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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神槍

    　　　　　　　　　　　　　    【第二0二章 武林秘辛】

        當火把急旋而起時，那個船夫手中的劍光大熾，十數條弧形劍光，迂迴閃爍，時而
    上揚，時而下鑽，就有如十幾條靈蛇爭先恐後的往於八郎噬去，頓時把他殺得手忙腳亂。

    　　眼看於八郎就要傷在對方的長劍之下，倏然一陣金鋒破空之聲響起，也不知從何處
    飛來了十數枚暗器，像是蝗蟲樣的，朝那船夫射到。

    　　那些暗器有的走直線，有的畫弧形，先後快慢又有不同，加上分成上、中、下三條
    路線射到，以致一時之間，根本不容那船夫繼續出劍傷人。

    　　他的武功也的確傲人，反應更快，一發現暗器來襲，劍鋒倏轉，上身斜移，瞬間連
    發六劍。

    　　這六劍連劈帶刺，快速絕倫，立刻布起了兩層劍網，把他的全身都護在網中。

    　　但聽得一連串的叮叮聲響傳出，那十幾枚暗器無後射到，竟然都被劍網封住，落在
    他的腳前不遠，而這時飛旋的火把才落下，噗的一聲，插進地裡。

    　　光影一斂，他目光乍閃，已看到地上的暗器形狀各有不同，有的是十字形，有的是
    尖芒八簇，呈八方形，更有些呈六角星形。

    　　這些暗器雖然種類不同，形狀各異，可是中間卻相同的有一個小孔，也不知有什麼
    作用。

    　　那個船夫咦了一聲，道：「這是哪一派的暗器？」

    　　他像是看到寶物一樣，把竹笛往腰上一插，然後彎腰把地上的十幾枚暗器，一齊撿
    拾起來。

    　　於八郎看他完全無視於自己的存在，本想揮刀再攻上去，可是一想到剛才那種危急
    的狀況，禁不住心寒膽顫，反倒退了一步。

    　　他急促的喘了幾口大氣，心中意念急轉，想要找出應付那個怪人的辦法。

    　　直到此刻，他才完全明白，此人功力極高，劍法詭異，就算聯同劉康等五人齊上，
    也無法奈何得了對方。

    　　剛才若非有人相助，發出暗器，也許自己就會傷在那個怪人的劍下，所以必須找個
    妥當的法子，才能擺脫這人的糾纏。

    　　一看那怪人撿起暗器，放在眼前端詳，於八郎立刻醒悟這些暗器都是田三郎所發射
    出來的。

    　　他暗忖道：「若是得到田三郎之助，或許可以把這個怪人收拾下來，可是他……」

    　　那個船夫朝著馬車所停的方向，大聲叫道：「喂！你們這幾位朋友，太不講武林規
    矩了，發射暗器，也不打個招呼。若非老夫劍法了得，豈不被你們在身上射出幾十個洞
    ？」

