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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神槍

    　　　　　　　　　　　　　    【第一九O章 太清神罡】

        天香樓佔地極廣，除了主樓建築群之外、四周的園林廣達三十多地，裡面有假山，
    叢樹、花林、小河，還有一些散落各地的亭，台、樓，榭。

    　　如此複雜的地形，就算是白天，潛入幾十個人，也難以搜查，更何況此刻已是入夜
    ，雖說月色極美，卻更顯得樹叢、假山之間陰影重重。

    　　那二三百名的錦衣衛，人手一隻燈籠，縱然把這座園林照亮得如同白晝—般，卻也
    難以把每個角落都搜遍。

    　　尤其是入侵之人，時隱時現，身形快速，有如鬼魅，更加難被合圍，以致搜了許久
    ，都找不到人。

    　　蔣弘武越過數叢矮樹，到達一條迴廊，只見到於八郎左手擎著盞燈籠，右手緊握繡
    春刀，站在欄杆之上，往後院探首望去。

    　　他飛身躍了過去，還沒開聲，於八郎已旋身而動，舞起一片刀光，護住了半身，擺
    出一副蓄勢出刀的架勢。

    　　蔣弘武沉聲道：「於千戶，是我。」

    　　於八郎看清來人，垂下繡春刀、躬身道：「對不起，蔣大人，卑職沒有發現大人來
    此，以致……」

    　　蔣弘武揮了揮手，問道：「於千戶，到底園裡來了多少人？怎麼鬧得雞飛狗跳的？
    」

    　　於八郎道：「稟報大人，好像只來了二三個人，不過他們行蹤詭異，輕功又高，憑
    藉著園中的樹叢隱藏身影，以致難以圍堵。」

    　　蔣弘武點了點頭，問道：「有人受傷嗎？」

    　　於八郎道：「來人擅於施放針形暗器，至今為止，已有二十多位弟兄被暗器所傷，
    不過尚無大礙。」

    　　「針形暗器？」

    　　蔣弘武立刻想起松鶴樓之事，脫口道：「莫非是川西唐門弟子來了？」

    　　於八郎道：「稟報大人，來人並非唐門弟子，因為這種針形暗器並非扁針或三稜針
    ，只是普通的繡花針。」

    　　蔣弘武微微一愣，道：「繡花針？武林之中有誰會用繡花針作暗器？豈不是兒戲？
    」

    　　於八郎道：「屬下也認為來人並無惡意，闖入此園似乎志在找人，並不是要傷人。
    」

    　　蔣弘武心頭一凜，忖道：「莫非魔門弟子，為了找尋張雄等人，所以趕來投石問路
    ……」

    　　心念剛勁，他便聽到遠處傳來喝聲，有人嚷道：「快來人啊，我看到入侵的歹徒，
    就在石山後面。」

    　　蔣弘武毫不猶豫，飛身急奔而去，於八郎也不敢遲疑，緊隨在他的身後，追了過去
    。

    　　他們奔出了十多丈遠，只見許多錦衣衛人員都紛紛往假山聚去，燈火通明，已可看
    見矗立的假山和掩蓋在旁的叢叢垂柳。

    　　依照地形看來，那裡的確是個藏人的好所在。

    　　蔣弘武相信入侵之人，很可能便是躲在那一帶，不過他見到所有守衛的錦衣衛人員
    一齊朝假山集聚，心中一凜、連忙高聲喝道：「小心來人的調虎離山之計，所有的人散
    開，一半留在此地，一半往別處巡視。」

    　　那些手擎燈籠，持著繡春刀的錦衣衛人員，聽到蔣弘武的喝聲，只留下了三十多人
    ，其他人員紛紛散開，奔往各處，執行巡視、搜索的任務。

    　　蔣弘武到了假山前數丈之處，立定了腳步，四下略一打量，立刻交待跟在身後的於
    八郎，道：「八郎，你帶十個人從右邊迂迴過去，以假山為中心，沿著柳樹一路搜索過
    來。」

