好,放眼武林,也 
    真沒有幾個人能有你這種成就。」 
     
      楚花鈴腳尖一點瓦面,跨步急掠,施展出所有的功力,向前飛掠而去,想要把雙方 
    的距離拉開,可是發現眼角藍影浮現,金玄白依然配合她的速度,跟她並行飛掠。 
     
      別的不說,僅是這種隨心所欲的控制進行的速度,絲毫不落於她的身後,楚花鈴便 
    自認難以做到,更何況金玄白在奔行之際,還能開口說話,更說明他是游刃有餘,根本 
    沒有盡到全力。 
     
      楚花鈴心底稍稍有一絲沮喪,吐出一口濁氣,放緩了奔掠的速度,調勻呼吸之後, 
    側首問道:「大哥,你的輕功身法不是我爺爺傳授的吧?」 
     
      金玄白道:「我只學了他老人家的槍法,輕功身法是和尚師父和道士師父傳授給我 
    的。」 
     
      楚花鈴道:「據我所知,少林的輕功身法和武當不同,運氣的訣要也不相同,你如 
    何能夠同時學習?」 
     
      金玄白笑了笑道:「據說張三豐老祖師,一身的武功是奠基於少林,憑著易筋經的 
    心法,再參考玄門功法,以數十年的努力,才創出武當一派,由此可見這兩派系出同源 
    ,並不衝突……」 
     
      他說到此處,笑容一斂,道:「那五個魔門的女子,好像已經遁入地下秘室之中, 
    我竟然無法感應到她們的行蹤了。」 
     
      楚花鈴嚇了一跳,也不知金玄白如何能在奔行之際,還可以察覺出這種事情,駭然 
    道:「大哥,你好像神仙一樣,竟然可以察覺這種事,真是太神奇了!」 
     
      金玄白道:「這沒什麼,她們僅在二里之外,繞著巷弄之間打轉而已,這回突然消 
    失,定是進入地下秘道或者秘室中。」 
     
      他來到蘇州城裡,第一次住進聽雨軒時,便發現了忍者們闢建的地下秘室,後來更 
    聽到服部玉子提起,從天香樓算起,連同左右兩座園林大宅,地底之下,不僅辟有秘室 
    ,並且還挖了十幾條地道。 
     
      這些地道能往各種不同的地方,有長有短,完全是方便忍者們執行任務時出入,目 
    的是隱匿行蹤,不致讓人察覺。 
     
      故此,當他的神識不再感應到那五個魔門女子的存在時,他立刻便覺察出她們已藏 
    匿在地下秘室。 
     
      楚花鈴雖是把他尊為神人,卻對於他說的這些話,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因為以她 
    的見聞來說,這種事太過玄奇,已超過她能接受的範圍。 
     
      她還想開口說話,卻發現金玄白突然伸手拉住了自己的右手,道:「我們就在這裡 
    下去吧。前面是個鬧市,人太多了,讓他們看見了,難免大驚小怪。」 
     
      楚花鈴的柔荑被握在他那粗糙的大手裡,覺得彷彿有一股電流從他手中傳來,瞬間 
    流遍全身。 
     
      這種奇異的感覺,是她十八年的歲月裡,從未發生過的,一時之間,只覺半身酥麻 
    ,幾乎站立不住,差點沒摔下屋去。 
     
      這一帶的住宅,大都是一些升斗小民的住屋,普遍的都是平房,少數加蓋閣樓而已 
    ,一眼望去,高低參差不齊,顯然並無規劃。 
     
      金玄白拉著楚花鈴躍下之處,是一條靜謐的小巷,整條巷子又長又狹,看不到一條 
    人影。 
     
      金玄白落地之後,發現巷中髒亂,除了堆積的一些垃圾之外,每一戶的小門外面還 
    放著一兩個餿水桶,因此巷弄裡諸味雜陳,撲鼻而來,極為難聞。 
     
      他皺了下眉,才發現自己到了人家後門的弄堂裡,難怪會如此髒亂,和園林大宅的 
    清潔整齊,賞心悅目相較,彷彿一個是地獄,一個是天堂。 
     
      可是楚花鈴渾然不覺,她似乎陷入一種恍神的狀況中,完全不知自己置身於何處, 
    滿心喜悅的睜著一雙迷濛的星眸,不時盯著身邊高大的金玄白臉龐,任由他牽著自己的 
    小手,捨不得放開。 
     
