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六章 天人之境】
天香樓對街,是一座空曠的廣場,廣場裡除了一座涼亭之外,沒有其他的建築,只
是沿著四周,植了些矮樹,作為區隔。
這座廣場是天香樓的私產,以前購買下來,便是用來停放車轎,因為能夠上得起天
香樓的客人,每一個都是非富即貴,這些人進出之際,自然帶有隨行的家丁或護衛,並
且不是乘車而來,即是坐轎而至。
這座廣場便是為了停放車轎,兼供隨行人員及轎夫、車伕等休憩等候才設立的。
由於天香樓被朱天壽整個包了下來,沒有對外開放營業,所以這些日子,除了巡撫
大人和三司大人的大轎停過之外,其他的外客便沒有機會光臨,也無法把轎子停在廣場
上。
此刻,整座廣場,除了靠左側的一角,停了十幾頂天香樓自備的小轎和兩輛馬車之
外,便沒有停放任何外來的車、轎。
八角涼亭裡,有一張六角石桌以及六張石凳,此時,六張石凳有五張是空的,只有
一張凳上坐著一個中年人。
隔著石桌,有八男二女排成兩排站立著,地上還有兩個手被反綁,臉上蒙著灰布的
男子躺著,動也不動,像是死了一樣。
那個坐在石凳上的中年人,身穿一襲雪白的布衣,下面穿著條燈籠布褲,腳上一雙
白襪,套著雙多耳麻鞋。
他的臉孔蒼白,面目清瘦,頷下蓄著三縷及胸長髯,頭上灰髮挽了個髻,套著頂擦
得極亮的銅冠,連髮簪都是純銅製的,如果在日光的照映下,必然能反射出黃澄澄的光
芒。
遠遠望去,他好像不是很健康,可是單看他平放在石桌上的一隻右手手背,便可發
現他的手掌其大無比,跟他體形不能相配,手背上經脈浮起,卻是瑩白如玉,修長的手
指,關節極大。
他的手邊,放著一柄長刀,刀鞘上裝飾華麗,嵌有十數顆寶石,可是刀柄上卻以麻
布裹纏,不知是太久沒有更換,還是其他什麼原因,麻布顯得很髒,並且有些烏黑發亮
。
那八名佩刀男子,都是年紀極輕,介於二十至三十之間,每一個人相貌不同,可是
衣著卻完全相同,全都是一襲白衣,腳登多耳麻鞋,每人背上背著同樣的一柄單刀,頭
上紮著髮髻,插著一根銅簪,表情森冷凝肅,毫無笑容,嘴角抿得緊緊的,像是個找人
要債的債主。
至於站在他們身邊的兩個年輕女子,都只有十六七歲的樣子,頭梳雙鬟,衣著一式
清綠綢衣,面孔長得一模一樣,清麗而稚氣,不過卻有些驚惶之色。
這兩個女子一看便是雙胞胎,並且還是來自川西唐門的唐鳳和唐凰。
金玄白手裡提著繡春刀,跨著同樣間距的足履,一步一步的向著廣場行去,他手中
的繡春刀反射著陽光,不時閃爍著艷麗的光芒,並且隨著他的行走,刀芒越來越是強烈
……這種繡春刀是錦衣衛佩帶的制式兵器,鋼質極好,越是職位高的人,所領的繡春刀
材質更純,鑄造更多幾層手續,據說除了鐵之外,還混有其他金屬,以致刀鋒犀利無比
。
繡春刀比單刀要長,較一般的長劍略短,形狀是厚背薄刃,有如剃刀,不過整截刀
身具有弧度,刀柄頗長,可以雙手使用,不僅利於步戰,尚還適用於馬戰,一刀砍下,
足可把整隻馬頭砍斷。
那個大馬金刀似的坐在石凳上的中年人,正是江南七大刀法名家中的天刀余斷情,
他本來閉著雙目,此刻隨著金玄白沉穩的腳步聲響起,他突然睜開了眼睛。
剎那間,他的雙眼寒芒疾射,落在七八丈外,大步行來的金玄白身上。
隨著金玄白一步步的向前移動,天刀的眼中露出驚凜之色,右手抓起放在石桌上的
那柄長刀,平放在雙腿之上,然而當金玄白又走出三步之後,他頷下的長髯無風自動,