    　　他打量了手中的暗器一眼，又道：「你們不要藏頭露尾，都出來吧！讓老夫也見識
    一下你們的武功！」

    　　馬車遠在三丈開外，田三郎端坐在車轅之上，根本沒有動靜，枉那船夫連聲大叫，
    連他在內，三名車伕沒有一個吭聲。

    　　那個船夫又連叫了兩聲，田三郎等三名車伕都不回應他，讓他急得幾乎跳腳，臉上
    也有了怒意，道：「老夫只想見識一下你們的武功，你們幹嘛不敢出面？」

    　　於八郎看他不但劍法詭譎莫測，行為更加怪異，有點瘋瘋癲癲，一時也摸不清楚對
    方的來歷，更看不清對方的意圖。

    　　他知道，像這等級數的武林高手，邵元節尚可與之一戰，連蔣弘武或諸葛明都不是
    此人的對手，大概只有金玄白才能制服此人。

    　　於八郎一想到金玄白，忖道：「看來我得想個法子，讓他隨我們去找金侯爺才行，
    不然繼續打下去，總會有人受傷。」

    　　他在忖思之際，只聽那船夫道：「好啦！你們既然不敢出面，我就不跟你們動手了
    。」

    　　他把手裡的暗器塞進懷裡，然後把手中的狹鋒長劍插回紫竹長笛中，轉過身去。

    　　於八郎一怔，見他好似要離去，頓時心裡放下一塊石頭，卻又看到他轉過身來，道
    ：「你剛才使的是蟠龍刀法，若非姓于，就是姓葛，對不對？」

    　　於八郎臉色一變，問道：「你怎麼知道？」

    　　那個船夫目光一閃，道：「這種蟠龍刀法源出少林，是依照少林羅漢刀法所改，由
    原先的二十四招，衍化為三十六招，英宗天順年間，山西名武師葛豪以此刀法成名，除
    了傳子之外，僅傳其妻弟於鴻，土木堡之變不久，於鴻投軍，後被于謙拔擢為身邊護衛
    ……」

    　　他說到這裡，臉上現出得意之色，道：「你既然是錦衣衛，那麼肯定姓于，是於鴻
    的後人，對不對？」

    　　於八郎一陣毛骨悚然，驚駭地望著那個船夫，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因為於鴻正是他
    的祖父，當年投效于謙，替朝廷立下不少功勞，被封為上騎都尉，官階正四品。

    　　於鴻成親極晚，年過四十之後，方得一子，之後都是單傳，到了於八郎之父時，因
    妻妾三人連生七女，到了最後才生了這麼個寶貝兒子，延續香煙，所以才取名為八郎，
    以作紀念。

    　　他是世襲的爵位，只不過連續三代下來，都沒建什麼功、已降了數級，進入錦衣衛
    之後，也是從基層的雲騎尉幹起，所幸跟對了人，才會被提拔為千戶。

    　　那個船夫僅跟他比試了數招，便看出他的刀法來歷，說得如數家珍，頭頭是道，毫
    無一點差錯，怎不使他為之驚駭？

    　　劉康、陳南水兩人和於八郎較為生疏，不甚明白他的出身來歷，倒也罷了，那兩名
    雲騎尉都是他的屬下，曉得他最得意的武功，便是一手三十六招蟠龍刀法，是以一聽那
    船夫說來頭頭是道，也一齊為之大驚。

    　　那個船夫看到於八郎滿臉驚駭，臉現得意之色，也不在意他有沒有回答自己的話，
    目光一閃，望向海潮湧，道：「你跟那個人是同門師兄弟，所使的刀法是同一路數，都
    是八卦游龍刀法，是山東玉皇觀八卦道人參照八卦之理，模仿八卦游寵掌所創的刀法，
    對不對？」

