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O八章 刀君五月】
遙望虎丘塔,裡面燈火一片通明。
環繞著虎丘塔的四周,零零落落的十數堆篝火,仍在燃燒著,只不過已無半個人影
。
顯然,那些原先埋伏在塔週四處的天羅會殺手和三義門、大江幫的徒眾們,都已在
得到首領被殺的消息後,全都逃之夭夭。
烏合之眾,就是如此。
這三個不同組合的幫派,因利益而結合一起,看似聲勢浩大,可是當巨大的凶險降
臨時,每個人都心寒膽裂的逃走了,再也不講什麼江湖道義。
事實上,這些人也根本不配談什麼江湖道義,他們僅是一群水賊、山寇、殺手而已
。
空氣中仍然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隨風吹來,令人幾乎作嘔,難以呼吸。
金玄白和秋詩鳳挽著手,緩步朝虎丘塔慢慢行去,他脫下的那襲錦袍,此刻已披在
秋詩鳳的身上,兩人漫步而行,如在觀賞風景,看似極為悠閒。
金玄白的心情已經調適過來,可是秋詩鳳仍是輕蹙著秀眉,沒能從那種殺戮的情景
中脫身。
她在行進間,抬頭望了望身邊高大的金玄白,只見他緊抿雙唇,有如斧鑿石刻的臉
孔,毫無一絲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她猶豫了一下,叫道:「大哥!」
金玄白應了一聲,低下頭來,望了她一眼,問道:「嗯!什麼事?」
秋詩鳳道:「大哥,我想跟你說句話,不知你聽了以後,會不會生我的氣?」
金玄白握住她的手,道:「你說吧!無論說什麼,我都不會生氣的,你放心好了。
」
秋詩鳳道:「大哥,我覺得你殺的人太多了,這樣有違天和,殺孽太重了些。」
金玄白輕歎了口氣,道:「我也不想這樣,可是不得已,情勢逼得我這麼做……」
他腳下稍頓,道:「你想想,幾十個人圍攻我,刀劍暗器一齊出手,每一個人都要
置我於死命,我能跟他們講慈悲,說道理嗎?」
秋詩鳳默然無語。
金玄白長長的歎了口氣,道:「在那種你不殺人,人就殺你的情況下,為了求生存
,只有不顧一切的出手了,哪還有什麼慈悲可言?」
秋詩鳳想了想,覺得他的話也的確有幾分道理,江湖上就是這樣,爭強鬥勝,充滿
殺戮,如果不想看到血腥,只有遠離江湖。
可是,要遠離江湖,有這麼容易嗎?
秋詩鳳深吸口氣,道:「可是,你不一定要殺死他們,可以打斷他們一條腿或一條
手臂……」
金玄白道:「詩鳳,這麼做,對於他們豈不是更殘忍嗎?」
秋詩鳳一怔,不知要說什麼才好,嘴唇蠕動一下,輕輕的歎了口氣,面上浮現一片
悲憫之色。
金玄白拾起頭來,望向西北方,雙眼霍然閃現熠熠的神光,有如兩顆璀璨的星星。
秋詩鳳覺察出異狀,問道:「大哥,怎麼啦?」
金玄白沉聲道:「有一大批的人,從那邊過來了。為數不少,最少也有二百人……
」
秋詩鳳嚇了一跳,問道:「怎麼會有這麼多人?」
她抓緊了金玄白的手,不解地問道:「大哥,虎丘塔裡躲的到底是誰?怎會有這麼
多的仇人要找他們尋仇?」