霍然站了起來,左手抓著刀鞘。
金玄白又跨出了兩步,天刀余斷情似乎感受到那股壓力,冷哼一聲,迎著金玄白,
舉步出了涼亭。
那八名白衣人似乎從沒有想到天刀會拿刀迎向敵人,他們那冷漠的臉孔上,開始有
了種怪異的表情。
天刀余斷情走出五步之後,立刻便發現自己全身被一種莫名其妙的神秘力量鎖住。
那種力量不是殺氣,也不是雄渾的氣勢,更不是由對方繡春刀上發出的刀氣,可是
卻如一波波海濤般襲來,並且來勢越來越強,籠罩的範圍越來越大。
這時,雙方的距離約有五丈多遠,金玄白依舊原式不動的提著繡春刀,跨著同樣的
步伐前進,然而當他再跨出兩步時,天刀余斷情突然右腳後退一步,單掌一揚,高聲喝
道:「且慢!」
金玄白身形陡停,目光從天刀余斷情身上掃過,落在涼亭裡,這時,唐門金銀鳳凰
背朝著他,而那兩個被綁著的男子,也躺在八名白衣人之後,可是金玄白卻嘴角泛起一
絲微笑,顯然認出了她們,也知道人質是誰。
就在這個時候,朱天壽已坐在大交椅上,他的身邊擺了七八張椅子,只有張永和邵
元節分坐在他的左右,其他如蔣弘武、諸葛明、勞公秉、錢寧、於八郎、李承泰等人都
站立在椅後,沒一個敢坐下。
朱天壽見到金玄白在對方的喝聲中停了下來,禁不住問道:「邵真人,怎麼啦?金
賢弟怎麼停了下來?」
邵元節湊首過來,道:「如果貧道沒有看錯的話,金侯爺這兩天定有一番奇遇,修
為更進一層,已經達到返璞歸真的境界,那天刀固然是絕頂高手,可是第一回合的交手
,已經敗了,否則他不會從涼亭裡走出來。」
廣場四周圍了數百人之多,可是沒有一個人吭聲,週遭原是一片寂靜,故而朱天壽
和邵元節的對話,有一大半的人都聽得清楚,可是卻沒幾個人能聽懂,甚至連站在他們
身後的蔣弘武等人,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當然,朱天壽更是聽不懂了!
他愣愣地望著邵元節,正想要追問下去,只聽到天刀余斷情沉聲道:「閣下就是神
槍霸王金玄白?」
朱天壽趕緊轉過頭去,把注意力集中在廣場之上,只聽得金玄白道:「不錯!」
天天余斷情問道:「你是槍神之徒?」
金玄白點頭道:「千真萬確。」
他突然失聲笑道:「你這是幹什麼?想要找我當女婿啊?調查我的家世做什麼?」
天刀余斷情見到他不丁不八的站著,雖是一手握著柄繡春刀,卻是看不出一點絕世
高手的模樣,連眼神中都覺察不出那股武人該有的銳利。
他疑惑地再度打量了一下對方,只見金玄白除了體形高大魁偉之外,實在不像一個
內家高手。
剛才,他在涼亭之中,感受到的那股神秘的攝人心志的力量,此刻完全不能從金玄
白身上發現。
他暗忖道:「莫非他真的已練到了反璞歸真的境界?」
可是以金玄白的年齡看來,這是件絕無可能的事!
天刀余斷情一生追求刀法的極至,漠視一切的天理、國法、人情,根本沒有把四周
的衙門差人和錦衣衛校尉們放在眼裡。
自從拋下妻子,斷情絕義之後,他隱居黃山深處,潛修至高無上之刀道,自認心志
已鍛練得如同精鋼,絲毫不受外界的影響。
可是剛才在涼亭裡,瞑目獨坐之際,他卻莫名其妙的感到一股心悸,逼得他撫刀運
勁,然後又持刀走出涼亭,面對那股神秘的力量。
他卻料想不到,瞬息之間,隨著金玄白的止步不前,那股莫名的無形力量,竟會消
失無遺。
難道真的如那個道士所說,他是受到金玄白的氣機牽引,而逼不得已的走出了涼亭
?
如果此言不假,那麼他果真是在第一回合敗了!
