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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王神槍

                     【第一九三章 前往虎丘】 
    
        馬蹄聲得得響起,在夜裡傳出匝遠。 
     
      金玄白一行十騎,緩緩朝蘇州市區而去。 
     
      他原先只叫邵元節備兩匹馬,準備和他一起趕往虎丘,去找那什麼臧能談話,查清 
    黑衣女子的來歷。 
     
      因為邵元節認為那黑衣女子手持的五音玲瓏劍,是屬於臧能所有,而臧能則是擅唱 
    元曲的伶人臧賢的妹妹。 
     
      臧賢有玉郎之稱,據邵元節表示,他和朱天壽之間的關係極為密切,算得上是朱公 
    子最喜歡的伶人。 
     
      就因為這個原因,邵元節不相信臧能會把喜愛的五音玲瓏劍交給她的弟子或好友, 
    用來行刺。 
     
      尤其行刺的對象是朱天壽,則是更不可能。 
     
      鑒於這個原因,他也得弄清楚臧能把這柄劍交給何人,後來又為何會落在那個黑衣 
    女子的手裡。 
     
      由劍追人,一定可以查出那個黑衣女子的來歷,也可以由此而查出她潛入天香樓的 
    目的。 
     
      至於金玄白之所以要陪邵元節跑這一趟,倒不是為了她持有五音玲瓏劍,而是因為 
    她身懷太清門罡氣功夫。 
     
      口口口 
     
      九陽神君昔年在泰山之巔,敗於漱石子的玄門罡氣之後,曾反覆地研究此種功夫。 
     
      他所得到的心得是,這種玄門罡氣極為霸道、和九陽神功類似,完全是陽剛之勁, 
    一發之後,幾乎已到無堅不摧的地步。 
     
      可是當年的漱石子,功力極深,已將玄門罡氣練至陽極生陰、陰極轉陽的境界。 
     
      當時,在泰山之巔,兩人約定以三場分勝負,第一場,九陽神君沉玉璞先以拳掌和 
    漱石子交手,三百餘招,都不分勝負。 
     
      休息片刻之後,他們兩人在武當、少林兩派的掌門見證之下,又比試劍法,是為第 
    二場。 
     
      那時,沉玉璞使的是九陽劍法,而漱石子則是將太清門三種劍法交互使用,雙方拚 
    鬥了一個多時辰,交手了四百餘招,沉玉璞才因袍袖被削一角,輸了一招,宣告落敗。 
     
      到了第三場拚鬥時,雙方以氣功配合輕功出手,沉玉璞提聚了全身功力,運用出已 
    經練到第六重的九陽神功、和漱石子交手。 
     
      剛開始時,雙方以硬碰硬,還難以看出高低,可是到了漱石子的罡氣由陽極轉陰時 
    ,沉玉璞已覺不敵。 
     
      到了最後,罡氣又自陰極轉陽,終於擊破沉玉璞布出的防禦圈,將他擊得倒飛而出 
    。 
     
      所幸當年沉玉璞搏鬥的經驗豐富,在發現對方氣勁由陽生陰之際,已採取守勢,未 
    能與對方硬拚,否則在漱石子罡氣一擊之下,很可能會心脈寸斷,體無完膚。 
     
      不過縱然如此,他仍然受了些內傷,雖說大笑三聲,翩然下山,看來非常瀟灑,實 
    則心裡的難過,無法言喻。 
     
      沉玉璞沉寂多年,一直把漱石子視為大敵,希望金玄白能替他邀漱石子一戰,並且 
    將之擊敗,而出心中一口怨氣。 
     
      他經過多年的揣摸和研究,把自己對罡氣的瞭解,全部告訴了金玄白,根據他的理 
    解,玄門罡氣並非無法可破,只要把九陽神功練到第七重,到時候九陽齊升,點燃三昧 
    真火,就能以至陽至剛之氣勁,將玄門罡氣摧破。 
     
      由於九陽神功的勁道練到第五重上,便可催化為十二股真力,一道比一道強橫,而 
    裡面蘊含的不同勁道,由於力源的轉化,產生震、崩、裂、缺、破、解、散七種不同的 
    結果,沉玉璞自己當年也只是練到第六重,故而不知第七重的境界,是一種什麼特異的 
    情況,他只能解說,而無法演練。 
     
