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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王神槍

                     【第二一四章 軟硬兼施】 
    
        金玄白坐在滌心莊的客廳之中,感慨良多,望著那幾位穿紅著綠,有如鮮花初綻的
    美麗少女,深覺人生的荒謬,以漱石子如此尊榮的地位,如此高強的武功,又有如此美
    滿的家庭,仍然不滿足於現實的環境,醉心於追求仙道。 
     
      他為了成仙,可以拋棄巨大的財富,溫暖的家庭,跟著懷抱同樣理想的幾位好友, 
    雲遊四海,同修仙道,希望有一天能拔土飛昇,登臨仙境。 
     
      可是仙道飄渺,終究是難以追尋的至道,值得拋棄一切去追求嗎? 
     
      金玄白想了一下,也想不出答案來,乾脆不再繼續想下去,只聽井五月爽朗的一笑 
    ,道:「我們井家的女兒,一向自負,都認為長得姿色過人,不過今日一見秋女俠和江 
    女俠兩位國色天香,她們就知道自慚了!」 
     
      秋詩鳳和江鳳鳳得到井五月的讚美,全都笑容燦爛的向他致謝,江鳳鳳更是一臉紅 
    暈,興奮地望著朱瑄瑄,極為得意。 
     
      井五月本以為自視最高的凝紫和凝金二女會出言反駁自己,卻見到她們兩人低垂著 
    頭,一個捏著衣角,一個把玩腰間絲帶上繫著的玉環,也不知在想著什麼,竟然沒有一 
    個人吭聲。 
     
      他暗忖道:「這兩個丫頭還曉得害羞,真是不簡單,看來比起凝碧要老實得多。」 
     
      一想起自己的女兒,他的臉肉不禁抽動了一下,道:「金侯爺、邵道長,還有諸葛 
    大人,三位此來虎丘,既是為了追查蒙面女刺客,無論如何,我也得給個交待。」 
     
      他說到這裡,目光一閃,落在金玄白身上,繼續道:「敝人剛才回到莊院,曾詳細 
    詢問小女凝朱,據她告知,凝碧的確在兩日之前,向她堂妹凝白借走了我弟媳所有的一 
    柄五音玲瓏劍,此後弟媳的小師姨來繡莊玩耍,兩人聚在一起,半天之後,便相偕往城 
    裡曹家而去。」 
     
      他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又道:「曹家是蘇州巨富,雨珊姑娘是庶出之女,也是 
    曹財東唯一的愛女,她早年蒙家母收為關門弟子,傳授刺繡針法……」 
     
      秋詩鳳聽到這裡,咦了一聲,打斷了井五月的話,問道:「井前輩,你剛剛說的是 
    曹雨珊?她的父親可是名叫曹大成?」 
     
      井五月一怔,望了兩位弟弟一眼,道:「秋女俠也認得曹財東?莫非你見過曹姑娘 
    不成?」 
     
      秋詩鳳點了點頭,笑著道:「今天中午,我們就在他的酒樓吃飯,然後他把愛女雨 
    珊姑娘叫來陪我們挑選珠寶首飾。」 
     
      她側首望向金玄白,道:「大哥,你記起來了沒有?曹姑娘長得一張素淨的瓜子臉 
    ,動不動就臉紅,極得傅姐姐的喜愛,於是邀她到新月園去住一晚。」 
     
      金玄白聽她一提,也想起了那個嬌羞可愛的少女來了,點了點頭,道:「不錯,我 
    想起來了,她身邊還帶了個丫環,陪你們挑完了珠寶,然後一起乘轎返回新月園去。」 
     
      他腦海中浮現起曹雨珊和那個丫環的模樣,恍然道:「原來曹姑娘身邊的那個丫環 
    ,就是凝碧姑娘,只是我當時沒有留意。」 
     
      說到這裡,只見諸葛明一臉古怪之色,於是笑了笑,道:「諸葛兄,莫非你也見過 
    那位曹姑娘?」 
     
      諸葛明趕緊搖頭,道:「我可沒見過什麼曹姑娘,倒是曹財東,我們有一面之緣, 
    也是在周大富的酒宴上見到的,後來又一起喝了次酒,當時還有蔣兄在旁。」 
     
      他話雖說得平淡,心裡卻是波濤難平,因為曹大成允諾要把表妹嫁給他,並且還要 
    贈送豪宅巨金,目的就是要他設法把女兒雨珊嫁給金玄白為妾。 
     
      眼見此時曹雨珊已經和金玄白的未婚妻子搭上了線,並且還一起回到了他的住所, 
    那麼自己這個媒未做成,豈不是一切都落了空? 
     