天刀余斷情深吸口氣,腳下移動一尺,右手握住刀柄,頓時,一股凌厲至極的刀氣
彌然凝眾起來。
此刻,他的長刀雖未出鞘,整個人的氣勢,卻恍如一柄出鞘的刀,讓人看了產生一
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金玄白敞聲大笑道:「余斷情,你不必跟我弄什麼玄虛,想要先打後說,或者先說
後打,都姑且你的便,我金某人一點都不在乎你。」
天刀余斷情嘴角的肌肉痙攣了一下,眼中神芒如電,凝聚在金玄白身上,沉聲道:
「據說你刀法凌厲,神奧超絕,變化玄奇,有如從地獄裡出來的魔刀,可是真的?」
金玄白道:「想必這是程家駒告訴你的話,是不是魔刀,你何不試試看?豈不立刻
便知真假?」
天刀余斷情問道:「程家駒如今何在?」
金玄白突然收斂起笑容,道:「姓余的,你聽清楚了,若是你想用歐陽兄弟來威脅
我,我一定把你砍成兩段,並且連你八個徒兒都沒有一個能逃脫一死,不過你若是先把
他們放了,事情還好商量。」
天刀余斷情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小子,你太狂妄了!」
他不再多言,嗆的一聲,拔出了長刀,左手把刀鞘一甩,翻了個雲手,長刀直指向
前,只見刀尖吐出一道長達數寸的刀芒,閃爍不定,映著陽光,燦爛奪目。
朱天壽遠在十丈開外,依然能感受那股刀氣,心中一凜,抓住了邵元節的衣袖。
邵元節知道他心裡害怕,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低聲道:「陛下,請定下心來。」
朱天壽點了點頭,凝目望去,只見金玄白舉起了繡春刀,斜斜的架在肩上,然後一
步步的向天刀行去。
隨著他每一步跨出,天刀余斷情變換著刀勢,腳下也跟著走弧形,左右移動不定,
可是刀光更熾,白衣已無風自動。
那原先站在涼亭裡的八名白衣人,此時全都在不知不覺中走了出來,一直走到距離
天刀身後二丈多遠,才因受不了那股瀰散的刀氣,而停住了腳步。
金玄白連跨七步,一刀劈了出去,恍如晴空裡閃現一道電光,冷冽的刀氣帶著尖銳
的風聲,直落而下。
天刀余斷情絲毫沒有退讓,面對如此強烈的刀勢,旋刀急轉,也急衝而至,在瞬間
連劈十二刀之多。
刀影如織,刀芒閃動,他的身影似乎消失,成了一個隱形人,出現在數百雙眼睛中
的只是白茫茫、閃亮亮的一片。
可是金玄白的身形,卻是如此真實的呈現在眾人的眼前,每個人都發現他毫無花哨
的劈完了那一刀。
隨著刀光劈落,只聽到清脆的一聲「鏘」,那蓬刀網已然崩散,人影閃現,天刀余
斷情已退出八尺之外。
金玄白傲然而立,眼中神光炯炯,有如一尊天神,站在原地不動,手中的那柄繡春
刀仍然斜架在右肩上,彷彿剛才那一刀不是他劈出的。
余斷情臉上毫無表情,手中長刀斜擺,默然凝視了金玄白一下,問道:「你真的是
槍神之徒?」
金玄白點頭道:「當然!」
余斷情道:「你從哪裡學來這種刀法?」
金玄白道:「自創的。」
余斷情再是心志堅定,此刻也禁不住驚駭,失聲道:「什麼?你自創的?不可能!
」
金玄白道:「必殺九刀,刀刀必殺!余斷情,你的刀法已至登峰造極之境,自我出
道以來,所遇的對手裡,以你的武功最高,不過,你仍然不是我的對手。」
余斷情還沒說話,那八名白衣人裡卻有人說道:「胡說八道!」
金玄白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道:「若是三天以前,你可以擋我六刀,可是今天你
頂多只能擋我四刀,你如果想要殺我,頂多三刀,你就會被我殺死。」
他的話說得非常明白,任何人也都聽得清清楚楚,余斷情自然瞭解,可是他卻怎樣