    　　海潮湧大驚，看了看戎戰野，只見對方也似遇到雷擊，駭然退了一步，顯然比自己
    更加震驚。

    　　他顫聲道：「你……你到底是誰？」

    　　那個船夫傲然道：「老夫是誰，你們不夠資格知道，再問也沒有用，我不會告訴你
    的。」

    　　於八郎道：「前輩既然深知天下各路刀法，想必在武林中也是鼎鼎大名之人，為何
    不敢示以名號？難道有什麼難言之隱嗎？」

    　　那個船夫臉色一變，道：「呸！放屁！老夫有什麼難言之隱？我是不屑於告訴你們
    。」

    　　他撇了下嘴，又道：「你知道嗎？老夫最瞧不起你們這些使用刀法的所謂刀客了，
    好好的劍法不去練，練什麼刀法？真是沒出息。」

    　　於八郎聽來有些哭笑不得，問道：「前輩，聽你這麼說來，學武的人，若是練習刀
    法，就一定錯了？」

    　　那個船夫道：「對，就是這麼回事。」

    　　於八郎道：「如此說來，天下的刀法名家，你都會見過了？」

    　　那個船夫大笑道：「你這句話說得太幼稚了，放眼天下，以刀法成名的人，何止萬
    人？老夫豈能一一會過？」

    　　他頓了一下，又道：「不過，武林之中，只要稍有名氣的刀法，都熟記在我的心裡
    ，只要一看，我便知道來歷如何。」

    　　於八郎道：「你既熟知天下刀法，那麼請問你，江南七大刀法名家中，天刀余斷情
    你見過沒有？」

    　　那個船夫略一沉吟，道：「余斷情，原名為余阿牛，孤兒出身，後來被棲霞山中枉
    霞寺的方丈廣明和尚收為徒弟，傳授武功，並改名為敦厚，所習之刀法系傳自隋唐年間
    流傳下來之伏魔刀法……」

    　　他說到這裡，突然解下繫在腰際的葫蘆，打開塞子，仰首喝了兩口，頓時之間，一
    陣酒香溢出，讓於八郎等五人看得面面相覷起來。

    　　那個船夫旁若無人的喝了兩口酒，把塞子塞了回去之後，又照樣把葫蘆掛回腰帶，
    然後道：「我這酒得來不易，是陳年的女兒紅，還是我前天在紹興太白居酒肆裡打來的
    。」

    　　陳南水和劉康互望一眼，突然道：「前輩，你若是告訴我們，你的尊姓大名如何稱
    呼，我們馬車裡有三十年的陳年女兒紅，可以送你一壇，讓你喝個痛快。」

    　　那個船夫雙眼一亮，有如兩顆寒星，小聲道：「此話當真？」

    　　陳南水道：「當然是真的，這種事還能開玩笑嗎？」

    　　那個船夫道：「好！老夫告訴你們，我姓井，名六月。」

    　　於八郎等五名錦衣衛人員，全都面面相覷，搜遍記憶，也找不出天下有哪一位高手
    姓井，名叫六月的。

    　　本來武林人士，在行走江湖之際，罕得有報名的，這因為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報
    出姓名沒有什麼意義。

    　　江湖人相見，多半報出本身的綽號，只有這種被公認的綽號，才會被人認同，至於
    姓名反倒不太重要了。

    　　於八郎等人，都是世襲的錦衣尉，跟長白雙鶴和諸葛明不同，他們是在江湖成名之
    後，才被錦衣衛所延攬過去的，所以他們在江湖上有響亮的綽號。

    　　不過，在他們的觀念中，這個船夫打扮的怪人，既然武功奇高，一定在武林中有極
    為響亮的名號，豈知他報出名來，僅是名如其人，透著隆異，卻是不見經傳的一個無名
    之輩，難怪會讓他們都覺得有些「失望」。

    　　那個自稱井六月的怪人，見到於八郎等人沒有反應，又道：「老夫在江湖上的外號
    ，叫做劍魔！你們總該聽過吧？」

    　　劍魔井六月！

    　　於八郎等五名錦衣衛，把這五個字，一再的放在腦海裡，不斷地搜尋，然而在記憶
    之中，無論如何都找不出來。

    　　劍魔井六月臉色大變，似欲擇人而噬，炯炯的目光，從左至右橫掃一遍，掠過於八
    郎等五人的臉上，看得他們個個心寒膽顫。

    　　於八郎強自鎮定，道：「井前輩，我們都是錦衣衛，一向居住在京城，罕得出京一
    趟，更沒涉足江湖，自然都是孤陋寡聞之輩，沒聽過前輩的大名，也算不得一樁稀奇的
    事，尚請前輩見諒！」

    　　劍魔井六月臉色稍緩，點頭道：「這話說得不錯，可見你身為他們的長官，的確有
    幾分道理，不是全靠拍馬屁才升的官。」

    　　於八郎有些哭笑不得，卻也能夠容忍下來，因為這個船夫不僅姓名古陸，行為古怪
    ，連綽號也古怪，別的不說，單就這「劍魔」二字，便知此人劍法之強，能被稱為「魔
    」，就可知他喜怒無常，已入魔道。