      他暗忖道:「曹大成這個傢伙真不是塊料,明明已經托我做媒,卻有縫便鑽,自己 
    把女兒帶出來介紹給秋姑娘她們認識,豈不是想要斷我的路,省下那筆媒人錢?他媽的 
    !錢倒無所謂,他那個表妹,我可非得弄到手不可……」 
     
      心念轉動之際,聽到井五月笑道:「原來諸葛大人也見過曹財東,說起來真是太巧 
    了。」 
     
      諸葛明笑道:「是很巧,想不到他的女兒竟會是令堂大人的關門弟子,嘿嘿!等我 
    見到曹大成那廝,得好好的盤問他一番不可。」 
     
      直到此刻,他心中大定,知道自己不但不會失去那筆謝媒的重禮,並且還可以穩當 
    的要曹大成把他的表妹拱手獻給自己。 
     
      因為不管那個蒙面女刺客是曹雨珊或者是化身丫環的井凝碧,單憑這一點,便可把 
    曹大成扣死,逼得他非得要屈服才行。 
     
      除此之外,諸葛明認為尚可以用井凝碧的行刺之事,逼迫井五月和井六月這兩個高 
    手出來替朝廷服務。 
     
      他的嘴角掠過一絲獰笑,忖道:「皇上如果決定成立內行廠,一定由金侯爺執掌, 
    到時候我會被調進裡面,如果拖著這兩個高手一起進去,那麼內行廠的實力大增,一定 
    可以凌駕東、西二廠之上。」 
     
      井五月和井六月縱然是武林第一高手漱石子的兒子,在武林中自有他們的地位,可 
    是他們同時也是殷實的商人,不僅在蘇州城裡有龐大的生意,並且在虎丘鄉下也有千畝 
    良田。 
     
      有這種身家的大財主,絕對不敢得罪朝廷,否則扣他們一個主謀行刺皇上的罪名, 
    井家就會被抄家滅族。 
     
      別的不說,單單衝著這一點,井五月就得屈服,就算井六月是個武癡,不願受朝廷 
    的約束,那麼井八月也可被攏絡進來,說不準連老大井三月也可以加以設計,讓他加入 
    內行廠。 
     
      望著含羞垂首,卻又不時偷偷抬頭瞟著朱瑄瑄和金玄白的井凝紫和井凝金兩個少女 
    ,諸葛明心中得意,忖道:「這兩個小妮子好像春心動了,看來我可以借力使力,以此 
    為餌,逼著井三月跳進來,為朝廷效力。」 
     
      他暗地裡盤算,只聽井五月道:「既然大家都是熟人,就更好說話了,想必有金侯 
    爺、邵道長和諸葛大人之助,一定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井八月微笑著接下去道:「如此一來,事情就可圓滿解決,不會再有任何後患了。 
    」 
     
      諸葛明道:「兩位莊主,話雖這麼說,可是事情的真相總得弄清楚,才可以解決。 
    」 
     
      井八月點了點頭,道:「這件事說到這裡,大家都知道,那個蒙面女刺客若不是曹 
    雨珊,就一定是凝碧那個丫頭。其實,依在下之見,她們絕非去行刺,恐怕還是想要找 
    金侯爺去較量一下武功才對,誰知會闖下了大禍,關於這一點,凝朱和凝白都可以證明 
    。」 
     
      臧能拍了拍井凝白的背部,柔聲道:「凝白,乖孩子,你把那天小師姨過來找你凝 
    碧姐姐的經過,跟各位叔叔、伯伯說一遍。」 
     
      井凝白點頭道:「前天下午,小師姨到繡莊來找孩兒,說是要借那柄五音玲瓏劍, 
    去跟人比劍,孩兒告訴她,劍已被凝碧姐姐借走了,於是小師姨就要我陪她到浣刀園去 
    找凝碧姐姐……」 
     
      她喘了口氣,道:「我們到了浣刀園,見到了凝碧姐姐,當時她正和凝金姐姐在練 
    劍法,看到我們過來,她們就嘻嘻哈哈的到涼亭裡去說話了,我吃了兩塊桂花糕,覺得 
    有些睏,於是凝金姐姐叫凝朱姐送我回來,還揣了幾塊糕餅,帶給凝青妹妹吃,就是這 
    樣了。」 
     
      說到這裡,她似是想到什麼,又道:「哦!我忘了說,小師姨在路上跟我講,說是 
    蘇州最近來了個非常厲害的神槍霸王,把神刀門都滅了,又把江南三女俠都一一打敗, 
    所以她要借五音玲瓏劍去和神槍霸王比試一下。」 
     