都嚥不下這口氣,總覺得自己是什麼地方錯了,才會讓對方那平淡無奇的一刀,把自己
的刀招銜接之處斬斷了。
他雖然認為金玄白內功的修為遠遠超出自己的想像,但是卻自認數十年的功力,不
會比對方遜色。
所以在這種心理的影響下,他決心把近年悟到的刀法,使了出和金玄白一決勝負。
他一邊提氣運功,一邊伸展四肢,陡然之間,但見他白衣飄動,渾身骨骼發出一陣
輕響,蒼白的臉孔似乎泛起一陣排紅。
金玄白咦了一聲,問道:「你從哪裡學來的九陽神功?」
他是九陽神君沉玉璞的嫡傳弟子,打從七八歲時便開始練習九陽神功,當然認得出
運功時的一些特性,故此當余斷情全身發出一陣輕響,他立刻看出對方也練了九陽神功
,並且還練到了第二重。
由於九陽門是一脈單傳,沉玉璞除了金玄白之外,並沒有什麼其他的傳人,所以他
乍然見到余斷情運起九陽神功,才會感到吃驚。
余斷情似乎沒料到金玄白會認出自己所施的功夫,微微一愣,便沉聲喝道:「狂徒
,納命吧!」
長刀飛起,整個人騰升丈許,挾著經天刀芒,越過數尺空間,鋪天蓋地而至,隱隱
的風聲中,似有一股熾熱的刀氣逼來。
金玄白在九年之前,九陽神功便已練到了第二重,豈會在乎余斷情?他心中所疑惑
的,只是余斷情從何學到這種功夫而已。
基於這個原因,縱然余斷情此時想要置他於死命,他依然不願意按照自己做人的原
則,痛下殺手。
陡然之間,熾熱的刀光已至面前,無數雙眼睛裡,都出現金玄白被那道經天的刀芒
劈中,頓時四周響起一陣驚歎、哀叫、痛苦、惋惜的聲音,幾乎震耳欲聾。
余斷情劈過金玄白之後,身軀又衝出六尺,這才收刀及胸,站定身形,長鬚飄動,
那種冷煞之氣,讓在場的人都為之心寒。
那股隨著他發出漫天刀氣而激起的飛旋的塵上砂石,此刻才漸漸瀰散落下。
就在灰沙將散未散之際,金玄白高大的身軀已出現在丈許之外,面對著那八名白衣
人。
強大的氣勢逼了過去,頓時有兩個人忍受不了,反手拔出了背上的長刀,揮舞出一
片刀光,把全身護住。
金玄白沒有理會他們,霍然轉過身去,手中的繡春刀又恢復最先的拎提之式。
幾乎就在他轉身的同時,天刀余斷情也轉過身來。
在此瞬間,所有人都看得清楚,他的左肩之處,有一條長約五寸的裂縫,一條殷紅
的血影冒現出來,隨即繼續擴散,把腋間部位都已染紅。
可是天刀余斷情渾然不覺,只是凝注著在灰沙中突然出現的金玄白,臉上神色充滿
著驚駭。
他簡直難以相信,明明已經被他劈成兩截的金玄白,又怎會出現在一丈開外?難道
自己剛剛劈中的只是虛影嗎?
四周陡然傳來一陣轟然大響,每一個人都為金玄白喝采。
在如此令人心悸的一刀之後,金玄白竟然不可思議的還活著,而且就算是傻子也看
出天刀余斷情肩上的刀傷,自然明白這一回合,金玄白已經贏了。
余斷情厲聲道:「你使的是什麼妖法?」
金玄白冷冷道:「妖法?在下用的只是任何一個武當弟子都會用的浮光掠影。」
「浮光掠影?」余斷情略一忖思之後,失聲道:「你何時又成了武當弟子?」
金玄白道:「你要不要先把血止一止,再跟我說話?」
余斷情道:「止什麼血?」
他目光一垂,這時才發現自己左肩之處出現一塊巴掌大的血印,臉肉抽搐了一下,
左臂一曲,伸出兩指閉住傷口附近的血脈,大喝一聲,身形迅速旋轉有如陀螺,朝金玄
白攻去。
邵元節啊的一聲,從椅子裡跳了起來,駭然道:「神魔十八斬!」
蔣弘武就站在他的身後,忍不住問道:「邵真人,什麼神魔十八斬?」
邵真人道:「那是昔年魔門明尊的絕傳刀法!」
他一屁股坐回椅中,只見金玄白在這時撇刀在左,左手已握上刀柄,繡春刀在身前
畫了個圓弧,陡然間,光華燦爛,光暈擴大延伸,如同出現一輪烈日。
天刀余斷情身法奇幻旋飛而去之際,已揮刀而出,玄奇奧秘的刀法,幻起萬千刀影
,交錯縱橫,頓時撞向那輪烈日。
