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一章 報恩寺塔】
蘇州建城之初,整個城市的街道,是棋盤式的設計。
金玄白和楚花鈴相偕而行,認準了方向,從城西往城北而去,一路上不時有路人對
他指指點點,有時還可聽到有人在驚呼:「神槍霸王!」
楚花鈴直到這時,才肯定金玄白在蘇州城裡,的確是個名人,否則不會連街上的陌
生路人,都對他敬畏有加。
然而隨著她迷人的笑靨,讓那些路人產生驚艷之感,讚歎之聲更是此起彼落,有的
人竟然駐足遠觀起來,一時之間,街道幾乎為之堵塞。
金玄白正在和她解釋玉清宮之事,提到了道家所謂的三清,是指「玉清」元始天尊
、「上清」靈寶天尊、「太清」道德天尊,這三位天尊都是道家的祖師、上仙,位階極
高。
楚花鈴聽他提到上仙,想起賀神婆便曾如此稱呼他,於是便提出了心中的疑問。
金玄白笑道:「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稱呼我,大概是做了虧心事吧。」
楚花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道:「大哥,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吧?是不是你練了什麼
仙術,施展了什麼仙法,讓她感到害怕,不然她跪在地上,嚇得面無人色幹什麼?」
金玄白朗聲大笑,道:「我有五個師父,每天忙著練武,都嫌時間不夠了,哪還能
分神去練什麼仙術?嘿嘿!就算我想練,也沒人教我啊!」
楚花鈴道:「可是,你在易牙居裡,揚掌揮拍,竟然把五個魔門的高手都幻化不見
,難道不是仙術嗎?」
金玄白道:「那是……」
他不知要如何向楚花鈴解釋才好,事實上,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會有這種駭異的情況
發生,到底那五個魔門婦人的瞬間消失,是被他的九陽神功裡凝聚的三味真火所煉化,
或者是其他原因,連他自己都不明白,又如何解釋?
何況,他就算清楚整件事的端倪,在自己確定已經把九陽神功練到第七重之前,他
也必須遵守對師父的承諾,不對外人透露此事。
故此,面對楚花鈴的詢問,他頗覺為難,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正想編個
理由搪塞一下,聽到街上有人大聲呵叱,於是立刻趁機住口。
揚目望去,但見堵在街上的行人紛紛走避,退向兩邊,一個身穿巡捕服飾的男子,
領著三十多名差人,匆匆奔了過來。
那個巡捕奔到金玄白之前,約一丈之外,便跪倒在地,揚聲道:「蘇州衙門一等一
級捕快許麒,拜見金大人。」
他一跪下,身後那三十多名差役,也一起都跪了下來,頓時,引起路人一陣低聲議
論。
那些曾經見過金玄白在街上發威的人,都在奇怪金玄白為何是金大人,而未曾見過
金玄白的路人,則為這位大人攜美而行,竟然沒有坐轎,而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金玄白還沒說話,只聽得楚花鈴輕笑道:「大哥,你可真是威風啊!」
金玄白苦笑一下,走了過去,道:「許捕頭,請起,大家不必客氣。」
許麒謝了一聲,站起抱拳道:「敬稟金大人,知府大人已在易牙居恭候大人許久,
一直未見大人回去,特命小的和羅三泰捕頭帶人上街尋訪,小的有幸,能夠先遇上大人
,敬請大人和夫人回駕。」
金玄白聽他說了一大串,才知道宋登高也到了易牙居,心想可能是為了查封太湖水
寨的事情而來,點了點頭,道:「好!你們帶路,我這就回去了。」
許麒看了楚花鈴一眼,隨即垂下眼簾,恭聲道:「請大人陪夫人到附近店舖裡稍坐
片刻,容小的派人去雇兩頂大轎過來……」
金玄白笑道:「不必這麼麻煩,我們安步當車就行了。」
楚花鈴嬌嗔道:「大哥,這個捕頭怎麼搞的,怎麼老說錯話?竟然稱人家是你的夫
人,你也不說說他!」
金玄白一愣,隨即笑道:「許捕頭,你聽到楚小姐說的話了,還不向楚小姐道歉?