      話末說完,諸葛明和邵元節便笑了出來,接著朱瑄瑄也是一陣大笑,至於秋詩鳳和 
    江鳳鳳則是掩唇而笑,反倒是金玄白一臉尷尬,哭笑不得。 
     
      井五月笑道:「三弟,曹姑娘這個脾氣倒跟你一樣,一聽到什麼高手出現,就恨不 
    得要和人家比試一番。」 
     
      井六月咧嘴笑道:「我這是找人切磋武功,不是跟人爭強鬥狠,完全不一樣的。」 
     
      臧能搖了搖頭,道:「我這個小師妹啊!真是的,明明師父嚴禁她顯露武功,不許 
    她涉足江湖恩怨,她卻不知警惕,違犯了門規,這下可好了,惹來這麼大的麻煩,唉! 
    真是的。」 
     
      這時,井凝金抬起頭來,道:「嬸嬸,不是這樣的啦!小師姨不是要去和神槍霸王 
    比劍,而是不服氣她的爸爸把什麼金侯爺誇得天下少有,武功蓋世,所以……」 
     
      她說到這裡,似是想到什麼,伸了伸舌頭,望著金玄白,囁嚅地道:「金叔叔,我 
    忘了,不知道小師姨口中的金侯爺就是你。」 
     
      金玄白不知要如何回答,口中含糊的應了一聲,只聽秋詩鳳低聲道:「大哥,你真 
    是厲害,把江南三女俠都一一打敗了,看來你只會欺負我們女孩子!」 
     
      朱瑄瑄斜眼睨著金玄白,放聲笑道:「金大哥何止武功高強?就憑這種豪放的英雄 
    氣概,也可以把天下的各種女俠都一一折服。」 
     
      金玄白眼中燦放寒芒,凝注在朱瑄瑄的身上,道:「你跟我逞口舌之利,會有什麼 
    好處?」 
     
      朱瑄瑄一窒,被他眼光所逼,幾乎喘不過氣來,趕緊轉過頭去,打開折扇,故作瀟 
    灑狀的煽著,可是動作卻十分的僵硬。 
     
      秋詩鳳不明白金玄白怎會突然生氣,低聲問道:「大哥,怎麼啦?我們只是和你開 
    玩笑而已嘛!」 
     
      金玄白搖了搖頭,斂去眼中寒芒,淡然一笑,道:「沒什麼,只是煩她話太多了, 
    什麼事都要插嘴。」 
     
      秋詩鳳心念一轉,立刻想到金玄白之所以如此,顯然是被朱瑄瑄那句話激怒,而那 
    句話之所以讓他對朱瑄瑄絲毫不留情面,便是因為刺痛了金玄白的心。 
     
      金玄白心中的傷痛是什麼?難道是為了薛婷婷鍾情峨嵋歐定邦,不顧鐵冠道長當年 
    的承諾,棄他而返回青城? 
     
      或者他的傷痛是因為何玉馥、楚花鈴、歐陽念玨的突然離去,連個招呼都不打一下 
    ? 
     
      秋詩鳳也不明白他究竟為了哪樁事情,突然難過起來,伸出手去,在他放在茶几上 
    的大手手背輕輕的撫摸了一下。 
     
      她的動作極為自然,也不覺有什麼突兀,可是看在井家的幾位姑娘眼裡,全都有些 
    愕然,每個人的表情都不一樣,齊都睜大了眼睛,望著茶几上交疊的兩隻手。 
     
      那最小的井凝青突然做了個鬼臉,伸出手指在臉上劃了劃,輕聲道:「羞羞臉!」 
     
      井凝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立刻被井八月伸手撫住了嘴,訕訕道:「對不起,金侯 
    爺,這兩個孩子年紀還小,不懂事……」 
     
      邵元節道:「井施主,不打緊的。」 
     
      他笑了笑,道:「貧道忘了向各位介紹,秋女俠出身雁蕩派,是掌門人的獨生愛女 
    ,外號飛霜女俠,正是江南三女俠之一,她同時也是金侯爺的未婚妻子。」 
     
      雁蕩派是小門派,崛起武林還不到二十年,根本沒有放在井氏兄弟眼中,至於什麼 
    江南三女俠,更不值得他們一哂,完全不當一回事。 
     
      所以當邵元節說出秋詩鳳的綽號和來歷時,包括臧能在內,全都不以為意,直到他 
    說完了話,他們三兄弟才有反應,井五月首先抱拳道:「原來秋女俠不但是名動一時的 
    江南女俠,還是金夫人,真是失敬!」 
     
