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九章 聖門秘史】
張忠和張雄都是聰明人,唯有聰明人才能擅於利用機會。
對於金玄白在沉香樓裡所展現的那種神勇,他們可以不放在心上,可是看到朱天壽
一口一聲的「賢弟」叫著,他們不能不對這位侯爺另眼相看。
說起來,金玄白應該算是他們的恩人才對,縱然他們曾經被金玄白命人把他們像綁
粽子一樣的捆起來,折騰了幾個時辰,使得他們痛苦不堪。
可是就因為這種痛苦的折磨,讓他們有機會見到了皇帝,比較起來,這點折磨,根
本就算不了什麼。
而金玄白對他們的大恩,讓他們死心塌地的臣服於這位年輕侯爺之下,衷心的感謝
他,沒在沉香樓裡,把他們兩人殺了。
這些太監都練成了察言觀色的功夫,每人都具備了幾張不同的面孔,越是聰明的太
監,能供變換的臉孔越多,可說個個都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高手。
他們站起之後,見到金玄白臉上原有的嫌惡之色褪去,眼中浮起憐憫的神色,不約
而同地束手退了四步,連額上的灰土都不碰,就任由沾在腫起的大包上。
金玄白看到他們那副狼狽的模樣,差點沒笑出來,憐憫地望著他們,忖道:「這些
沒卵蛋的太監,固然可恨,卻也有可憐之處,值得同情。」
他直到此刻,還弄不清楚,這些人為什麼要把卵蛋割去,淨身到宮裡做太監。
其實一個人若是出身於正常的家庭,豈會想要淨身做太監?多半是由於家境貧寒,
無法生活,或者父母雙亡,成為孤兒,不得已才投身為太監。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是所謂罪犯的家屬,官方殺了這些罪犯之後,將他們的兒子闈
割成為太監,女兒則送入教坊為妓。
像這一類的太監,心中充滿著仇恨和陰暗,怎不對天下人懷恨在心,而不苦思報復
?
例如成化年間,最受憲宗皇帝寵信的太監汪直,便是廣西大籐峽的瑤族人,因為族
人涉及叛亂遭擒,關了幾年後,被都御史韓率領奏請朝廷,將之闈割送入宮中做小太監
。
最初,汪直被派在昭德宮萬貴妃身邊當小內侍,後來得寵,升任御馬太監,而後得
到憲宗的信任,沒多久時間,便成為新成立的西廠指揮使。
在汪直掌控西廠的五年之中,獲罪或死於他手下的朝中官員有千人之多,而受到牽
連的人更是不計其數,難以統計。
由此可見太監殘缺的生理和惡毒的心理,所衍生的罪惡以及影響的範圍有多大了!
口口口
其實當初明太祖鑒於歷代宦官之禍,曾盡力的抑制宦官的權勢,他在洪武二年七月
間訂定內侍官制時,便曾諭知吏部,而當時宮廷裡的太監還不滿百人。
明史的記載,太祖云:「內臣俱備使令,母多人。古來若輩擅權,可為鑒戒,馭之
之道,當使之畏法,勿令有功,有功則驕恣矣。」
從這段記載,便可以知道明太祖朱元璋實是一位智者,對於太監的瞭解也極為透徹
,只可惜他雖然想到了宦官之禍,自己卻未能把抑制宦官的措施貫徹到底。
洪武末年,朝廷頒布、把牙官的組織架構確定為十二監、四司、八局的體制,編員
共數百人,然而當時的宦官之職僅是在宮中灑掃侍奉,也就是說,太監僅是宮裡的僕役
而已。
當時的內侍不許讀書識字,而內監各監及四司、八同也不能和外廷諸司往來。
當時,如果內侍在宮中泛言朝政,便會被杖責,甚至被斥還鄉,終身為鄉里所不齒
。
太祖還曾鐫刻一面鐵睥置於宮門,上書:「內臣不得干預政事、預者斬。」
那時的太監極為可憐,據明史記載:「不得兼外臣文武銜,不得御外臣冠服,官無
