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0一章 奇怪船夫】
那一群四十多名灰衣大漢,全都是左手持著火把,右手揮著單刀,快步的奔行而來
。
他們驟然見到遠方的三匹緩緩馳行的馬兒中,一騎急衝而出,迎面飛奔過來,全都
為之一驚。
一陣雜亂的叫罵聲響起,掩蓋了有如密雷的蹄聲,瞬息之間,兩條火龍分了開來,
停在山塘街的兩邊。
緊隨著快馬急馳而去,火光搖曳,刀光閃爍,四十多柄單刀齊飛,有的砍向馬腿,
有的砍向馬頭,有的直奔馬上騎士而去。
眼看就要血花四濺,人馬碎裂成塊,那些灰衣大漢胸中熱血沸騰,全都發出野性的
嘶喊。
喊聲剛響,快騎已過,卻不見一絲鮮血飛濺而出。
那匹快馬迅快如風,去勢如電,更似來自九幽地府的幽靈之騎,瞬間已馳過那群灰
衣大漢之前,遠達十多丈外。
乍見火龍一散,斷裂開來,那一陣高昂的嘶喊,已化為悲淒的哭喊之聲,響徹四野
。
邵元節和諸葛明隨在金玄白身後,控馬馳行過去,行經那些灰衣大漢所站之處,只
見到每一個人手裡只握著一截刀柄,整個刀刃竟然全都不知何時消失無蹤。
他們倒臥在地上,有人已將火把拋去,有人仍然緊握火把,不過全都發出痛苦的哀
號,更有人在地上打滾,顯然受傷極重。
邵元節和諸葛明互望一眼,全都不約而同的勒住了快馬奔行之勢,停了下來,兩人
同時一躍下地。
諸葛明一手拎起一名倒地的灰衣大漢,奪下了他手中緊握的火把,就著火光仔細一
看,只見此人滿頭冒汗,不住哀號,左臂仍然完好,右臂卻已斷成數截。
而那只斷臂的手中,仍然死命的握著已無刀刃的一截刀柄,緊緊的不肯鬆開。
他的身上,灑滿著片片鐵屑,隨著諸葛明手中火把的移動,閃爍出片片詭異的反光
,顯然是刀刃觸及金玄白髮出的氣勁時,剎那間崩裂碎開,成為片片碎鐵。
而且,隨著那股氣勁的透刀直入,讓這個持刀大漢的整條手臂,震斷成數節。
諸葛明也不知這人內腑有沒有受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骨竄起,全身毛骨悚然。
頓時,在松林茶鋪親眼目睹的情景,彷彿又出現眼前。
他很清楚地記得,金玄白當時一手搭在木桌之上,瞬間臉色泛紅,渾身骨骼一陣輕
響,然後那張木桌立刻崩塌毀破,成為一堆碎粉。
很明顯的,金玄白此刻所施出的這種功法,就是那時在松林茶鋪施出的功法,完全
一模一樣,沒有差別。
而當時和金玄白之間的對話,此刻又很清晰地浮現腦海,他記得自己曾說:「金老
弟,傳聞漱石子精擅玄門罡氣,你的武功雖已幾乎天下無敵,可是漱石子功力深厚,恐
怕你還不是他的對手。」
至於金玄白給他的回答則是:「這個我明白,不過用不了多久工夫,我便可和他一
拼!」
這句話中充滿了豪氣和信心,當時曾讓他受到極大的震撼,此時回憶起來,仍是同
樣的震撼不已。
他把手中提著的灰衣大漢擲下,長長的吁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不錯,挑戰天
下第一高手的日子已經來臨了,金老弟,你已有足夠的實力和他一拼!」
這時,馬車已經停下,於八郎領著海潮湧和戎戰野兩名雲騎尉飛快的奔了過來。
他們看到街道兩旁,倒了一地的灰衣大漢,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到諸葛明沒頭沒
