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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神槍

    　　　　　　　　　　　　　    【第一七八章 上騎都尉】

        蔣弘武、諸葛明、李承泰、錢寧等人，都帶著好奇和欣賞的眼光，評鑒這兩對玉人。

    　　對於朱天壽之言，他們完全不敢置疑，可是各有各的想法，錢寧忖道：「他奶奶的
    ，這一雙小美人，果真生得粉雕玉琢，玲瓏可愛，真恨不得一口把她們吞下去，可惜我
    一直碰不到這種雙生姐妹，不然娶回家去，晚上摟著上床，一邊一個，就像照鏡子一樣
    ，也不知有多爽快……」

    　　陡然之間，他聽到了張永之言，不禁嚇了一跳，轉頭望了望張永，只見他瘦削的臉
    龐上現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中明白，張永完全是為了拉攏金玄白，才說出這種話
    來。

    　　張永見到朱天壽微微點頭，繼續道：「侯爺，如果你同意的話，歐陽兄弟兩位少年
    才俊，進入錦衣衛裡，官階可列入上騎都尉。」

    　　蔣弘武道：「侯爺，這上騎都尉是正四品，官階很高了，我也不過是從三品而已。
    」

    　　張永點頭道：「本朝武官，共有六品十二勳，這上騎都尉一向都是南邊勳臣子弟才
    有的榮耀。」

    　　金玄白根本弄不清楚什麼武官有六品十二勳，這上騎都尉又是個什麼官，只不過知
    道，以蔣弘武在錦衣衛的年資，目前也僅是從三品，可見張永的確是對歐陽兄弟青睞有
    加。

    　　口口口

    　　其實他不知道，這種官階的設立，和職位的取得，是完全沒有什麼關連。

    　　洪武十五年，明太祖設立錦衣衛時，設指揮使一人，官階為正三品，以下為同知二
    人，官階為從三品，僉事二人，官階四品，鎮撫二人，官階為五品，十四所千戶有十四
    人，官階五品，之下還有將軍、力士、校尉等。

    　　錦衣衛的將軍，當初建制時名額約有一千五百餘人，至今人數增加，也在兩千之內
    ，這些將軍們，除了少數特例之外，十之七八都是世襲的勳臣子弟。

    　　宮裡的御前帶刀侍衛，大部份都是這些人，而他們的官階約在正五品、從五品、正
    六品之間。

    　　在文官制度中，一個小知縣也不過是七品官階，一般的知府是正六品，只有一等的
    大府，如蘇州的知府，官階才是正五品，不過宋登高目前僅是從五品而已。所以說，單
    論官階，錦衣衛裡的將軍大約等同一位知府。

    　　不過明代的軍職和官階矛盾極多，例如錦衣衛指揮使和各地的衛指揮使，官階都是
    一樣的正三品，然而錦衣衛被認為是禁軍二十衛之首，權力就比其他各地的衛所指揮使
    要大得多。

    　　像是錦衣衛的兩位鎮撫，官階不高，僅是正五品而已，比起上騎都尉來，官階要低
    一級二階，可是佔了鎮撫的職位，上騎都尉派在南、北兩鎮撫司裡！還得服從鎮撫的命
    令。

    　　所以說官階大小和職位無關，有了職位才能獲得權力掌有權力才能擁有權勢，才可
    以任意妄為。

    　　由此可知，官階只是空銜，若是沒有職位，則完全沒有意義，金玄白被尊稱為侯爺
    ，無權無勢，但在朝廷來說，僅是一個空的頭銜而已。

    　　例如明代的五軍都督，都由勳臣擔任，都督都是公爵，職位也不小了，可以督導各
    省的軍政，可是在正德年問，不僅錦衣衛沒把都督放在眼裡、連東廠、西廠的人都不把
    都督當一回事。