過四品,月米一石,衣食於內廷。」
可是明太祖自相矛盾,曾數十次派遣宦官出宮執行任務,有的是奉傳皇上諭旨,擔
任使臣之職,有的奉命去觀閱軍容,有的派去核計稅課稅務,有的則被派往邊境買馬賣
牛,成為官商,如此種種活動,當時雖因制度嚴厲,並未引來宦官干政之弊端,可是卻
等於開了個頭,以致後世宦官之事越來越是嚴重。
且說張忠和張雄二人束手立著,金玄白默然望著他們,心中泛起一陣憐惘之意,竟
然覺得這些太監頗有令人同情之處。
張永道:「張雄,你的口才比較好,且把這次為何出宮,又如何和魔門中人勾結一
起的經過情形,簡單扼要的對侯爺說一說。」
張雄恭謹地應聲,張忠心裡感到一陣失望,聽到張永又接下去道:「張忠,張雄如
有遺漏之處,由你補充,記住,重要關鍵不可遺漏。」
張忠應了一聲,好像搶到個寶樣。
朱天壽拈了塊山楂糕塞進嘴裡,邊吃邊道:「你們坐下來,慢慢說,務必把來龍去
脈,盡你們所知的說清楚,知道嗎?」
張忠立刻跪下,朝朱天壽磕了個頭,恭聲道:「敬聆公子訓誨,奴婢一定把所知之
事,全盤說出,讓侯爺明白。」
張雄見張忠跪下,也跟著跪了下來,道:「敬請公子指示,奴婢一定竭盡所知,毫
無隱瞞。」
朱天壽揮了下手,道:「起來吧。」
張忠和張雄謝了恩,從地上爬起,恭謹地坐到椅子上。
金玄白見到他們挺直了腰桿,雙手放在膝上,屁股擱在椅上,還坐不到一半,暗忖
道:「這些太監連坐椅子都是一樣的坐法,看來宮裡就是這麼訓練太監的。」
其實他不知道,在皇宮之中,內侍根本不能在皇帝面前坐下,永遠只有站著和跪著
的份,張忠和張雄之所以在朱天壽以及張永、金玄白、邵元節面前,有張椅子可以坐,
完全是拜金玄白之賜。
對於他們來說,能夠被皇上賜坐,簡直是天大的恩寵,就算是大太監也難得有這個
機會,所以兩人都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視。
張雄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始說起出宮到蘇州織造局和魔門弟子接觸的經過,金玄白
才知道,除了這兩人之外,還有一個叫張銳的太監,都是張永的心腹,早在兩年之前,
便已被張永派在劉瑾身邊。
劍神高天行潛伏在劉瑾宅中,保護劉瑾的安全,這個隱秘的消息,也是張銳查出來
之後,透過張雄之手,輾轉的傳給了張永。
就因為這個消息,邵元節才會找來百變郎君夏君佐,施出易容之術,偽造出四個皇
帝替身,混淆劉瑾的視聽,使他縱有弒主之心,也無從下手。
根據張銳從宮裡傳出來的消息,指示劍神高天行可能便是昔年魔門的日宗宗主,而
劉瑾之所以獲得魔門的支持,與當時妖人李子龍擾亂宮廷,有脫不了的關係。
三十四年前,成化十二年,妖人李子龍以符術交結太監韋捨,私入宮門,和宮人淫
亂,圖謀不軌,事後伏誅,遭到牽連的人極多。
根據張銳的秘報,這位李子龍,便是當時魔門的門主,被徒眾稱為明王或明尊,而
劉瑾極可能便是李子龍未曾進宮前,和左後劉氏所生之子。
口口口
魔門徒眾都自稱聖門,自元代從波斯傳人之後,便融入漢族的習俗制度之中,最早
有所謂的明尊、左右二使、四大護法、五旗令主等架構,故又被人稱為明教。
到了後來,明尊改稱為明王,有一王二後,麾下三大宗主,以及五旗令主,徒眾多
達數千人,分散於各地。
在元順帝至正年問,河北、河南、山東、四川、湖廣、江西、浙江、廣東、福建、
雲南等地,不斷地發生民變,大大小小,總計有三百餘次之多。
當時,官方稱之為民變,而歷史上則稱為民眾起義!