腦的說了那句話。
他們齊都一愣,還沒反應過來,眼前一花,已見到邵元節從另一邊閃身而至。
諸葛明回眸望去,但見邵元節滿臉驚駭,於是問道:「道長,你那邊的人,是否都
是刀刃碎裂成屑,個個右臂都已震斷?」
邵元節點了點頭,道:「貧道只查看了二人,全都如你所說,刀刃崩裂成為碎片。
」
他眼神一凜,問道:「金侯爺使的到底是什麼功夫?竟然能在片刻之間,將所有的
刀刃一齊震斷,並且還碎裂成屑?真是駭人聽聞,這……這比御劍之術還要厲害。」
諸葛明道:「這是金侯爺用來挑戰天下第一高手漱石子的絕世神功,我有幸見過一
次。」
他吁了一口氣,道:「這種神功,想必就是道長你和於千戶在天香樓的庭院中所見
到的同一類功夫。」
邵元節駭然道:「九陽神功?」
諸葛明默然的點了點頭。
邵元節也頷首道:「金侯爺不是說過,他有五位師父嗎?原來除了槍神、大愚禪師
、鐵冠道長、火神大將之外,他第五位師父便是昔年挑戰漱石子的九陽神君了。」
諸葛明道:「不錯,道長的揣測,應該八九不離十,否則金侯爺不會時時刻刻都記
住要擊敗漱石子。」
邵元節道:「難怪侯爺急著要我帶他來虎丘,原來那個女子使出了玄門罡氣,引起
他的好奇……」
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嘹亮的大喝之聲:「神槍霸王在此,把你們的首領叫來說話。
」
諸葛明目光一閃,道:「於千戶,每人拿支火把,隨我們前去接應金侯爺!」
於八郎應了一聲,和兩名雲騎尉撿起地上的火把,邵元節把手中的韁繩交給他,道
:「你們把馬牽到後面,拴在馬車上,再隨我們前去。」
諸葛明笑道:「道長也跟我一樣,不擅於馬戰,倒嫌馬兒在身邊是個累贅。」
邵元節一笑,正要開口,只見秋詩鳳、朱瑄瑄、江鳳鳳三人飛奔而至。
她們一見小街兩旁,倒了一地的灰衣大漢,都在發出痛苦的呻吟,全都為之一驚。
朱瑄瑄訝道:「諸葛大人,這是怎麼回事?」
諸葛明道:「這些都是大江幫的水賊,想要襲擊侯爺,所以全都遭到斷臂之禍。」
朱瑄瑄抓起一名倒在腳邊不遠的大漢,問道:「你們的幫主豬婆龍呢?他人在哪裡
?」
那個灰衣大漢已痛得渾身顫抖,被朱瑄瑄這樣像抓小雞似的拎了起來,更是嚇得臉
無人色,顫聲道:「大俠,請饒命,小的們不是大江幫的水賊,是三義門的弟子!」
朱瑄瑄望了諸葛明一眼,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諸葛明和邵元節也頗覺意外,還以為這四十多名大漢都是大江幫的水賊,卻不料又
扯出一個三義門來。
他上前一步,想要問個清楚,已聽到秋詩鳳問道:「諸葛大人,我金大哥呢?」
諸葛明道:「金侯爺已經騎馬跑到前面去了。」
秋詩鳳二話不說,飛身躍起,投向黑夜之中,轉眼便已消失了蹤影。
諸葛明一把沒拉住她,只聽邵元節揚聲道:「諸葛大人,貧道先行一步了。」
話聲落處,他的身軀已到了三丈開外,眼看秋詩鳳就在前面不遠,於是大袖一揮,
衣袂飄動,緊追過去。
朱瑄瑄見到秋詩鳳和邵元節飛身前去,也顧不得和諸葛明多囉嗦,把手裡的大漢塞
給諸葛明,道:「諸葛大人,人交給你,你問清楚吧!」
她一拉江鳳鳳的小手,道:「小鳳兒,我們快走,別錯過了看熱鬧的好時機!」