    　　於八郎奔了過去，點了十個錦衣衛人員，遵照蔣弘武的指示，兜了個大弧，從數丈
    之外一排的柳樹開始搜尋起來。

    　　他們一開始行動，蔣弘武立刻大步向前，道：「其他的人圍住左邊，以假山為目標
    ，慢慢前進，務必將入侵之人逼出來。」

    　　那些留在現場的錦衣衛人員，聽到蔣弘武的命令，齊都散開如扇，分列開來，緩緩
    朝假山行去。

    　　他們才走出幾步、距離假山還不足二丈，只見一條人影有如鬼魅般的出現在假山頂
    端。

    　　隨著他揮手之際，點點光芒閃起，有如夜空裡突然出現無數的螢火蟲，四處飛舞。

    　　蔣弘武大喝道：「小心暗器！」

    　　喝聲之中，他揮動雙袖，飛身撲向假山而去，隨著身形移動，氣勁飆然，隱隱有風
    雷之聲，從他雙袖之間疾湧而出。

    　　然而他的反應固然不慢，那人揮灑而出的暗器更快，蔣弘武仍在空中，已見到十數
    名錦衣衛中了暗器，紛紛倒地。

    　　眼前的螢光一閃即沒，被蔣弘武雄渾的氣勁擊落，跟著便看到他單足一點，踏在一
    塊突出的假山石巖上，換了口氣，整個龐大的身軀騰升而上，朝那立在假山頂端的黑衣
    人撲去。

    　　那人一身黑衣，以黑巾蒙面，看到蔣弘武揮拳攻到，飛身掠起，避其鋒芒，瞬間連
    劈七掌。

    　　淒迷的掌影疊現一起，掌上蘊含的勁道一道比一道強，竟然有如急湧上岸的浪潮、
    一波接著一波。

    　　蔣弘武施出一身絕學，化拳為掌，在瞬息之間、連消帶打的接了對方五掌，終於到
    了第六掌，無法擋住，竟被對方的一掌拍在肩上。

    　　一陣劇痛傳來，那黑衣人的第七掌毫不留情的落在他的左臂，把他臂骨打斷，沉重
    的力道撞得他倒飛而出，從半空中跌落。

    　　那個黑衣人藉著反震之力，身形靈巧地一翻，重新回到假山之巔，穩穩地站住。

    　　他們兩人這一交手，僅是一個呼吸的事，於八郎從那黑衣人一出現之際，便已躍來
    ，此時尚距離假山有兩丈多遠，便見到蔣弘武被對方擊敗。

    　　他大叫一聲，眼看著蔣弘武從空中摔下，無法施以援手，心中焦急萬分，卻見到一
    條人影似從天外飛來，在蔣弘武落地的剎那，揮了下手。

    　　於八郎看得非常清楚，那人一襲藍衫，正是金玄白，他從遠處橫空飛來，距離蔣弘
    武還有丈許，眼看對方身軀即將落地，自己無法接住，於是發出一股強大堅韌的氣勁，
    形成一個氣網，托在蔣弘武身下。

    　　於是，許多人都目睹一個奇怪的情景、他們清晰地看到了蔣弘武那龐大的身軀，在
    落地之前的剎那，突然停了下來，距離地面不足一尺之處，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墊子放著
    ，承受住他的體重。

