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決戰木台】
金玄白和楚花鈴走進香燭店的內室,只見裡面堆滿了貨物,全是些供桌、紙錢、香
燭、燭台等等。
他們沿著狹窄的一條小道穿了出去,過了一座天井,只見左、右兩邊,各有兩間房
舍。
楚花鈴加快腳步,到了金玄白身邊,問道:「大哥,這裡有兩間房,要不要搜一搜
?」
金玄白道:「房裡沒人,這裡好像僅是魔門的一個聯絡站,不然,世不會只這麼幾
個人而已。」
楚花鈴問道:「大哥,你能不能告訴我,剛才在店裡使的是什麼功夫?好像比漱石
子老神仙的罡氣還要厲害,竟然能把整個櫃檯都化為烏有,真是太神奇了。」
金玄白腳下一頓,問道:「楚姑娘,你見過漱石子啊?」
楚花鈴點頭道:「我在七歲那年,見過一次。」
她略一沉吟,繼續道:「當時是冬至過後,大雪紛飛,天寒地凍,我們小孩子都窩
在屋裡烤火,聽到我娘說漱石子老神仙到了七龍山莊,所以我和哥哥弟弟們一起過去,
拜見了他老人家一次。」
金玄白問道:「他長得什麼樣子?」
楚花鈴道:「他老人家極為高大,胸前長鬚烏黑,頭上戴著一頂道冠,身穿一件長
袍,外罩一件皮裘,就跟畫上的神仙一樣,真是仙風道骨,一看就知道是個修為極高的
高人。」
金玄白笑了笑道:「修為高低還能看得出來啊?」
楚花鈴道:「一般人大概都看得出來,只有你是特例,怎麼看,都看不出你的武功
修為會這麼高。」
她笑了笑,道:「大哥,那天何叔回來客棧,告訴我們,說是碰到了爺爺的傳人,
我們都不相信。尤其是他一直誇說你的武功如何高強,劍法如何厲害,連他都使不出三
招,更讓我們不服氣,認為他誇大其詞,所以一見到你,我們才決定要試一試你的身手
,你沒怪我吧?」
金玄白看到她笑靨如花,黑眸含情,心情不由怦然跳動,笑道:「我怪你幹什麼?
你是我……」
他差一點想要把當年槍神已把楚花鈴許配給自己為妻的事說出來,可是一想到在薛
婷婷那裡碰上的那個大釘子,立刻又把要說的話吞了回去。
稍為一頓之後,他立刻改口道:「你是我爺爺師父的後人,也等於是我的親人,無
論做什麼事,我都不會怪你的。」
楚花鈴道:「大哥,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她眼珠一轉,俏然笑道:「大哥,你還沒告訴我,你使的那種功夫,究竟是什麼功
夫?」
金玄白猶豫了一下,道:「這個,現在還不是告訴你的時候,以後,你自然會知道
。」
他很自然的伸出手去,握住了楚花鈴的小手,在她的手背上輕輕的拍了拍,道:「
我們該走了,別在這裡顧著說話,讓那五個魔門的妖女,真的遠走高飛了。」
楚花鈴感到一股溫暖,從他粗大厚實的手掌傳了過來,頓時從心底湧出一股濃濃的
甜蜜,她的嘴角盈盈含笑,隨著金玄白走了幾步,忍不住問道:「大哥,我聽田春稱呼
冰兒姐為五夫人,可是我把傅姐姐、何姐姐、秋妹妹都算進去,也還少了一個,不知道
誰是四夫人?」
金玄白見她在這個時候,又提起這種事,不禁感到頭痛起來,因為直到此刻為止,
他自己都弄不清楚這幾位長輩早就定下來的未婚妻室,誰該排老大,誰該排後面?
是按照年齡來排嗎?
還是要按照認識先後的秩序排列?