金玄白正想要說出有關於朱壽之事,卻似有所覺,目光轉向西方,沉聲道:「鳳兒
,有高手來了,你先退在一邊。」
秋詩鳳心中微驚,抬頭望去,只見一條白影掠空而來,悠忽之間,已到身前不遠,
那種快速的身法,遠超過她往昔所認識的少林、武當兩派高手之上。
她還沒來得及行動,發現從金玄白身上湧起一股柔和的氣勁,把她緩緩的推了開去
。
一直退到了丈許之外,秋詩鳳才站穩了身軀,凝目望將過去,只見那縷白影已聚成
一個長身玉立的白衣人。
在跳躍的火光下,白衣人頭戴一頂方巾,背著一柄長刀,就那麼隨便的一站,可是
卻有一股說不出的氣勢,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秋詩鳳只見他年約四五十歲,面貌清秀,五官端正,三綹長髯垂至胸口,雙眼開合
之際,神光隱現,一看便是出塵的飄逸之士。
那個白衣人似是看出秋詩鳳移身退步之際,別有蹊蹺,兩眼神光一轉,從她身上移
開,落在金玄白的身上,突然開口道:「尊駕好高明的氣功!」
他的聲音清亮悅耳,說的是一口蘇州話,極為婉轉動聽,可是隱隱有金石撞擊之聲
,顯見內力極深。
金玄白默然打量了那個白衣人一下,微微一笑,道:「承蒙誇獎,實在不敢當。」
白衣人道:「老夫有將近十年沒有履足江湖了,竟然不知道武林中出了尊駕這種人
物,不知你是來自少林還是武當?」
金玄白看他一副倚老賣老的樣子,心裡有點不高興,問道:「尊駕自稱老夫,想必
在武林中有極大的名聲,不知又是何派的高人?」
白衣人道:「老夫井五月,昔年行走江湖時,有個外號叫刀君。」
「刀君?」
金玄白側首問道:「鳳兒,你有沒有聽過這位井前輩的大名?」
秋詩鳳搜遍記憶,都沒找出有關於刀君的一絲記錄,她相信自己如果聽過,一定可
以記起來,尤其這個人姓氏極為罕見,名字又如此特別,假使聽過一次,絕對無法忘記
,而這時想不起來,一定是根本沒有聽過。
她搖了搖頭,道:「大哥,慚愧得很,小妹孤陋寡聞,竟然從未聽過這位前輩的名
號。」
金玄白聽她這麼說,並沒有絲毫輕忽,因為他發現這個自稱刀君的白衣人,一身的
修為極高,絕非鐵劍金鏢童太平等人能及。
如果此人是和天羅會的殺手們同來,很可能便是策動追殺朱壽等人的幕後首腦人物
,這也就是說,他和西廠脫不了關係。
是以他雖然聽到了秋詩鳳表明,從未聽過刀君的名號,卻也沒有絲毫大意。
刀君井五月同樣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根本不介意秋詩鳳之言,僅是笑了笑,道:
「女娃兒,你姓秋,對不對?」
秋詩鳳大驚,圓睜著雙眼,盯住了井五月,不敢相信這個人怎會知道自己的姓氏。
刀君井五月道:「你不必驚訝,老夫是從你所佩之劍,才會認出你的來歷。」
他頓了下,道:「老夫出道之際,曾在雁蕩之北,遇上一名劍客,和他較量了幾招
,那人當時頗有一點名氣,外號金風一劍定江南……」
秋詩鳳聽到這裡,啊了一聲。
刀君井五月瞥了她一眼,繼續道:「事隔兩年之後,便聽到他手創雁蕩一派,並且