      井六月和井八月也都抱了抱拳,講了兩句話,表示失禮。 
     
      秋詩鳳嫣然一笑,道:「邵道長說錯了,家父秋金鋒,外號回雁劍客,並非本派的 
    掌門,掌門人是我的師伯吳復中,他外號雁蕩大俠,不知三位莊主可曾聽過?」 
     
      井氏兄弟互望一眼,齊都同聲道:「久仰!久仰!」 
     
      邵元節尷尬地道:「秋女俠,對不起,是貧道弄錯了,請你原諒。」 
     
      秋詩鳳抿唇一笑,道:「敝派成立尚不到二十年,當然不能跟少林、武當等大門派 
    相比,道長是龍虎山的高人,罕得介入江湖之事,沒聽過家父之名也不為奇,怎能說得 
    上弄錯了?」 
     
      她目光一閃,掠過井凝紫幾位姑娘臉上,微笑道:「其實我這飛霜女俠的名號,是 
    沾了楊姐姐和何姐姐的光,她們一個是華山女俠,一個是峨嵋弟子,武功都比我高,假 
    使四位井姑娘能有機會行走江湖,以你們的武功造詣來說,江南女俠這個名號,早就是 
    你們的了,哪裡還輪得到我?」 
     
      井凝紫、井凝金、井凝藍和井凝朱四人,本來是以羨慕而又妒忌的眼光望著秋詩鳳 
    ,每個人心中的想法都不盡相同。 
     
      如今聽到她這麼一說,全都覺得窩心,井凝紫秀眉一挑,道:「我爺爺多年以前就 
    留下了家訓,不許家裡的晚輩涉足江湖,尤其是女孩子,更不許拋頭露面,所以我們井 
    家的女孩子,都一直留在家裡,不能像秋姐姐和江姐姐那樣行走江湖,縱意恩仇,是以 
    聽了邵道長的話後,都覺得有些遺憾……」 
     
      井凝金接下去道:「是呀!爺爺最偏心了,就是瞧不起我們女孩子,他應該學一學 
    秋大俠才對。」 
     
      井五月叱道:「凝紫、凝金,你們兩個孩子懂得什麼?你們爺爺留下家訓,是因為 
    深知武林凶險,江湖難行,唯恐你們受到傷害,鑄下一生之錯,豈是另有私心?」 
     
      井凝紫和井凝金受到呵斥,齊都翻了下白眼,不敢吭聲。 
     
      邵元節趕緊打圓場,道:「兩位姑娘,井老前輩做此決定,自有他的道理,別的不 
    說,就拿這回曹雨珊和凝碧姑娘所惹出來的事端來講,惹非金侯爺手下留情,她們其中 
    之一,恐怕已經重傷身亡了,不過儘管如此,留下來的後患也是極大……」 
     
      就在這時,一個僕人打扮的中年人走到廳門,向內探頭望了望,然後恭聲道:「奴 
    才井淼,求見老爺。」 
     
      井八月站了起來,拱手道:「各位請稍坐片刻,在下去去就來。」 
     
      井五月見到井八月離去,問道:「邵道長,依據目前的判斷,那個手持五音玲瓏劍 
    的女刺客,並無惡意,只是基於好奇之心而已,所以無論是曹姑娘或者是小女凝碧,尚 
    請道長和金侯爺能夠成全,讓大事化小。」 
     
      邵元節道:「貧道還是那句老話,此事在下無能為力,必須要金侯爺出面,才能化 
    解。」 
     
      諸葛明道:「井莊主,邵道長說得不錯,他和在下都想周全此事,卻是有心無力, 
    因為裡面還礙著一個蔣大人在內,他被刺受傷,此刻還躺在床上,豈能善罷甘休?所以 
    一定得金侯爺出面才行。」 
     
      井五月見他們繞來繞去,又把話繞回了金玄白身上,可是要想這位侯爺出手相助, 
    又豈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沉吟一下,望著臧能,希望她能幫著說幾句話,此時,井八月自廳外走了進來, 
    道:「邵道長、朱大爺、金侯爺、諸葛大人,酒席已經擺妥,請各位入席,有什麼話, 
    飯後再談吧!」 
     