      尤其是他功力已毀,好不容易把九陽神功練回第四重,更無法對金玄白說清楚第七 
    重是一種什麼狀況。 
     
      不過他一再的闡明,縱然漱石子的玄門罡氣已經到了陽極生陰,陰極轉陽的至高境 
    界,只要把九陽神功練至第七重,漱石子必然不是對手。 
     
      這也就是沉玉璞一再叮嚀,要金玄白末把九陽神功練至第七重的境界前,不可說出 
    他是當年的九陽神君之徒的真正原因。 
     
      因為以沉玉璞的觀念,漱石子若是知道他已有傳人,為了避免江湖上又出現一個好 
    殺的小九陽神君、一定會千方百計的設計在金玄白神功大成之前,將之殺死。 
     
      太清門自認是玄門正宗,和武當、少林、華山、崑崙、峨嵋等派一樣,都以正派自 
    居,視崆峒、海南等派為邪派,至於江湖上其他的一些小門派更不放在他們的眼中。 
     
      而彌勒教,白蓮敦、明教等,更被視為異端邪教,乾脆將之統稱為魔教或魔門,予 
    以誅殺,則認為是替天行道,剷除妖孽。 
     
      沉玉璞起先還不明白,槍神、鬼斧、鐵冠道長、大愚禪師這四大武林高手,為何要 
    千里追殺,從山東一直追列浙江,沿路狙擊,不肯罷休。 
     
      直到後來,四人一齊身受重傷,跌進靈巖山石窟之後,他從四人口中才得知他們認 
    為九陽門出自魔教旁系,也算是魔門—脈,若容沉玉璞武功再有精進,必定為害武林, 
    各大正派弟子將遭到大禍臨頭。 
     
      所以,他們未雨綢繆,想要趁沉玉璞未練至第七重之前,將他除去,替江湖除此大 
    患……金玄白記得沉玉璞在提起這段往事時,曾感慨良久,對於江湖上的門戶之見,更 
    覺痛心,所以他才一定要讓金玄白擊敗漱石子。 
     
      並且,他還在金玄白臨行之前,半開玩笑的要自己的徒兒和漱石子立下賭約,若是 
    擊敗漱石子,則要把他的孫女索來當妾,甚至充作性奴。 
     
      根據沉玉璞的說法,「性奴」的意思是男人用來發洩性慾的奴隸,也就是說,他要 
    讓金玄白把漱石子的孫女或徒孫女收為性奴隸。 
     
      金玄白當時嚇了一跳,不過由於不明白「性奴」的真正含意,故此也就並沒介意此 
    事,也並沒有把沉玉璞的這個提讓放在心上。 
     
      不過,自從他和朱天壽廝混了幾天之後,親歷了這次桃花劫,對於晶瑩如玉的女子 
    胴體,留下極深的印象,雖未沉湎於女色之中,卻也心靈受到影響。 
     
      是以當那黑衣女子出現時,施出了練成不久的玄門罡氣,讓金玄白那個幾已泯沒的 
    意念又鮮活起來了。 
     
      他並未看透黑衣女子蒙面布巾下的容貌,但是從她雪白的皓齒和櫻紅的小嘴衡量, 
    她一定是個絕色美女。 
     
      絕色美女對於金玄白來說,他是看多了,並不十分好奇,好奇的該是地使出的玄門 
    罡氣功夫。 
     
      依據沉玉璞多年來提供的訊息,金玄白在那女子出手之際,立刻看出她的功夫練成 
    不久,因為那是罡氣中初階的陽極之力,還沒到第二層的變幻,可以達到陽極生陰的境 
    界。 
     