這個金玄白從未深思的問題,此刻經過楚花鈴一提出來,果真讓他開始頭痛起來。
他苦笑一下,道:「那是田春在跟冰兒開玩笑,實在當不得真的?其實,我也不願
意娶這麼多房妻子,麻煩得很。」
楚花鈴發出一串銀鈐似的笑聲,道:「大哥,我看你是言不由衷,什麼麻煩得很,
恐怕心裡高興都來不及呢?」
金玄白笑道:「高興?嘿嘿!真是天知道!」
楚花鈴眼珠一轉,問道:「大哥,那天我在集資齋裡,初次見到你的時候,記得你
身邊還有兩位漂亮的姑娘,好像另一個打扮成男子模樣的俊俏公子,也是女扮男裝的,
不知她們三位,是否都是你的未婚妻子?還是僅止於紅粉知己而已?」
金玄白睨了她一眼,笑道:「你問這個幹什麼?」
楚花鈴笑道:「我只是心裡奇怪,她們明明跟你很要好,尤其是那個女扮男裝的什
麼朱公子,還要把仇十洲的四季行樂圖買下來送給你……」
說到這裡,她的雙頰浮現紅暈,道:「想那仇十洲擅繪春宮圖,那位朱姑娘會買下
春宮畫送給你,想必她便是四夫人羅?」
金玄白聽她提起在集寶齋的那件事,也不禁覺得有些尷尬,道:「那個丫頭在胡鬧
,當不得真的,她其實跟我毫無瓜葛。」
楚花鈴訝道:「這就奇怪了,她既不是你的未婚妻子,又不是你的紅粉知己,為什
麼會買下仇十洲的春宮畫送給你,並且要你當成武功秘訣一樣的照圖練習?」
金玄白側首望去,見她說話之際,臉色越來越紅,到了後來,真像喝了一罈美酒一
樣,不僅眼中秋波流轉,口中吐氣如蘭,連雙頰都似貼上兩片丹楓。
他癡癡的凝望了她一下,道:「花鈴,你真漂亮……」
楚花鈴雖是滿心歡喜,卻嘟著紅唇,道:「我可沒有那什麼薛姑娘、江姑娘的她們
漂亮,就算是傅姐姐、秋姐姐也比我強多了!」
金玄白哈哈一笑,道:「這麼說,你認為比玉馥和冰兒漂亮羅?」
楚花鈴白眼一翻,道:「大哥,這是你說的,我可沒這麼講,不然傳到了玉馥姐姐
和冰兒姐的耳裡,我可難做人了!」
金玄白道:「你放心好了,絕對不會有這種事發生,她們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怪你
的。」
他頓了一下,裡著她烏黑清澈的雙眸,緩緩道:「其實一個女子的外表美醜,並不
很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內心,只有心地善良的女子,才是真的美女。」
楚花鈴俏皮的皺了下瑤鼻,道:「你這麼說,是指那個送你春宮畫的朱姑娘心地不
夠善良羅?」
金玄白道:「她是個郡主,心地好不好,跟我有什麼關係?」
楚花鈴大吃一驚,訝道:「什麼?她是位郡主?郡主不是王爺的女兒嗎?你又怎會
認識她的?能不能告訴我?」
金玄白道:「這件事說來話長,以後再告訴你好了。」
楚花鈴眼珠一轉,又問道:「另外兩位薛姑娘和江姑娘,是和朱郡主一道的嗎?她
們三個好像很要好,對不對?」
金玄白想起朱瑄瑄以風流公子自居,一再以言語調戲薛婷婷和江鳳鳳二人,以至於
江鳳鳳竟然為她離開薛婷婷,不願返回青城,兩人如今膩在一起,恐怕以後事情會無法
收拾。
他怔了一下,忖道:「是該找個機會警告一下朱瑄瑄,免得江鳳鳳愛上了她,會形
成難以收拾的後果……」
楚花鈴見他沒有說話,問道:「大哥,你又在想什麼?是不是想朱郡主啊?還是想