收下三名弟子,那人當時所佩的劍,便是你此刻身上佩的這柄秋水劍,故而老夫推測你
可能是姓秋,沒錯吧?」
秋詩鳳躬身襝衽道:「前輩說的沒錯,金風一劍定江南是晚輩的先祖父。」
刀君井五月目光一閃,道:「聽你這麼說,莫非令祖父已經仙去了?」
秋詩鳳道:「稟告前輩,先祖逝去已經十年之久。」
刀君井五月哦了一聲,望向金玄白,道:「尊駕必定不是雁蕩弟子,不知是何人之
徒?」
金玄白還沒說話,便聽到有人沉聲道:「他是鼎鼎大名的神槍霸王,難道你沒聽過
嗎?」
金玄白根本不用回頭,便知道是朱瑄瑄到了,並且替他搶著答了這句話。
刀君井五月訝道:「神槍霸王?你是來自七龍山莊?」
朱瑄瑄把江鳳鳳往秋詩鳳身邊一放,搶步上前道:「什麼七龍山莊、八龍山莊?你
是不是和大江幫匪徒一夥的?告訴你,這些人,包括你們的幫主都認栽了,你還敢留在
這裡,也真是膽大……」
刀君井五月臉色一變,一股強大的氣勢從他身上進散開來,頓時之間,如同一柄出
鞘的寶刀,鋒刃凌厲,逼人欲窒。
朱瑄瑄一感受到那股犀利的刀氣,腳下後退一步,鏘的一聲,已拔出長劍,揮出一
片劍影,護住了胸前要害。
金玄白目光一閃,伸出左手,擋在朱瑄瑄身前,護身氣勁外湧,瞬間已把她護住,
截斷了那股無形的刀氣。
他有些不悅,道:「尊駕身為武林前輩,怎可猝然出手,豈不有失身份?」
刀君井五月愕然望著金玄白,隨即臉色凝肅地道:「老夫多年末出江湖,想不到武
林中出了你這位青年俊彥,功力之高,竟然難以衡量,老夫倒想要試一試你的武功造詣
。」
他向前跨出一步,沉聲道:「你既然被稱為神槍霸王,槍在哪裡?還不快拿出來一
試老夫的寶刀?」
秋詩鳳也不知刀君井五月和自己的祖父有何關係?雙方到底是敵是友?只不過聽他
提起是祖父昔年的舊識,所以有了幾分親切感。
此時見他說得好好的,卻被朱瑄瑄一句話激怒,竟然想要和金玄白比試武功,不禁
有些擔心,趕緊道:「井老前輩,有話好說,何必動手呢?」
刀君井五月默然佇立,臉上毫無表情,可是心中卻是暗潮洶湧,因為他剛才跨出一
步,強勁而銳利的刀氣已如水銀瀉地的逼了出去,由於氣機已經鎮定對方,這一步之距
,不啻是攻出了一招。
此刻,就算是少林、武當兩派的高手,或者是七龍山莊的莊主來此,面對他這一步
跨出,也非要退後一步相應不可。
但是金玄白卻有如一座大山似的站立著,不但沒有絲毫反應,連被他護身真氣所罩
住的朱瑄瑄,也絲毫不受影響。
像這種神奧的護身真氣,以及那種超強的功力,是刀君井五月從未想像過的,尤其
是金玄白年紀還是如此的輕,竟有如此高深的造詣,怎不讓井五月為之大驚?
練武的人,最避免不了的便是那股爭強鬥勝的好勝之心,以刀君井五月的修為,仍
然過不了這一關。
他一發現金玄白的修為已經到了連自己都無法測定的狀況,便忍不住要一試對方武
功。
這種對手難尋的心態,在每一位絕世高手的身上都可以找得到,當年的九陽神君如
此,今日的刀君井五月也是一樣。
須知追尋武學的極至,攀登武道的高峰,是每一個當代武林高手所夢寐以求的終極
目標。