      以她目前的修為,金玄白相信,具有九陽神功第五重的境界,便可與她拼成平手, 
    遑論他如今已越過第六重的高峰,當然擊敗她是輕而易舉主事。 
     
      金玄白雖知自己的修為已經邁過第六重的高原,似乎已經進入第七重的境界,可是 
    卻對自己沒有信心,不相信自己的確已經進入第七重。 
     
      他從太湖回來之後、心中一直有這種疑惑,因為根據沉玉璞多年以來給予他的教誨 
    ,從第五重進入第六重,最少要練兩年之久。 
     
      縱然聰慧如沉玉璞,當年的修為已至第六重,他也是費了兩年三個月,才越過第五 
    重的高原期。 
     
      根據沉玉璞的揣測和估算,憑著金玄白的毅力和智慧,要想把九陽神功練到第七重 
    ,最少也要五年之久。 
     
      就因為金玄白謹記著九陽神君這句話,所以他從林屋洞出來之後,發現自己功力大 
    進,已可引發三昧真火,並且確實修成了元嬰一事,視為一種「幻變」,並不真的認為 
    自己已經把九陽神功練到了第七重。 
     
      他之所以認為是幻變,又因於沉玉璞多年的教誨,以及對自己沒有信心,但可以說 
    連他都不敢相信,在林屋洞的水潭裡泡上一陣子,便會功力突飛猛進。 
     
      就是這種矛盾的心理,讓他患得患失,既想相信自己的神功果真已練至第七重的境 
    界,又怕這件事僅是一種幻覺而己。 
     
      這種複雜的情緒著實讓他困惑許久,尤其是在易牙居裡,他面對五名魔門女子攻擊 
    之時,施出全力發出九陽神功,竟然引發三昧真火,在震、崩、裂、缺、破、解、散七 
    股回異的至陽之力轉換變化下,把那五個女子瞬間火化,散為灰燼。 
     
      這種畫面出現時,固然讓人看了驚駭不已,然而金玄白本身更為震懾,完全不敢相 
    信會有這種情形發生。 
     
      也就是這種半信半疑的心態,一直困擾著他,故此,當黑衣女子施出玄門罡氣時, 
    才會給了金玄白一個希望和一線曙光,他相信自己終於可以找到對手了。 
     
      那個黑衣女子看來年紀還輕,玄門罡氣練成不久是事實,但她身後必然有人的功力 
    更高,而這個人可能是她的師父或師門長者,一定不會是漱石子。 
     
      金玄白相信只要找到那黑衣女子,便可引出她身後的師門高人,到時候只要對上三 
    掌,立刻便可判斷自己是否真的己把九陽神功練到了第七重。 
     
      至於他為什麼不怕會引來漱石子,照金玄白的判斷,漱石子久絕江湖,不會如此湊 
    巧的會住在蘇州,而讓他堅定這個信念的,則是何康白曾經跟他說過,七龍山莊莊主一 
    行人從北方過來,沿途會拐至漱石子隱居之處,邀他—起前來。 
     
      就是這個理由,讓他渴望能在虎丘找到那個黑衣女子的師門長輩,至於那個人是不 
    是臧能,則完全不在他的考慮之內。 
     
      當他來到天香樓前,眼看停了十匹馬,除了邵元節之外,還有諸葛明、於八郎以及 
    劉康、陳南水和四名錦衣衛人員。 
     
      金玄白當時頓為不解,為何邵元節要去見臧能、還帶上諸葛明等人?可是經過邵元 
    節解釋之後,他才明白這都是張永下的命令。 
     
      就因為蔣弘武受傷骨折,讓張永極為震怒,認為無論那個黑衣女子是誰,必定和臧 
    能脫不了關係,此次前去,除了要找到臧能之外,還要把那黑衣女子一併帶回來問罪。 
     
      金玄白相信了邵元節的解釋,認為張永不愧是一位體恤部屬的好長官,縱然他仍是 
    一個太監,卻算得上是一個好太監。 
     
      故此,他也沒有多問什麼,上下馬之後,便在邵元節和諸葛明的引領下,控馬住虎 
    丘而去。 
     
      其實他不知道張永之所以下這個命令,完全是因為那個黑衣女子驚擾了朱天壽之故 
    。 
     
      誠如邵元節所言,朱天壽和臧賢的交情非比尋常,他這「玉郎」的稱號,還是朱天 
    壽看戲時,首先說出來的,可見兩人的關係頗為密切。 
     
      而這次朱天壽從豹房睨身,用的移花接木之計,出主意的人是張永和張銳兩位太監 
    ,然後擬訂整個計劃的包括邵元節、臧賢、陶仲文在內。 
     
      陶仲文是邵元節的師兄,朱天壽很早就相信他已是活神仙,可是這位活神仙固然法 
    力高強,據說已能呼風喚雨,不過卻也不是劍豪聶人遠的對手,兩人交手時,陶仲文只 
    接下了聶人遠四十二招便已落敗。 
     