      諸葛明站了起來,道:「邵道長,請你陪著朱大爺、金侯爺一起,先走一步,下官 
    尚要跟三位井莊主說幾句話。」 
     
      邵元節也不知諸葛明在玩什麼花樣,含笑點頭,拉著臧賢,在管家井淼的帶領之下 
    ,偕同金玄白、朱瑄瑄等人,出了大廳,往後進的飯廳而去。 
     
      而臧能則率著兩個女兒,陪著秋詩鳳、江鳳鳳二位女客,偕同井凝紫、井凝金、井 
    凝藍和井凝朱四個少女一起在兩個丫環的引領下,往偏廳設席之處而去。 
     
      眾人離去之後,大廳之中,只剩下了諸葛明以及井氏兄弟。 
     
      井五月望了兩位弟弟一眼,小心翼翼地問道:「諸葛大人,不知有何機密之事,要 
    大人如此慎重?」 
     
      諸葛明把廳門掩上,然後坐回椅中,做了個手勢道:「三位莊主請坐。」 
     
      井五月等三人忐忑不安的坐了下來,全都一臉凝肅的望著諸葛明,等候他開口。 
     
      諸葛明喝了口茶,道:「三位莊主或許還不十分清楚,在下的身份是東廠的一級大 
    檔頭兼鎮撫,而被那位蒙面女刺客所刺傷的蔣弘武蔣大人,則是錦衣衛中的同知大人, 
    隨我等前來虎丘的那位於八郎也是錦衣衛千戶。至於邵元節真人則是受封的護國妙法真 
    人,而那些隨同朱大爺前來的護衛除了錦衣衛人員之外,便是邵真人的門下徒眾,此外 
    ,還有多名藏土法王,已經被刺身亡。」 
     
      他一口氣說了這麼長的一段話,把所有人的身份都講了出來,聽得井五月等三兄弟 
    心驚肉跳,臉色越來越是沉重起來。 
     
      諸葛明具有兩種身份,既是武林人士,又是朝廷要員,尤其他身為東廠的大檔頭, 
    這種身份更使他讓井氏兄弟不敢小覷。 
     
      東廠是個什麼機構,只要稍有常識的人,都極為清楚,以井氏兄弟的身份說來,他 
    們既是武林高人,同樣的也是家境殷實商人。 
     
      若是論起武功來,諸葛明遠遠不是他們的對手,在江湖上的地位也和他們相差甚遠 
    。 
     
      可是諸葛明身為東廠要員,以整個朝廷為後盾,身份地位比起蘇州的商人來說,高 
    出何止百倍?可以說,只要諸葛明開個口,便可以讓整個井氏家族,從此連根拔起,再 
    也不復存在於蘇州。 
     
      縱然井老夫人是有針神之稱的孫大娘,皇宮裡採購的龍袍,以及太后和皇后身上穿 
    的衣裳,都是由她繡花刺鳳,深得太后和皇后所喜愛。 
     
      可是就算動用到孫大娘的關係,運用情誼請皇太后出面,恐怕也緩不濟急,無法阻 
    止東廠向井家下手。 
     
      到時,就算是冤獄能夠得到平反,井家財產也能順利的落回,還不知何年何月才能 
    做到,更別說因此而死傷的家族人員了。 
     
      井六月是個武癡,連家產都悉數交由井八月管理,完全不理雜務,一向雲遊四海, 
    追求武道的晉陞,對於東廠和錦衣衛這兩個組織,倒也不怎麼在乎。 
     
      可是井五月和井八月就不同了,他們身為漱石子的後人,所傳承的不僅是父親的武 
    功絕藝,身為井家子弟,他們還要負責照顧祖上留下來的基業。 
     
      如今由於井凝碧的一時衝動,竟然和曹雨珊一起,合謀要和新近崛起的神槍霸王比 
    武。 
     
      就因為這種心理,致使她們兩人都混進了新月園,並且還大膽妄為的蒙面行刺。 
     
      姑且不論她們是不是年輕氣盛,認為自己的武功已練到了極高的境界,不服氣曹大 
    成再三讚揚金玄白的武功修為,而執意要向他挑戰的行為對錯與否。 
     
      單從她們蒙面行刺,傷及了錦衣衛的同知大人蔣弘武來說,她們已經犯下了官家大 
    忌,絕不可能用江湖規矩或武林道義等理由來掩蓋。 
     
      以錦衣衛這個組織的龐大,和它所具有的強大勢力來說,別講是蘇州的區區殷商, 
    就算是朝廷的一品大員,也無法面對和抗衡。 
     
      井五月和井八月心驚肉顫之際,全都想到了這件事的嚴重後果,一齊倒吸一口涼氣 
    。 
     
      縱然他們身懷絕世刀法,又練了玄門罡氣,此時也忍不住全身微微顫抖起來。 
     
      井五月強自鎮定,道:「小女凝碧,年僅十六,從未出外過,不知天高地厚,這次 
    闖下了大禍,實在……」 
     
      他搖頭歎了口氣,道:「不管這樁事是曹雨珊或者是凝碧所為,我們都一定負起責 
    任,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我們都會承擔下來。」 
     