    　　蔣弘武一臉錯愕，於八郎等錦衣衛人員，看到如此詭異的情形，更加難以置信，在
    眾人瞠目結舌之中，蔣弘武的身軀一個翻轉，然後平穩的站立在地面。

    　　金玄白抬頭望了站在五六丈高假山頂端的黑衣人一眼，關切地問道：「蔣兄，你受
    傷了？」

    　　蔣弘武撫住左臂，道：「吃了那人兩掌，恐怕左臂臂骨已經斷了。」

    　　這時，於八郎已經趕到，聽到蔣弘武之言，立刻扶住了他。

    　　金玄白道：「蔣兄，你帶著他們離開，這裡一切有我。」

    　　蔣弘武齜牙咧嘴，忍著痛楚，道：「侯爺，我暫時無疑，且留在這裡看你大展神威
    。」

    　　金玄白淡淡一笑，道：「既是如此，你們退開一些。」

    　　蔣弘武揚聲道：「大夥兒聽到了沒有？全都退開，這裡交給侯爺就行了。」

    　　那些錦衣衛人員聽到了命令，全都紛紛退開，他們每一個人都極為興奮，知道只要
    金玄白出手，那個蒙面黑衣人縱然武功再高，也無法逃走。

    　　於八郎扶著蔣弘武向後退去，見到那個黑衣人站在假山之巔，有如一尊石像，禁不
    住低聲問道：「蔣大人，那人怎麼跟木頭似的？動都不動一下？難道他不想跑嗎？」

    　　蔣弘武抬頭看了一眼，道：「他已被金侯爺的氣機鎖住，隨便一動，立刻便會引起
    金侯爺的雷霆一擊。」

    　　於八郎道：「侯爺手上沒有兵刃，要不要拿把刀給他？」

    　　蔣弘武瞪了他一眼，道：「你還不過去看看弟兄們中了什麼暗器？受傷的人趕緊送
    下去醫治。」

    　　於八郎道：「可是大人你……」

    　　蔣弘武叱道：「快去！」

    　　於八郎嚇了一跳，不敢多言，奔過去檢查那些坐在地上的錦衣衛人員，發現那些人
    有的身中數針，有的已把暗器取出，捏在手裡，竟然都是些長約兩寸多的繡花針。

    　　每一支繡花針上，針孔裡還穿了約五寸長的絲線，有紅有綠，有黃有紫，所以縱然
    整根針都沒入體內，絲線也還在體外，形成一種極為怪異的情況。

    　　於八郎有些哭笑不得，卻也對那個黑衣蒙面人感到欽佩不已，因為能夠以繡花針為
    暗器，便已是極為困難之事，更何況還要用滿天花雨的手法灑出，更是難上加難。

    　　那個黑衣人能夠凌空攻擊七掌，一舉把蔣弘武擊傷，可見內功修為之深，已超越全
    真派出身的蔣弘武。

    　　不過於八郎深信，縱然那個黑衣人的武功修為不淺，可是比起天刀余斷情來，尚有
    一段距離，而余斷情還是金玄白的手下敗將，故此面對金玄白，他一定毫無勝算，大概
    插翅也難飛了。

    　　天香樓樓高三層，前後三進，裡面構造繁複，房間多達數百間，地底又有暗室三十
    多間。

    　　整座園林廣達三十餘畝地，除了高聳的主樓之外，整個建築群架構雄偉，裡面百間
    的房舍，就佔了六七畝地，除此之外，園林分為三大部份，有前園、中園、後園。

    　　此刻，金玄白置身之處，便是中園。

    　　假山後是堆土疊成的土丘，土丘上遍植花樹還有芭蕉，再過去十多丈遠，便是隔壁
    的怡園。

    　　於八郎手裡捏著根穿有綠色絲線的繡花針、端詳了一下，想不起江湖上到底有誰是
    使用這種暗器。

    　　他抬頭望去，只見那個黑衣蒙面人仍然默然佇立在假山之巔，一動都不動，夜風不
    住拂動著他的衣袂，才讓他看起來不似一尊毫無生氣的石像。

    　　於八郎心念一動，忖道：「啊呀！莫非這個人是個女子不成？否則他為何要用繡花
    針作暗器？」

    　　這個念頭剛從腦海閃過，他已見到金玄白向前踏出了一步。

    　　那個站在假山之巔的黑衣人身軀一顫，腳下退了一步，隨即見到她輕叱一聲，雙手
    揚處，夾在指間的繡花針已如出巢蜂群，閃起一蓬光芒，往金玄白上、中、下三路射到
    。

    　　金玄白根本沒把那急射而來的繡花針放在眼裡，一步跨出，緊接著第二步踏起，已
    是懸空尺許，到了第三步跨出去，整個身軀已懸空三尺。

    　　那蓬繡花針距離他的身外還有數尺，便已被他迎上的氣壁觸及，頓時全都停在空中
    ，接著便以更快的速度反彈回去。

    　　黑衣蒙面人剛把手中的繡花針發出，便已目睹這種怪異的情形，她完全想不到竟然
    有人能憑藉護身氣功，將繡花針反震而回，一時之間無法應付，只得飛身躍起，避開針
    芒倒瀉之勢。