      陶仲文敗在聶人遠劍下之後,連被封為國師的羅珠活佛,也自認不是劍豪的對手。 
     
      就是這種狀況,讓朱天壽產生了危機感,於是由邵元節找來百變郎君夏君佐,施用 
    易容變裝之術,替朱天壽尋了三個替身,趁夜離開北京。 
     
      而這三個替身之中,便有臧賢在內。 
     
      張永和張銳兩個太監從出主意開始,直到整個計劃成熟,時間長達一年之久,而朱 
    天壽離京之後,留在豹房裡的到底是臧賢或者是夏君佐,他也不清楚。 
     
      就因為包括朱天壽在內、三批人離京的時間不同,化名亦不相同,故此這次黑衣女 
    子出現天香樓,就如西廠四大神將南來,花費五萬兩銀子的高價,要買通血影盟的殺手 
    ,對付朱壽、朱天壽和朱宗武三個人,是同樣的意思。 
     
      甚至相較起來,那黑衣女子的出現,比起西廠買兇殺人,更令張永緊張不已。 
     
      因為,那個黑衣女子手中持有五音玲瓏劍,這柄寶劍是臧能所有,而臧能則是玉郎 
    臧賢的妹妹! 
     
      以此推測,假如她的確是為了行刺朱天壽而來,甚至僅是投石問路,也表示臧賢的 
    立場有了改變,可能已投向劉瑾,把整個計劃洩露出去。 
     
      張永把這個計劃總稱為「拔牙」,意思是拔取劉瑾這顆毒牙,而用替身,讓朱天壽 
    離開豹房,則僅是整個拔牙計劃中的一環而已,就如同破了劉瑾祖墳風水一樣,也是計 
    劃裡的一個環節。 
     
      如果張永沒有找到金玄白,可能更加擔心,不過如今憑著金玄白之助,他可以穩穩 
    坐等劍豪聶人遠上鉤。 
     
      只要劍豪死於金玄白手下,劍神高天行必定難以接受愛徒之死、終究會離開劉府, 
    到處找尋金玄白,替劍豪聶人遠報仇。 
     
      到時候以金玄白為鉺,把高天行引離北京、無論雙方勝敗如何,整個計劃都可繼續 
    進行。 
     
      張永之所以要派出諸葛明、於八郎等人,便是要把臧能和那黑衣女子帶回,瞭解機 
    密是否已經洩漏出去,臧賢是否已經背叛。據此,他可以亡羊補牢,修補漏洞。 
     
      金玄白始終是這盤棋局裡的一枚棋子,算得上是局外人,當然不明白整樁事的真相 
    ,以致懷著期待而又興奮的心情往虎丘而去。 
     
      他們一行十騎進了鬧市,金玄白跨坐馬上,俯觀燈火通明的熱鬧街道,想起那天隨 
    同齊冰兒騎馬進入城裡的情形,頗為感慨。 
     
      翔泰大布莊的招牌從眼前閃過,金玄白記起了她帶著自己入內,一口氣就替他定做 
    了三十套衣服,當時讓自己在驚喜中又顯得尷尬。 
     
      然而此刻回憶起來,卻又多了幾分甜蜜,忖道:「冰兒對我還是最好……不過,玉 
    子也不錯,至於玉馥和詩鳳嘛,就差了那麼一點……」 
     
      他滿腦子胡思亂想之際,見到一間店舖上了門板,並沒開市做生意,在這店舖林立 
    的鬧區顯得有些突兀。 
     
      目光一閃,他立刻記起這正是匯通錢莊。 
     
      當初進城時,齊冰兒就是帶他進了匯通錢莊,叫大掌櫃趙守財給了他二百兩黃金, 
    此時想起來,才知自己當時真是有些蠢氣,有輕巧的銀票可拿,自己卻執意要扛著一箱 
    黃金。 
     