      諸葛明道:「曹大成是木瀆鎮富商周大富的好友,而周大富的女兒,又是金侯爺的 
    記名弟子仇鋮之未婚妻子,說起來,都不是外人……」 
     
      他喝了口茶,繼續道:「至於蔣大人,也和我有二十多年的交情了,按說我可以說 
    得進話,勸他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不過,這裡面還牽扯了一位重要的人物……」 
     
      井五月和井八月互望一眼,只見井六月手撫短髭,正在沉思,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井五月問道:「諸葛大人,請問是什麼重要人物?不知能不能用錢來買通?」 
     
      諸葛明在忖思著是不是要把朱天壽的真實身份說出來,所以一直在考慮中,此刻聽 
    到了井五月之言,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一笑之後,隨即臉色一沉,道:「雖然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可是也得看對 
    像才行,你們可知道,這回蔣大人是隨何人南來?臧賢又為何隱匿行蹤,易容化裝為朱 
    大爺,一路從北京下江南?」 
     
      他稍稍一頓,望向井八月,道:「井莊主,臧賢是你的舅兄,他有把為何易容的原 
    因告訴你嗎?」 
     
      井八月搖了搖頭,道:「拙荊問了他幾次,他都沒說,僅要讓我們稱呼他為朱大爺 
    ,連孩子們都不讓我告知……」 
     
      諸葛明道:「這就是了,臧賢也知道不能將此機密洩漏出來,否則便會遭到殺身之 
    禍。」 
     
      他冷冷一笑,道:「不過你們若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們,到底是為了什麼。」 
     
      井八月連忙搖手,道:「朝廷機密,我們不敢求大人告知。」 
     
      諸葛明道:「蔣大人此次南下,是偕同張永張公公而來,至於張公公所陪同之人, 
    則是真正的朱大爺,臧賢易容成朱大爺,則是為了掩人耳目,避的是司禮太監劉瑾…… 
    」 
     
      他話未說完,井五月和井八月一齊臉色大變,掩住了耳朵。 
     
      井五月嚷道:「諸葛大人,請恕我們無膽,不敢探聽朝廷機密,請大人不必敘述下 
    去了。」 
     
      井六月瞪了二位兄弟一眼,罵了聲:「膽小鬼!真沒出息。」 
     
      他壯著膽子問道:「諸葛大人,你說的劉瑾,可是人稱九千歲的那個太監?」 
     
      諸葛明點了點頭。 
     
      井六月不解地問道:「劉瑾極得皇上的寵愛,可說已經權傾天下,他要殺一個人, 
    還不是一句話?又怎會……」 
     
      他似是想到什麼,啊了一聲,道:「莫非那朱大爺是一位王爺不成?否則張永張太 
    監怎敢動用錦衣衛保護他?」 
     
      諸葛明豎起了大拇指,道:「井兄果真明智,難怪修為已在兩位井莊主之上,別的 
    不談,單就這份膽量,就令在下佩服。」 
     
      井六月撫著頷下短髭,得意地道:「我何止膽大?就是劍法也不錯,酒量更好…… 
    」 
     
      他突然一拍大腿,道:「我的武功比不過金侯爺,可是並不能說酒量不如他,嘿嘿 
    !等下我得好好的跟他拚一拚酒量才行。」 
     
      諸葛明道:「若要比酒量,侯爺當然比不過井兄,嘿嘿!天下事若能一醉解千愁, 
    就好辦多了,只可惜有些事就算掩著耳朵,閉上眼睛也得非要面對不可。」 
     
      井五月放下掩耳的雙手,道:「諸葛大人說的極是,這樣好了,到底你要我們付出 
    什麼代價,才能放過凝碧?」 
     
      諸葛明撫掌笑道:「井莊主快人快語,這才不愧是堂堂的武林豪客,好!我也不跟 
    各位繞圈子了,大家把話挑明著說。」 
     
      他神色一整,伸出一根手指,道:「第一,要想保住凝碧姑娘的性命,讓蔣大人放 
    手,必須請兩位莊主加入內行廠。」 
     
      井氏兄弟面面相覷一陣,井五月問道:「請問大人,什麼叫做內行廠?這是什麼機 
    構?」 
     
      諸葛明道:「為了對付劉瑾這個奸宦,皇上準備最近成立一個凌駕於東、西二廠之 
    上的組織,這個組織暫時定名為內行廠,顧名思義,可在宮內行走,負責鋤奸懲惡,節 
    制二廠,這個新的組織,便是由朱大爺和金侯爺二人主持。」 
     