」
許麒嚇了一跳,趕忙躬身道歉:「請恕小人無知,冒瀆了楚小姐,尚祈小姐能夠原
諒小人失言。」
他嘴裡雖然這麼說,心裡卻在嘀咕,忖道:「你如果真是個名門閨秀,又怎會和金
大人相偕逛街?明明就是郎有情,妾有意,卻還假惺惺,騙誰啊?」
楚花鈴也不是真的要許麒道歉,僅是有些羞慚,面子上有些掛不住,見到許麒道歉
,也就這麼算了。
她秋波一轉,看到金玄白嘴角的笑意,忍不住道:「大哥,人家以後跟你上街,一
定得穿回男裝才行,不然認識你的人那麼多,我被人誤會不打緊,若是被嫂子她們誤會
了,豈不引起一場風波?」
金玄白看著這位未婚妻子,一臉嬌羞模樣,只覺她艷光四射,令人難以逼視,呆了
一下,點頭道:「你說得極是,是該穿回男裝,才不會引入如此注目。」
稍稍一頓,他又繼續道:「至於你所擔心的事,是絕不可能發生的,因為她們的度
量都很大!」
楚花鈴想要辯駁,卻想起和服部玉子、何玉馥、秋詩鳳她們相處的情形,覺得金玄
白之言,果真有幾分道理,於是只得閉口不言。
就在這時,聽到遠處有人高喊道:「副總鏢頭,請留步!」
金玄白回頭望去,只見侯七拉著一個人,快步急奔而來,那人頭上的文士巾都歪了
,一手撩著綢衫,氣喘吁吁,不是那位蔡富貴,還有誰?
這兩人奔到了金玄白身前不遠,侯七放開了蔡富貴,躬身抱拳道:「屬下侯七,見
過副總鏢頭。」
蔡富貴腳步虛浮,看到了金玄白,以及他身後站著的三十多名差人,兩腿一軟,跪
了下去,磕了個頭道:「小民蔡富貴,拜見金大人,特此向大人及夫人致謝,若非大人
伸出援手,小女屏兒已經淪落火坑……」
金玄白單手一伸,發出一股氣勁把蔡富貴整個乾瘦的身軀托了起來,道:「尊駕不
必客氣,這僅是小事一樁,不足掛齒,我道中人,本該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能救屏兒
脫離火坑,我的心裡也很快樂。」
蔡富貴滿臉驚訝之色,不知道自己怎會被一股無形的氣勁托起,站了起來,還在發
呆,侯七身為鏢師,練了十幾年的功夫,也見識過金玄白那種玄奇的武功,自是不覺意
外。
他解釋道:「屬下的住處,和蔡公子相隔不遠,大家算得上是鄰居,拙內也極喜愛
屏兒,所以在聽到她要被賣掉,立刻就把我叫醒……」
原來侯七白天在五湖鏢局充任鏢師,夜裡帶著幾個人在松鶴樓附近,新開設的一家
碧玉賭坊裡兼差充任護衛的工作。
四個時辰的工作下來,他天未亮便趕回家裡,睡上兩個多時辰,便又得起床到鏢局
裡去,中午返家吃飯,趁機睡一個時辰的午覺,再回到鏢局。
由於這陣子鏢局裡死了一人,又忙著接待來自四面八方的刀客,把個鏢局裡的總管
劉崇義忙得幾乎亂了套,鏢局裡的小鏢師和趟子手、車伕們幾乎都成了雜役。
不過侯七原先是無錫鏢局的人,加上又受了點輕傷,所以反倒極為悠閒,中午藉回
家之便,就不再回局裡去了。
當天中午,他吃完飯後,在家午睡,正在好夢剛甜之際,被妻子匆匆叫醒,說是屏
兒被蔡范氏賣了,一路哭著出去,於是侯七穿上衣服,急急忙忙的趕了出來,卻在玉清
宮前不遠,碰到了準備回家的蔡富貴一家三口,一問之下,才知道是金玄白插手管了這
檔子閒事。
他當場把蔡富貴痛罵一頓,這時蔡富貴才驚覺尚未向恩人當面致謝,於是問清金玄
白離去的方向,隨著侯七一起趕來,希望能找到金玄白,向他當面叩謝。
金玄白聽完了侯七的述說之後,對蔡富貴道:「蔡公子,你的事,我已經交待了李
強和陳明義替你處理,以後那什麼血狼刁十二絕對不敢再找你的麻煩了,我如今只希望
你以後能找一個正當的營生,好好的過日子,別再沉溺在賭場了。」
蔡富貴一臉羞慚之色,唯唯諾諾地不住點頭,表示一定會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絕
不讓屏兒再遭受同樣的遭遇。
這時,許麒突然湊身過來,道:「稟告金大人,那個刁十二,小人打從他十三歲的
時候便認得了,這個小子從小便頑劣不堪,欺壓弱小,後來投入刀疤李三的門下,學了
點把式,更加目空一切,如今竟然勾結劉牙婆,做出拐帶人口的大罪,請容大人讓小的
處理這件事,也好彰顯大人的功德,替鄰里之間,除去一個禍害。」