江鳳鳳輕聲笑道:「朱郎,前面有很多匪徒,恐怕有凶險呵!」
朱瑄瑄朗笑一聲,道:「怕什麼?我玉扇神劍朱大俠身經百戰,走過刀山箭雨,難
道還怕這些區區的毛賊嗎?跟在我身邊,保證你安全,連一根寒毛都不會掉。」
江鳳鳳發出一陣銀鈐似的笑聲,任由朱瑄瑄牽著手,緩步向前行去,秀靨如春,泛
起一片幸福的光彩。
諸葛明見到她們二人攜手前行,如去踏青,更似閒庭漫步,幾乎都看傻眼了。
等他回過神來,才發現手裡依然拎著個大漢,而於八郎和海潮湧、戎戰野三人都像
個呆子樣的裡著朱瑄瑄和江鳳鳳消失的地方,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沉喝一聲,道:「你們站在這裡發呆做什麼?還不快把兩匹馬牽走?」
海潮湧和戎戰野兩名雲騎尉打了個哆嗦,趕緊牽馬離開。
於八郎問道:「諸葛大人,請問馬車是停在這裡,還是跟過去?」
諸葛明瞪了他一眼,見到陳南水和劉康飛奔過來,不滿地道:「你們還沒醒過來啊
?」
劉康躬身道:「稟報大人,我們酒意已退,都醒過來了。」
諸葛明一揮手道:「這些傢伙都交由你們審訊,務必問個明白。」
他把拎著的大漢擲了出去,見到劉康穩穩接住,於是不再多言,轉身飛奔而去。
於八郎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嘴裡嘟嚷了兩句,也不管劉康和陳南水審訊
那些大漢之事,轉身往馬車行去。
他身為錦衣衛的千戶,官階頗高,本來是不必受諸葛明的氣,不過由於諸葛明早年
就是他的上司,後來被太監馬永成借調至東廠,成為一名貼刑官,並兼有東廠鎮撫的身
份,所以諸葛明把從朱瑄瑄那裡受的氣,出在他的身上,讓他不敢反駁,只得忍了下來
。
其實這種馬車要不要繼續前行的事,他一個堂堂的錦衣衛千戶,大可自己做主。
不過官場裡的風氣便是如此,有長官在場,千萬不可擅自作出主張,搶了長官的風
采,否則遭到長官之嫉,終有一天會倒大霉。
這種因循苟且的風氣,不僅在錦衣衛中如此,就是東、西二廠,或者是朝廷之中,
也莫不如此。
於八郎從一名校尉,干到了千戶,受到勞公秉的重現,當然明白這種基本的為官之
道。
尤其蔣弘武身為錦衣衛中的同知大人,連勞公秉都要受到節制,更讓於八郎不得不
小心翼翼起來。
他也不明白自己這麼小心,又怎會碰了諸葛明一個軟釘子,心裡雖然不滿,卻也無
可奈何。
誰叫諸葛明和蔣弘武是至交好友?此時別說是他於八郎,恐怕就算是勞公秉在此,
也不敢得罪諸葛明。
於八郎想到此刻不僅蔣弘武在蘇州,連張永都已坐鎮在天香樓,自己若是好好幹,
得到了張永的賞識,再加上有邵真人在旁相助,以後定可升為鎮撫大人,到那時大權在
握,就用不著受諸葛明的氣了。
意念一轉,心境也隨之而轉,胸中鬱結的那股氣,頓時化為烏有,連腳步都覺得輕
鬆起來。
他走到三輛馬車之前,見到包括田三郎在內的三名車伕,全都默默的坐在車轅之上
,挺直了腰桿,動都沒動一下。
對於這三個車伕,於八郎都不敢得罪,只因他聽見田三郎稱呼金玄白為「少主」,
就衝著這「少主」二字,他心裡明白這些車伕都不是普通人,絕對不能小視。
金玄白的來歷,他還沒完全摸清楚,可是單看朱天壽、邵元節、蔣弘武、諸葛明如
此恭敬的對待,再加上金玄白露了幾次絕世的武功,更讓於八郎敬畏不已。