    　　她的輕功極佳，這一躍起，高達四丈，那叢反彈而回的繡花針立刻從她的腳下穿過
    ，射在高聳的圍牆上，傳來一陣輕響、隨即沒入粉牆。

    　　黑衣人心中一寒，居高臨下，卻看見錦衣人瀟灑地連跨三步，已到了距離假山不足
    三尺之處。

    　　她反手從背後腰際拔出一支短劍，身形在空中略一停頓，施了招天河倒瀉的劍式，
    翻身朝金玄白劈下。

    　　她手中的短劍似有玄虛，隨著劍式展開、五音齊響，劍芒伸縮，幻影迷離、已把她
    嬌小的身軀全都隱沒在閃爍的劍光之後，讓人完全看不清她的劍勢走向。

    　　園中圍觀的錦衣衛人員眼看這種神奇的劍法，齊都發出一聲驚呼，不知空手的金玄
    白要如何擋住這麼凌厲的一劍，都在替他擔心。

    　　可是那個黑衣人卻是有苦難言，她自己心裡明白，對方全身散發出的強大氣勢，已
    緊緊將她鎖住，若不在此時出招，那麼當金玄白雙足一踏上假山之上、她只有任人宰割
    的份。

    　　此時若是出劍，或許還能搶得一線先機，攻對方一個猝不及防，假使能夠逼退金玄
    白，先他一步穩立在假山之上，則憑著連綿不斷的後式，或可讓對方落身土丘，斬斷那
    股凌厲的氣勢。

    　　故而她這一劍攻擊，已提聚了全身七成以上的功力，劍勢之強連她都始料不及，尤
    其是五音乍響，再配合著她自空而降的奧秘身法，把這招天河倒瀉，發揮得淋漓盡至。

    　　金玄白在對方劍式剛現之際，受到驟然響起的樂音所擾，倒也略有驚愕，不過他心
    志極堅，立刻便鎮定如常，隨著他使出梯雲縱的身法，又跨出一步之後，大袖一拂，袖
    角如劍，一招「龍子初現」攻出。

    　　以他此時的功力和目光來說，那黑衣人攻擊的劍招，雖說奇幻迷離，看在他的眼中
    ，卻是脈胳分明，連未來的劍式變異都看得一清二楚。

    　　換一個說法，就等於一個孩童持著竹劍在揮劈，在孩童的心裡，總認為已經盡了全
    力，竹劍揮出的速度極快，可是在一個劍術高手眼裡看來，他的動作既慢，破綻又多，
    一眼便可看穿。

    　　金玄白自己也不明白為何有這種反差的情形，他的心中空靈，恍如一面明鏡，對方
    劍式一出，立刻呈現在明亮的鏡面上，不僅劍式的變化，甚至連劍上蘊含的勁道，以及
    具有多少的殺傷力，都清晰地出現他的心中。

    　　故而他這一招武當劍法的施出，完全是針對對方那一招劍式而來，已將對方一切的
    後繼變化全都封住。

    　　璀璨的劍光一閃即沒，伸出在短劍外的劍芒，一觸及金玄白揮出的長袖一角，不但
    沒將他的袖子削去，反而如同劈中一塊鋼板，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劍芒一黯，立即消散
    。

    　　黑衣人大為震駭，發現劍式被封，竟然被對方一隻衣袖擋住，那種感受，真是難以
    形容。

    　　她一口真氣急轉，原式不變，又加了兩成力道，急攻而去，顯然不相信手中的一支
    寶劍，竟會削不斷對方的一隻衣袖。

    　　金玄白以「流雲飛袖」施出武當劍法，封住了黑衣人的天河倒瀉的劍式，立刻感受
    到那黑衣人催送勁道逼射而下的企圖。

    　　他冷哼一聲，戟立如劍的衣袖倏然捲動，有如一條蛇樣的沿著短劍劍尖游上劍身，
    右手兩指並立，少林菩提指法中的一招「無上菩提」施出，搭上了劍尖兩寸之處。

    　　此刻，他若是要辣手摧花，功勁一發，那黑衣人立刻便會劍斷入亡，不過他的目的
    是要擒下那個黑衣人，故而搭在對方短劍上的勁道極有分寸，連「震」字訣都末施出，
    僅是使的「粘」字訣而已。