金玄白見到許麒說話之間,一臉的正氣凜然,點了點頭,道:「好吧!那刁十二以
重利逼人賣女,想必罪過不輕,你就按照這一條,把他抓起來,還有,那個堂口裡都不
是好人,全都給我重重的處罰。」
許麒跪了下來,恭聲道:「敬領大人令諭,小的送大人回易牙居之後,立刻去辦,
一定不容這伙匪徒逃脫。」
他臉色雖然凝肅,心裡卻著實高興得不得了,因為奉有金大人的口諭去辦這件事,
他可放手而為,抄了整個堂口,其間的好處極多,不單可以把大部份抄來的錢財中飽私
囊,還可以從那些落網的歹徒身上搾取銀兩。
而最大的好處,則是獲得了金大人的賞識,給這位廠衛高官留下良好的印象,對他
以後的陞遷,極有幫助,可說有百利而無一害,真是從天上降下來的大好機會。
金玄白怎知他心裡的想法?揮了揮手,道:「許捕頭,請起來吧。」
許麒恭恭敬敬的站了起來,束手而立。
蔡富貴弄不清楚金玄白到底是什麼來歷,見到平日心高氣傲,張牙舞爪的許捕頭,
此刻像是一隻馴服的小狗樣,縮著脖子站在金玄白身邊。
他剛從大牢裡被放出不久,經過一日一夜的偵訊之後,對於這些衙門的差人,既厭
惡又害怕,一見許麒這種模樣,還以為自己眼睛看花了,滿臉都是驚疑之色。
侯七站立一旁,也是有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這位被鄧
總鏢頭一再推崇的神槍霸王,明明是五湖鏢局裡的副總鏢頭,又怎會變成了許麒口中的
「大人」了?記得初次見面時,他還只是個鄉下人哪!
侯七一臉的驚愕,看看許麒,又看了看金玄白,竟然連美麗的楚花鈴都沒注意到,
一直在盤算這件事。
直到他看見許麒站了起來,躬身束手而立,才霍然從沉思之中清醒過來,卻依然是
滿腹疑團,不得其解。
金玄白看到蔡富貴縮著脖子站在一旁,滿臉驚駭之色,想起了他的妻子范氏,說道
:「蔡公子,你回去之後,必須開導你的妻子,萬萬不可太過迷信,更不能相信那些江
湖相士,他們為了謀利,信口開河,胡說八道,往往讓人妻離子散,你已經得到教訓了
,千萬要謹記,知道嗎?」
蔡富貴恭謹地道:「大人的金玉良言,小的謹記在心,永生不忘,一定訓誡拙內,
不可迷信。」
金玄白淡然一笑,轉首道:「許捕頭,這位是蔡富貴蔡公子,你認得吧?他被牽連
於松鶴樓血案,是個人證。」
許麒仔細地看了蔡富貴一眼,恭聲道:「敬稟金大人,小的受命查辦松鶴樓血案,
好像見過這位蔡公子,不過這一次牽連的人太多了,小的記不起他是否也在其內。」
蔡富貴苦笑了一下,不敢提起自己是不久前,才被人從大牢裡放出的事,唯恐多說
一句話,會再度惹禍上身,心想:「都是該死的更夫王老七,明明收了我一兩銀子,還
要把我人在現場的事招出來,害我差點就死在牢裡,等一下,該跟這個老王八蛋好好的
算算帳!非逼他把銀子還回來不可。」
金玄白道:「你記不記得都不要緊,總之,以後多關照一下他,別動不動就把他抓
進大牢裡去。」
許麒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忙道:「不敢!小的一向奉公守法,絕不敢知法犯法,請
大人明鑒。」
金玄白滿意地點了點頭,道:「蔡公子,你聽到了,如果衙門裡有什麼人找你麻煩
,你找許捕頭就行了,他會照顧你的,至於你今後的營生嘛……」
他略一沉吟道:「本地的商人,我認識的也不多,除了知道太湖水寨有一些店舖產
業之外,我只認得一個周大富,這樣吧!明天你到衙門裡去找許捕頭,讓他陪著你去找
周大富,就說我介紹你到他那裡去,讓他替你安插個什麼事幹干,也免得你再進出賭場
,又繼續淪落下去。」
蔡富貴聽了這番話,好像做夢一樣,整個人都呆住了,一時之間,完全無法動彈。
金玄白見他兩眼呆滯,詫異地道:「周大富是木瀆鎮首屈一指的大富商,我聽說他
在蘇州城裡也有不少的店舖,難道你不知道這個人嗎?」
蔡富貴回過魂來,雙膝一軟,又跪了下來,道:「謝謝恩公成全,謝謝金大人。」
金玄白道:「好啦,你不必再磕頭了,再磕下去,我都受不了了!」
蔡富貴爬了起來,難掩心中的狂喜,覺得心跳得特別的快,差點就要暈倒了。
他是老蘇州人,不僅對蘇州的地理人文熟悉,連蘇州的一些風俗軼事都耳熟能詳,
又怎會不知道木瀆鎮首富周大富的大名?