另外兩位姑娘?」
金玄白道:「花鈴,說起來,你對於薛姑娘也應該清楚她的來歷才對,因為她是我
道七師父的親外甥女,她的母親是鐵冠道長的親妹妹,父親是當今青城派的掌門人,而
另一位江鳳鳳姑娘則是她的表妹。」
楚花鈴哦了一聲,道:「鐵冠道長是我爺爺最好的朋友,原來那位薛姑娘是他老人
家的外甥女……」
她伸了下舌頭,笑道:「幸好我那天沒有譏笑她,不然以後認識了,豈不糟糕?」
金玄白是第一次看到她做出這種調皮的動作,只覺極為可愛,看她平時表情嚴肅,
矜持端莊,真想不到她也會有這種小兒女的活潑神態,想必是何康白跟她提過,以後不
必再用千里無影的綽號去偷盜,所以她才會卸去心頭上的壓力,顯出她的真性情來。
他抬頭裡瞭望前面彎彎曲曲的巷道,想起自己能跟她牽手而行,雙方的隔閡漸漸消
除,也是件快樂的事。
對於這位槍神的孫女,自己從小便定下來的未婚妻子,他對她的認識,原先只有表
面的印象,如今經過兩人這一番交談,似乎變成了熟識已久的好友。
他笑了笑,道:「有什麼好糟糕的?她是第一次下山,就跟我一樣,從來沒到過蘇
州這樣的大城,更沒進過像集寶齋那樣的店舖,見識不夠,自然會惹出一些笑話,一點
都不稀奇。」
楚花鈴道:「大哥,我不是說這個啦,我是說,假使按照輩份,她的舅舅和我爺爺
是生死之交,那麼算起來,她應該是我的師姑才對……」
一提到輩份,金玄白就頭痛起來,忙道:「我師父常說:武林無輩,江湖無歲。你
們又不是同一個門派出來的,算什麼輩份?各交各的,說不定算起年齡,恐怕她還得叫
你姐姐呢!」
楚花鈴道:「這怎麼可以?」
金玄白道:「怎麼不可以?她和江姑娘也都叫我大哥,你也叫我大哥,若是再叫她
師姑,豈不是我比她又矮了一輩?」
他笑了笑道:「其實要按輩份排列:我在武當和少林兩派中的輩份倒是很高,當今
武當的掌門人,該叫我師叔,少林的掌門人也只是我的師兄而已。」
楚花鈴大吃一驚,望了望金玄白,一臉不敢置信的神情,接著,只聽得噗嗤一聲,
笑得花枝亂顫,前仰後合。
金玄白笑道:「這是事實,又不是我編出來的,有這麼好笑嗎?」
楚花鈴差點沒笑得岔過氣,她取出一條綠色帶花的手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道:
「我不是在笑你,只是想起你若是到了武當山,那滿山的道士和武當弟子,每個都要向
你行禮,有的叫師叔,有的叫師叔祖,還有第三代的要叫你曾師叔祖,你不是很難過?
嘻嘻!我想你大概是武當派開派以來,最年輕的祖師爺了。」
金玄白一想起她說的情形,也覺得頗為好笑,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叫我的
輩份這麼高?」
楚花鈴問道:「大哥,我很奇怪,你既然說是才出江湖,又怎會做了東廠和錦衣衛
的大官?」
金玄白道:「這件事說起來更長了,恐怕說出來,你也不會相信……」
他說到這裡,腳下一頓,環顧一下四周,發現自己和楚花鈴邊聊邊走,在這曲曲折
折的巷弄裡繞行,竟然莫名其妙的又走回原來的地方。
心神一凝,他把神識擴展開去,沿著原先感應的五個魔門女子所繞行的方向飛快地
轉了一遞,發現自己並沒有走錯路。
可是為什麼走著走著,又繞回了原路呢?