刀君井五月一發現高手便在面前,豈能輕易放過這個切磋的機會?是以心意一定,
便把一切都拋諸腦後,全心全意都放在金玄白身上,根本沒有理會秋詩鳳之言。
金玄白充份能感受到那股壓力,面對這個前所未遇的強者,他知道這個井五月並非
浪得虛名之輩,「刀君」這個綽號,雖然連秋詩鳳都沒聽過,可是他名副其實的是刀中
之君,比起天刀余斷情來,只強不弱。
他只覺自己心中熱血開始沸騰起來,左手微拂,發出一股氣勁,托起朱瑄瑄的身軀
,往後送去。
朱瑄瑄根本沒有發現是金玄白替她擋住了那道凌厲的刀氣,還以為自己出劍擋住了
。
是以當她被一股柔和的氣勁托起後移時,禁不住大叫道:「喂!金玄白,你幹什麼
?還不快放我下來?」
她在叫喚之間,已落足在江鳳鳳身邊,剛一站穩,便覺得身外一輕,那股束體的無
形氣勁已經撤去,立刻全身都可自由活動。
她雖然任性、狂妄,可是卻非無知,一發現這種情況,立即便察知自己是被金玄白
以氣勁束住送走的,心中駭然之際,已聽到刀君井五月沉聲道:「尊駕功力深湛,是老
夫生平罕見,所以更不能輕易放過這個機會,要和尊駕切磋一下武功。」
朱瑄瑄一聽此言,趕緊道:「喂!你自認是武林前輩,莫不是想要趁我金大哥手中
沒有兵器,揚言和他切磋武功,好佔便宜吧?」
刀君井五月冷哼一聲,叱道:「無知小兒,胡言亂語,你是哪一派的弟子?」
朱瑄瑄道:「在下外號玉扇神劍,是點蒼派的弟子,怎麼樣?」
刀君井五月一愣,訝道:「武林中何時又出了個點蒼派?你的師長是誰?」
大明正德年間,雖然江湖幫派有如雨後春筍一般,每隔幾個月便會成立一大批,又
歿亡了一大批,不過遠處於西南邊陲之地,點蒼還未成派。
這點蒼派的名號,僅是朱瑄瑄在對付西廠的番子時,胡亂捏造的,甚至連她的綽號
也是一時興起,瞎扯出來的,目的便是為了隱瞞自己的身份。
不過,她編出了「玉扇神劍」的綽號之後,覺得這個名號既高雅又響亮,充份表現
出她一派「儒俠」的身份,所以極為得意,固而一用再用,用到後來,連她都以為自己
就是鼎鼎大名的玉扇神劍了。
故此面對這個刀君井五月時,她又自然而然的脫口說出了這個綽號,完全不自覺有
何不妥。
可是當刀君井五月訝異的這麼一問,立刻讓她為之一愣,頓時啞口無言起來。
不過她的反應極快,無言以對之際,立刻反問道:「武林中何時又出了個刀君?你
的師長又是何人?」
江鳳鳳聽她把刀君井五月的話,原封不動的拿來反問對方,覺得極為有趣,當場笑
了出來。
銀鈴似的笑聲一起,秋詩鳳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連串的笑聲傳出,讓朱瑄瑄覺得極為得意,認為自己機智過人,連自己都不得不佩
服。
刀君井五月氣得眼中似乎要冒出火來,瞪著朱瑄瑄叱道:「無名小子,信口雌黃,
竟然不知尊敬前輩尊長,老夫要代你師長教訓你。」
說話之際,他飛身躍起,朝朱瑄瑄撲了過去。
金玄白豈能容他對朱瑄瑄出手?腳下一動,已經擋住了刀君井五月的去路。
刀君井五月大袖一拂,捲起一股氣勁,揮向金玄白,身形原式不變,依然撲往朱瑄
瑄而去。