空際似乎閃出絢麗的火花,兩股刀氣相觸,發出嗶嗶啵啵的一陣輕響,金玄白一刀
自烈日圓輪中劈出,直落之勢倏化斜飛之形。
彷彿這一招自從互古以來便已存在,就如日昇日落,花開花謝一般的自然;在電光
出現之後,立刻便有霹靂響起一樣無可置疑。
天刀余斷情連劈帶砍的施出了三招刀法,才勉強封住那招合乎天理運行的一刀,堪
堪退了五步,才把犀利的刀氣抵住,卻聽到金玄白沉喝道:「你再接我這一招!」
喝聲之中,身隨刀走,迅逾電光般的逼來,刀鋒一立,芒尾吐出尺許,然後在刀尖
凝結成環,乍閃即沒。
天刀余斷情駭然道:「刀罡!」
身形急旋如陀螺轉動,左掌一伸,先劈出一掌,接著刀影疊立而起,如同豎起七層
厚厚的刀山。
他那一掌施出的正是九陽神功匯聚起的氣炎,明知抵擋不住刀罡,接著又把魔門至
高刀法中唯一的守勢使了出來。
在這瞬息之際,他連施兩種不同的武學,提聚了九成的功力,以他的想法,自己這
招「天魔逃刑」定然可在劈出九陽神掌之後,擋住對方的刀罡。
豈知他的九陽神掌還沒練到家,掌勁一發,便被刀罡擊散,接著七道密集的疊現刀
山,快速地遭到無堅不摧的刀罡所摧破。
天刀余斷情連退七步之後,吐出一口鮮血,領下的長鬚已被刀氣削光,白色的衣袍
出現一條斜斜的刀痕,破布掛了下來。
他們交手的這一招,讓人看了驚心動魄,卻罕有人看出其中的奧秘,只是知道余斷
情又輸了一招。
金玄白凝目望著天刀,沉聲喝道:「你還不認輸?非要逼我殺你不成?」
天刀余斷情冷目以對,沒有吭聲。
他的身形搖晃了一下,連忙以長刀拄地,才沒有跌倒下去,這時任誰都可看出,他
已受了內傷。
站在涼亭前的八名白衣人,快步奔出六人,全都拔出了長刀,其中四人攻向金玄白
,兩人朝天刀奔去,想要扶住他。
天刀余斷情胸中氣血翻騰不已,咬緊牙關,壓住上湧的一口鮮血,然後緩緩地將之
吞下。
因為他知道這口鮮血只要壓不下去,功力最少損失二成,永遠都無法報仇了。
所以他雖然眼看四名弟子出刀攻擊金玄白,也無力加以喝止,只希望這四人能抵得
住片刻,自己便可調順奔騰不休的氣血。
那四名白衣人出刀凶悍,雖沒練什麼合擊之勢,可是刀法綿綿,站定方位之後,連
環砍出三十多刀,將金玄白身外所有的空隙全部填滿,刀刀欲置他於死地。
金玄白大喝一聲,道:「必殺九刀,刀刀必殺!」
濃郁的殺氣,從他身上擴散開來,刀影飛舞中,聲東擊西,劈南斬北,一連五刀反
覆施出,只聽到一陣嗤嗤之聲,如虹的刀氣席捲一切,那四名白衣人已分成四個不同的
方位跌倒於地。
這些人倒地的角度不同,可是死狀卻是如一,每一個人都是咽喉之處中了一刀,喉
管被割斷,血汩汩的從裂處冒了出來。
四周響起一陣如雷的喝聲,那些錦衣衛看得如癡如醉,只覺今生有幸,能夠目睹此
種絕世的刀法,真是死而無憾。
那兩名站立在原先位置的白衣人,沒料到四位師兄弟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全都死
於非命,驚駭之下,轉身便往涼亭掠去。
金銀鳳凰目睹整個經過,正感到心旌搖動,驚駭無比,乍然見到兩名白衣人躍來,
立刻便察覺他們的來意。
唐鳳尖叫一聲,道:「我們約好的,你們只能拿他們換程少堡主,不可以傷害他們
……」
那兩名白衣人拔出長刀,其中一人道:「快退開,我要用他們作人質。」
唐凰拔出短劍,指著那個白衣人道:「不要過來!」
唐鳳一手拔劍,一手抓起倒臥在地上的歐陽朝日,急速地後退,口中叫道:「天刀
余前輩已經答應我們,你不可以這樣。」
那個白衣人道:「快放手,不然連你都殺了!」
唐凰一手抱住歐陽旭日,扛在肩膀上,卻揚聲叫道:「神槍霸王,救命啊!」
那兩個白衣人揮刀急砍而下,金銀鳳凰才擋了兩刀,便已退出數步,等到對方第三
刀出手,她們手裡的短劍已被擊飛。