俗話說:「強將手下無弱兵。」武威侯金玄白家中的一個車伕,豈是等閒之輩?別
說是車伕,恐怕就是個門童,於八郎也不敢小看。
這種事,想起來雖然窩囊,卻又無可奈何,因為形勢如此。在於八郎的眼裡,這個
車伕的地位,比起蘇州的知府宋登高還要來得高,他可以大聲呵叱宋登高,卻不敢對這
個車伕失禮。
見到田三郎默然坐在車轅上,於八郎臉上堆起笑容,抱拳道:「田兄,勞你久候了
,我們走吧!」
田三郎也抱了抱拳,客氣地道:「大人太客氣了,這是小人的本份職一隻。」
於八郎沒料到田三郎一直表情嚴肅,不苟言笑,此刻竟然如此客氣,臉上也似乎有
了笑容。
他微微一怔,飛身躍上車轅,與田三郎並排而坐,正想開口說幾句話,和這個來自
侯爺府中的田三郎攀攀交情,卻見到兩名雲騎尉自車後飛奔而來。
他們一到於八郎身前,立刻躬身行禮,海潮湧問道:「千戶大人,卑職已經拴好了
馬,請問該隨車而行,還是上車?」
於八郎沒好氣的叱道:「這種小事還要問我啊?諸葛大人讓你們把馬拴好,是怕等
一下擒拿匪徒時,會傷及馬匹,並不是要你們一路走過去,你們難道不知道學我一樣,
坐在車上啊?真是沒腦筋。」
海潮湧和戎戰野挨了一頓罵,不敢吭聲,行了一禮,轉身走到後面,也學於八郎一
樣,上了車轅,和駕車的車伕坐在一起。
於八郎看到他們的模樣,想起了自己剛才碰了諸葛明一個軟釘子的情形,不禁啞然
失笑。
當時的官場上有這麼一句俗話:「官大一級壓死人。」於八郎的職位和官階,比起
這兩位雲騎尉來,大了何止一級?難怪他們挨了頓罵,也只有默默承受,不敢有絲毫埋
怨和微詞。
田三郎看了於八郎一眼,沒有多說一句話,抖了抖手中韁繩,馬車緩緩向前行駛而
去。
於八郎乾咳一聲,問道:「田兄,請問你,在侯爺府裡當差,日子還好過吧?」
田三郎一怔,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得點了點頭,道:「謝謝大人關心,我們過得還
不錯。」
於八郎點點頭,道:「這就是了,我們做下屬的人,就要碰到一個好主人或好長官
,日子才會過得舒服一點,不然就難挨了!」
田三郎道:「大人說得極是。」
於八郎想起剛才聽到邵元節和諸葛明所說之事,心中盤算著該如何開口,試著要從
田三郎嘴裡問出有關於九陽神君之事。
就在這時,耳邊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歌聲。
他循聲望去,只見山塘河裡出現一盞燈火,隨著歌聲越近,已看清一條烏篷小船急
速的劃破水面,航行而來,那盞燈火正是懸掛在篷上的油燈。
於八郎聽了一下,也沒聽清楚船上那人唱的是什麼歌謠,只聽到什麼「郎呀,妹呀
」的,才知這個船夫唱的是情歌,並且還是南方小調民歌。
他啞然失笑,雖然見到船上人影搖晃,那人用力的劃著櫓,卻因看不清船夫的形貌
,也就不以為意。
那條烏篷小船從虎丘而來,距離馬車大約四丈之遙,船夫大約看到了山塘街上倒了
滿地的人,立刻停住歌聲,不再繼續唱下去。
於八郎根本沒有介意這種小事,收回了目光,繼續剛才的想法,正想藉個理由,引
出田三郎的興趣,談到有關九陽神君之事,卻聽見那船夫大聲問道:「喂!你們在幹什
麼?莫非是在打劫路人嗎?」
陳南水正在審訊那些灰衣大漢,根本沒有注意到河中的小舟,此時聽到河裡有話聲