    　　這便是職權和官階的差異所在，空有頭銜，沒有職務，根本沒有什麼用，只是好聽
    而已。

    　　當然，金玄白是例外中的例外，他憑的不是一個虛銜，而是一身超凡人聖的武功。

    　　就因為朱天壽的看重，張永的刻意拱抬，他所獲得的權勢，連張永都不敢小覷，可
    說在錦衣衛裡，無人能擋。

    　　否則宋知府這種八面玲瓏的官員，不會對金玄白那麼奉承阿諛，大大的破費，就是
    為了討好他！

    　　口口口

    　　歐陽兄弟出道不足一年，唐門金銀鳳凰更是一向偏處川西，連江湖上的許多情況都
    不瞭解，更遑論是朝廷的制度了。

    　　他們處身在數百名錦衣衛校尉和衙門差人的合圍之中，便已覺得全身不自在，仗的
    便是有金玄白在身邊，才足以壯膽。

    　　此刻，當他們聽到張永和金玄白之言，更是讓他們暈頭轉向，唐鳳和唐凰只知道那
    個姓張的大官看中了歐陽兄弟，要讓他們進錦衣衛當官。

    　　至於這個官的大小？她們根本毫無概念，什麼正四品、正五品，對她們是一點意義
    都沒有。

    　　而歐陽兄弟也是糊里糊塗，不懂什麼叫上騎都尉，也不清楚什麼叫做勳臣子弟。

    　　他們互望了一眼，歐陽旭日道：「張大人，承蒙抬愛，對我們兄弟寄以厚望，不過
    這種大事，必須取得父母同意才行，小人等不敢做主。」

    　　金玄白忙道：「張大人，歐陽旭日說得不錯，他們可不可以投效錦衣衛，需得長輩
    同意，好在他們不久就會到蘇州來，尚請大人寬限數日，再做決定。」

    　　張永一笑，道：「既然侯爺都這麼說，在下豈敢多言？」

    　　金玄白道：「張大人，他們要回城裡和姐姐會合，能否請你派幾匹馬讓他們快些進
    城？」

    　　張永欣然道：「當然可以，侯爺的師弟，不是外人，理該受到另眼相待才對。」

    　　他目光一轉，望向李承泰道：「承泰，麻煩你帶二十個人送兩位歐陽少俠和兩位唐
    女俠一趟。」

    　　李承泰躬身向張永行了一禮，領著歐陽兄弟和唐門金銀鳳凰一起，別過金玄白，帶
    著他們去牽馬。

    　　朱天壽望著這四名年輕男女離去，道：「賢弟，如果他們果能結成連理、倒是珠聯
    壁合的兩對佳偶！」

    　　金玄白笑道：「小弟原來的意思也是如此，不過情況的發展，有些出人意料。」

    　　他將歐陽旭日喜歡唐凰，而歐陽朝日卻又喜歡唐鳳之事說了一遍，道：「他們如果
    成了親，不知以後該如何稱呼？」

    　　朱天壽、張永、蔣弘武、諸葛明、錢寧等人，都聽出其中的奧妙，齊都發出一陣笑
    聲。

    　　朱天壽道：「賢弟，這是他們之間的問題：不用我們外人煩惱，就拿我來說吧，我
    的妻子姓夏，是我娘那邊的親戚，算起來我該叫她表姐，可是我從沒叫她一天表姐，因
    為她就是仗著比我大幾歲，老是訓我，所以我討厭得不得了！」

    　　金玄白直到此刻，才知道朱天壽所娶的妻子是他的表姐，看到他說到後來，有種咬
    牙切齒的表情，便知道他的妻子逾越了分寸，可能仗著是表姐、經常教訓小丈夫，以致
    引來朱天壽極度的不滿，這才不願意留在家裡。

    　　從朱天壽的遭遇，他想起了自己，服部玉子要比自己大了好幾歲，可是她在面對自
    己時，一直恭敬溫良，時時尊稱自己為少主，事事為自己打算。

    　　甚至於自己多妻，在外面結識了何玉馥、秋詩鳳，她都沒有產生妒意，反倒曲意結
    交二女，不替自己增加困擾，比起朱天壽的妻子夏氏來，可說是天地之別。

    　　他同情地裡著朱天壽，道：「大哥，對不起，讓你想起難過的事、小弟實在過意不
    去……」

    　　朱天壽揮了下手，道：「沒關係，我當她是死人就行了，一輩子都不看到她，眼前
    才會清淨。」

    　　他搖了下頭，似是要把心中那份不悅甩掉，然後笑著道：「賢弟，其實他們之間的
    稱呼極好處理？所謂乾綱獨斷，完全按照男方的順序來稱呼，就不會亂了套。」

    　　金玄白想了一下，也覺得有道理，因為金銀鳳凰嫁入歐陽家之後，便都是歐陽家的
    媳婦唐氏，照著歐陽兄弟的輩份排列稱呼？便可以解決許多問題。

    　　他頗為佩服朱天壽的博學多聞，正想說句話，表示自己的想法，卻見到朱天壽臉上
    泛起一絲苦笑，道：「我只會說什麼乾綱獨斷，卻完全做不到，真是可悲啊！」

    　　張永忍不住出聲道：「小舅，你不用難過了……」

    　　朱天壽瞪了他一眼，道：「我難過什麼？我高興得很！」

    　　金玄白道：「大哥，我聽說有什麼七出之條，如果妻子不孝翁姑或不敬丈夫，便可
    以一紙休書，休了妻子，令她改嫁，你的婚姻既然不愉快，何不休妻再娶？」

    　　他這句話說得極為誠懇，也自認為是替朱天壽打算，可是話一出口，卻發現身邊的
    每一個人都臉色怪異，倒讓他糊塗了。

    　　朱天壽看了他一下，突然從椅中站了起來，一把抓住他的手，道：「好兄弟，多謝
    你替我打算、你的美意我心領了。只可惜我這個妻子不符合七出之條，加上我母親又十
    分鍾愛她。為了不讓我娘傷心，我不能休她，只有避之不見，才心裡舒暢。」