      此刻,別說金玄白只是把她帶在這種髒亂的小巷弄裡,就算帶著她畢直的走進地獄 
    裡,她也是甘心樂意,毫無怨言。 
     
      金玄白屏住了氣息,道:「這是人家的後巷,裡面堆了太多的雜物,髒得很,我們 
    快點走吧。」 
     
      楚花鈴應了一聲,神智一清,果真發現異味撲鼻,難以忍受,她皺了下鼻子,道: 
    「好臭啊!你怎麼會找這麼個地方……」 
     
      話未說完,不遠處一扇小門被推開,一個體形粗壯、身穿布衣粗褲的漢子閃身而出 
    ,他一眼看見金玄白拉著楚花鈴站在巷裡,立刻發出一聲驚呼。 
     
      金玄白只見這人長得一臉麻子,相貌醜陋,也沒加以理會,拉著楚花鈐的手,坦然 
    從他身邊走過,走了大約丈許,找到另一條橫巷,往左邊拐去。 
     
      那個麻面大漢看到金玄白身軀魁偉,一身錦袍,氣度非凡,楚花鈴更是美得如同仙 
    女一般,看得他目瞪口呆,還以為是眼睛花了。 
     
      他一直望著這兩人從視線中消失,才敲了下腦袋、自言自語道:「我是怎麼啦?大 
    白天看到了鬼?奇怪了,在這條破巷子裡怎會有這種美女出現?呀!莫不是遇上狐仙了 
    !」 
     
      狐仙之說,在江南一帶,流傳得極為盛行,據說狐狸修行到了五百年的道行,便可 
    以幻化成人,而且多半變化成美麗的少女,蠱惑一些年輕學子。 
     
      這種狐仙精擅變化,神通廣大,絕對不能得罪,否則便會遭到不測,故而江南一帶 
    供奉狐仙的人家頗多。 
     
      這個麻面大漢認定看到了狐仙?趕忙大步奔行,朝著金玄白和楚花鈐消失的方向追 
    去。 
     
      他拐進橫巷,已看不到金玄白,喘了口大氣,又加快速度朝巷口而去,一口氣跑了 
    二丈多遠,這才出了橫巷,來到一條小街之前。 
     
      那條小街上店舖林立,形形色色的,各種生意都有,巷口左邊一家香燭店,店門口 
    還擺著一個門攤,攤位上賣著一些蜜餞、糖果、糕餅等等零食。 
     
      而巷口右邊則是一家雜貨誧,裡面各種貨色都有,門口也擺著攤,攤子上掛著些草 
    鞋,布襪、雞毛撣子,火煤蠟燭等等雜貨,全都是一些小民的生活所需。 
     
      這個麻子站在巷口左右顧盼了一下,只見街上來往的人群,全都是穿著布衣灰褲的 
    尋常百姓,根本看不到一個穿著錦衣華服的貴人,更看不到身穿綾羅綢衣的美麗女子。 
     
      他往右邊一拐,到了雜貨鋪門前,只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夥計站在門口,癡癡地仰首 
    往東望去,手裡抓了根掃帚,動都不動一下。 
     
      這個麻面漢子吃了一驚,忖道:「莫非大牛中了狐仙的定身法,全身給定住了,完 
    全不能動?」 
     
      瞬間,他的額頭冒起了冷汗,想要開口,卻覺得喉嚨裡不知堵了個什麼東西,竟然 
    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雜貨店裡走出一個瘦小的布衣漢子,罵道:「大牛,你站在門口發什麼 
    呆?還不快點把地掃好!」 
     