      他不自覺的從嘴裡進出了一句:「真是蠢!」 
     
      諸葛明和邵元節與他並駕齊驅,聽到他開口說了句話,也不知他是罵誰,都莫名其 
    妙的望著他。 
     
      諸葛明問道:「金侯爺,你在罵誰?」 
     
      金玄白訕然一笑,道:「我在罵我自己。」 
     
      他記起了柳月娘帶著趙守財、程嬋娟等一批人、和羅奉文師爺點收遭蘇州衙門查封 
    的店舖,這家匯通錢莊就在其中。 
     
      可是至今過了大半天,應該整個點收行動都已結束,為何匯通錢莊還是關門大吉? 
    而柳月娘也至今猶不見人影。 
     
      一想到程家駒已被田中美黛子救走之事,金玄白便覺得須要查看一下,才能放心。 
     
      他轉首對邵元節道:「邵道長,請你們稍候片刻、我要到那間店舖去看看。」 
     
      他把手中韁繩交給諸葛明,道:「諸葛兄,請照顧一下。」 
     
      諸葛明才接過韁繩,便見到金玄白從馬背上騰躍而起,從自己背後掠過、眨眼間便 
    已到了路邊那間掩著大門的店舖前。 
     
      他一拉手中韁繩,道:「邵道長,我們停下來等他,看看有什麼事。」 
     
      他們一行九人,策馬往路邊而去,到了匯通錢莊隔壁的店舖前,才勒馬而下。 
     
      金玄白站在匯通錢莊之前,從緊閉的大門門縫裡望進去,只見店裡燈火通明,人影 
    綽綽,心想程家駒會不會躲在裡面? 
     
      可是意念一轉,他立刻便認為程家駒不知自己和柳月娘協議之事,逃出了地底囚室 
    ,只怕如驚弓之鳥一般的逃回集賢堡了,哪裡還敢進城來? 
     