楚花鈐見他突然停了下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連忙問道:「大哥,怎麼啦?有
什麼不對嗎?」
金玄白道:「這裡的巷道小弄彎彎曲曲的,其中頗有蹊蹺,好像是布了個什麼陣法
,不然我們不會又繞回來了。」
楚花鈴左右顧盼一下,卻認不出自己到底有沒有經過此處,看著金玄白那張輪廓分
明的臉龐,她真想說,就算在這些小巷弄裡,再繞行兩個時辰,也是願意的。
此刻,她沒有一絲煩惱,覺得只要在金玄白的身邊,什麼困難、什麼艱險,他都可
以克服,她是完完全全的相信他,信賴他!
雖然這些巷弄狹窄,氣味也不好聞,可是她覺得自己能和他牽手而行,漫步談心,
就像是走在花香陣陣,濃蔭處處的林間古道一樣,是那麼的愉悅,那麼的快樂。
她的眼中露出了迷迷濛濛的神色,癡癡地望著金玄白,胸臆間充滿了幸福的感覺。
金玄白可不知她心裡是如何想的,他又一次運用神識,四下搜索,除了發現這一帶
屋宇群眾,巷弄交錯之外,連每間店舖的架構建築形狀都似乎印入腦海裡。
可是不一會光景,這些組成的形象又逐漸模糊起來,再一細查,彷彿整個建築架構
又變了另一種樣貌。
他暗忖道:「咦!這倒是一件奇怪的事,果真這個陣勢在當初建築之時,便已經布
好,如果事證確鑿,那麼這裡便是魔門當年在江南的一處重要基地,或許便是冷月宗主
堂的所在,也不一定。」
要瞭解陣法的佈置,光在裡面打轉可不行,必須要到陣勢之外,站在高處鳥瞰,才
能看清楚佈置,再來決定該如何破陣。
金玄白一發現情形不對,立刻道:「花鈴,我們上屋去。」
楚花鈴伸出手來,金玄白笑著牽住她的手,身形一展,兩人如同比翼青鳥,騰飛而
起,躍上了兩丈多高的屋頂。
站在屋頂,放眼望去,屋脊密接,灰瓦相連,密密麻麻的延伸出去,也不知有多少
戶人家。
金玄白道:「我們沿著周圍繞一圈吧。」
楚花鈴也不知他為何要這麼做,點了點頭,便覺得一股氣勁將自己身軀托起,似乎
虛空懸浮著,然後隨著金玄白催動真力,兩人箭似的掠行在密集的瓦面上。
楚花鈴根本沒有費什麼力氣,便見到眼前景物快速的後退,沒一會工夫,便已到了
一座高大的建築物屋頂上,接著便霍然停了下來。
這種奇異的經驗,是她以前從未經歷的事,覺得格外的新鮮而又奇妙,俯首望著立
足之處,她才發現自己立足之處,屋脊上飛簷斜仲,還嵌有許多石刻圖像,自右到左,
有數十幅之多。
她訝道:「我們到了廟頂?」
金玄白道:「好像是道觀的屋頂,喏!你看,那是老子騎牛過潼關,那是八仙渡海
,這幾個石刻,充份表示這是座道觀。」
楚花鈐凝目望去,除了看到一些龍鳳的圖形之外,只看到一些人像,灰黑灰黑的,
也分不清楚哪一個是何仙姑,哪一個又是鐵拐李。
她笑了笑,道:「你的眼力真好,那些石像這麼髒,你都看得出來,真是了不起。
」
金玄白淡然一笑,道:「這座道觀和這整片建築,最少有七八十年的歷史了,整個
佈局好像是八卦陣法,這座道觀便是生門入口之處。」
他四下顧盼了一下,道:「不過裡面的佈置又跟外面不同,似乎按五行排列,我得
要到更高的地方,才能完全看清楚,這樣吧,你從這邊下去,經過道觀的後門,直接往
前門去,我得上那根旗桿上看個清楚。」
楚花鈴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見一根旗桿,高高的豎起,距離屋頂約有八九丈遠,
訝道:「大哥,這麼遠,你怎麼過去?」