      那個被喚作大牛的店夥計全身一震,手裡的竹掃帚都嚇得掉落地上,應了一聲,趕 
    緊彎腰撿起地上的掃帚。 
     
      麻面漢子鬆了口氣,趨前問道:「大牛,你是不是看到狐仙了?」 
     
      大牛剛把竹掃帚拾起,被麻面漢子一句話,又嚇得脫手掉在地上,這時,店裡走出 
    的那個瘦小漠子也顛呀顛的走到了店門口,一眼看見麻面漢子,笑道:「陳麻子,你又 
    到陸寡婦那裡快活去了?呵呵!是不是快活過了頭,有點暈頭轉向?」 
     
      陳麻子兩眼一翻,道:「劉瘸子,你別鬼扯了,亂嚼舌根,壞了陸寡婦的名節,小 
    心會遭到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那個瘦小漢子生來便是一腳長、一腳短,生平最恨人家叫自己瘸子,偏偏他跟做屠 
    夫的陳麻子不對盤,看了就討厭,所以見面之際,便冷嘲熟諷,揭人之短。 
     
      他被陳屠夫一罵,氣得滿臉發青,看到對方那粗壯的體形,卻是不敢發作,咬了咬 
    牙,道:「你這死麻子,做買賣偷斤扣兩的,早晚會死在陸寡婦的肚皮上……」 
     
      陳屠夫一把抓住劉瘸子的衣襟,握著斗大的拳頭,一張麻臉脹得通紅,罵道:「劉 
    瘸子,你再敢罵我,小心我哪一天把你當畜牲,一刀割斷你的喉嚨,剖開你的肚子,拉 
    開花花綠綠的腸子……」 
     
      劉瘸子嚇得魂都幾乎飛了,喊道:「大牛,你還不幫我一下,陳麻子瘋了,快叫官 
    差去!」 
     
      大牛有些手足無措,哀求道:「陳老闆,請你放過我們東家,不然鬧出人命來,可 
    就麻煩了。」 
     
      陳屠夫齜了齜牙,把劉瘸子放了開來,笑道:「大牛,我只是嚇唬他而已,你以為 
    我真的要宰了他?哼!要宰他還不容易?就跟殺隻雞沒有兩樣。」 
     
      大牛不住點頭道:「是,是!陳老闆,你大人有大量,不會跟我們東家計較,只是 
    開開玩笑而已。」 
     
      陳屠夫問道:「大牛,別說這些了,我問你,你剛剛站在門口發呆,是不是看到狐 
    仙了?」 
     
      大牛眼睛一亮,問道:「陳老闆,莫非你也看到了?」 
     
      陳屠夫點頭道:「我不只看到了狐仙,還看到一個身高八尺的金剛,他抓住了那個 
    狐仙,從我身邊閃過,像是飛樣的,一下子就不見了。」 
     
      大牛興奮地道:「對呀!對呀!他們走起路來就像腳下不著地的飛行著,一轉眼就 
    消失在人群理。」 
     
      他喘了口氣,道:「那個狐仙真是美極了,比起畫上的仙女還要漂亮,上回,我碰 
    到在玉清宮前面擺攤子賣香燭紙錢的小六子,他說有天晚上,看到了五位仙女從天而降 
    ,進到玉清宮裡,個個美麗無比,依我看,剛才那個狐仙才算是長得美,美得我不知要 
    怎樣形容才好。」 
     
      這時,劉瘸子才喘過氣來,他看到大牛一手拿著竹掃帚,一手比劃著,滿臉憧憬、 
    興奮之色,禁不住問道:「大牛,你真的看到了狐仙?她到底長的什麼樣子?」 
     
      大牛把楚花鈴的衣著打扮敘述了一遍,可是對於她的美貌卻無法形容,不過儘管如 
    此,卻也把個劉瘸子聽呆了,悔恨莫及的道:「唉!我怎麼不到門口站著?說不定也可 
    以看見狐仙,真是可惜……」 
     