    　　為了避免對方生氣，於八郎小心翼翼地道：「前輩若是想要那罈陳年的女兒紅，在
    下命他們拿來……」

    　　劍魔井六月舔了舔嘴唇，道：「這個不急，等我說完天刀余斷情的事，你們再拿給
    我。」

    　　他冷哼一聲，望了望陳南水，道：「老夫也不怕你們騙我，哼！上一個騙我的人，
    被我把舌頭割了下來，丟去餵了一條黃狗，想必你們誰也不願意老夫這麼對你們吧？」

    　　陳南水道：「前輩請放心，酒罈就在馬車裡，跑不掉的！」

    　　劍魔井六月滿意的點了下頭，道：「我剛才說到哪裡了？哦！對了，余阿牛被廣明
    和尚收為徒兒，授以伏魔刀法……」

    　　他說到這裡，又停了一下，突然罵道：「呸！去他媽的狗屁刀法，什麼名字不好取
    ，卻取了個伏魔刀法，想當年，老子一見到天下竟有這種刀法，一氣之下，上了棲霞山
    ，進了棲霞寺，找到廣明和尚，逼著他把這種刀法改名為伏狗刀法，結果和尚不肯，說
    是這種刀法源遠流長，傳自隋唐，絕不能改，於是老子一氣之下，和廣明和尚大打出手
    ……」

    　　他說到這裡，又是一頓，眼中神光閃爍，道：「你們可曉得結果是誰打贏了？」

    　　於八郎道：「當然是前輩贏了，這還要問嗎？」

    　　劍魔井六月咧嘴一笑，道：「你這傢伙，刀法雖然差勁，做人卻不錯，也很機靈，
    這樣吧！你從今天起，拋下你那蟠龍刀法，改練劍法如何？」

    　　於八郎訝異地望著井六月，不知要怎麼說才好。

    　　劍魔井六月沒有聽見他的回答，皺下眉，道：「廣明和尚的伏狗刀法，比你什麼家
    傳的蟠龍刀法，要厲害得多，可是又怎麼樣？老夫當年才二十多歲，只用了三十一招劍
    法，就挑斷了廣明和尚的手筋，逼得他從此不能持刀。」

    　　他冷笑一下，道：「由此可見，刀法不如劍法，你們說，對不對？」

    　　於八郎等人聽了他這句話，全都覺得不可思議。

    　　因為以劍魔井六月一身武功來說，劍法之奇詭莫測，固然是他的長處，然而讓人更
    驚訝的卻是他對於刀法之博學多聞。

    　　然而他熟知天下多種刀法，細細數來，瞭如指掌，卻從頭到尾都瞧不起刀法，而一
    味的讚揚劍法，甚至還會說出「刀法不如劍法」這種莫名其妙的話語，才更讓人感到難
    以瞭解。