金玄白笑道:「我試試看能不能飛過去。」
楚花鈴滿眼疑惑的看著他,不知他又在玩弄什麼玄虛,依據她的所知,輕功身法到
了極至,一口氣能躍過五丈的空間,武林之中,似乎只有漱石子和武當上代掌門青木道
長可以做得到。
除此之外,一般的武林高手,能憑著一口真氣躍過三丈之遙,便已是輕功有獨特的
修為了。
楚花鈴記得自己在闖進王府時,曾憑著樹枝彈射之力,橫越四丈多遠,那已是破記
錄之舉,要她憑著一口真氣,跨越四丈,對她來說,幾乎不可能,更別說這九丈的遙遠
距離了。
金玄白見她默然不語,還以為她在聽到這整個數百間的建築是依照五行八卦之理所
布出的陣法,所以感到害怕,於是指著一片廣大的屋宇,解釋道:「喏!你看,這邊是
東方,屬青龍位,主甲乙木,那逼是西方,屬白虎位,是庚辛金,我們立足的南方,屬
朱雀位,是王丙丁火,北方壬癸水,是玄武位,中央是戍己上……」
楚花鈴突然打斷他的話,道:「大哥,你不要再說了,說的這些,我一點都不懂,
我只是想看你怎麼越過這九丈之遙的空間。」
金玄白聽到她的嬌嗔,忍不住笑道:「看來我真的是在賣弄,其實我知道的,也就
這麼多而已,真不好意思。」
他抓了抓後腦勺,道:「以前我也從沒跨越過這麼遠的距離,現在情形好像有點不
同,想要試試看,萬一過不了,你可別笑我哦!」
楚花鈴衡量了一下從屋頂到旗桿的距離,也實在拿不準是八丈還是九丈,她雖然對
金玄白的武功修為有極大的信心,可是以如此遙遠的距離,他要憑著輕功一躍而過,簡
直是讓她無法置信。
她關切地道:「你小心點,如果做不到,可千萬別逞強!因為就算漱石於老爺爺來
到這裡,也恐怕飛不過去。」
一提起漱石子,金玄白更是躍躍欲試,這種心態就跟他小時候剛學會輕功,試著從
石巖上跳下來一樣,當時,他是想要博取鐵冠道長的喝采,只不過如今換了個對象而已
。
他望著楚花鈴那張俏麗的臉孔,在陽光之下,他似乎可以看到她臉上的寒毛都在閃
著光芒,突然覺得自己竟是極為在意這個幼年時便已定下的未婚妻子。
在這個瞬間,楚花鈴在他心中的地位提升不少,可說已經和齊冰兒、服部玉子、秋
詩鳳、何玉馥一樣,在他的心底,有著同樣的份量。
他深深的望了她一眼,轉過身去,一步跨出,騰空掠上屋脊的石刻雕像,然後深深
的吸了口氣,壓入丹田之中,隨著雄渾的真力流轉,他整個身軀如同一隻藍色的大鶴,
沖天飛起,瞬間越過五丈之遙的空間。
身形將落之際,他吐出一口濁氣,雙臂一揚,在空中微微一頓,換了一口氣,施出
武當的輕功身法走天梯,就那麼一步一步的跨行而去。
楚花鈴見他衣袂飄飄,虛空跨步,恍如神仙,也不禁十分駭然,直到見他連跨十幾
步,左足站在旗桿頂端,她那懸著的一顆心才放了下來。
在這剎那,她的心裡有種莫名的感動,幾乎掉出眼淚,因為以一個苦練輕功,並且
自認在輕功修為上,有不凡成就的人,親眼看到有人能超越極限,橫空掠過九丈之遙,
那種感覺,真是難以形容。
楚花鈴出生以來,從未見過祖父的面,不過對於槍神楚風神的生平事跡卻耳熟能詳
,並且一直把槍神當成心目中尊崇的偶像。
可是在這個時刻,她心中尊崇的偶像,已經換了個人,變成了金玄白,只是她一時
之間,還不明白而已。
看到金玄白單足立在旗桿頂端,瀟灑地向她揮了揮手,楚花鈴立刻破顏一笑,也朝
他揮了揮手,然後轉身躍下巷中。
由於她謹記著金玄白的吩咐,所以雙足一踏在地面之後,立刻奔向道觀後門而去,
可是卻料想不到後門緊閉,連兩旁的小門也都關著。