傳來,走到河邊一看,只見一個身穿白色對襟粗布短衣,下著一條綢褲的中年人,站在
一條烏篷小船之後,雙手控著長櫓,仰首上望。
陳南水揚起火炬照了照,看到那個船夫臉孔清瘦,下巴上蓄有雜亂的短髭,頭上烏
黑的長髮綰起,草草的結了個髮髻,插著一根銀簪。
而他的腰上,繫著一條黑色腰帶,腰帶上紮著個葫蘆,又插著根三尺長的紫竹長笛
,裝束極為怪異,甚至有些不倫不類。
至於讓陳南水看得更刺眼的,則是那個船夫腳下穿了雙布襪,襪外套了雙多耳麻鞋
,完全和平常所見的船夫裝扮不同。
口口口
一般說來,打漁的漁夫,多半在船上是赤著雙足,而船夫則是穿上草鞋,這都是為
的工作方便而這樣做。
船夫、挑夫、工人所穿的草鞋,大部份是農家在農閒之後,利用稻草編結而成,一
雙一文錢批出,市面上的一些門攤有得買,不過價錢最少要二文錢,若是放進雜貨鋪裡
,要賣三文錢一雙。
這種草鞋不耐穿,頂多一兩個月就會穿壞,不過價錢便宜,在下層社會裡,一般的
農人、勞工、船夫等,都穿著這種草鞋。
至於多耳麻鞋就不同了,雖然也算是草鞋,卻是精編的草鞋,不但鞋底用的草是稻
草芯,還混合著破布、麻線搓成細條草繩,編結成鞋底之外,連鞋子兩側的系紐,都是
用麻線編花而成,這種草鞋不僅舒適美觀,並且還很耐用,最少可以穿個一年半載。
不過這種多耳麻鞋,由於精工編成,美觀耐用,故而價格也比較高,每雙大約要四
十五文左右,有些名勝市區,還要賣五十文以上。
至於當時的一般民眾,穿的都是布鞋,品質好壞不同,精工細制的布鞋一弔錢左右
,普通一點的大約只要七八十文錢就可以買一雙了,不過大多數人,都是穿的妻子所親
手做的布鞋。
而商賈或富家子弟,則大部份穿的是所謂的絲履,也就是鞋底較厚,鞋面用綢緞剪
裁縫製而成,這種絲履價格差異更大,由於品質和做工的不同,便宜的一雙約四五百文
,貴的可高達七八兩銀子,才能買到一雙。
在正德年間,蘇州的一名裁縫,一個月約賺四兩銀子,而一個專做高級絲履或官靴
的鞋匠,每個月可賺六兩以上的銀子,至於差一點的鞋匠。
而當時蘇州市面上,買一斗米僅需十八文左右,一隻二斤重的小母雞,也只不過需
要花費十二文左右,便可以買得到,由此可見鞋匠算是高收入者。
口口口
那個船夫,穿著不倫不類,腳下一雙多耳麻鞋,更讓陳南水起疑,忖道:「怪啦!
哪有船夫穿綢褲的?而且還穿布襪,難道不怕被水弄濕嗎?」
他仔細的一端詳,發現那個船夫雙手控著長櫓,也不見他如何出力,僅是搖了幾下
,整艘小船竟然停在原處,不見移動,顯然所用的力道剛好抵消了水流的力量,才能保
持那種狀況。
陳南水問道:「喂!你是幹什麼的?」
那個中年船夫抬頭道:「看你們的樣子,不像搶匪,怎麼在這條路上打傷了這麼多
人?」
陳南水見他以問話來回答自己的問話,雖知對方並非普通的船夫,卻也不甚在意,
臉色一沉,喝道:「錦衣衛在此辦案,閒雜人等,趕緊走開!」
那個船夫怪叫一聲,道:「哈哈,你們是錦衣衛?真是透著稀罕,蘇州怎麼會有錦
衣衛?」
陳南水一手按在吳鉤的柄上,喝道:「你還不快走?莫非也要讓我把你廢了?」
那個船夫笑道:「廢了我?老夫倒要看你怎麼廢了我。」
他彎腰拾起船舷邊的一根長竹篙,往岸邊高堤插了下去,竹篙立刻沒入一半,也沒
看他如何作勢,已順著插篙的動作,另一手放開搖櫓,撿起系舟的粗繩,一步跨出舟外
,快速地把粗繩繫在竹篙之上,緊緊的綁著。