    　　只要練過幾天功夫的人，都明白任何武功，都以造詣的深淺來評定高低，而非兵器
    之分。

    　　一個武功低下的人，縱然手中持著一柄吹毛可斷，斬金截鐵的名劍，也比不過一個
    武功高手所持的一根短棍，甚至遇到超級高手，就算赤手空拳也能將之擊斃。

    　　這種情形，對於劉康和陳南水來說，更是感受極深。

    　　他們兩人在拙政園中，聯合了范銅和趙定基二人，以默契極佳的合擊之術，面對著
    僅是手持一根樹枝的金玄白，結果僅僅攻出二招，四人手中兵器便已全部脫手而去。

    　　那種讓人震懾的情景，此刻回想起來，仍然有如在夢中一樣，讓人難以想像。

    　　由此可見，武功的高低在於修為的深淺，不在於所持的兵器各類，以金玄白來說，
    就算是赤手空拳，恐怕劍魔井六月也不是對手。

    　　劉康和陳南水心裡雖是這麼想，卻不敢說出來，唯恐會惹惱這個怪人，而招來橫禍
    。

    　　於八郎鼓起勇氣，道：「前輩這句話，在下可不敢苟同。」

    　　劍魔井六月道：「哦！你認為老夫說錯了嗎？」

    　　於八郎道：「據在下所知，天刀余斷情的刀法，目前已臻大成，前輩遇到他，絕非
    他的對手。」

    　　劍魔井六月幾乎跳了起來，道：「你最近碰到過天刀余斷情？這廝人在哪裡？」

    　　於八郎道：「這些年來，前輩碰過余斷情多少次？前輩還記得嗎？」

    　　劍魔井六月突然身形一動，有如鬼魅似的躍到了於八郎的身邊，揮手一抓，迅如電
    掣的抓住了於八郎的右肩，五指如鉤，已扣住他的肩井穴。

    　　於八郎半身一陣麻痛，禁不住發出一聲呻吟。

    　　劉康、陳南水、海潮湧、戎戰野四人都沒料到劍魔井六月說話說得好好的，竟然會
    突然出手。

    　　他們一見於八郎落在井六月之手，全都大驚失色，劉康一揚手中吳鉤，喝道：「姓
    井的，你還不快把人放開？」

    　　陳南水一把拉住劉康，道：「井前輩，有話慢慢說，別動手，你可要記住，我還有
    一罈陳年女兒紅要送給你哦！大家鬧翻臉，就不好了。」

    　　劍魔井六月眼中神光一閃，放開手中的於八郎，又迅如電掣一般的躍回原先立身之
    處。

    　　他咧開嘴笑了笑，道：「老夫就衝著這罈女兒紅的面子上，放過你這一回，不過仍
    然得告訴我，天刀余斷情這廝，如今人在哪裡。」

    　　於八郎動了動右臂，發現除了有些許的酸痛之外，別無大礙，於是問道：「你先告
    訴我，天刀是不是和你有仇？」

    　　劍魔井六月突然大笑道：「廢話，有人挑斷了你師父的手筋，逼你把伏魔刀法改為
    伏狗刀法，算不算跟你結了仇？」

    　　於八郎頷首道：「當然算。」

    　　劍魔井六月道：「這不就結了嗎？那廝把我當成生平第一大仇人，在十七年裡，前
    後找我六次，最後一次是三年前……」

    　　他說到這裡，又取下葫蘆，痛快的喝了幾口酒，然後繼續道：「這傢伙年紀還比我
    大個六七歲，可是毅力之強，耐力之夠，卻遠遠勝過我，他連續在我手中敗了五次，卻
    一次又一次的大有進步，直到三年前的那一次，我用了一百七十二招，換了四種不同的
    劍法，才將他擊敗。」

    　　於八郎見他說完這段話後，臉上透露出一種佩服的神色，可是又隱隱聽出他有些畏
    懼和興奮之意。

    　　顯然他的心情極為矛盾，既高興有些難纏的對手，可以淬煉自己的劍藝，又怕對方
    日益精進的刀法，終有一天會擊敗自己。

    　　於八郎想起天刀余斷情和金玄白交手時的情況，覺得若是讓天刀碰上了劍魔，鹿死
    誰手，還不得而知。

    　　劍魔井六月仰首再喝了兩口酒，又道：「我本來不知道天刀余斷情毅力如此驚人，
    以及他為何把原先的余敦厚之名改為余斷情，還是十多年前，在東海遇到玄陰教護法風
    漫天，承他告知，才明白整個原委，就因為這樣，我每一回擊敗他之後，都沒下毒手殺
    他。」

    　　他瞇起眼睛，仰首望天，似是陷入回憶之中，過了一會，才回過神來，繼續道：「
    據風漫天說，他之認識余斷情，還是當年餘某出道不久，仍然叫做余敦厚的時候，那時
    余敦厚剛在江湖上闖出名號，到處找人比武，並且專找劍術高手，風漫天就是這麼被他
    逼著出手的，結果在二十五招時將之擊敗……」