在這些此起彼落的起義行動中,位於黃河南北、長江流域以至東南沿海地區的武裝
起義,是以明教、彌勒教、白蓮教等宗教組織揉合起來發動的,當時、北方以廣平府永
年縣白鹿莊莊主韓山童為主,南方以袁州南泉山慈化寺主持彭瑩玉為代表,他們竭力鼓
動信眾,倡言天下即將大亂,因為「明王出世」、「彌勒降生」,為了拯救世人於水火
之中,要民眾起義抗元。
至正十一年五月,明王韓山童在穎州與日宗宗主劉福通聚徒眾三千,歃血為盟、高
舉義旗,發出討元檄文,準備起兵,不料事洩、韓山童遭擒被殺,其妻楊氏和子韓林兒
走避武安山中,當時,追隨他們身邊的便是聖門徒眾。
當時劉福通等率五旗令主及麾下徒眾,苦戰元軍,殺出重圍,並且出其不意的攻佔
了穎州,於是貧苦的民眾以及當時被逼著修河的民夫,也紛紛雜官起義,前來會合,於
是聖門聲勢大振。
到了九月,聖門大軍攻下信陽、汝寧、光州、息州等地,隊伍擴充至十萬餘人,由
於這批人馬由五旗令主中的火令令主作為主力,所以最初的徒眾是頭紮紅帕,身穿紅衣
,打著紅旗,所以被稱為「紅巾」或「紅軍」。
至正十二年二月,郭子興、孫德崖等人起兵於濠州,也是仿照紅巾軍的裝東,不過
這批人供奉彌勒佛,每夜燒香拜佛,故又被人稱之為「香軍」,當時,這批起義軍隊,
活躍於江淮之間,黃河兩岸,而郭子興其實亦是月宗子弟,屬於月宗一脈,後被升為月
宗宗主。
在大元至正十一年八月時,星宗宗主,彭瑩玉和徐壽輝、鄒普勝、倪文俊等於黃州
,蘄州起義,亦稱紅巾軍,並且建立政權,以徐壽輝為皇帝,國號「宗」。
不過到了至正十三年春天,彭瑩玉率部和元軍激戰,結果大敗,退入江西饒州及瑞
州。
十一月,彭瑩玉戰死,被俘之將相兵士四百餘人,徐壽輝率殘兵敗率退入沔陽湖中
,其中也有一批人藏匿於黃梅山裡,準備東山再起。
大元至正十五年二月,劉福通等聖門徒眾,迎立韓林兒為帝,稱為小明王,確立其
明王之位,國號宋,建都於毫州,建元龍鳳。
此後三年裡,紅巾軍兵分三路,大舉進攻,東路由水旗令主毛貴率領大軍,連破山
東廖州,萊州,莒州、濱州等地。
中路由上旗及金旗令主率軍,首先進擊大名府,之後越過太行山,進入山西,攻下
潞州、高平、除州等地。
至於西路軍則由木旗令主李仲賢率大將白不信進窺關中,攻秦隴一帶,不過在進入
鳳翔時陷入重圍,潰敗之後,李仲賢聚集舊部,進入蜀境,據成都一地,改扎青巾、自
號「青巾軍」。
龍鳳四年二月,水旗令主毛貴所率之東路軍,攻克濟南府,大敗元軍,乘勝揮兵北
上,直抵天津,直逼元朝大都北京。
而中路軍也發動攻擊,直取山西、河北,攻下了元朝的上都。五月間,劉福通率火
旗令徒眾,統領大軍,攻下了汴梁,於是迎來小明王韓林兒,以汴梁為都城。
至此時,中原地區,差不多有三分之二為紅巾軍所控制,也是聖門勢力最盛的時期
。
不過,在這段時期裡,各地的豪強地主,也趁著元朝的統治勢力極度削弱之際,擴
展各自的勢力範圍,割據一方,紛紛成立所謂的義軍、鄉軍、民軍。
此後數年中,各地的義軍和鄉軍,為了爭奪地盤而爭戰不休,而紅巾軍中則是龍蛇
混雜,稍具規模之後,便發生內鬥,爭權奪利之際,聖門開始分裂。
睚十九年八月,最強大的一股元兵部隊,由察罕帖木兒統領,在河南、山東連敗紅