      他伸掌在門上敲了幾下,大聲道:「裡面有人在嗎?」 
     
      店理人影一動,有人應道:「大爺,對不起,小店歇業三天,要到明天才會開張。 
    」 
     
      金玄白看到門板上貼的封條痕跡還在,知道趙守財、孟子非等人二正在裡面和柳月 
    娘盤點銀子數目。 
     
      此刻可能櫃上全是帳本,櫃裡地上放滿著一准堆的銀兩,難怪不敢輕易的開門。 
     
      他微微一笑,道:「在下金玄白,是來找趙守財趙大掌櫃的,請閣下開開門。」 
     
      店裡那人答道:「趙大掌櫃此刻不在店裡,請大爺明天再來。」 
     
      金玄白問道:「請問,孟子非孟掌櫃在嗎?」 
     
      店裡那人道:「孟掌櫃也要明天才來。」 
     
      金玄白心中起疑,問道:「那麼,柳月娘或柳桂花在理面嗎?」 
     
      店裡那人猶豫了一下,問道:「大爺,你尊姓大名,找我們店東有什麼事?」 
     
      金玄白髮覺事有蹊蹺,手腕一震,力道驟發,面前的三塊厚達兩寸有餘的門板,瞬 
    間化灰散開。 
     
      木粉灰化,瀰散而開,金玄白大步跨進店裡,一把抓住店中的那個彪形大漢的衣襟 
    ,單手便將他舉了起來。 
     
      那個大漢哇哇怪叫,身體懸空,嚇得半死,卻不敢動彈一下,唯恐會摔下來。 
     
      金玄白凝目望去,只見店裡的櫃檯內外,有八名大漢在忙著捆裝包箱,櫃上並沒有 
    什麼帳薄擱著。 
     
      這八名大漢一聽到叫聲,齊都停住了手頭的工作,抬頭往大門裡來,當他們見到三 
    塊門板突然消失,門口出現金玄白,齊都為之一怔。 
     
      金玄白髮現這八人的面孔都是陌生,並非是柳月娘從太湖帶出的那批人,不禁心中 
    起疑,沉聲問道:「你們都是什麼人?為何出現此處?」 
     
      被金玄白高高舉起的那名大漢,突然叫道:「快把我放下來啊!」 
     
      金玄白順手把他放了下來,問道:「你說!若不說清楚,誰都走不了。」 
     
      那個大漢嚥了口唾沫,滿臉鐵青,道:「我……」 
     
      諸葛明跨步入內,看到這種情形、禁不住問道:「侯爺,這裡是怎麼回事?」 
     
      金玄白目光一閃,鋒芒凌厲如刀,嚇得面前那個大漢退了幾步,終於站立不穩,雙 
    腳一軟,坐倒地上。 
     
      櫃檯內外的八名大漢,被金玄白的強大氣勢所懾,沒有一人敢動,全都一臉驚畏的 
    望著金玄白。 
     
      諸葛明沒有聽到金玄白回答,看了看眼前的情形,道:「這裡是錢莊,這些人打包 
    裝箱,莫非要把銀子運走?」 
     
      他這句話倒是提醒了金玄白,因為從店裡的整個情形看來,就是如此,沒有第二種 
    解釋了。 
     
      金玄白冷哼一聲,道:「莫非你們都是羅師爺派來的人?」 
     
      那個大漢還沒回答,人影一閃,從裡面奔出兩個女子,他如釋重負,急忙喊道:「 
    小姐,有人來搶劫!」 
     
      金玄白目光銳利,一眼便看到領先的女子穿著一身翠衣白裙,正是程蟬娟,而隨在 
    她身後奔來的則是柳桂花。 
     
      程嬋娟看到金玄白和諸葛明,臉上泛起一股驚詫之色,隨即聽到了那個大漢的喊叫 
    之聲。 
     
      她身形一動,反手就給了那人一巴掌,把他打得跌出五尺之外,一直撞到櫃檯,才 
    停了下來。 
     
      程嬋娟怒叱道:「瞎了你的狗眼,這位是鼎鼎大名的神愴霸王金大俠,你敢胡說八 
    道,莫非不要命了?」 
     
      櫃檯內外的九名大漢全都臉色大變,尤其那個被摑的大漢更是摸著火熱的臉孔,嚇 
    得魂飛魄散。 
     
      柳桂花叱道:「你們這些蠢材,還不給我滾進去。」 
     
      那九名大漢驚魂未定,縮頭縮腦的往裡面行去。 
     
      程蟬娟上前兩步,襝衽行了一禮,道:「金大哥,你怎麼來了!對不起得很,我們 
    都在後面的庫房裡,聽不到外面的聲音,以致這些奴才得罪了你,尚請原諒。」 
     
      金玄白抱拳還了一禮,道:「我有事從這兒經過,看到店裡有人、卻是上了門板… 
    …」 
     
      一想到自己太過魯莽,把三塊門板都毀了,不禁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我誤會, 
    以為有人趁火打劫。」 
     
      柳桂花笑道:「姑爺,是這些奴才們沒長眼,一個個蠢得跟豬樣,竟會把你誤認為 
    搶匪,真是豈有此理,你大人大量,就饒過他們一次吧!」 
     
      金玄白聽她這麼一說,更加不好意思,抓了抓頭道:「桂姨,你這麼說,我就更不 
    好意思了。」 
     
      這時,邵元節也走了進來,他一見程蟬娟,頓時暗暗喝采,忖道:「這位小姑娘真 
    是美得有如天仙,比起天香樓的姑娘們可強得多了。」 
     
      他乾咳一聲,問道:「金侯爺,發生了什麼事?」 
     
      金玄白尷尬地一笑,道:「誤會一場。」 
     
      他把邵元節和諸葛明介紹給柳桂花和程嬋娟認識,柳桂花見到眼前這個紫堂面孔的 
    中年人,竟是東廠高官,不禁嚇得跪了下來。 
     
      柳月娘從後面匆匆走了出來,一看到柳桂花跪在地上,還當發生了什麼事,連忙問 
    道:「桂花,你怎麼啦?」 
     
      柳桂花磕了個頭,站了起來,道:「夫人,這位是諸葛大人,來自東廠……」 
     
      柳月娘臉色一變,也要下跪,卻被金玄白出言制止,她一臉驚駭,顫聲問道:「金 
    賢侄,你到這裡來,是……」 
     
      金玄白道:「柳姨,小侄有事要到虎丘一趟,路過此處,特意來探望一下,不知店 
    裡的事處理得如何?」 
     
      柳月娘連忙請諸葛明到廂房小坐片刻,那種恭敬的模樣,完全像是一個普通商家的 
    老闆娘。 
     
      可是諸葛明卻從她和金玄白的稱呼中,聽出她是長輩、不敢有絲毫怠慢,客客氣氣 
    的抱了抱拳,恭聲道:「柳夫人,不必客氣,我們陪金侯爺來,只是說幾句話而已,立 
    刻就走。」 
     