    　　他笑了笑，繼續道：「風漫天那時和他年紀相差不遠，成名在先，見他刀法了得，
    於是惺惺相惜，和他結為好友，幾年之後，再度遇見余敦厚時，才發現他已改名為余斷
    情。」

    　　於八郎不知劍魔井六月為何要把他和天刀余斷情之間的這段恩怨說出來，實在不想
    聽下去，卻又無可奈何，面對這麼個喜怒無常的怪人，好不容易穩住了局面，對方手下
    留情，沒有動手殺人，豈能再度惹惱這個劍魔？

    　　故此於八郎心裡縱然焦急，卻也無法可施，只得希望金玄白處理完虎丘塔的事情之
    後，趕回來對自己施以援手，才能解除這個困境。

    　　劉康和陳南水兩人的心境想必和於八郎相似，兩人都有一絲無奈，不過海潮湧和戎
    戰野兩名雲騎尉年紀比較輕，對這種武林秘辛極感興趣，全都津津有味的聽著。

    　　劍魔井六月目光一閃，視線在每個人臉上掠過，突然道：「你們若是不想聽下去，
    老夫也不說了！」

    　　於八郎怕他生氣，忙道：「前輩請繼續說吧！對於這種武林秘辛，我們極有興趣，
    希望能知道下面怎麼樣了。」

    　　劍魔井六月罵道：「他媽的，你們當我是北京的說書人，還要我繼續說下去！」

    　　於八郎等五名錦衣衛全都一怔，他暗忖道：「他媽的，你以為我們喜歡聽啊，是你
    逼我們聽下去的。」

    　　劍魔井六月罵完了，剎時又眉開眼笑，道：「好！衝著那罈陳年女兒紅的面子上，
    老夫就繼續說給你們聽，免得你們難過。」

    　　他喝了口酒，繼續道：「余敦厚為了想要打敗我，到處找高手挑戰，只要是成名的
    劍客，他都找，當然，武林中四大劍派的有名劍客，都逃不過他的挑戰，有一回，他找
    到了峨嵋派的高手玉面銀劍韓重謀，結果雖然落敗，卻得到韓重謀妹妹的青睞，兩人相
    戀，並且定下婚約……」

    　　他吁了一口氣，又道：「由於有未婚妻子以峨嵋劍法喂招，余敦厚的武功大進，隔
    年，到了他與我約戰之時，我用了八十多招才擊敗他，這時，他的刀法已脫離伏魔刀法
    的窠臼，別有新意，將臻大成之境。」

    　　於八郎聽到這裡，眼前似乎浮起天刀余斷情那冷肅的面孔和凌厲的刀法，不禁打了
    個寒顫，心知若非金玄白及時趕回，憑著天刀余斷情那一身武功，恐怕錦衣衛人員最少
    會有數十人喪命在他的刀下。

    　　劍魔井六月道：「老夫當時警覺他的刀法大進，於是也趕回莊中，閉關不出，精研
    劍式，不過縱然如此，後來的一次交手，我也是費盡力氣，花了一百二十多招，才將他
    擊敗。」

    　　他頓了頓道：「這是我跟他的第三次交手，之後，我遇到了風漫天，才知道八敦厚
    這時已經拋棄了未婚妻子，改名為余斷情，並且還向武當前輩高手鐵冠道長挑戰……」

    　　於八郎等五名錦衣衛人員聽到這裡，齊都嚇了一跳，他想起邵元節和蔣弘武說過的
    話，忖道：「武當鐵冠道長不是昔年武林十大高手嗎？邵道長說，他是金侯爺的師父之
    一，這天刀余斷情真是膽大包天，竟敢向鐵冠道長挑戰……」