    　　就在這個剎那間，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大喝：「侯爺，手下留情。」

    　　金玄白聽出，那個喝聲正是由邵元節所發出，心中一動，指法立變，隨著腳下又跨
    出的一步，立在假山之上，已將待發的功勁轉化，袖角揚起，指影泛現，輕輕敲在對方
    的劍上。

    　　他此時完全沒有奪劍傷人的意念，故而發出的氣勁也由強剛轉為輕柔，正是太極拳
    中的「圓」，雙指敲在短劍上，勁道卻成圓形運轉，瞬間將對方發出的氣勁化解於無形
    ，並且順勢推了開去。

    　　黑衣人並不能完全領會金玄白的善意，不過她發現攻出的九成勁道，完全無法傷及
    對方，立刻知道雙方的修為相差太遠。

    　　隨著金玄白指勁的旋轉，她毫髮無傷的騰飛起丈許，任憑落在假山後的土丘上，又
    退了兩步，便已站穩腳步。

    　　金玄白右手雙指如劍，遙指那個黑衣人，外放的氣勢，已將她遠遠的鎖住，臉孔卻
    隨著上身斜轉，往後看著奔來的邵元節。

    　　口口口

    　　剛才，他站立在天香樓的屋頂之上，放出神識，探查整個庭園，被邵元節的突然出
    現而打斷。

    　　雙方談了兩句，邵元節便提到有人入侵，恐怕是針對被囚的魔門弟子而來，希望金
    玄白能把來犯之人擒住，盤問詳細。

    　　由於他擔心張雄和張忠兩個太監的安危，所以取得金玄白的同意之後，立刻便親自
    趕往囚室察看？而把捉拿入侵敵人的事交給金玄白全權處理。

    　　當邵元節離去之後，金玄白凝聚心神，繼續運用神識，延伸開去，搜索著入侵之人
    ，不過由於園中錦衣衛有二三百人之多在走動、故而他的神識雖強，卻在一時之間，難
    以找出入侵之人藏匿在何處。

    　　等到蔣弘武發現來人的行蹤藏匿在假山附近時，金玄白意念延展出去，果真發現有
    人藏在假山之後的叢樹裡。

    　　他飛身趕了過去，正好碰到蔣弘武和那黑衣人在空中對了七掌，不敵負傷落地之際
    ，於是發出強大的氣勁，在距離蔣弘武猶有數尺處，將他的身軀急墜之勢擋住，讓他安
    全的落地。

    　　那黑衣人雖然用布巾蒙面，可是金玄白一見之下，立即便發現她是一個女子。由於
    她的輕功身法以及發出的暗器僅是一些繡花針，故而讓金玄白立刻便可以分辨她並非何
    玉馥或者秋詩鳳，當然，也不可能是服部玉子了。

    　　由於他在房中胡天胡地之後，神識格外清明，竟然能夠覺察出躲在復壁裡窺視的服
    部玉子和松島麗子兩人，因而一時難以接受自己的胡作非為，而感到怯於面對這二人。

    　　所以，當他乍然見到那個黑衣蒙面女子時，起先還以為她是服部玉子或者松島麗子
    ，直到蔣弘武和對方換了七掌，他才鬆了口氣，明白這個蒙面女子並非忍者。

    　　就因為他的心底還留了這麼個陰影，故此那個黑衣女子佔了極大的便宜，沒讓金玄
    白湧起傷人的意念。否則，換作是一個男子，金玄白縱然不會置他於死地，也會在他那
    種「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殲之」的作風下，遭到極大的傷害，輕則四
    肢傷殘，經脈受損，重則一身功力全毀。