      柳月娘道:「既然到了小店,怎可連一杯茶都不喝?諸葛大人、邵道長,請到廂房 
    小歇片刻,喝完茶再走吧!」 
     
      諸葛明望了望金玄白、問道:「侯爺,你的意思……」 
     
      金玄白點點頭,道:「好吧,我們就坐一下,喝杯茶再走。」 
     
      柳月娘吩咐程蟬娟到後面廂房去準備茶水、諸葛明見到她帶起一陣香風從身前翩然 
    而去,眼睛都看直了,不過記起金玄白還在身邊,立刻定下心神,笑道:「柳夫人真是 
    好福氣,有這麼美貌的千金,真令人羨慕。」 
     
      金玄白這時才發現諸葛明的稱呼有錯,想要加以糾正,卻不知要如何介紹才好,稱 
    她齊夫人嘛,不恰當,要稱她沈夫人嘛,更是難以啟齒,只得任由諸葛明瞎叫了。 
     
      柳月娘瞄了金玄白一眼,也沒加以辯解,只是含笑道:「諸葛大人,你弄錯了,這 
    個丫頭是我的表侄女,我只有一個女兒,是金賢侄的未婚妻。」 
     
      諸葛明和邵元節互望一眼,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金玄白已道:「柳姨是冰兒的 
    母親,的確是我未來的岳母。」 
     
      諸葛明抱拳道:「失敬,失敬,在下有眼不識侯爺的泰水大人,尚乞見諒。」 
     
      邵元節也打了個稽首,說了句客氣話。 
     
      柳月娘非常高興,在柳桂花的攙扶下,陪同諸葛明和邵元節走進廂房,金玄白見他 
    們客氣來,客氣去的,只好跑到門口,把於八郎、陳南水等人叫了進來。 
     
      他看著於八郎把馬拴好,正要回頭之際,卻見到一連四輛馬車從匯通錢莊的門外大 
    街一路急馳而過。 
     
      雖只匆匆一瞥,他已看清楚第二輛馬車上,駕車的車伕正是上回到盤門附近去抓海 
    盜陳豹的那個車伕,心中嘀咕了一下,忖道:「天都暗了,玉子還要派他們到哪裡去? 
    」 
     
      他急於想把程家駒已經逃走的事,告訴柳月娘,所以也沒上街去追問,轉身進了錢 
    莊,而於八郎、陳南水等人則隨在他的身後,依次進了錢莊裡。 
     
      就在他轉身之際、那急馳中的第三輛馬車車窗上的布簾被人掀了開來,露出秋詩鳳 
    和何玉馥兩張俏麗的臉孔。 
     
      她們看到匯通錢莊大門上了五塊門板,中間卻敞開著,禁不住有些好奇,秋詩鳳笑 
    道:「玉馥姐,你看,這家錢莊怎麼這樣做生意?門板上了一大半,也不知是要打烊還 
    是半開門。」 
     
      何玉馥看了一眼,見到幾個錦衣衛人員依次入內,也未察覺有何異狀,皺了下眉頭 
    ,道:「詩鳳,我總覺得爹爹逼我到徐州去的這樁事,透著蹊蹺,心裡一直不踏實,總 
    覺得什麼地方不對。」 
     
      秋詩鳳笑道:「有什麼不對,還不是你捨不得離開大哥,聽以才會疑神疑鬼的,現 
    在假使被大哥摟在懷裡,你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何玉馥輕啐一口,伸手捏了下秋詩鳳的瑤鼻,笑道:「你這小鬼頭,又想到哪理去 
    了?」 
     
      她說到這裡,突然看到匯通錢莊旁的一條小巷弄裡,躥出了七八個灰衣大漢,他們 
    偷偷摸摸的到了門邊的拴馬樁前,拉住了馬,然後縮在馬匹中間,也不知做些什麼事, 
    她心中一驚,連忙叫道:「詩鳳,你快看,有人要使手段對付那幾匹馬。」 
     