唐凰驚叫一聲,再也站立不住,跌倒在地上,歐陽旭日那沉重的身體頓時把她壓住
。
唐鳳劍被擊飛,才逃出數尺,已被白衣人追及。
就在這時,她看得清楚,眼前出現十多個金玄白,從遠而近追了過來,最後一個金
玄白身形閃現時,寒凜裂膚的刀氣漲現,那個白衣人剛把手搭在歐陽朝日的背上,一顆
頭顱已在閃動的刀光下飛起數尺。
鮮血噴灑而出,唐鳳發出一聲尖叫,嚇得當場昏了過去。
金玄白一個大旋身,回刀斜砍,另一名追向唐凰的白衣人,才擋了一招,隨著對方
刀鋒斜掛而下,他手裡的長刀化為寸寸斷刃。
他駭然後退,卻已被冷厲的刀氣從喉間劃過,剎那間,鮮血噴出,他趕緊擲出手中
的刀柄,撫住洶湧冒出鮮血的咽喉,卻只站立了一下,便發現一身白衣都已染紅,立刻
倒臥於地。
這時,那兩支被擊飛而起的短劍,才從半空中墜落下來,金玄白手掌劃了個半弧,
將兩支短劍都接在手中。
他正想要把歐陽旭日和歐陽朝日救起來,卻倏然聽到廣場上傳來蔣弘武的大喝之聲
。
回頭一看,只見那兩個白衣人挺刀往坐在椅上的朱天壽攻去,顯然他們看到人質已
落在金玄白手裡,準備擒下朱天壽和張永作為新的人質,所以才在陡然之間發難。
邵元節雙掌一揚,擋在朱天壽身前,張永則發出數枚暗器,而蔣弘武大喝一聲,拔
出繡春刀騰身迎了過去。
諸葛明取出判官筆,李承泰拔出長劍,勞公秉、於八郎則拔出佩刀,自兩側向白衣
人攻到。
在這瞬息之間,所有聚集在朱天壽身邊的人,都以護衛他為主要目標,攻擊的力量
全都指向那兩個白衣人。
張永的暗器先到,接著便是邵元節的掌風,那兩個白衣人劈飛了暗器,擋住了掌風
,眼見一支判官筆悄然攻來,接著便是三柄繡春刀交互砍至。
他們絲毫不懼,揮刀一陣急砍,連消帶打,把四人的攻勢全都瓦解,隨著凌厲的刀
氣一聚,又是兩刀連環而出,把個蔣弘武、諸葛明、勞公秉、於八郎四人殺得叫苦連天
。
他們剛才眼看金玄白以一敵四,幾刀便把四名白衣人殺死,還沒把這些白衣人當一
回事。
此時,輪到他們出手時,才知道無論是功力或技巧,他們沒有一個是白衣人的對手
。
然而他們卻不敢退讓,就算拼了一死,也要保護朱天壽。
就因為這種沉重的心理壓力,讓他們覺得時間似乎過得特別慢,其實從白衣人突然
出手,直到被他們擋住,也只不過是一個呼吸的時間而已。
廣場四週一片紊亂,只見金玄白騰空掠出八丈,身影似乎幻化成二十多個,向朱天
壽這邊飛掠過來。
天刀余斷情一口氣緩了過來,乍然見到這種奇景,驚叫一聲:「身外化身!」
他舉起長刀,迎著那一連串的虛影,揮刀急砍而去。
這一刀是他畢身功力之匯聚,刀上風雷之聲大作,刀光漫漫,寒氣繚繞,似有斷金
裂石之勁。
金玄白人在空中,舊力剛去,新力未生,正要換氣,已被漫天刀影所阻,若在往日
,他接下這一刀,立刻便會受到內傷,然而此刻的修為已達天人之境,丹田真火急轉,
新鮮的空氣從十萬八千個毛孔湧入,新力一生,繡春刀急掄而下。
僅是一招最簡單的力劈華山刀法,可是拙能勝巧,刀勢急瀉而下,如天河傾瀉,立
刻把天刀余斷情的刀氣擊潰。
兩支刀刃第一次接觸,發出鏘的一聲大響,頓時一起斷去。
金玄白受到強韌的反擊力,整個身軀又飛起四尺多高,而天刀余斷情則受到對方刀
上傳來的七股不同勁道的擠壓,雙手、雙足的關節一起斷去,當場仆倒於地。
斜陽之下,數百雙目光只見金玄白人在空中,兩支短劍已然出手飛出,隨著一聲沉
喝,飛劍電射而去,直奔兩名白衣人。
「哇!飛劍!」
廣場一片叫嚷之聲,響徹雲霄,幾乎所有人都瘋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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