    　　金玄白恍然大悟，道：「哦，原來如此。」

    　　朱天壽拉著金玄白的手，道：「賢弟，我們不談這些不愉快的事，且說說你這一天
    一夜跑到哪裡去了，讓我到處找你。」

    　　他回頭看了張永一眼，道：「張永差點沒被我給逼瘋了，既要忙著偵訊那些王八蛋
    ，又要派人到處找你，急得差點沒上吊。」

    　　金玄白弄不清楚他口中所說的王八蛋是誰，不過聽到張永被逼著到處找自己，也不
    禁感到有些歉意，腳下稍頓，道：「對不起，張大人，讓你受累了。」

    　　張永快走兩步，跟在金玄白的身邊，諂笑道：「是小舅在急，我可清楚得很，以侯
    爺一身超凡入聖的武功，還會出什麼意外？可能是到太湖裡去會情人了，所以才沒能趕
    回來。」

    　　金玄白道：「對不起，我以私誤公，這保鏢的費用，該扣一天才對。」

    　　張永笑道：「哪能扣這個錢？侯爺幫諸葛明抓到了千里無影這個巨盜，還有一大筆
    獎金要等著領呢！」

    　　朱天壽道：「張永，你這句話講對了，千萬不能剋扣我賢弟的銀兩，需知他有幾房
    妻室要養，少了錢怎麼過日子？」

    　　他頓了下，道：「賢弟，你還記得我跟你說的話嗎？只要你替我辦幾件事，若是辦
    成了，你無論娶幾個老婆，我每人都送十件首飾，一個宅院，外帶五萬兩銀子。」

    　　「不錯！大哥這句話是在得月樓跟我說的，我記得很清楚。」金玄白笑道：「可是
    我至今一事都沒辦成，而且才找到了人，還不知道何年何日才會成親。」

    　　他心念一動，道：「不過我這幾天倒是得到了關於追龍事件的消息，準備在這一兩
    天內抓人。」

    　　朱天壽沒聽過張永提起此事，不免詫異地問道：「什麼追龍事件？」

    　　可是張永卻是大喜道：「小舅，這是外甥手裡經辦的一件大案，查了幾年都查不出
    個眉目來，所以才拜託金侯爺去查，想不到才幾天工夫，便已有了消息，真是讓人高興
    。」

    　　說到這裡，他們已進入天香樓的花廳之中，廳內雖然已有四名女侍，張永卻慇勤的
    服侍著朱天壽坐下，這才靠在金玄白旁邊坐了下來，然後道：「大家坐著，聽侯爺說話
    。」

    　　蔣弘武、諸葛明、錢寧三人進入廳內之後，按照次序傍著張永坐了下來，以致朱天
    壽另一旁的座位空著，形成一種極為奇怪的現象。

    　　那四名女侍不等吩咐，便乖巧的走出花廳，錢寧追出門口，吩咐她們端茶，送上點
    心，嘴裡還嘟嚷道：「這些丫頭想必是新來的，完全不懂禮數！」

    　　金玄白看到她們這種舉動，頓時想起被囚禁起來的八名清倌人，心中明白，想必是
    這些丫環已經受到叮嚀，遇到朱天壽等人談論要事時，務必要走避，以免惹來禍端，遭
    致不測。

    　　他忍不住問道：「張大人，那天在後花園裡的八名女子，此刻都還安好吧？」

    　　張永道：「侯爺真是憐香惜玉的多情種，直到此刻還對那八個清倌人念念不忘，你
    放心啦！我小舅已經付出重金把她們全買了下來，準備送給你做小妾，她們每個人都很
    好，僅是暫時失去自由而已。」

    　　金玄白放下心來，只聽朱天壽笑道：「賢弟，我們暫且不談這個，你先說說你這兩
    天未見？到底去了哪裡，又為何一下子把四五位夫人都找到了，這其中必有一些趣事，
    對不對？」

    　　金玄白道：「哪有什麼趣事？發生了一場大誤會，差點沒把一條命丟在太湖，好在
    我運氣不錯，因禍得福，反而功力大進，竟然莫名其妙的悟出了御劍飛空的手法，真是
    奇妙。」