      陳屠夫撇了下嘴,道:「哼!憑你劉瘸子一生沒做好事,別說想看到狐仙,沒生出 
    個沒屁眼的兒子,就算你祖上積德了!」 
     
      他看到劉瘸子氣得臉孔鐵青,心中覺得舒服多了,問道:「大牛,你的確看到狐仙 
    被金剛押著往玉清宮那邊去的?」 
     
      大牛點了點頭,指了指右邊,道:「他們就是消失在那個方向。」 
     
      陳屠夫見他所指的方向是東方,又問了一句:「他們往東邊去,是不是朝玉清宮那 
    裡?」 
     
      大牛還沒開口,就聽得有人插嘴道:「老陳,大牛說得不錯,他們的確是朝玉清宮 
    那邊去了。」 
     
      陳屠夫抬頭一看,只見說話的那人頭戴四方巾,身上穿的一件洗成灰白的布衣,下 
    面一條褲子已有兩個補丁,認出正是經營碗盤器皿的盛世財。 
     
      這個盛世財是個地道的蘇州人,祖宗三代都沒離開過蘇州,祖上是魚牙子出身,到 
    了盛世財父親那一輩,便開始經營陶瓷器用具,留下了好幾間店舖,不過幾個兒子一分 
    ,身為老二的盛世財也只得了這間位於中下階層聚集區的店舖。 
     
      他為人吝嗇,極為節儉、一套衣服穿了十年,都捨不得丟掉,打上幾個補丁還得再 
    穿三年,腳下的一雙布鞋,非得穿到鞋底磨穿,鞋面開口,他才捨得再買一雙新的來換 
    。 
     
      他店裡的生意不錯,用了兩個夥計,平常忙於出外送貨,誰都知道盛世財攢了不少 
    錢,在市場一帶放印子錢生利息,不過他口裡總是喊窮。 
     
      他的店舖位於劉瘸子的雜貨鋪隔壁,兩人相處一向不錯,而他本著生意人和氣生財 
    的祖訓,也和在菜場賣肉的陳屠夫極為友好。 
     
      剛才陳屠夫和劉瘸子吵架的事,他在店裡全都看見,只因兩人都是熟識,他不能偏 
    袒任何一方,所以不願出來勸架,以免落得兩面不是人。 
     
      這下聽到他們提起狐仙之事,又見到他們已經停住了爭吵,才忍不住走了出來。 
     
      陳屠夫聽他這麼一說,眼前一亮,問道:「怎麼?盛老闆也看到狐仙了?」 
     
      盛世財不住地點頭,道:「我不但看見狐仙,還看到了抓狐仙的金剛,喏!他們就 
    從店門口經過,當時太陽照在那位金剛身上,全身泛光……」 
     
      他見到陳屠夫、劉瘸子、大牛三人都湊了過來,於是壓低聲音道:「你們沒看見, 
    那真是寶相莊嚴,讓人不敢逼視、完全跟廟裡的韋陀大金剛沒有兩樣,就差沒穿金甲, 
    沒帶兵器。」 
     
      陳屠夫聽了不住點頭,大牛目瞪口呆,劉瘸子瞠目結舌,顯然他們都被盛世財說的 
    這番煞有其事的說詞,感到驚歎,而為之信服。 
     
      盛世財又道:「依我看,那個狐仙可能只是個狐狸精,還沒得道成仙,不然韋陀大 
    金剛又怎會化身出來拿住她?」 
     
      劉瘸子啊了一聲,道:「盛老兄說得不錯,前幾天我那老婆到玉清宮去進香,就聽 
    見宮裡的仙長道人說在近日要派出天兵天將捉拿在市集裡出沒的狐狸精,看來這位韋陀 
    大金剛就是仙長道人派出來的……」 
     