巾軍,並且攻破龍鳳政權的都城汴梁。日宗宗主劉福通於城破前,挾小明王突圍,退至
安豐一帶。
隔年,南方徐壽輝的紅巾軍發生內訌,倪文俊和徐壽輝不和,率部從漢陽至黃州,
結果被部將陳友諒所殺,陳友諒自稱漢王,後來殺徐壽輝,在採石王通廟即帝位,國號
大漢,改元大義。
由於陳友諒稱雄於湖廣、江西一帶,故而史稱「陳漢」。
在陳友諒稱雄之時,徐壽輝手下之統兵征虜大元帥明玉珍,於至正十九時六月,擊
敗木旗令主李仲賢所率之青巾軍於普州。
至正二十年,明玉珍聞徐壽輝被殺後,遂與陳友諒決裂,次年,下嘉定,平成都,
十月自立為蜀王。
到了至正二十二年正月,明王珍在重慶稱帝、國號大夏,改元天統,史稱「明夏」
。
在此之前,郭子興手下有朱元璋者,原為皇覺寺的行童,後為遊方僧,曾托缽求乞
於毫州、穎州,信陽、陳州,汝州等地,後來元兵燒燬皇覺寺、朱元璋逼於無奈,投入
紅巾軍,加入聖門,初為步卒,後來被月宗宗主郭子興看中,將義女馬氏嫁給他,漸漸
升為紅巾軍中之鎮撫。
至正十五年三月,郭子興病死,小明王韓林兒在毫州建立龍鳳政權,郭子興餘部,
派人至毫州受命。
小明王朝林兒確定郭子興之月宗宗主地位,交由其子郭天敘繼任,並將已空出之星
宗宗主一位,授與郭子興的妻弟張天祐。
然而為了擺脫聖門狹隘之幫派宗教色彩,並在軍隊職務上予以調整,遂任命郭天敘
為和州都元帥,張天祐為右副元帥,朱元璋為左副元帥。
龍鳳元年七月和九月,郭天敘、張天祐率兵進攻集慶時,兩人皆被俘殺,朱元璋收
納兩人餘部,自認為明教月宗宗主。
龍鳳二年的三月間,朱元璋親率水陸兩股大軍,攻佔集慶,於是改集慶路為應天府
。七月,小明王升朱元璋為樞密院同俞,正式承認其月宗宗主之地位,並以其妻馬氏為
星宗宗主。
此後數年間,朱元璋帶領以明教聖門徒眾及彌勒教徒眾為主要骨幹的大軍,東征西
討,和陳友諒、張士誠激烈的爭奪地盤。
龍鳳五年五月,朱元璋升為儀同三司江南等處行中書省左丞相。龍鳳六年,當明教
聖門及香軍的勢力擴展到江西之後,復進據湖廣、安徽、江浙一帶,於是地盤日益擴大
。
龍鳳七年,朱元璋被小明王封為吳國公。
龍鳳九年,北方紅巾軍主力在安豐戰役大敗,三位令主戰死,朱元璋於是迎小明王
至滁州居住。
龍鳳十年正月,朱元璋在應天府自立為吳王,史稱「西吳」,有別於至正二十三年
,張士誠破安豐,殺死日宗宗主劉福通、大敗由火旗、土旗、金旗三令令主所率的紅巾
軍之後,自立吳王的「東吳」。
「東吳」早於「西吳」絕三個月,不過要等到龍鳳十二年十二月、朱元璋派廖永忠
刺死小明王后,才改次年為吳元年,可說「西吳」要比「東吳」晚了兩年多,不過就在
吳元年九月,朱元璋派大將徐達、常遇春破「東吳」,俘張士誠,押往應天府,不過張
士誠自縊而死。
在龍鳳九年七月,朱元璋的大軍,與陳友諒總舵主十萬大軍戰於鄱陽湖,經多次激
戰,陳友諒大敗。
八月末,陳友諒決定退兵,奔回武昌,於湖口中飛矢而亡,軍隊約有五萬餘人投降
。
陳友諒之子陳理和部將張定邊帶著陳友諒屍首,逃回武昌,立刻稱帝,改元為德壽
。
九月間,朱元璋率軍親征武昌,至次年二月,陳理、張定邊等投降,自此陳漢滅。
此後數年,朱元璋派遣手下大將湯和進討方國珍,後又平定雄據福建之陳友定。