      井五月道:「可是我們都是在蘇州有家有業,如果……」 
     
      諸葛明道:「你們的身份依然不變,井四莊主依然可以繼續經商,而兩位莊主則可 
    以參贊之名義任用,輔助金侯爺,進行鋤奸大計,至於要不要改名,就隨二位的意了, 
    如果二位想當官,也可以大檔頭的名義聘用。」 
     
      井六月問道:「諸葛大人,第二點呢?」 
     
      諸葛明道:「這第二點簡單多了,那就是迎來滿門的富貴,得到一個好女婿。」 
     
      井氏兄弟全都一怔,諸葛明笑著道:「俗話說,冤家宜解不宜結,我擅作主張,替 
    金侯爺做了個媒,讓他娶了井家一個閨女,和你們結成親家,如此一來,蔣大人看在金 
    侯爺的面子,自然不會和你們計較了,於公於私,皆是兩便,豈不是美事一樁?」 
     
      井五月訝道:「諸葛大人,請問一下,這是你的意思,還是金侯爺的意思?」 
     
      諸葛明道:「當然是我的意思,金侯爺還不知道呢。」 
     
      他笑了笑,道:「井四莊主不說,他的二位閨女,年紀尚小,談不上婚嫁,而井三 
    莊主至今未娶,膝下沒有兒女,除此之外,井大莊主的三位閨女以及二莊主的凝碧姑娘 
    ,也都已到了及笄之年,皆可論及婚嫁,你們若是結了金侯爺這門親事,豈不甚好?」 
     
      井五月道:「諸葛大人,你不是說他已有雁蕩秋女俠為妻,怎麼還要和我們結親? 
    」 
     
      諸葛明道:「大丈夫三妻四妾,又有何妨?老實說,金侯爺已有四五房的未婚妻室 
    ,再多一兩個也沒有什麼關係。」 
     
      井五月臉色一變,道:「這可不行,我們井家的女兒,絕不能做人的小妾。」 
     
      諸葛明道:「不是做妾,全都是正妻。」 
     
      井五月搖頭道:「此事萬萬不可,就算我們願意,家父也不肯答應。」 
     
      諸葛明皺了下眉,只聽井六月突然道:「諸葛大人,請問你,那金侯爺除了是槍神 
    之徒,另外還是少林、武當兩派的弟子之外,你知不知道他尚是何人的弟子?」 
     
      諸葛明點頭道:「他說過,另一位師父是昔年東海三仙中的火神大將。」 
     
      井六月訝道:「是火神大將?竟然不是九陽神君?」 
     
      諸葛明略一沉吟,道:「你怎會認為他是九陽神君之徒?」 
     
      井六月道:「他的必殺九刀中的一招圓月一刀斬,似乎從九陽劍法中的一招衍變而 
    來,所以我們才會有此疑惑。」 
     
      諸葛明道:「邵道長也有類似的想法,不過……」 
     
      井六月道:「諸葛大人,請你問清楚,假如金侯爺另一位師父果真是九陽神君,那 
    麼我們不但不能跟他結親,並且還可能是仇人。」 
     
      他深吸口氣,道:「昔年,家父曾經說過,九陽神功乃至陽至剛之功法,練到第七 
    重時,必會烈焰焚身,走火入魔,甚至會化為齏粉,可是在那之前,九陽神功幾乎天下 
    無敵,我看這位金侯爺年紀輕輕,有此成就,很可能便是練了九陽神功所致。」 
     
      諸葛明哦了一聲,陷入沉思之中。 
     
      井氏兄弟見他不再說話,互望一眼,井五月道:「諸葛大人,反正事情並不急在一 
    時,你何不問清楚一下,假使金侯爺真的是九陽神君之徒,那麼結親之事,就不必再談 
    了,至於加入內行廠之事,也容我們兄弟商量一陣子,再給你答覆。」 
     
      井八月道:「諸葛大人,事涉朝廷機密,我們絕不會洩漏出去,你可以放心。」 
     
      諸葛明很乾脆的站了起來,道:「好!我就等你的答覆。」 
     
      他想了許多,認為此刻逼迫井氏兄弟並不妥當,尤其是卡著金玄白到底是不是九陽 
    神君之徒的問題存在,更是必須弄清之事。 
     
      他不明白九陽神君和漱石子之間,到底有什麼重大的恩怨,也不清楚為何井氏兄弟 
    會將九陽神君之徒視為仇人。 
     
      但是他清楚得很,縱然金玄白是九陽神君之徒,井氏兄弟只怕也無力對抗,除非漱 
    石子親自出面。 
     
      至於井氏兄弟會不會就範之事,諸葛明完全不擔心,因為他相信井家基業都在蘇州 
    ,所謂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們絕不會拋棄所有的家業,一走了之。 
     
      何況他們就算跑了,他手裡還有一個井凝碧,便可以將她擒下,充作人質,還怕井 
    五月會逃到天涯海角去? 
     