    　　朱天壽興致勃勃的不斷追問，金玄白於是從夜會齊冰兒於松鶴樓，遭到齊玉龍帶人
    襲擊的經過說起，一直講到回來之後，擒下蘇州織造局太監，以及魔門弟子為止。

    　　當然，他只是大概的敘述，有許多的細節，例如齊北嶽和柳月娘之間的恩怨，便都
    省略過去，不過由於情形頗為曲折，聽得朱天壽等人不時臉色變幻，情緒似乎隨他的遭
    遇而有所起伏。

    　　朱天壽聽完了他的故事之後，讚歎道：「賢弟，你真是福緣深厚，天底下有你這種
    運氣的人，大概一百萬人裡，都找不到一個，別的不說，單說你中了唐門的毒藥暗器，
    不但沒有遭受到什麼痛苦，反而神功更進一層，練成了御劍之術，便已是天下奇聞了。
    」

    　　他手舞足蹈了一下，問道：「邵真人，咦？邵真人哪裡去了？」

    　　張永道：「稟告小舅，邵真人此刻正替天刀療傷。」

    　　朱天壽道：「錢寧，你快去把邵真人找來，說我有急事找他。」

    　　錢寧應聲而去，走到門口，只見四名女婢端著茶盤，拎著銅壺，捧著食盒緩緩走了
    進來。

    　　他的眼睛在那四個女婢身上瞅了會，道：「把食盒打開。」

    　　那名女婢愕然望著他，錢寧從身上掏出一支銀針，嚇得那名女婢退了一步，不知他
    有何用意。

    　　張永道：「錢寧，你走吧，這試毒之事，就交由咱家來做吧。」

    　　錢寧應了一聲，收起銀針，走了出去。

    　　張永站了起來，道：「侯爺，我們到處都有仇敵，不得不格外謹慎小心，尤其是聽
    到你的奇遇之後，更是令我們警惕，因為以你的一身蓋世神功，仍然免不了要受到毒藥
    暗器的攻擊，我們這些人得要更加小心才行。」

    　　金玄白點頭道：「小心一點是對的。」

    　　張永走到圓桌之前，命令那些女婢把茶沖好，打開食盒，取出八樣點心，然後才從
    懷中取出一個長形皮鞘，從鞘中拔出一根長約五六寸的銀針，在茶水和點心上刺了幾下
    ，發現銀針沒有變色，這才收起放針的皮鞘，揮手趕走那四名女婢。

    　　金玄白看到他滿臉凝肅，心中頗是不以為然，忖道：「以伊賀流忍者下毒的功夫，
    如果真的要害你們，只怕不需經由食物，其他的方法更多，你這樣做表面功夫，有什麼
    用？」

    　　口口口

    　　他推測得不錯，伊賀流忍者下毒的功夫，雖然不如雲南五毒門，花樣之多，手法之
    巧，已至不可思議的程度，但可以藉助於吹針、毒粉、毒器等種種工具，下毒的方法也
    多達三十多種。

    　　而最厲害的一種，則是忍者躲在房梁之上，看準了對象睡覺之時，鑽破一個小洞，
    以一根長線垂下，直抵臥者的嘴唇上面數寸，然後將毒液沿著長線滴落，流入臥者口中
    ，使人中毒而亡。

    　　忍者執行這種任務時，往往須要蟄伏在房梁之上十幾個時辰之久，不吃不喝，不能
    移動身軀，甚至連小解都須忍耐，可見其困難程度，絕非一般人所能承受。

    　　伊賀流忍者在上忍服部半藏的領導之下，投靠德川家康，於整個東瀛戰國時代、用
    各種毒殺的手段，替家康除去許多夙敵，立下極大的功勞。

    　　口口口

    　　張永怎知金玄白、心裡是怎麼想的？他只是按照慣例，盡自己的本份，完成這道手
    續而已。

    　　朱天壽見到張永試完了毒之後，抓起一塊桂花糕，邊吃邊道：「來！賢弟，你也嘗
    嘗，這裡的糕餅還真的不錯，比起京師來，要精緻得多。」

    　　金玄白拿了一塊棗泥芝麻餅，放在嘴裡慢慢的嚼著，問道：「大哥，你急著找邵真
    人是為了什麼？」

    　　朱天壽笑道：「那林屋洞既然充滿靈氣，可以幫助賢弟練功，我也想帶邵真人到裡
    面去住個三天，把我的陰陽雙修大法練成。」

    　　此言一出，金玄白一愣，張永卻是大驚，蔣弘武和諸葛明也是一臉錯愕，兩人面面
    相覷一下，只得苦笑。

    　　朱天壽看到他們這種神態，端起茶盅喝了口茶，問道：「張永，你為何擺出這副臉
    孔？到底是怕什麼？」

    　　張永嚇得全身一顫，忙道：「小舅，甥兒不是怕什麼，而是這種事情必須從長計議
    。」

    　　朱天壽不悅道：「有什麼好計議的？你去準備一下，明天早上我們就動身，這一趟
    由邵真人陪著我，還有……把玄妙觀裡剛到的十二位護國妙法道人調來，另外加上勞公
    秉、於八郎，就足夠了……」