在吳元年十月,朱元璋派徐達為征——大將軍,常遇春為副將軍,率大軍二十五萬
人,進軍北伐。
吳二年正月初四,朱元漳在李善長等人的勸進下,即皇帝位,定國號為大明,建元
洪武,定應天為京師。
當時,並冊封馬氏為皇后,立世子標為皇太子,用李善長為左丞相,徐達為右丞相
。
朱元璋之所以把國號「吳」改為「大明」,主要的原因是他的抗元軍中,許多都是
昔日明教的徒眾,他固然秘密的刺殺了小明王,但他不能完全背棄明教,唯恐會生變。
不過在他平定天下,政權鞏固之後,便開始排斥明教,數年之間,有許多明教徒眾
遭到狙殺,於是明教轉而向民間發展,又改稱聖門,不過被官方定義為魔門,而白蓮教
、彌勒教亦為邪教,處處受到打擊。
張雄大概地把明教,聖門和明太祖朱元璋之間的關係解釋了一下。當然,許多有關
於朱元璋的事,他都沒有提及,只是確認明教在初期反抗元軍之際,的確有其貢獻,不
過後來轉入地下,遂變成邪惡的團體。
據張雄的闡述,大明帝國成立之後,聖門四分五裂,彷彿自人間消失,不過小明王
的確有獨子潛逃在外,而其護衛則為日宗宗主及木、火兩旗令主部份徒眾。
至於月、星兩宗的宗主則因朱元璋及馬氏成為一帝一後,似乎變得名存實亡,實則
部份月宗徒眾潛藏於地下,秘密訓練麾下弟子,隱於民間,改稱冷月宗。
而星宗宗主則由門下弟子新推,會同許多昔日金、水、土三旗令主麾下徒眾,逃至
福建泉州,後來乘船出海,不知行蹤,一百餘年來,都無消息。
不過,在成化年間,江湖上又出現魔門徒眾,當時有離火真君以獨門烈焰掌震驚武
林,幾乎與他同時成名的還有一位木道人,以一手青靈掌,曾在河北一帶,力敗十幾位
武林大豪。
不過這兩人成名之後,不到一年便自武林消失,從此沒有訊息,隔了兒年,武林中
出現李子龍,此人來自陝西,除了武功極高之外,尚精通符法道術,曾有孤劍神行客之
外號。
李子龍雖稱孤劍,實則身邊追隨之人極眾,當他進入京師之際,據北方大豪岳撼山
所稱,他的身邊便隨有兩位道人,酷似昔年之離火真君和木道人。
由於李子龍長得玉面朱唇,倜儻不凡,加上囊中多金,故而極受京師的青樓淫娃歡
迎,行經教坊,滿樓紅袖相招,鶯聲燕語,皆是呼喚李公子之語。
據說李子龍往往在青樓時,手折紙鶴,可以術法讓紙鶴飛翔於室內,繞屋數匝都不
會落地,以致聲名大噪,後來他消失於教坊,卻不料進入宮中,淫亂嬪妃,引起一場大
禍。
張雄說到這裡,停了一下,道:「這李子龍被緝拿之後,押進天牢,由西廠官員嚴
加審訊,牽連極眾,因他而死的中官及妃子便多達百餘人,而官員受到株連的也有數十
人之多。」
金玄白聽到這裡,想起蔣弘武和諸葛明以前對自己說過的話,立刻記起了師祖九陽
真君昔年應邀入宮除去妖人李子龍之事。
他輕輕啊了一聲,道:「李子龍所使的不是妖法,而是武功,這是一種御氣術,如
果我折紙為鶴,也可以紙鶴飛行於屋內,由此可見他的武功極高,難怪汪太監要請出九
陽真君對付他。」
說到這裡,他突然想起天刀余斷情來,心念一動,問道:「邵真人,那天刀余斷情
沒什麼事吧?」
邵元節道:「侯爺,你把他手腳的關節都已震斷,縱然有靈丹妙藥,最少也得一年
半載才會癒合,至於內腑之傷,也得要經過三個月的調養,才會痊癒。」