    　　當然，邵元節的那句「手下留情」，也起了極大的作用，讓金玄白真的手下留情，
    沒有痛下殺手，讓那黑衣女子全身而退。

    　　口口口

    　　金玄白沉聲問道：「邵道長，莫非有什麼狀況發生？」

    　　邵元節道：「一切安好，別無異狀。」

    　　金玄白聽他這麼說，心中頗為詫異，不知為何他會如此眷顧這個黑衣女子。

    　　邵元節話聲稍稍一頓，奔行之間，又繼續道：「此事說來話長，容後再稟。」

    　　金玄白眼看他距離假山不足三丈，不再多言，準備等他上了假山之後，再慢慢加以
    詢問。

    　　豈知就在此時，鎖定那個黑衣女子的氣勢倏然起了一陣波動，似乎另有情況發生。

    　　金玄白轉首望去，但見那個黑衣女子將短劍收起，又退後了一步，雙手微幅的抖動
    ，在她身邊的氣流倏然起了變化，開始旋飛流轉起來。

    　　他微微一愣，突然看到包覆在黑衣女子頭上的黑巾從她頭上倒飛出去，她的雙髻似
    被兩隻無形的手解了開來，烏黑的長髮整蓬灑開，插在髮際的雙簪也倒射而出。

    　　隨著她全身衣裳高高鼓起之際，她雙掌一推，強勁的掌風破空而出，發出一陣尖銳
    的嘯聲。

    　　一個意念陡然跳進金玄白的腦海：「罡氣！」

    　　他深吸口氣，本能地準備拖出九陽神功予以還擊、可是他立刻記起了邵元節之言，
    知道自己這一還擊，那個黑衣女子必然只有死路一條，很可能便會像在易牙居裡的五位
    魔門女子一樣，瞬間化為粉末。

    　　是以他改變了意念，飛身急掠而下，擋在邵元節面前，一手發出一股氣勁，封住邵
    元節前進之勢，另一手揮灑而起。

    　　邵元節身形受阻，還在納悶之時，已見他側身而立，右手揮出。

    　　也不知是燭火搖晃，還是眼花，邵元節竟然發現金玄白身上似乎泛起一層淡淡的紅
    光，而他的姿勢竟會如此的優美，有如手揮五弦，目送飛鴻，有股說不出的優稚和瀟灑
    。

    　　邵元節有些心醉、卻感到一股炙熱驟起，立即騰散漫開。

    　　瞬間，尖銳的嘯聲裡，整座龐大的假山爆裂開來，巨大的聲響就恍如夜空裡起了個
    炸雷，碎石飛砂四散濺開。

    　　邵元節嚇了一跳，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卻在太湖石假山爆裂後的剎那，看到了
    令他一生都難以忘懷的詭異情景。

    　　而這種情景，除了嚇得趴在地上的錦衣衛人員之外，包括蔣弘武和於八郎在內，全
    部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都看到了那整座石山爆裂時的碎石飛砂，在四散濺開之際，似乎投進了一個巨
    大的無形熔爐之中，才迸射出丈許，就閃出點點、片片熾亮的紅光，然後在瞬間消失。

    　　這種情形就像年節燃放的煙火，燦爛奪目，耀眼生輝、所不同的是煙火有五顏六色
    ，而這些碎石在燃燒時只有火紅和湛藍兩種顏色。

    　　而另一種有別於煙火施放時的異狀，則是煙火直衝雲霄，四射迸散，而這些原先四
    散濺開的碎石，都被約束在一個範圍裡燃燒，而後灰化。

    　　這種詫異而又耀眼的瑰麗，僅僅閃爍了幾次便已幻滅，然而在這剎那間，時間似乎
    已經停頓，一切都已變成永恆。

    　　當碎石焚化成灰之際，留在心頭上的只是震撼和歎息，彷彿置身在一個幻夢裡，一
    切聽聞聽見，都是如此奇幻，卻又如此真實，讓人難以分辨。

    　　當巨大的爆裂聲停止之後、留下的寧靜，更是讓人感到深沉的寂靜，就如同置身死
    域，一切都無聲息，只有死寂。

    　　邵元節瞳目結舌，看到消失的假山後，那個黑衣女子搖晃的身形，恍如看到了鬼一
    樣。

    　　他一把抓住金玄白的衣袖，顫聲問道：「金……侯爺，這……這是怎麼回事？」

    　　「罡氣！」金玄白道：「這就是玄門罡氣造成的後果。」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那個黑衣女子全身一震，就像看到
    一隻惡鬼站在面前、深深的看了金玄白一眼，然後驚叫一聲，轉身往後飛奔，越過花叢
    ，再騰身而起，翻過高牆，進入怡園之中。