金玄白冷哼一聲,一掌拍出,剎那間,兩股雄渾的氣勁相撞,發出一陣霹靂似的巨
響,井五月的大袖立刻化為蝴蝶,片片飛散而開,整個人受到反震,又退回了原處。
他滿臉驚駭地看了看左手,發現半截衣袖全被震碎,一條手臂從肘部以下,全都裸
露在外。
這種情形是他這一輩子中從未遭遇過的,也從來沒有想像過,因此在驚駭之際,臉
上更有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轉動了一下左臂,發現並沒有受傷,可是他知道,自己已是敗了一招,縱然可以
用許多借口掩飾,卻不得不承認,金玄白的內功修為,的確比他只強不弱。
尤其令他駭然的是,金玄白所發出的那一掌,竟然是他極為熟悉的少林掌法,更使
他難以置信。
他的臉色連續變幻兩下,駭然問道:「你是少林弟子?」
金玄白冷冷地看著他,沒有吭聲。
井五月道:「你剛才所使的掌法,可是少林的般若掌?」
金玄白點頭道:「不錯!」
井五月還沒說話,只聽到朱瑄瑄道:「老傢伙,你真是有眼光,連我金大哥使出什
麼掌法都認出來了,真不簡單!」
井五月瞪了朱瑄瑄一眼,隨即把目光轉回金玄白身上,道:「你如果是少林弟子,
更不可對老夫無禮!」
金玄白道:「在下對前輩一直以禮相待,並無失禮之處,只是前輩突然出手,在下
不得不替朱少俠擋住這一掌。」
井五月眼中寒芒一現,道:「好!老夫倒要看你的少林武功練到何種地步。」
他緩緩拔出背後大刀,沉聲道:「我不管你是少林弟子還是何人,只要你擋得了我
十招,我便不與你計較,否則,你觸犯少林門規,濫殺無辜,造下無邊殺孽之事,老夫
一定要把你綁上少林,找掌門算帳!」
金玄白敞笑一聲道:「說了半天,前輩一定要跟我交手就是了,對不對?」
井五月橫刀於胸,冷冷地道:「廢話少說!把你的兵器亮出來!讓老夫見識你的神
槍絕技。」
金玄白見他一刀在手,整個人現出一種氣吞山河的豪壯,心知此人浸淫於刀法之中
多年,造詣之高,不容小覷,自己若是還用那支以錦袍捲成的錦槍應敵,一定自取其辱
,並且也等於羞辱對方。
是以他不敢怠慢,準備向秋詩鳳借用秋水劍和井五月一戰。
不過他還未開口,才走出兩步,已看到地上散落了數柄單刀,於是臨時改變主意,
彎腰拾起一柄薄刃單刀,道:「前輩既然堅持要逼我動武,那麼我就陪前輩比試幾招吧
。」
井五月見他隨隨便便的從地上撿起一柄單刀,就要和自己交手,氣得七竅冒煙,道
:「好!少林弟子果真豪氣干雲,竟然敢以地上撿的一柄單刀來和我應戰……」
他話一出口,便覺得有些不妥,又道:「你既然被稱為神槍霸王,想必槍上絕藝非
凡,老夫若是讓你持刀對敵,就算贏了也勝之不武,所以,你還是把你的神槍拿出來吧
。」
金玄白這回可不敢講什麼神槍在心不在手了,他坦然道:「神槍放在家中,未及帶
來,如果前輩要我用神槍應對,那麼不如擇期再比,如何?」
井五月冷冷一笑,道:「選日不如撞日,老夫今日既然碰上了你這位少林多年以來
的傑出弟子,自然不能放過,這樣吧,刀為老夫之長,你要和老夫比試刀法,只要能擋