金玄白道:「我已經手下留情了,否則他絕無生機。」
他略一沉吟,問道:「邵真人,在下和他交手之際,似乎聽到你提了一句什麼神魔
十八斬,不知你從何處得知天刀的刀法?難道他還有什麼師兄弟嗎?」
邵元節道:「天刀余施主原先施出的刀法,貧道並不知道,不過後來他所施出的刀
法,卻是昔年魔門明尊獨傳的神魔十八斬刀法。」
他望了朱天壽一眼,道:「昔年,貧道祖師人在京師,也曾參與圍捕妖人李子龍之
事?當時便有宮中老太監認出,李子龍所使的刀法,便是百餘年前魔門明尊傳下的神魔
十八斬,所以才會判斷他是魔門弟子。」
張永加以解釋道:「據甥兒所知,這種刀法並不難練,難的是它有獨門的心法,心
法不熟,刀法便無法發揮功效,光是外形神似,實則失去精髓,故而我認為天刀也很可
能是魔門的弟子?並且還是所謂明尊的傳人。」
朱天壽問道:「金賢弟,你認為如何?」
金玄白搖頭道:「他那幾招刀法,並不十分熟練,看來修習的時間尚不足兩年,並
末完全領悟其中真髓。」
他以掌作刀,比劃了兩下,道:「像這一招,他出刀的角度若是低上半寸,效果又
不一樣,刀法講求身、手、步、眼必須配合,他的步法移動稍有問題,以致威力大打折
扣。」
室內除了朱天壽之外,其他人都練過武功,看到金玄白比劃之間,刀勢凌厲,再一
聽他解說,更覺精闢無比。
蔣弘武禁不住讚道:「侯爺,你真不愧是武學一代宗師、任何武功在你看來,都可
以找出破綻,真是令人佩服。」
金玄白微笑道:「承蒙誇獎,小弟深感榮幸。」
蔣弘武道:「我這是由衷之言,可不是誇獎你。放眼天下,大概能在刀法上擊敗你
的人,可能還沒有出世吧!」
朱天壽哈哈大笑道:「弘武,你這句話說得好,其實何止刀法,就算是劍術,恐怕
劍神高天行來此,也不會是金賢弟的對手了。」
金玄白略一沉吟,道:「如果我手裡有柄好劍,再過兩個月,勝他的把握又多了二
分,此刻交手,恐怕也會落入下風。」
張永道:「關於寶劍之事,侯爺請放心,我已經派人入宮,從庫中找昔年太祖皇帝
留下的兩柄短劍,頂多半個月便會拿來。」
他伸出雙手比了比,道:「這兩柄短劍約長一尺八寸,是當年太祖皇帝和小明王韓
林兒見面時,小明王所饋贈的,其中一柄劍名追日,另一柄劍為射星,據說是昔年日宗
宗主和星宗宗主的信物,都是斬金斷鐵、鋒利無比的寶劍!」
朱天壽頗感興趣,問道:「張永,怎麼我不曉得這件事?」
張永道:「小舅你忙於大事,豈會注意這種芝麻小事:這兩柄短劍一直留在宮中庫
房,是用一個銅匣盛放,當年,甥兒陪著王公公入庫點查藏寶,才看過一眼……」
他看了看正襟危坐的張雄和張忠一眼,繼續道:「是張忠和張雄提起當年妖人李子
龍的事,使我想起這兩件魔門的寶劍。」
蔣弘武道:「張大人,可不可能當年妖人李子龍入宮,便是為的這兩柄寶劍?」
張永點頭道:「嗯,很可能就是這個原因。」
朱天壽失聲道:「這麼說,高天行一直住在劉賊府裡,為的也是這兩柄寶劍羅?糟
糕!這麼一來?恐怕兩柄短劍早已落在他的手裡了!」
張永見他臉上有詛喪之色,忙道:「小舅,你別急,甥兒相信這兩柄短劍沒有落入
高天行之手。」
朱天壽瞪了他一眼,道:「你從何確定?」
張永微微一笑,道:「因為這兩柄短劍被當年的司禮太監王岳王公公順手牽羊牽走