就算把整個府城及治下的幾個縣裡的富翁一起排列下來,周大富雖然排不上前三名
,最少也在六名之前。
像這種大巨賈,平時就算是蔡富貴想要靠近,都不夠資格,更別說想要去拍馬屁了
!可是,如今金玄白說要介紹他到周大富身邊,吩咐這位大商人替他安插個位置幹幹。
憑著金玄白的面子,周大富絕對不可能把蔡富貴放在織染廠,油坊或當鋪裡去,總
得派個像樣的差事,如此一來,他蔡富貴豈不是一步登天,平步青雲了?
蔡富貴在暈陶陶的做著好夢,侯七逮到機會,上前一步,低聲道:「副總鏢頭,總
鏢頭今天上午在局裡召集大家開會,談到的便是明天下午在虎丘應戰之事,他當時曾下
令彭浩要通知副總鏢頭,務必明天中午趕到局裡會合,然後大夥一起出發至虎丘赴天刀
和無影刀之約,不知……」
金玄白道:「我剛從太湖水寨回來,還沒見到彭浩,不過關於天刀和程堡主約鬥總
鏢頭之事,齊夫人已經答應我,會阻止他們兩人,你回去告訴鄧總鏢頭,這種事不會發
生了,請他放心。」
侯七訝道:「齊夫人?是太湖王齊北嶽的夫人?」
金玄白頷首道:「齊夫人是程堡主的表親,有她從中斡旋,事情想必可以轉圜。」
他稍為一頓,道:「假使天刀余斷情不知好歹,堅持要挑釁,那麼我一定陪鄧總鏢
頭赴會,到時候,非叫他天刀從此在江湖除名!」
侯七見他說著說著,眼中暴射出一股凌厲的寒芒,嚇得心中震顫,連退二步,心悸
的感覺才稍為減退。
金玄白深吸口氣,道:「侯兄,易牙居裡還有人在等著我,你如果沒有什麼事,我
就先走一步了。」
侯七躬身抱拳道:「屬下恭送副總鏢頭。」
蔡富貴不敢再跪,深深一揖道:「小民恭送大恩公金大人。」
金玄白抱了抱拳,轉身往楚花鈴行去,道:「花鈴,讓你久候了,我們走吧。」
楚花鈴嘴角泛起一抹淺笑,道:「大哥,恭喜你又做了件好事,以後屏兒不僅不會
受到歧視,反而會被她的爹娘看成福星,再也不會被認為克父克母了。」
金玄白笑了笑,只見許麒躬身道:「小人已經雇來兩頂大轎,請大人和楚小姐上轎
。」
金玄白皺了下眉,抬頭望去,果真看到路邊停了兩頂四人抬的大轎,也不知許麒是
何時派人去雇來的。
他望向楚花鈴,問道:「花鈴,你要坐轎還是步行?」
楚花鈴猶豫了一下,道:「轎子裡比較氣悶,還是逛逛看看,比較舒服。」
金玄白道:「許捕頭,你聽到了,楚小姐想要逛逛,不想坐轎子。」
許麒想要拍馬屁,卻沒拍成,心裡倒也沒難過,知道只要讓金玄白感受到自己的誠
意,便已達到了目的,於是躬身道:「容小的替大人和楚小姐開道。」
這回金玄白倒沒有拒絕,點了點頭道:「許捕頭,麻煩你了。」
許麒喚來一個手下,囑他交待八名轎夫,拾著轎子隨在後面,以免楚小姐逛街逛累
了,仍然可以乘轎。
說話之際,他從囊中掏出五十文錢,交給那名差人,示意付給八名轎夫,作為雇轎
費用,然後發了個口令,三十多名差人分別由老郭和小楊帶著,一隊在前開路,一隊在
後隨行,至於許麒則隨行在金玄白身側,手按刀柄,顛著屁股,配合著他們兩人的行進
速度,緩緩向前行去。
那兩頂大轎,則被八名轎夫拾著,隨行在整列隊伍的最後面,每個轎夫臉上都充滿
著驚喜之色,因為他們這一趟被官差調用,本來還以為白走一趟,一文錢都拿不到,如
今卻眼見領頭的轎夫已收了五十文錢,就算按照行規,繳給轎行的總管入帳,還落下二
十文錢可以大家分分,最低限度,晚上喝酒的錢的有了。