得過五招,老夫便放過你濫殺無辜之罪。」
金玄白點頭道:「好!在下……」
他話一出口,朱瑄瑄幾乎也在同時道:「放你的屁,我金大哥的刀法何等厲害,所
創的必殺九刀,被稱為從地獄裡來的魔刀,你能擋住五招就不錯了。」
她把話說得又快又急,聲音又是響亮,逼得金玄白停住了口,卻把井五月聽得臉色
大變。
他駭然道:「什麼?你手創必殺九刀?」
金玄白目中異采一現,道:「不錯,必殺九刀,刀刀必殺!」
刀君井五月沉聲道:「好!就讓老夫領教你的必殺九刀。」
他迅快地脫下外袍,露出裡面的一襲勁裝,然後臉色一凜,神情嚴肅地捧刀而立,
剎時,一股森寒的刀氣瀰散開來,範圍越來越大。
金玄白拖刀於地,就那麼全身鬆散的站立著,完全無視於那股森冷的刀氣,僅是默
默的注視著對方。
這時,天空突然飄下了毛毛細雨,雨絲在篝火的火光中灑落,如同一條條纖細的絲
線。
朱瑄瑄、秋詩鳳、江鳳鳳三人站在金玄白身後丈許之外,凝神屏氣的觀賞著這場高
手交鋒,心境各自不同,不過都對金玄白的武功有信心,所以並不緊張。
細雨霏霏中,她們三人同時發現對峙中的兩個高手,雖然沒有人動手,可是從天上
落下的雨絲,到了他們的身外,卻似被一股無形的氣勁排斥開去。映著火光,可看到金
玄白身外似乎有一個廣達七尺的氣罩,而井五月的身外,也有一個寬達五尺的圓弧形氣
圈。
朱瑄瑄這時才恍然大悟,當日為何自己拳腳齊出,卻完全打不中金玄白的道理了,
她拉著江鳳鳳的手,低聲道:「小鳳兒,看到了沒有?金大哥身外的那層無形的氣罩,
雨水落下,根本無法透入。」
江鳳鳳不住的點頭道:「看到了,金大哥的氣功真高,連雨水都沒法子透進去。」
朱瑄瑄誇張地道:「嘿!何止雨水無法透進去?恐怕連刀子都砍不進去呢!」
秋詩鳳看到她說話之際,一臉敬佩之色,拉起披在身上的那襲錦袍罩住了頭,暗忖
道:「這個郡主不是也看上金大哥了吧?」
思忖之際,聽到江鳳鳳道:「金大哥的武功實在太高了,大概天下已經沒有對手,
這個刀君大概撐不到十招之久,就會落敗。」
朱瑄瑄道:「我跟你打個賭,他連九招都擋不過。」
她話一出口,已見到刀君井五月舉刀斜劈,身形扭轉之際,一片刀光灑出,鋪天蓋
地的往金玄白攻到。
瞬間,在光明正大的刀光裡,陡然升起了一輪明月似的光影,熾亮的光芒幾乎使人
無法逼視,隨著這輪明月散開,金玄白已經出手。
秋詩鳳心頭一震,脫口道:「圓月一刀斬!」
話聲中,一陣金屬撞擊之聲傳出,刀君井五月那強大的刀影乍然迸散,但見他敞聲
大笑道:「好一個圓月一刀斬。」
身隨刀轉,腳下踏著細碎的步伐,重聚散亂的刀影,在眨眼之間,已揮出十二刀之
多。
這十二刀一出,如同在金玄白身外立起一座刀山,鋒刃幻化成數十支,不知何者為
真,何者為幻。
可是金玄白根本不管對方刀山林立,舉刀齊眉,斜劈而出,那柄單刀帶著一蓬長長
的刀芒,就這麼硬生生的鍥入刀山之中。
這一式看來拙樸,其實其中變化極多,正是金玄白參考少林的十八路無敵刀法所創
的「迎風一刀斬」。
這一招所凝聚的刀氣之強,即使是由忍者使來,也可斬金截鐵,更何況由金玄白親
自使出?