他整個人都在空中,僅憑著單手扶在竹篙上的力量,撐住了全部的體重,陳南水一
見,便知這個船夫武功極高,遠在自己之上。
他退了一步,拔出雙鉤,擺了個架式,還沒站穩,已發覺一股強烈的勁風撲面而來
。
陳南水把手中的火把飛擲出去,雙手一合,然後分持著雙鉤,使出斷魂鉤法,連出
三招,往那飛撲而來的船夫攻去。
那個船夫人在空中,一手接過陳南水擲來的火把,眼前絢影閃爍,金風刺耳,已見
到對方快如電掣的攻了過來。
他眼中神光一閃,笑道:「好!原來是陝北吳鉤門的高手,這三招使得不錯。」
也沒見他如何作勢,手持火把照亮了面前的空間,雙腿飛踢而出,每一腳都是用腳
尖踢在陳南水的吳鉤之上。
剎那間,光影一散,陳南水攻出的每一招都被對方封住,從那人腳下傳來的沉重力
道,讓他連退四步,才站穩了身軀。
他心中駭然,發現這個船夫似乎熟悉自己鉤法所有的變化,每一腳踢出,都是挑的
鉤勢最弱之處,再一聽到對方說出自己的師門來歷,更讓他震驚不已。
那個船夫連出數腿,逼退了陳南水之後,雙足落在地面,還沒站穩,劉康已手持巨
斧,一招「開山破土」攻了過來。
船夫怪叫一聲:「好一招開山破土!」
他不退反進,一揮手中的火把,擋住了劉康大斧劈來之勢,但聽噗的一聲,斧刃砍
在竹竿扎的火把上,竟然沒能砍進去,反而彈了起來。
那個船夫道:「兄弟,你使的這招斧法,是河北滄州武師戴良所傳的旋風斧法,要
以輕靈快速為主,怎麼在你手裡使出來,如此笨拙?顯然功夫沒練到家。」
他說話之際,手腕急旋,火把飛舞,把劉康逼得退出七尺之外,險些踢到躺在地上
的灰衣大漢身體。
劉康心中的驚駭,真是難以形容,的確如那個船夫所言,他的師父戴良,是河北滄
州的名武師,以旋風斧法名聞北六省。
而那船夫手中持著火把,所揮舞的那幾下,也都是旋風斧法中的招式,若非劉康在
記憶中完全找不出對方的形貌和長相,聽了他的話,還以為他是師門的長輩。
不過儘管如此,劉康也驚詫之極,喝道:「你是誰?」
那個船夫笑嘻嘻的道:「你要問老夫的名字,老夫偏偏不告訴你,怎麼樣?」
劉康一愣,不知要怎樣回答才好。
這時於八郎已飛身前來,攔在那個船夫之前,喝道:「咄!你可是大江幫的幫主豬
婆龍侯三?」
他這麼問,是因為看到那人年約四十左右,武功奇高,獨自駕著一艘小船進入山塘
河,一時之間,也想不到別人,才這麼信口而問。
那個船夫道:「什麼豬婆龍?老夫可沒聽過。」
他打量了於八郎一眼,道:「你也是錦衣衛?」
於八郎頷首道:「不錯,本官是錦衣衛千戶。」
船夫問道:「千戶?千戶很大嗎?」
他目光一閃,指著陳南水和劉康兩人,問道:「你這千戶比他們倆的官要大羅?」
於八郎道:「不錯。」
船夫突然笑道:「那麼你的武功也比他們要高得多羅?」
於八郎道:「這倒不一定,官階不是用武功來分高低。」
船夫盯著他上下瞧了一下,問道:「這倒奇怪了,不用武功分高低,還有什麼其他
的法子?」
於八郎有些哭笑不得,若非忌於這個船夫打扮的怪人武功極高,早就一刀砍過去了
。
這時,海潮湧和戎戰野兩人飛奔而來,看到於八郎、劉康、陳南水成犄角之勢站著
,面對那個身穿綢褲的怪人,也一齊拔出繡春刀,分了開來,圍成扇形。
那些躺在街邊的斷臂灰衣大漢,眼看這種劍拔弩張的情形,全都紛紛爬了開去,有
些人則趁機滾進街旁的桑麻園裡。