      他喘了口大氣,道:「我老婆當時說,她看到仙道人開壇作法,燒了三道玉喋,一 
    份奏請三清祖師,一份奏請玉皇大帝,另一份則給如來佛祖,懇請他們派下天兵天將下 
    凡,事後每個人都捐了錢,我老婆就給了三十文添香油,呵呵呵!果真靈驗無比,才幾 
    天工夫,就派了韋陀大金剛下凡。」 
     
      盛世財一拉陳屠夫,道:「陳兄,我們到玉清宮去看看,說不定還能看到仙長審狐 
    狸精。」 
     
      他喚出店中夥計,交代了兩句,便偕同陳屠夫往東而去,劉瘸子想了想,也交待大 
    牛照顧店舖,隨在他們身後,一拐一拐的走向玉清宮。 
     
      口口口 
     
      自從佛教傳入中國之後,經過一千多年的融合,形成了多達十種的宗派,而其中最 
    盛行的淨上宗,流傳最廣,信徒最多。 
     
      至於道教則分支更多,除了受到皇上敕封的天師教之外,其他的流派更是叢生,一 
    般升斗小民根本分不清楚,反正見神便拜,認為多拜多保佑。 
     
      於是佛教的神佛和道教的神仙混在一起,來往頻繁,甚至連兩種宗教的地獄觀都結 
    合一起,十殿閻王和十八層地獄混為一談。 
     
      甚至佛教的盂蘭盆會都和道教的中元節混合一起,「放焰口」和「普渡中元」幾乎 
    成為一氣。 
     
      明代開國皇帝朱元璋出身下層社會,曾在皇覺寺中當了五十天的行童,深切的瞭解 
    宗教的力量,故此大明帝國成立之初,對於佛、道兩教,以及地方上一些蠱惑民心的所 
    謂邪教、魔教,鉗制極嚴,立下極為嚴厲的制度。 
     
      別的不說,單以天下聞名的少林寺為例,明初有三千餘名僧眾,到了明成祖時,僅 
    剩下不到七百名,其餘的和尚大都被逼著還俗去了,延至正德年間,更是只有五百餘名 
    僧眾而已。 
     
      由於受到官方的壓制,許多的教派都被逼著潛藏地下,暗中活動,並且不斷的改名 
    ,在市郊或鄉間成立宮廟,以神跡來吸引信徒,附和著民間的一些傳說風俗,進行許多 
    陰謀,以此來壯大勢力,謀取利益。 
     
      民間傳說,開國皇帝朱元璋早期參加的香軍,便是白蓮教的一個分支,當時的教主 
    便是韓山童,後來他又擁護所謂的小明王。 
     
      這裡所謂的白蓮教,便是明代官府所認定的魔敦,而所謂的魔門便是以明王為首的 
    明教。 
     
      當然,魔教和魔門是官府下的定義,一般的武林正道人士也是如此稱呼,不過身屬 
    魔教或魔門的弟子,徒眾則自稱為聖教或聖門。 
     
      有明一代,魔教和魔門曾多次「造反」,受到壓制之後,潛藏江湖,換過許多不同 
    的名稱,組織架構也曾多次更改,不過大同小異。 
     
      概略來說,魔敦把神佛加入教義,利用一般民眾的迷信心理,裝神弄鬼,捏造神跡 
    ,而吸引一般升斗小民入教。 
     
      至於魔門則借重佛教的一些名號,據說原先敦義的根底則是由波斯傳人的拜火教為 
    主。 
     
      拜火教又稱襖教,從唐代便已傳人中國,歷經千年的演變,到了明代,把佛教的一 
    些教義融入,其宗主稱為明王或明尊,據說能給處於黑暗中的苦難大眾帶來光明。 
     
      這裡所謂的黑暗,是指心靈上的黑暗,和佛教所說的眾生執迷是同樣的意思,只不 
    過佛教要人去貪、嗔、癡、修戒、定、慧,襖教則是要人接受光明,才能去除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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