了。」
室內的人,除了金玄白不知道宮裡的規矩之外,其他的人都明白,一個太監,若是
從宮裡庫房偷走任何物件,哪怕是一支毛筆,一個硯台,都是死罪。
而前任的司禮太監王岳,竟然敢在巡視庫房,清點庫中藏寶之際,把追日、射星兩
柄寶劍偷走,也真是膽大包天了。
朱天壽一愣,張雄和張忠面上都浮現駭然之色,因為他們知道,張永隨同王岳進入
庫房,看見王岳偷走庫藏寶劍,卻沒上報,也是死罪一條。
他們悄悄地望了望朱天壽,只見他一愣之後,立刻開罵道:「好個張永,你的膽子
也真是太大了,跟著王岳那個老混蛋去做賊。我問你,你既然曉得他把兩柄短劍拿走了
,又為何要說派人回宮裡庫房去找?」
張永道:「因為當年王公公拿走寶劍時,曾說要帶去鑒賞一下,過陣子便會還回去
,至於他到底還了沒有,連我也不清楚。」
他頓了下,道:「所以甥兒為了確定一下,首先要派人回宮找寶劍,另一方面則要
到南京去把王公公找到,或許寶劍被他藏了起來也不一定。」
朱天壽道:「好!你快點派人去把這件事辦好,務必要在最短時間內找到這兩柄寶
劍,交給金賢弟,如果你辦妥了,將功贖罪,不然……嘿嘿!」
張永似乎成竹在胸,手掌在脖子比劃了一下,道:「小舅請放心,甥兒一定能夠將
功贖罪,不然你砍我腦袋。」
他身為太監,自然知道太監的心理,曉得太監貪財、好色,比一般人更甚,若是到
手的寶物,絕不會輕易送出去,更何況王岳是在庫房裡偷走兩柄寶劍,他豈會冒著被發
現的危險,再度進入庫房,把兩柄寶劍放回去?
所以他有信心這兩柄寶劍仍在王岳手裡,只是不知道被藏在何處而已,此時,王岳
被充軍,發配南京,找到了人,略加逼問,一定可以追出這兩柄劍來。
朱天壽道:「好!這話是你說的,到時候可別怪我哦!」
邵元節道:「朱公子,張大人既然敢發豪語,就一定有十分的把握,依貧道之見,
張大人當年未檢舉王公公偷盜之事,反而是立了大功,否則,很可能這兩柄短劍已經落
到了劉瑾之手。」
朱天壽一想,也覺得邵元節之言頗有幾分道理,笑道:「張永,算你的運氣好,有
邵真人替你說情,砍腦袋的事就算了吧,把寶劍找回就行了。」
張永道:「多謝小舅。」
邵元節問道:「金侯爺,請問你,除了從刀法的熟練與否,看出天刀余施主並非魔
門明尊嫡傳弟子之外:還有其他什麼證明?」
金玄白道:「余斷情前面所使出的刀法,刀刀無情,看來凌厲無比,實則其破綻正
是這無情或絕情之上,既是無情,理當刀勢一發,有我無敵,必須抱著一去無回的決心
,才會把這路刀法的威力發揮得淋漓盡致,可是余斷情卻還差了幾分,以致不是我必殺
九刀之敵。」
他停了一下,繼續道:「余斷情看見不是我的對手,於是施出一種他習練不久的功
法,配合魔門刀法,結果功力不純,更加速他失敗。」
邵元節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貧道明白了。」
那許久一直沒有說話的諸葛明,聽到這裡,忍不住問道:「請問侯爺,余斷情施出
的那種功法是什麼功夫?」
金玄白猶豫了一下,道:「那是九陽門獨傳的九陽神功!」
蔣弘武和諸葛明臉色一變,邵元節望了張永一眼,訝道:「九陽神功?貧道還當是
昔年離火真君所使的離火神功呢!」