而最令他們意外的,還是這兩個年輕的男女,竟然跟一般人完全不同,有了轎子不
坐,卻要勞動一雙腿逛街,並且也讓他們扛著空轎陪著一起逛,真是奇怪得很,禁不住
兩兩成雙的低聲議論起來。
金玄白和楚花鈴夾在前後兩列差人之中,緩步朝城西而去,引得路人為之側目,像
這種前呼後擁的情形,金玄白遇過不少次,倒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反倒是楚花鈴覺得
新鮮。
許麒所帶領的這班衙役,可不像薛義帶的那些人,全都作挑夫打扮,這些差人可都
是穿的全套官差皂服,身上帶刀,看來個個精神抖擻,威風凜凜。
楚花鈴雖然從沒把官差放在眼裡,可是在大批的官差簇擁之下,心境自是有些不同
,左顧右盼,另有一番感受。
大約走了數丈之遙,楚花鈴看到一座高高的塔樓,聳立在遠處,禁不住問道:「大
哥,那座是什麼寶塔?怎會在市區裡?」
金玄白抬頭望了下那高聳的塔尖,臉上浮起茫然之色,想了一下,實在說不上來。
他隨齊冰兒進城之際,本來約好了要由齊冰兒領著他觀賞蘇城的名勝古跡,結果冰
兒卻被困於水寨中,無法赴約。
而金玄白則是這些日子忙著應酬,每日都不得空閒,根本抽不出空來遊山玩水,怎
知道這座佛塔是屬於哪座寺廟所有?楚花鈴問他這件事,豈不等於問道於盲?
他沉吟了一下,只聽到許麒道:「金大人,楚小姐,想必二位初來蘇州,尚未觀賞
過本城的古跡名勝?能否容小的替二位解說一下此塔之來由?」
金玄白問道:「這座佛塔還有什麼典故不成?許捕頭,你且說說看。」
許麒道:「這座佛塔稱為報恩寺塔,始建於三國之時,是吳王孫權為報母恩所建…
…」
金玄白不久前才看過三國誌通俗演義,雖然才只看到第五回,卻對書裡的人物,有
了一個概略的印象,當下啊了一聲,道:「原來這是孫權蓋的報恩寺塔,算起來,豈不
是有一千多年了?」
許麒也弄不清楚三國時代到大明正德年間,到底有多少年的歷史,含糊地應了一聲
,道:「應該有這麼久了吧。」
楚花鈴讚歎道:「一千多年前蓋的寶塔都還沒倒,真是不簡單!」
許麒道:「稟告楚小姐,報恩寺塔高達二十多丈,是九層八面磚木結構的樓閣式佛
塔,居吳中諸塔之冠,如果爬上頂樓,可以看到蘇州全景……」
他一臉諛笑道:「不知金大人和楚小姐有沒有興致登頂?小的願為兩位導行解說一
番。」
金玄白搖頭道:「一大堆人還在易牙居裡等著我們,改天吧。」
許麒道:「金大人和楚小姐無論何時想要遊玩蘇州古跡勝景,都可召喚小人充作導
遊。」
金玄白笑了笑,沒有說話,楚花鈴道:「大哥,我前幾天剛到蘇州時,曾到過盤門
的瑞光寺,那裡也有一座寶塔……」
許麒道:「敬稟楚小姐,這瑞光寺塔也是三國時代吳王孫權為了迎接西域僧人而建
,初名普濟禪寺,後來在北宋時修建,因為塔身閃現金光瑞氣,於是改名為瑞光禪寺,
此塔和報恩寺塔一樣,都是磚木混合結構,不過塔高僅是七層,比報恩寺塔要矮上兩層
。」
楚花鈴哦了一聲,笑道:「吳王孫權到底還是有些偏心,替母親蓋塔就蓋九層,為
西域僧人蓋塔,只有七層而已。」
金玄白恍然道:「世人常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原來浮屠就是佛塔,看來