楚花鈴抓著門環敲了幾下,過了一會,才見到兩個年輕道士拉開了門,他們一看到
楚花鈐,頓時一呆,左邊那個道士問道:「姑娘,你是哪個分堂來的?不是說暫時停止
一切活動嗎?」
楚花鈴一聽便知這座道觀和魔門有聯繫,甚至就是魔門的一個分堂也不一定。
她嫣然一笑,道:「我們分堂主派我出來,要到易牙居去一趟。」
那個道士臉色一變,站在右邊的道士已開口問道:「姑娘,請問你是從哪個分堂來
的?」
楚花鈴根本不知道整個魔門的架構,怎麼會知道有哪些分堂?她閃身而入,雙手揮
處,已在瞬間閉住那兩個道士的穴道。
沒等他們倒下,她展開身形,已如鬼魅般的深入觀中,一口氣直奔道觀大門而去,
所經之處,遇到了五個年輕道士的攔阻,都被她在迅雷不及掩耳的情況下,一一閉住了
穴道。
她的輕功身法,放眼江湖,也算得上是超級高手,一直奔到了大殿,才引起一陣騷
動,隨著那些跪在大殿誦經拜斗的老少道士驚愕之際,她已一溜煙的出了玉清宮,來到
觀前的大廣場上。
她站在寬廣的大坪裡,仰首望了望那根高達五六丈的旗桿,只見金玄白依然單足站
立在頂端,頓時一顆心放了下來。
這時,從玉清宮裡奔出二十多個道士,其中有老有少,當他們看到楚花鈴若有所恃
的站在廣場上,全都停在觀門前的石階上,四下查看一番。
由於旗桿實在太高了,誰也沒想到會有人站在上面,以致那些道士沒有一個人抬頭
仰望,所以根本沒有發現金玄白竟會單足立在上面。
他們沒發現閒雜人士,於是一個中年道士走下石階,朝著楚花鈴單掌一立,打了個
稽首,道:「無量壽佛,請問女施主闖入玉清宮,既非進香,也非拜神,卻無端的傷我
七名弟子,究竟是為了什麼?」
楚花鈴看了看那二十多個道士,問道:「你們是魔門的哪一座分堂?」
那個中年道士臉色微微一變,道:「貧道玄真,在玉清宮裡修真十年,從未聽過什
麼魔門之事,想必女施主弄錯地方……」
楚花鈴道:「朱雀、玄武、青龍、白虎,你們到底是哪一個分堂?」
玄真道人怒道:「女施主,你無理取鬧,存心挑釁,入我觀中,傷我弟子,完全不
把我們玉清宮放在眼中,看來該把你擒下送進宮府治罪!」
楚花鈴發出銀鈴似的一串笑聲,道:「好!我們就到蘇州衙門去,看看你們的身份
會不會暴露。」
玄真道人還沒說話,站在石階上的一個老道喝道:「玄真,不要跟她囉嗦,把她擒
下就是。」
他雙手一揮,從身邊躍出六名道士,已把楚花鈴圍住。
就在這時,四個挽著籃子,籃子裡滿盛祭品香燭的民婦走進觀來,見到這種情形,
全都發出驚呼,準備逃走。
玄真道人唯恐楚花鈴會趁亂逃走,卻又怕那些進香的婦人出門之後,大聲嚷嚷,引
致更大的騷動,想起了前些日子附近鬧狐仙的傳言,於是急中生智,大喝一聲,道:「
大膽妖狐,膽敢犯我玉清宮,待奉天師施展七星大法,將你拿下,打出你的原形!」
他口中唸唸有詞,拔出背上長劍,指著楚花鈴,那六個道士踏著天罡步,也一起拔
出長劍,站好位置,凝望著她。
那四名婦人一聽到道長要捉狐狸精,再一看到楚花鈴長得如此美貌,不似凡間女子
,也相信她正是狐狸精幻化的美女。
其中兩個長舌婦,平常就無事生非,如今碰到這種千載難逢的捉狐狸精的大事,豈
能不廣為告知?於是她們奔出道觀的山門外,高聲嚷嚷玉清宮裡的仙長要作法捉妖。
剎那之間,街上的行人有大半都蜂擁而來,奔進廣場裡,觀看道士施法捉狐狸精。
楚花鈴又好氣,又好笑,不過也頗為佩服那個叫玄真的道士,反應實在很快,竟會
把自己說成妖狐!