    　　金玄白想要追去，一隻衣袖卻被邵元節死命拽住，他皺了下眉，道：「邵道長、你
    放手好不好？」

    　　邵元節喘了口大氣，問道：「侯爺，你說那是玄門罡氣，是不是漱石子老神仙的太
    清神罡？」

    　　金玄白微微一怔，問道：「漱石子所練的不是玄門罡氣嗎？怎麼又變成了太清神罡
    ？」

    　　邵元節道：「太清神罡傳自道家太清門，被武林人士簡稱為罡氣、實則完全一樣。
    」

    　　金玄白恍然道：「哦！原來如此。」

    　　他見到邵元節仍然拉住自己的袖子不放，不悅地道：「邵道長，你放手好嗎？再多
    拽兩下，我這袖子可要被你拽掉了。」

    　　邵元節訕訕地放開了手，道：「對不起、貧道太過於激動了，不料今晚除了看到太
    清神罡之外，還看到了侯爺你……」

    　　他頓了下，裡著金玄白，沉聲道：「如果貧道沒有猜錯，侯爺你施展的絕藝正是舉
    世震驚的九陽神功吧？」

    　　金玄白還沒答話，只見蔣弘武捧著左臂走了過來，問道：「九陽神功？邵真人，你
    沒弄錯吧？」

    　　邵元節看到他滿臉驚駭，而金玄白卻是毫無表情，摸了摸頭上的道冠，道：「貧道
    只是臆測而已，不知對不對？」

    　　金玄白沒有答覆他的問題，神識一放即收，立刻感應到那個黑衣女子穿行在怡園的
    小樹間，而潛藏在園裡的忍者，卻沒有一個人出來攔阻。

    　　他心中訝異，忖道：「這個女子顯然已經受到輕微的內傷，為何那些忍者們看到她
    之後，竟會不加以攔截？莫非她也是忍者？」

    　　這個意念剛一出現，立刻便被他否認，因為這種想法太過於荒謬，忍者又怎會是漱
    石子的傳人，學會了玄門罡氣？

    　　除了這個原因之外，那麼這個黑衣女子必然是怡園中的常客，或者是服部玉子、松
    島麗子等人的熟客。

    　　只有這樣，潛藏在怡園裡，擔任護衛工作的忍者們，才會對她視而不見，絲毫不加
    攔阻。

    　　金玄白一想通這個道理，反倒多了幾分憂思，不知服部玉子何時會認識漱石子的傳
    人？

    　　而這個黑衣女子混進怡園裡，究竟又有什麼企圖，更是金玄白極欲瞭解的事。

    　　他心念一轉，問道：「邵道長，你剛才要我手下留情，究竟為了什麼？」

    　　邵元節略一猶豫，道：「剛才那女子手中所持之劍，乃稀有之物，稱為五音玲瓏劍
    ，乃貧道昔日故人所有，所以……」

    　　金玄白打斷了他的話、道：「如此說來，令友便是太清門漱石子的直系傳人羅？」

    　　邵元節道：「敝友和漱石子老神仙毫無淵源，她僅是一個刺繡名家而已。」

    　　他側首裡了身旁的蔣弘武一眼，繼續道：「此人之兄、蔣大人也認得，是京城裡赫
    赫有名的元曲大家，素有玉郎之稱的臧賢臧大師。」

    　　蔣弘武哦了一聲，道：「邵道長、照你的說法，這個黑衣女子乃是臧能姑娘的弟子
    ？」

    　　邵元節略一沉吟，道：「這個貧道不敢說，不過五音玲瓏劍乃臧姑娘最為喜愛之物
    ，總是隨身攜帶，如今既然出現在此女身上，她們兩人必有淵源。」

    　　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金侯爺，剛才貧道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昕以才請你手
    下留情。」

    　　金玄白道：「此女年紀頗輕，修為卻已不在道長之下，可見必有名師教導，無論她
    是不是漱石子的徒子徒孫，總之以她初學不久的罡氣功夫，頂多只能發出三招，碰上了
    我，她只有死得更慘。」