一般的佛塔都是七層,吳王孫權為了尊崇母恩,這才又加高了二層。」
許麒讚歎道:「大人真是博學多聞,令小人萬分敬佩!城東的定慧寺巷裡,有羅漢
院雙塔,就是兩座七層八角的磚塔,不過那兩座塔,塔高大約十丈多一點,加上是唐宋
年間的建築,比起報恩寺塔和瑞光寺塔來,要差得遠了。」
楚花鈴聽到許麒讚譽金玄白「博學多聞」,禁不住掩唇一笑,忖道:「我這位大哥
,若說他是武學中的奇才,各種武功都是博學多聞,我還相信,至於其他方面,則萬萬
不能用這四個字來誇獎他。」
陡然之間,她想起了金玄白在集賓齋裡,把春宮畫當成了武功秘笈,便更覺得好笑
,聯想到他和服部玉子、何玉馥、秋詩鳳、齊冰兒之間旖旎春色,也不知是不是用了那
些春宮畫作為範本,練了幾回「武功」?不由心中泛起了陣異樣的感受,禁不住雙頰浮
起一片酡紅。
她秋波流轉,瞥了金玄白一眼,發現他的肌膚似乎不像初次見面時那樣黝黑,此時
映著陽光,泛現出一種晶瑩流轉的色彩。
倏然,她想起了當年在七龍山莊見到漱石子的情形,老仙長白髮紅顏,一身的肌膚
瑩潔如玉,穿著一襲淡青色的道袍,飄飄然的,看來一身仙風道骨,果真不愧有老仙長
的稱呼。
可是金玄白年紀輕輕的,一身結實健壯的體魄,粗看就像船上的舟夫,田里的農夫
,砍柴的樵夫,又怎會肌膚瑩潔如玉,只不過這是一種略帶黃色的古玉,同樣的晶瑩流
轉,奪目生輝。
想起賀神婆口口聲聲的稱呼他為上仙,楚花鈴忖道:「大哥一直沒有仔細的解釋,
這是怎麼回事,看來得找個機會詳細的盤問他一下。」
金玄白可不知楚花鈴在這時心裡會想出那麼多的事,他聽到了許麒的阿諛之詞,雖
知對方是在奉承自己,卻也頗覺受用,不願糾正。
口口口
可見自古以來,千穿萬穿,只有馬屁不穿,身居高位者喜歡此道,或善於奉迎拍馬
,風動草偃,上行下效,社會上自是瀰漫著一片奉迎拍馬之風。
大明皇朝之所以自中葉之後,急速的衰落,有大部份的原因,便在於朝中極少諤諤
君子,全都是奉迎小人,以致禮儀不彰,朝綱不振。
在這種一片吹牛拍馬,奉承阿諛的風氣影響下,道德越來越是敗壞,說真話的誠實
人越來越少,無論在朝在野,充斥著一片謊言。
這種情形就像一株大樹,遭致蟲害入侵,枝葉漸枯,等到根部都爛了之後,自然枯
死腐朽,無法存活。
明代中葉,自正德以後,經歷六個皇帝,大約一百三十年左右,便亡於滿清,異族
鐵騎所經之處,生靈塗炭,遍地哀鴻,其主要原因之一便是社會風氣敗壞,無恥小人充
斥朝野之故。
口口口
金玄白和許麒邊行邊談,許麒一路上淨挑著好聽的話,捧得金玄白成了天上地下少
有的英豪,直追三國時代的關雲長,南宋時的岳飛,連楚花鈴都聽了覺得瞠目結舌,金
玄白更是有些暈陶陶的,差點忘了自己是誰。
他們一行人走了不到半個時辰,便已來到沉香樓前的大街,捕快們靠著街邊一站,
金玄白立刻看到前所未見的壯觀,只見沿著沉香樓一帶的路邊,一排停了十幾頂大轎,
從巷口往兩邊延伸出去,包括捕快、差人、巡丁,最少也有三四百人之多。
那些人員裡三層,外三層的,把半條街都圍得水洩不通,就像個鐵桶樣的,不知裡
面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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