一刀出手,有去無回,面對那叢叢刀山,仍然長驅直入,刀鋒未到,刀尖所眾的長
長刀芒已摧毀了所有的幻影,就那麼一刀,結結實實的砍在井五月的大刀之上。
一聲巨響傳開,井五月被強大的刀勢逼得退出了六尺之外,身形一晃,這才站穩了
步履。
他低頭一看,只見地上印著四個腳印,竟然深達二寸,可見金玄白這一刀之威,若
非他使出御刀之術,恐怕就硬接這一刀,自己便已受了內傷。
井五月驚駭地忖道:「這小子是怎麼練的?內功之深,竟然超過了我,尤其是那種
刀法,既像少林所傳,卻又有所不同,莫非真是他自創的?」
他這個意念一閃即沒,立刻聽到朱瑄瑄問道:「秋女俠,你快告訴我,這一招刀法
叫什麼名字?」
秋詩鳳心旌動搖,只覺躲在金玄白所穿的錦袍裡,好似被他緊緊摟住一般,一股股
屬於他身上的氣息,不住的傳入鼻中,讓她心神俱醉,有種酥麻的感覺。
聽到了朱瑄瑄的話聲,她霍然醒來,道:「這一招刀法叫做迎風一刀斬。」
朱瑄瑄想要讚揚一下這招刀法,卻聽到遠處傳來一聲裂帛似的聲音:「好一招迎風
一刀斬!真是太妙了!」
朱瑄瑄、江鳳鳳和秋詩鳳三人聞聲回頭,只見一個灰衣怪人,騰空飛掠而至,轉瞬
之間,便已到了井五月的身邊三尺之處。
她們沒見過井六月,自然不認識此人,不過井六月出現時施出的這種迅如電掣的輕
功身法,讓她們印象深刻,立刻便知道此人功力非凡,絕對是一個絕頂高手。
劍魔井六月才一現身,便把整個精神都放在金玄白身上,問道:「你那招迎風一刀
斬和少林十八路無敵神刀刀法類似,是否脫胎於少林?」
金玄白眼中神光一閃,問道:「你是何人?」
劍魔井六月道:「老夫井六月,武林中有個綽號叫劍魔。」
他伸手指著刀君井五月道:「他是我二哥,叫井五月,雖然昔年有個外號叫刀君,
不過刀法普普通通而已。」
刀君井五月怒叱道:「老三,滾開點,這裡沒你的事。」
劍魔井六月哇哇怪叫道:「什麼滾開點?我不是早就跟你約定了,只要碰到使刀的
高手,就要交給我對付,你只能和使劍的人交手。」
刀君井五月怒道:「誰跟你這麼約定了?這人刀法高強,當然由我來對付他才對。
」
劍魔井六月根本不在乎井五月生氣,斜睨他一眼,道:「你的衣袖都已被削破,露
出一條光膀子,還不認輸啊?」
刀君井五月一肚子怒氣,道:「你……」
劍魔井六月沒有理會井五月,拔出了長笛中的寶劍,上前一步,道:「你就是什麼
神槍霸王,對吧?」
金玄白看到這兩兄弟,心中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點了點頭。
劍魔井六月道:「老夫聽你的屬下說,你不但槍法如神,並且還能自創刀法,本來
以為他們在吹牛,拍你的馬屁,如今看來,你果然刀法已臻登峰造極之境,所以老夫一
定要和你過幾招不可!」
金玄白沉聲道:「你們兄弟商量一下,看看由誰上來……」
他話未說完,刀君井五月已道:「當然由老夫先來,我們有十招之約,才比完了兩
招而已……」
劍魔井六月忙不迭地打斷了他的話,道:「老二,他打敗了天刀余斷情,這種對手
難得,你就讓給我吧。」
刀君井五月目光一閃,道:「不!我們還有八招沒比完,比完之後,隨你怎樣都可
以,在此之前,你不能出手!」
他唯恐井六月會搶著出手,提起一身功力,連跨三步,揮刀急攻,一出手便是三招
之多。
剛才他在金玄白的迎風一刀斬急劈之下,吃了個虧,也見識到了對方那無儔的功力
,這回出手,所使出的刀法極為細膩,雖是拿了柄大刀,卻似捏了根繡花針一樣,花式
繁複。
金玄白出道以來,倒也沒有看過這種靈巧變幻的刀法,不過縱然對方變式極快,有
如電掣,可是在他的眼裡,還沒快到看不清變化的地步。
他見招拆招,見式破式,隨著心意出刀,身形留在原處不動,連續二招二十四個變
式,便已把對方漫天灑出的刀網破去。
隨著一道刀光尖銳如錐的射向井五月而去,金玄白刀上的刀芒一漲,已控制住井五
月的胸前,只要他再向前一步,刀芒便可透體而入。
就在這時,電光乍閃,井六月揮動長劍,已猱身而上,連發二劍,劍上發出的破空
之聲,尖銳刺耳,如扇的弧形劍影,已將金玄白半邊身子都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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