    　　他冷哼一聲，道：「剛才若非你大叫手下留情，我已奪下她的短劍，封住她一身經
    脈、所以說起來還是你救了她一條命。」

    　　邵元節道：「金侯爺，此女既然和臧姑娘頗有淵源，想必不是懷有歹念而來，這從
    她以繡花針為暗器、並未出劍傷人，便可得知。」

    　　金玄白眼中神光暴射，冷哼一聲，道：「她雖未出劍傷人，可是蔣兄卻被她一掌拍
    斷左臂，就算小心調養，也得要個二三個月才能痊癒，這筆帳必須找她去算。」

    　　邵元節被他眼神所逼，心中一陣震顫，垂下目光，道：「侯爺說得極是，一定要弄
    清楚她的來意才行，所幸臧姑娘就住在虎丘附近的山塘街邊，就算此女跑了，也可找臧
    姑娘追查線索。」

    　　金玄白凌厲的眼神一斂，道：「她跑不了的！」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微笑，道：「邵道長，蔣兄已經受傷，請你照顧一下他，我到隔
    壁去去就來，如果找不到那個黑衣女子，你就陪我跑一道虎丘，去找那臧姑娘算帳。」

    　　邵元節頷首道：「貧道這就替蔡大人上藥，至於往虎丘之事……」

    　　金玄白道：「我去去就來，最多一盞茶的光景便可回來，你在天香樓大門口等我，
    嗯，最好備妥兩匹馬，比較省時間。」

    　　邵元節道：「侯爺、事情不會如此急迫吧！朱公子還等著你用晚膳呢。」

    　　金玄白道：「此刻酉時剛過不久，我肚子還飽得很，跑一趟虎丘回來，吃晚飯也不
    遲。」

    　　邵元節不知金玄白為何急著要去見臧能，見他執意如此，曉得無論找不找得到黑衣
    女子，這一趟虎丘之行是免不了了，只得點頭答應。

    　　蔣弘武一直找不到機會說話，這時好不容易見到邵元節停住了話頭，忙道：「金侯
    爺，你要不要把八郎他們帶上、一起過去搜查？」

    　　金玄白知道怡園裡尚留有梅、蘭二組的忍者，裡面又住了服部玉子、何玉馥、秋詩
    鳳等人，豈能帶著錦衣南人員進去搜查？那豈不是一件荒謬的事？

    　　他搖了下頭、道：「這倒不必，我去去就來，不必勞師動眾了。再說，這些人有的
    受了針傷。也該趁早拔針治療，對不對？」

    　　蔣弘武頡首道：「侯爺說得極是。」

    　　金玄白道：「蔣兄，你趕緊包紮，多多休息吧。」

    　　蔣弘武笑道：「這區區斷臂之傷，對我來說，是小事一樁，只不過這一兩個月辦起
    事來，就麻煩多了，除了倒澆蠟燭，觀音坐蓮之外，其他的姿勢全都不能用了。」

    　　他咧開大嘴、笑罵道：「他娘的，一想起來，老子就覺得窩囊，真是霉頭觸到爪哇
    國去了！」

    　　此言一出，那些錦衣衛人員全都大笑不己，連邵元節也都捋髯而笑，顯然蔣弘武的
    粗口粗語，並未讓他覺得刺耳。

    　　一片笑聲裡，金玄白飛身掠起，轉瞬之間，便已消失在眾人面前。

    　　邵元節見到眼前的殘像一現即沒，才發現金玄白已經離開，不禁駭然忖道：「金侯
    爺這種神奇的輕功身法，放眼天下，恐怕已經無人能及了。」

    　　他一想起剛才金玄白所施出的絕世神功，便忍不住問道：「蔣大人，依你的看法，
    金侯爺剛才露的那一手，到底是不是九陽神功？」

    　　蔣弘武想了一下，隨即搖頭道：「邵真人，說老實話，我實在不知道，因為我從沒
    見過九陽神功。」

    　　他頓了下，望向原先假山矗立的地方，繼續道：「其實我也沒見過人施出什麼玄門
    罡氣，想不列威力如此之大，所幸那個丫頭沒對我來這麼一手、不然我這條老命可就完
    了。」

    　　邵元節道：「太清神罡乃玄門絕藝，昔年漱石子老神仙以此神功穩居天下第一高手
    的寶座，只怕從此之後，會被金侯爺的九陽神功所取代了！」

    　　他仰首望著夜空，陷入沉思之中，良久都未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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