    　　他頓了下，道：「金賢弟要陪他的五位夫人：這幾天就不用麻煩他，至於你和蔣弘
    武、諸葛明，還是可以繼續忙你的事，反正三天我就回來，怕什麼？」

    　　張永道：「可是……」

    　　朱天壽揮手道：「別再可是了，就這麼說定。」

    　　金玄白道：「大哥，你若想到林屋洞去住幾天，小弟也不會反對，不過那裡蚊蟲極
    多，而且一去那麼多人，飲食方面也成問題。」

    　　朱天壽敞笑一聲，道：「賢弟，這都是小事情，頂多讓他們多帶點藥油、蚊帳就行
    了？至於糧食和用水也不成問題，你不是說那裡有座小村子嗎？我吃素三天，正好嘗一
    嘗村民醃的醬瓜、醬菜。」

    　　他輕輕拍了下金玄白的手背，道：「說老實話，打從那天在湖邊水莊吃了那一餐之
    後，我直到此刻還懷念新鮮瓜豆的滋味，希望再找一天，我們一起重聚於水莊……」

    　　金玄白見他滿臉嚮往之色，正想答應他？找個日子到李強的湖邊水莊去走一趟，卻
    聽到邵真人在門口呼了聲道號：「無量壽佛，貧道邵元節，在門口等候，請問朱公子，
    貧道能否入內？」

    　　朱天壽揚聲道：「快！邵真人請進，不用客氣。」

    　　耶元節舉步入內，身後隨著錢寧、勞公秉、於八郎，另外還有兩個年輕的白面錦衣
    人。

    　　金玄白心裡正在覺得邵元節太過多禮，陡然見到他身後隨著的兩個錦衣人，不由微
    微一愣。

    　　因為這兩個白面無鬚的錦衣人，正是在沉香樓和魔門徒眾一起喝酒的織造局太監中
    的兩個人。

    　　他們被金玄白所擒，讓薛義率同一夥差人，把他們捆得像綁粽子一樣，跟幾名魔門
    徒眾擱在一起。

    　　當金玄白帶著楚花鈴追蹤魔門五女，空手而回易牙居之際，已沒見到這幾個人的行
    蹤。

    　　根據蔣弘武和諸葛明的說辭，他們是由褚山和褚石兩人帶著東廠人員，把這夥人押
    回天香樓偵訊。

    　　可是，為何他們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獲得釋放？倒讓金玄白摸不清狀況。

    　　邵元節等人進入花廳之後，禮數周到的朝朱天壽、張永，金玄白等人行了個大禮。

    　　朱天壽道：「邵真人請坐，大家也都坐下來好說話。」

    　　邵元節坐下之後，朱天壽迫不及待的把金玄白在林屋洞裡的遭遇說了一遍，隨即便
    表示要親身到林屋洞去住三天，藉著洞中靈氣，修練功夫。

    　　邵元節聽完了朱天壽的話，首先向金玄白道賀，道：「難怪貧道看見侯爺的修為已
    至返璞歸真的境界，果真是有了一番遇合，恭喜侯爺，經此一劫，已然練成了道家門徒
    人人企求的金丹大道。」

    　　他輕歎口氣，道：「說來慚愧，貧道身入道門將近三十年，不斷的苦修，至今仍未
    修成五氣朝元，距離三花聚頂的境界，更是遙遙無期，眼看侯爺已練成元嬰，實在羨慕
    。」

    　　金玄白道：「邵真人，關於這件事，我也摸不清其中的狀況，尚要請教道長。」

    　　邵元節道：「佛門談空，道家說玄，其實侯爺之所以不知，卻能修成元嬰，煉就金
    丹，正是符合此理，誠所謂天心難測，各有遇合，是完全無法勉強的事。」

    　　他頓了下，見到在座各人大都是一臉茫然，輕歎口氣道：「朱公子，貧道這麼說，
    或許你不明白，換個說法，你也許能理解。」

    　　朱天壽道：「真人請說。」

    　　邵元節道：「一般人把道家跟道教混為一談，其實是謬談之言，道家講求出世，追
    求修真，希望有朝一日能煉成金丹，白日飛昇，侯爺所走的路正是此途。只要假以時日
    ，他就可以凝聚元神，遨遊於天地之間，修為再深，則如葛洪、呂純陽、韓湘子一樣，
    肉身飛昇天界，成為大羅金仙！」