      目前令他唯一擔心的,反倒是金玄白的問題,如果井六月之言不假,那麼金玄白很 
    可能會烈焰焚身而死。 
     
      如今拔牙行動尚在進行之中,籌組內行廠之事,也僅是計劃而已,莫不以金玄白為 
    主帥,假使這個主帥有什麼不測,整個行動和計劃,都會受阻。 
     
      如此重大的事情,豈能不未雨綢繆,事先作個妥善的安排?否則後果之嚴重,就難 
    以想像了。 
     
      他想到這裡,心中急得不得了,道:「我給你們兩天時間考慮,兩天之後,我聽你 
    們的消息,至於金侯爺的事,我也會問個明白,到時候會給你一個答覆。」 
     
      井五月雖覺兩天的時間太短,無法通知至武當赴約的大哥井三月,商量對策,可是 
    女兒凝碧惹出來的禍端,必須解決,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了。 
     
      諸葛明見他們答應,拍了拍肚子,道:「啊!我的肚子也真的餓了,大家這就去吃 
    飯吧。」 
     
      他們一行走入後廳,只見裡面擺了五桌酒席,屋裡除了隨同臧賢而來的四十多人外 
    ,還有十多名身穿灰衣的家丁和頭梳雙環的青衣小婢在穿梭往來,負責上菜。 
     
      井五月領著諸葛明和兩位弟弟入席,偕同邵元節、金玄白、臧賢、朱瑄瑄等人而坐 
    。 
     
      諸葛明目光一閃,問道:「金侯爺,秋女俠她們呢?」 
     
      金玄白還未說話,井八月已笑道:「女眷都在偏廳用飯,有拙荊陪著她們,說些私 
    房話,大家也比較開心。」 
     
      所謂男女有別,當時的官宦富豪之家,屋裡家眷眾多、奴僕如雲,吃飯時席開多桌 
    ,都是分開來用,故而諸葛明也不覺奇怪,笑道:「井四莊主這裡真是鐘鳴鼎食之家, 
    奴僕如雲、食口浩大,要維持這個場面不簡單啊!」 
     
      他這句話中警告的意味極濃,井八月苦笑了一下,道:「在下不擅交際,莊裡也難 
    得宴客,今日諸位貴賓來此,倉促之間,臨時向大哥和二哥莊裡借調人手和炊具,這才 
    應付舒暢得了。」 
     
      他舉起面前的酒杯,道:「各位貴賓,在下井八月,承蒙各位大駕光臨,感到萬分 
    榮幸,如有執行不周之處,尚請各位貴賓原諒!在下先乾為敬……」 
     
      眾人紛紛舉杯,井八月仰首喝乾了杯中酒,至此這場晚宴終於開始,酒菜陸續端上 
    ,有如流水一般,雖無絲竹音樂相伴,卻也讓那些飽受驚嚇,劫難餘生的錦衣衛和正一 
    派道士全都酒足飯飽。 
     
      井五月和井八月兩人心裡有事,臉上強堆著笑容陪著客人喝酒閒談,可是井六月一 
    看到酒,便跟沒命似的,一輪酒喝完,又找金玄白喝了三杯,喝到中途之後,又跑到鄰 
    桌向於八郎、海潮湧、戎戰野等錦衣衛敬酒,縱然他酒量驚人,也在喝了一百多杯酒之 
    後,醉倒於地。 
     
      井六月被兩個健僕扛下去之後,坐在主席的井五月和井八月不斷的向身邊的邵元節 
    、金玄白、臧賢、朱瑄瑄等人道歉,並且繼續勸酒。 
     
      這場酒宴大約喝了十幾罈酒,連上了二十多道菜之後,才終於結束,回到大廳喝茶 
    。 
     
      井五月和井八月以各種理由挽留金玄白等人在莊中住下,不過都被諸葛明婉拒,最 
    後,只讓臧賢和隨行的四十多人留了下來,暫住滌心莊裡,至於金玄白、邵元節等人, 
    則原班人馬,坐著三輛馬車,連夜趕回蘇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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