當劍陣開始運行之際,她終於報出自己的出身,拔出背後槍袋中的銀槍,沒有將槍
柄組合起來,就那麼左棍右槍的施出追魂槍法三路九招中的飛龍探爪之式,飛身攻向劍
陣。
銀光閃爍,槍影如織,一入劍網之中,只聽得一陣密集的鏗鏘之聲,然後她藉著雙
方兵器撞擊的力道,又騰身飛起空中,之後變招再度下擊。
她人長得美,輕功身法更是美妙,這下連續騰飛,撲下,出槍,收棍,就如同一個
綠衣仙子在光網中翩翩起舞,讓那些圍觀的男女們看得眼花繚亂,幾乎每一個人都相信
她就是不折不扣的狐狸精。
而那些道士組成的劍陣,在陣式的變幻下,更是看來威力無儔,氣勢萬千,迸射的
劍光,不時反射熾烈的陽光,產生一種炫目的效果,更讓那些民眾看得目瞪口呆,紛紛
認為道士們法力高強。
楚花鈴連施三式槍法,卻都被綿密的劍網擋住,一時之間,那麼凌厲的攻勢,竟然
無法克敵制勝。
她在第四度騰身飛起之際,把兩截槍身旋合一起,一式飛龍攪海,抖起數十根槍影
,斜飛而下。
只聽得一陣密集的清脆聲響,劍網一破,銀龍飛揚,位於「大璇」和「五衡」兩個
位置的中年道士已中槍跌了出去。
鮮血迸濺中,七星劍陣乍破,那個站在石階上的老道已偕同另一個長髯道士,飛身
躍了過來。
他在空中大喝一聲:「玄真,移星換鬥。」
玄真道人從「天樞」之位移開,補了「天璇」之位,那個老道拔出一柄寒光四射的
長劍,踏足「天樞」,而另一個長髯道士則進入「玉衡」之位。
那兩個中槍的道士,身上各中二槍,所幸槍尖沒有深入臟腑之中,所以他們滾了開
去,四個道士已飛身過來,把他們搶著抱起,奔回玉清宮裡去救治。
楚花鈴在一片驚嘩聲中,飛身落地,她蛾眉豎起,斜舉銀槍,目光凝注在那個老道
身上,緩緩的調勻真氣,等候新一輪的攻勢。
她完全不瞭解七星劍陣的奧秘,剛才完全是憑著神奧的槍法,硬生生的突破密集的
劍網,把兩個功力較差的道士刺傷。
如今,當她看到換了兩個老道,知道可能更不好對付,不過她心中卻不害怕,反而
覺得有些興奮。
就在這時,晴空中傳來一聲沉喝,一條藍色的人影,如同一道電芒劈下,在數百雙
驚詫的目光中,空際似乎出現了三四十個金玄白的殘像。
殘像剛從他們的眼中消失,這些人已看到一個高大的藍衣人站在狐仙的身邊。
剎時之間,那些無知的民眾以為自己看到了天神下凡,紛紛的跪了下來,有人口念
「阿彌陀佛」,有人念著「觀音菩薩」,也有人念著「三清祖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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