    　　朱天壽差點從椅子裡跳了起來，張永、蔣弘武、諸葛明、勞公秉等人也個個面現驚
    駭之色。

    　　邵元節繼續道：「道家的修真者，普天之下，沒有十萬，也最少有八萬，可是根器
    不同，機緣相異，能達到三花聚頂，五氣朝元者，可說找不到十個，連當年武當祖師張
    大仙，據說到了百歲時，才到達這種境界。」

    　　他凝目望著金玄白，一臉的羨慕之色，道：「據貧道所知，金侯爺是槍神老前輩之
    徒，除此之外，既是少林弟子，又是武當傳人，按說他的內功心法是佛道雙修，很難將
    之融會一起。可是侯爺不但做到了，並且還是以道家心法為主，佛家心法為輔，練成這
    等境界，真是令人不可思議，貧道無法衡量，只能說天心難測，昕以說侯爺如今的成就
    是前無古人，恐怕後面也無來者。」

    　　朱天壽狂喜，道：「邵真人，按照你的說法，我金賢弟此刻的武功已經超過劍神高
    天行了？」

    　　邵元節點頭道：「單看今日侯爺和天刀一戰，便可確定劍神高天行已不是他的對手
    ，不過雙方激戰，恐怕要到三五十招之後才能分出勝負。」

    　　他望著金玄白道：「據貧道所知，御劍飛空之術，初階是以氣御劍，到了後來則是
    以神御劍，而劍器的材質更是御劍術能否大成的主因。」

    　　金玄白頷首道：「道長說得有理，在下目前正是以氣御劍，由於那兩柄短劍都是唐
    門金銀鳳凰所有，故而有些不趁手。」

    　　他微微一笑，繼續道：「這件事以後再談，請道長繼續說下去、也可一開在下茅塞
    。」

    　　邵元節道：「道家修真者稱道家為玄門正宗，而道教則大致分為丹鼎派和符錄派，
    如全真教則是丹鼎派，講求煉丹服藥，幫助築基，而天師道正一派則是道教正宗的符錄
    派，本教祖師為漢代之張道陵，歷代皆被封為天師，至今的教主名叫張彥羽，是貧道的
    掌教師兄。」

    　　他望了朱天壽一眼，道：「本教雖是符錄派，可是有別於茅山一派，更和大逆之白
    蓮教、彌勒教不同，本教是道教的主流，雖稱為符錄派，卻也著重煉丹？只可惜受限於
    資質稟賦的不夠，本教立教至今，修成天仙者，尚不足十人，地行仙也不過二十餘人，
    所以說，金侯爺有此成就，令貧道萬分羨慕。」

    　　金玄白聽到這裡，腦袋裡一陣紊亂，竟是毫無欣喜之意，想來想去，也不知自己到
    底是憑著武當心法，或者是九陽門的心法，才練成了元嬰。

    　　而這種突如其來的「成就」，在邵元節眼中看來，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可是自
    己卻是滿腹疑惑，不但邵真人沒能指點他迷津，反而更加使他難以承受。

    　　邵元節見他似在沉思，沒有打擾他，對朱天壽道：「道家把天下一些充滿靈氣的地
    方，依照天罡地煞之數，仔細分類為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而太湖西山島的林屋洞
    便是天下第九洞天？貧道在十多年前，曾經入洞一遊，可是卻無任何奇遇，也沒特別的
    感受到洞中的靈氣。」

    　　他頓了頓，道：「由此可見貧道機緣不夠？可能金侯爺此次入洞，正是洞中靈氣充
    沛之時，故而能夠受益匪淺。」

    　　朱天壽頷首道：「道長說得不錯，我就是這麼想的，希望也能藉助洞裡的靈氣，助
    我練成陰陽雙修大法。道長，你看事情可行嗎？」

    　　邵元節點了點頭，道：「當然可以，我們明天一早動身，竿前趕到，就不耽誤地氣
    靈動的時機了！」

    　　朱天壽非常高興，吩咐張永準備行程，張永立刻交待勞公秉和於八郎佈置林屋洞之
    行。

    　　勞公秉和於八郎奉命行事，當下向眾人行了一禮，聯袂而去。

    　　張永望著他們的背影消失門外，笑了笑，道：「小舅，侯爺自從功力大進之後，人
    也變得更加沉穩，竟然對於張忠和張雄兩人的出現，絲毫沒有感到詫異，真是沉得住氣
    ！」