    　　他心念急轉，只聽得劍魔井六月狂笑一聲，道：「哈哈，想那鐵冠道長是武當派的
    第一高手，功力已凌駕掌門人青木道長之上，怎會把余斷情放在眼裡？他根本懶得理會
    這個狂徒，可是余斷情這廝卻死纏爛纏，堅持要與鐵冠道長比武……」

    　　他說到這裡，冷笑數聲，道：「嘿嘿！這時惱怒了跟鐵冠道人喝酒的一位友人，於
    是挺身而出，和余斷情切磋武功，結果在十七招上，便已將之擊敗。」

    　　於八郎等五名錦衣衛人員，又都嚇了一跳，不知天下竟有如此高手，竟能在十七招
    之內，將天刀余斷情擊敗，而當時余斷情的刀法已臻大成，連劍魔井六月尚要用一百二
    十多招才能將他擊敗，可見此人武功之高，已到了何種境界！

    　　劍魔井六月似是清楚於八郎心裡的想法，說道：「你們別弄錯了，余斷情向鐵冠道
    長挑戰之際，是在和我第二次交手之後，那時我只用了八十多招，便將他擊敗。」

    　　他笑了笑，道：「也許你們會認為，我花了八十多招，才擊敗余斷情，有什麼稀奇
    ，人家只用了十七招，就讓余斷情受傷落敗，我們兩人武功相差太遠了，可是你們應該
    知道，那個和余斷情交手的人，當時已是武林中絕頂的高手，便不會有此錯覺了。」

    　　於八郎聽到這裡，才聽出興趣來，忙不迭地問道：「請問前輩，那高人是哪一位？
    」

    　　劍魔井六月道：「說出來，你們也許不知道，那位高手複姓歐陽，單名一個玨字，
    二十多年前，便已是天下十大高手之一，外號叫鬼斧……」

    　　此言一出，於八郎等人齊都啊了一聲，相互望了一眼，顯然都想起天刀余斷情把歐
    陽兄弟像捆粽子一樣的綁著，放在涼亭裡的情形。

    　　於八郎恍然大悟，忖道：「天刀擒下歐陽旭日和歐陽朝日兄弟，並沒有加以殺害，
    顯然是衝著當年鬼斧歐陽玨老前輩放過他一次的恩惠，否則以天刀之無情，他們只怕早
    就身首異處了。」

    　　劍魔井六月詫異地問道：「你們這些錦衣衛，怎麼也聽過鬼斧老前輩的大名？」

    　　於八郎道：「武林十大高手，成名已有數十年之久，在下等縱然身有公職，也算得
    上是半個武林人物，又怎會沒聽過？」

    　　劍魔井六月目光閃動，怒道：「你們既是半個武林人物，怎麼又沒聽過我劍魔之名
    ？真是豈有此理。」

    　　於八郎見他扯來扯去，又扯到自己的名號，不禁苦笑道：「前輩，實在很抱歉，我
    們……」

    　　劍魔井六月抓了抓頭，道：「真是奇怪，我常年在北方，你們身居北京，照理來說
    ，應該聽過我的名號才對，怎麼沒聽見過呢？」

    　　於八郎心中忐忑，唯恐劍魔會因此而遷怒自己，然後翻臉出手，於是緊了緊手中握
    著的繡春刀。

    　　劍魔井六月困惑地搖了搖頭，問道：「姓于的，我問你，你有沒有聽過歐陽悟明這
    個人？」

    　　於八郎望了其他四人一眼，搖了搖頭。

    　　可是他心念一動，隨即想到了歐陽玨，於是趕忙問道：「前輩，這歐陽悟明可是鬼
    斧老前輩的親戚？」

    　　劍魔井六月點頭道：「歐陽悟明是巨斧山莊的莊主，在武林中有個外號叫神力斧王
    ，他就是鬼斧歐陽玨前輩的獨子。」

    　　於八郎恍然大悟，忖道：「哦！原來這歐陽悟明便是歐陽兄弟的親生父親。」

    　　劍魔井六月道：「從歐陽悟明的外號上，你們就可以知道他一身神力驚人，手中一
    柄巨斧攻守之際，威猛無儔，可是我和他前後交手了十幾次，他都技差一籌，敗在我的
    劍下。」