於八郎見到海潮湧和戎戰野兩人趕到,膽氣大壯,正想大聲呵叱,卻聽那個船夫道
:「哦!我知道了,你的官比他們大,既不是靠武功,那麼一定靠的是比他們會拍馬屁
,對不對?」
於八郎臉色一變,只聽那個船夫又道:「這可不是我說的,而是當年容我飛那個傢
伙說的,我只是轉述而已。」
「容我飛?」於八郎只覺這個名字極為熟悉,仔細一想,卻又想不出來,臉色更是
難看,叱道:「什麼容我飛,容他飛的,你在胡扯些什麼?」
那船夫訝道:「你們連容我飛都不知道?那傢伙自己吹牛,說是天下第一鐵捕,看
來也當不得真!」
於八郎經他一提起,才想到多年以前,果真有位叫容我飛的捕頭,至於是不是什麼
天下第一鐵捕,他可不知道了。
這其中主要的原因,是因為錦衣衛屬於皇家特務組織,御門捕頭是地方差人,就算
再有名,也沒放在錦衣衛人員的眼裡。
於八郎意念急轉,道:「請問尊駕貴姓大名,如何稱呼?」
那船夫道:「你露兩手給我瞧瞧,我就告訴你我的貴姓大名,不然,我可不會白白
告訴你。」
於八郎若非見到這人連續擊退劉康和陳南水兩人,還真會把他當成一個白癡,當下
忍住怒氣,道:「看尊駕這個樣子,也不像是無名之輩,為何藏頭露尾,不敢說出你的
名號?」
那船夫目光一閃,道:「這樣吧!你們三個人一起出手,讓我看看你們的武功,夠
不夠資格讓我報出名號……」
他話聲稍頓,指著劉康和陳南水兩人,道:「我是說三個人,可不包括這個陝北吳
鉤門人和使旋風斧法的傢伙在內。」
於八郎訝道:「你怎麼知道他們的出身來歷?」
那個船夫傲然道:「你們只要使出兩招,我便可以認出你們的出身來歷,這有什麼
稀奇?」
於八郎道:「好!我就讓你瞧瞧!」
他左手比了個手勢,打出錦衣衛人員之間使用的暗號,然後提起八成功力,進步揮
刀,瞬間連劈三刀。
刀光乍閃,其他四人一齊圍攻而去,剎那間,刀氣瀰漫,斧影重重,陳南水手裡的
一雙吳鉤劍更是專攻對方下盤。
那個船夫怪叫一聲,道:「你們怎麼耍賴,群毆起來?太不講武林道義了吧?」
他把所持的火把高高擲起,抽出腰帶上所插的那支紫竹長笛,一抹一拉,竟然從長
笛中拔出一支精光閃閃的長劍。
那支長劍有別於一般的長劍,劍長二尺有餘,劍身卻僅寬兩寸左右,隨著他抖動之
際,劍身可作大幅度的彎曲。
剎那間,但見他揮動左笛右劍,迎了上去,寒芒飛舞,有如一條靈動的小蛇,見縫
就鑽,而長笛則帶起重重紫影,有如幻化的綵帶,惑人眼目。
他背對著山塘河,迴旋之地僅僅只有三尺左右的空間,若是被於八郎等人逼退,只
能跳上船中或落入水裡。
可是他左笛右劍,數招使出,劍法詭異莫測,首先便把劉康和陳南水兩人逼得退出
戰圈,接著戎戰野被他飛起一腳,踢中脈門。
就在戎戰野手中繡春刀被踢飛之際,海潮湧也被那船夫手中紫竹笛擊中刀身,隨著
一股大刀傳來,震得他右手一麻,退出四步之外,差點握不住手裡的繡春刀。
這時,那被他擲起的火把,已從空中落下,眼看就要砸在他的頭上,但聽他口中發
出一聲怪叫,紫竹笛往上一點,敲在下墜的火把中段。
那支火把一陣急速的旋轉,以更快的速度往上急升,似乎變成一個火輪,煞是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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