    　　朱天壽笑道：「當然，我金賢弟非常人，這種小事在他眼中算得了什麼？不久之後
    ，他成了一代劍仙，我這做兄弟的，也引以為榮。」

    　　他抓住了金玄白的手，道：「賢弟、哪一天你修成了仙業，請你務必要拉我一把，
    渡我一渡，也讓我能沾你的光，成一個地行仙。」

    　　金玄白聽他說得誠懇，點頭道：「大哥，請放心，他日如果小弟真能修真成仙，一
    定不讓你墜入凡塵。」

    　　說到這裡，他有些迷惘地道：「只不過仙業無憑，要如何修練才能飛昇天界，我是
    一點頭緒都沒有，只怕將來會讓你失望了！」

    　　朱天壽道：「沒有關係，只要你心裡有我這個大哥，我就已經很滿足了，至於成不
    成仙，倒也不是太重要，想當年秦始皇一心想要成仙，結果又怎樣？還不是一坯黃土。
    」

    　　他搖頭歎了口氣，隨即便又笑道：「這幾十年後的事，不去談它，且來說說眼前的
    事吧！張永，你把這兩個小兔崽子介紹給我金賢弟認識，也讓他瞭解一下眼前的狀況。
    」

    　　張永好像很習慣於朱天壽的喜怒無常，點了點頭，側首道：「張忠、張雄，你們過
    來拜見金侯爺，要謝謝他沒要了你們這兩條賤命！」

    　　張忠和張雄兩個太監忸怩地站了起來，然後一齊跪在金玄白的面前，磕了個頭。

    　　張忠首先道：「奴婢張忠叩見金侯爺，承侯爺手下留情，饒了奴婢一條賤命，奴婢
    就算粉身碎骨，也無法報答侯爺大恩。」

    　　張雄連磕三個頭，恭聲道：「奴婢張雄拜見侯爺，敬祝侯爺仙業早成，奴婢蒙侯爺
    手下留情，饒了一條賤命，此生此世，當為侯爺做牛做馬，不敢推辭。」

    　　金玄白出道以來，原先只碰到一個太監，就是張永，不過張永初次見到他時，也沒
    這麼肉麻過。

    　　此刻，當他聽到這兩個年輕的太監，用那種嬌柔的聲音，忸怩的動作，說出這番話
    來，幾乎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尤其是他們的長相俊秀，明明是個男人，卻口口聲聲的自稱奴婢，直把個金玄白聽
    得耳內生繭，頭昏腦脹，曝心得差點沒把隔夜飯吐了出來。

    　　他揮了下手，道：「兩位請起。」

    　　張忠和張雄依然跪在地上，沒有起來。

    　　朱天壽罵道：「你們這兩個小王八蛋，金賢弟叫你們起來，怎麼都沒聽見？耳朵聾
    了？」

    　　他一腳踢出，踹在張忠的肩上，把張忠踢得跌翻過去。

    　　可是張忠卻面有喜色、爬起跪下朝朱天壽磕了個頭，恭聲道：「謝謝公子隆恩！」

    　　張雄沒被踹到，似乎有些遺憾，也跟著磕了個頭，道：「謝謝公子隆恩，謝謝侯爺
    。」

    　　金玄白看到他們站起來的時候，額頭上腫了個包，不禁想起他們在沉香樓那種模樣
    ，忖道：「這些沒卵蛋的太監果真生得賤，非要打他一頓，踢他一腳，他才感到舒服？
    真是莫名其妙！」

    　　他出身於樵夫之家，生活雖不富裕，卻也並不貧困，尤其是他的父親金永在，鑒於
    他自幼喪母，故而對他一直寵愛有加？盡其所能的供應他生活所需。

    　　此後，他在靈巖山石窟裡，受到五位師父的栽培，感覺到他們都對自己愛護倍至，
    雖然練功辛苦了些，然而衣食無缺，精神上頗為滿足。

    　　自從歐陽玨、大愚禪師、鐵冠道長、槍神相繼死去之後，他的親生父親金永在也沒
    隔多久，便撒手人寰，辭世而去。

    　　那段時間，他才十一二歲，經歷了人間最殘酷的生離死別，可說是最痛苦的一段時
    期。

    　　所幸，那時他的身邊還有沉玉璞陪著他，鼓勵他，使他不至於精神受創，而能把悲
    痛化為力量，更加努力的練功，因而淬煉成鋼鐵一般的心志和體魄。

    　　故而他根奉不明白這些太監的成長過程和心理上的缺陷，尤其是這些人置身在黑暗
    的宮廷之中，面臨著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特殊人事和環境，稍一不慎便會傷身喪命。

    　　而他們最大的希望，便是能得到大太監的寵愛，取得一些職位，進而憑著職位，取
    得權力，直到權力穩固之後他們才能稍感安心。

    　　在皇宮內府的組織架構中，四司、八局、十二監，所有的太監，多達數萬人之眾，
    要能在如此眾多的太監裡脫穎而出，不知要經歷多少殘酷的鬥爭，若以九死一生來形容
    ，也不算為過。