他見到金玄白沒有說話,又追問一句道:「侯爺確定他所使的是九陽神功,而非離
火神功?」
金玄白點了點頭,道:「這點我很確定。」
他心中盤算—下,終於決定不把自己出身九陽門之事說出,因為直到此刻為止,他
仍然無法肯定自己的九陽神功是否已經邁入第七重境界。
他倒不是怕這些人會對自己如何,而是謹記師父沉玉璞之言,不願把太清門主漱石
子引來,增加自己的壓力和困擾。
心念急轉,他繼續道:「由於當年九陽真君曾經為朝廷效力,參與圍捕妖人李子龍
之事,再加上今日見到天刀身懷這兩位高手的武學!故而我極為懷疑,當年李子龍並未
死在皇宮裡。」
此言一出,張永和邵元節面面相覷,張雄和張忠垂下目光,蔣弘武和諸葛明則是一
片茫然之色。
朱天壽左看看,右看看,忽然道:「張永,當年妖人李子龍到底死了沒有?你應該
曉得吧?」
張永不敢隱瞞,坦然道:「稟報小舅,當年妖人李子龍的確未死,他被關入天牢,
才兩天工夫,便已被人打開牢門劫走了。」
朱天壽罵道:「真是一堆蠢貨,人關在天牢裡,也讓他逃了,那些錦衣衛人員都該
砍頭!」
張永苦笑道:「當年,為了李子龍脫逃一事,先帝大發雷霆,最少處死了三十五位
錦衣衛校尉,由於這是宮廷醜聞,所以一直秘而不宣,連西廠和錦衣衛的冊籍上都沒記
錄,只是由指揮使口耳相傳下來。」
朱天壽搖頭道:「唉,這批無能的傢伙!」
金玄白道:「大哥,看來要想知道當年李子龍如何從天牢裡逃走的舊事,必須要從
天刀余斷情口中才能得到線索。」
朱天壽頷首道:「賢弟說得不錯,張永,你得多派人手看著天刀,免得他自盡了!
」
金玄白道:「大哥,請放心,以余斷情的個性,他絕不會自盡,因為他還想和我比
試刀法,希望有一天能擊敗我。」
朱天壽大笑道:「這簡直是癡人做傻夢,他多少歲了?最少也有四十了吧?就算再
練十年,也比不過賢弟你練兩年所收到的效果,我看他這一輩子,就別指望能贏得過你
了!」
張永讚賞道:「小舅這句話說得極為有理,隱然有武學大師的口氣,完全切中要點
。」
朱天壽斜睨他一眼,問道:「邵真人,你看他,是不是又在拍馬屁了?嘿嘿!老用
這一套,對我是沒用的!」
邵元節看到張永一臉尷尬的樣子,也不好說什麼,只得道:「張大人說得不錯,公
子這一陣和侯爺相處,想必受到感染,深通武學至理,這句話果真切中天刀要害、別說
再練十年,就算練上一百年,也不可能是侯爺的對手。」
他頓了一下,道:「依貧道之見,天刀意志堅定,心如鐵石,刀法幾乎已練成無堅
不摧的境界,不過誠如侯爺所言,他沒有必死之心,對人間尚有留戀,故而他的刀法距
離頂峰,還差一線,其實,此刻他就算悟出此理,也因堅固的心志被侯爺的御劍術破了
一條隙縫、也永遠不是侯爺的對手。」
他說了一長串話,除了金玄白聽懂之外,其他的人,就算是身經百戰的蔣弘武和諸
葛明,也沒完全明瞭他話中的意思。
至於張永、朱天壽以及張雄、張忠更是聽得一頭霧水,不清楚他話中的真意如何。
室中頓時一片沉寂,一時之間,無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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