      秋詩鳳從車窗往後望去,卻因馬車馳行甚疾,只看到兩邊店舖急速退後,再也看不 
    見那些拴在匯通錢莊門口的馬匹了。 
     
      她回過頭來,道:「玉馥姐,你沒看錯吧?」 
     
      何玉馥搖頭道:「我不會看錯的,是有人……」 
     
      她話聲一頓,輕輕歎了口氣,意興闌珊地道:「自己的事都管不了,還管人家什麼 
    閒事?」 
     
      秋詩鳳伸出手去,抓住她的一雙手,柔聲道:「玉馥姐,不要難過,反正我們到了 
    徐州,頂多十天半個月就會重回蘇州,到時候就可以見到金大哥了。」 
     
      何玉馥輕歎了口氣,道:「希望如此。」 
     
      她見到詩音和琴韻兩人相偎在一起,靠在車壁,閉上了雙眼,似是已經睡著了,不 
    禁有些羨慕,道:「還是這兩個丫頭舒服,沒有心事,隨時想睡就睡得著。」 
     
      秋詩鳳笑道:「這兩個丫頭就是這樣,我從沉香樓回來的時候,每人送了她們一副 
    耳珥,她們高興得又笑又跳,還一個勁兒的說是今晚會高興得睡不著覺,誰知道一上了 
    車,就睡得這麼甜。」 
     
      何玉馥默然片刻,道:「她們雖是丫頭,卻比我幸福得多,我像她們這個年紀的時 
    候,還在華山上苦練劍法,每天三更就要起床,真是辛苦。」 
     
      秋詩鳳道:「現在你總算熬出頭了,既然一切都已過去,就不必多想,今後跟在金 
    大哥身邊,一定是充滿著快樂……」 
     
      她們兩人輕聲細語的敘述著心事,所有的話題不離金玄白左右,有時說起他的土裡 
    土氣,便不覺輕笑,有時談到他的絕世武功,又覺得驕傲萬分。 
     
      馬車急馳而去,終於到了碼頭。 
     
      趙守財帶著三個半漢站在碼頭邊,看到馬車停下,已迎了上來。 
     
      何康白迫不及待的躍下馬車,低聲問道:「守財,還有沒有收到飛鴿傳書?」 
     
      趙守財搖了搖頭,低聲道:「這回,少林、武當都已驚動,據說兩位掌門人要會師 
    嵩山,磋商此事,若是消息傳出,恐怕天下都會震驚。」 
     
      何康白問道:「楚莊主真的已經確定此事?」 
     
      趙守財頷首道:「老主人已在遺書中寫清楚了,金玄白的確是當年九陽神君的徒兒 
    。」 
     
      他看了看從四輛馬車上陸續走下來的楚氏兄弟、歐陽兄弟、何玉馥,秋詩鳳、楚花 
    鈴、歐陽念玨等人,皺了下眉,道:「老莊主不希望外人在場,你把秋小姐帶來做什麼 
    ……」 
     
      何康白道:「她是陪小女而來,她們……」 
     
      趙守財做了個噤口的手勢,向秋詩鳳行了過去,躬身道:「秋女俠,小老兒剛剛接 
    到金大俠托人傳訊,請你回去一趟,他有急事找你。」 
     
      秋詩鳳驚喜交集,道:「哦,有這種事?」 
     
      她抱住何玉馥,道:「玉馥姐,既然大哥找我,我就不跟你去徐州了。」 
     
      她見到何玉馥眼睛一紅,趕忙道:「你不要難過嘛,我在怡園等你,頂多半個月, 
    我們就可以再碰面了。」 
     
      何康白走了過來,微笑道:「玉馥,秋姑娘說得不錯,我們頂多半個月就會回來的 
    。」 
     
      楚花鈴和歐陽念玨走了過來,挽著何玉馥的手臂,一起勸她,終於她停住了傷心, 
    揮手和秋詩鳳道別,隨著何康白等人上了一艘三桅大船。 
     
      秋詩鳳和詩音,琴韻兩名女婢,站在碼頭上許久,直到看見大船緩緩離岸,這才依 
    依不捨的回到了馬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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