    　　這些太監由於殘缺的生理影響到心理的健全，再加上特殊環境的影響，每個人為了
    生存，都學會了體承上意，扭曲自己的本領，所以長期下來，幾乎每一個搶得高位的大
    太監都是陰險惡毒，殘忍狠辣的狠角色。

    　　京城裡所謂的「八虎」如此，其他的大太監也莫不如此，而這些在「學習」中的小
    太監，也一個個向這些人看齊，不斷地扭曲自己的心意，以欺騙、奉承、阿諛等等不當
    的手段，獲得向上攀爬的機會。

    　　宮裡太監的權力，全都是來自皇帝的授與，張永、馬永成、高鳳等人如此，就算劉
    瑾也是一樣。

    　　只不過劉瑾得到正德皇帝的寵愛，取得高位之後，利慾熏心，就如許多人一樣，換
    了位置，就把腦袋也換了，強烈的權力慾，使他把正德皇帝都不放在眼裡，自認是一人
    之下，萬萬人之上的九千歲。

    　　宮中數萬名太監因他而富，因他而貴，只要受到劉瑾提拔，便有機會出宮，派往各
    地擔任重要的職位，取得極大的權力。

    　　到了這個時候，金錢、美女、田宅、珠寶，一切人間所有的，這些太監都可以憑著
    權勢，輕易的取得。

    　　所以宮裡的太監，絕大部份都是黨附於劉瑾，就如同朝中官員一樣、看著劉瑾的臉
    色行事，似乎忘了皇帝的存在。

    　　然而表面上固然如此，其實許多人心裡還是明白，劉瑾之所以獲得如此大權，其根
    源是來自正德皇帝。

    　　有些官員是屈於形勢，不得不對劉瑾虛與委蛇，只有少數才是甘心臣服，受劉瑾差
    遣。

    　　同樣的情形，宮中或外放的太監們，很多人心裡也都明白，正德皇帝才是他們的主
    人，而劉瑾只是受到主人寵愛的一個總管而已。

    　　一個豪門的總管，無論權勢多大，除非他能弒主自立門戶，否則總有一天，主人的
    寵愛一去，這個總管一切的權力被剝奪之後，便會變得一無所有，打回原形，他仍然是
    一個奴才！

    　　張永明白這個道理，同樣的，張忠和張雄也清楚得很，故而能夠接近皇上。並且蒙
    皇上踹一腳，罵幾聲，在他們來說，這是莫大的榮幸。

    　　想想也是，宮裡宮外有數萬名大、小太監，平時能看到皇帝「天顏」的有幾個？能
    接近皇帝，服侍皇帝起居的又有幾個？數來數去，頂多不到三十個人！大權，其根源是
    來自正德皇帝。

    　　有些官員是屈於形勢，不得不對劉瑾虛與委蛇，只有少數才是甘心臣服，受劉瑾差
    遣。

    　　同樣的情形，宮中或外放的太監們，很多人心裡也都明白，正德皇帝才是他們的主
    人，而劉瑾只是受到主人寵愛的一個總管而已。

    　　一個豪門的總管，無論權勢多大，除非他能弒主自立門戶，否則總有一天，主人的
    寵愛一去，這個總管一切的權力被剝奪之後，便會變得一無所有，打回原形，他仍然是
    一個奴才！

    　　張永明白這個道理，同樣的，張忠和張雄也清楚得很，故而能夠接近皇上。並且蒙
    皇上踹一腳，罵幾聲，在他們來說，這是莫大的榮幸。

    　　想想也是，宮裡宮外有數萬名大、小太監，平時能看到皇帝「天顏」的有幾個？能
    接近皇帝，服侍皇帝起居的又有幾個？數來數去，頂多不到三十個人！

    　　而能蒙皇帝親口罵一聲，甚至打一掌，踢一腳的人，更是寥寥無幾，這表示皇帝對
    這個太監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這個印象無論是好是壞，只要沒有喪命，總有一天，會被皇帝記起來，而獲得恩寵
    ，受到拔擢。

    　　當年的劉瑾，陪伴尚身為太子的朱厚照身邊，不但要忍受太子的無理取鬧，拳打腳
    踢，還要做馬供十歲的太子騎。

    　　若非劉瑾得到這種機會，此後他怎能扳倒朝中大臣和宮裡大太監們？早就被貶去南
    京了，甚至屍骨都已不存。

    　　張忠和張雄只是兩個小太監，他們聽多了宮裡的傳說，因而能在此刻，見到主人，
    並且換主人一腳，對他們來說，是畢生莫大的榮寵，也是莫大的機會，怎麼可能為之生
    氣，甚而認為受到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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