    　　於八郎見他說話之際，臉上泛起得意之色，心裡那塊石頭，終於慢慢的放了下來。

    　　他臉上堆起笑容，道：「前輩劍法神奇莫測，功力深湛，連神力斧王都不是對手，
    真是令人佩服。」

    　　劍魔井六月明知這是阿諛之言，心中仍然極為受用，微微一笑，道：「你不用拍我
    的馬屁，老夫劍法的造詣到了何種地步，我心裡非常的明白……」

    　　說到這裡，他的笑容突然一斂，道：「我這一輩子，要想達到劍神高天行那種境界
    ，恐怕難之又難，不過，能憑劍法擊敗我的人，放眼武林，也是少之又少，嘿！就算是
    武當掌門黃葉道人來此，老夫也有信心在百招之內，將他擊敗。」

    　　於八郎聽他提起劍神高天行來，心中一動，問道：「前輩，你知道近年在北京出了
    個劍術高手嗎？」

    　　劍魔井六月眼中神光一閃，問道：「劍術高手？你說的可是有劍豪之稱的聶人遠？
    」

    　　於八郎誇張的叫了一聲，道：「前輩知道這個人啊？」

    　　劍魔井六月道：「何止知道，我還跟他交過一次手。」

    　　口口口

    　　劍豪聶人遠的名號，近二年來，名震北京，打敗過許多的國師和法王，也有一些有
    名的白道英雄，在他的劍下除名。

    　　不但錦衣衛的人員不敢招惹他，連東、西二廠的檔頭都相繼被告誡，不可得罪此人
    。

    　　主要的原因在於劍豪聶人遠不但武功奇高，而且後台極硬，仗的是一身精湛的劍法
    和司禮太監劉瑾無所不在的勢力。

    　　武功高強，劍法精湛，容易在江湖上成名，要想在北京城那種龍蛇混雜的都市裡成
    名，比較困難。

    　　不過，若是有了九千歲劉瑾作靠山，那就完全不同了，就算只有一股的武技，也會
    被哄抬成一代高手，更何況聶人遠的確有真本領，所以出道不到三個月，便已名震北京
    。

    　　聶人遠從未提過他的師父是誰，直到一年之前，執掌東廠的太監馬永成身邊最親信
    的一位護衛，在東華門外被聶人遠一劍斬斷右臂之後，才傳出他的劍法是師承劍神高天
    行。

    　　那名護衛叫張宗華，以前是北六省有名的武師，外號金劍銀鏢，一身劍法據說已臻
    化境，除此之外，一手暗器也名噪一時。

    　　馬永成當權之後，為了維護本身的安全，重金禮聘金劍銀鏢為私人護衛，並在東廠
    掛了個大檔頭的頭銜，每月支領高薪，算得上是馬永成身邊的愛將。

    　　不料他在東華門外，由於看不過聶人遠的跋扈，橫眉以對，於是兩人發生衝突，約
    戰於西山。

    　　金劍銀鏢張宗華帶了兩名見證赴約，雙方並且下了生死狀，不過劍豪聶人遠取勝之
    後，僅是冷冷的看了斷去一臂的金劍銀鏢，便飄然而去，什麼話都沒說。

    　　由於兩名見證人中有一位叫馬彪的錦衣衛教頭，他的父親當年曾見識過高天行的劍
    法，故而偷學了兩招，傳給了馬彪。

    　　所以馬彪一見聶人遠的劍路，便立刻認出他已得到劍神的真傳，功力之深，已不在
    當年的高天行之下。

    　　從此之後，消息越傳越遠，再也沒有人敢和聶人遠比試劍法，而劍神高天行住在劉
    府之中，保護劉瑾的事情也固而暴光。

    　　於八郎等五人都是錦衣衛人員，許久以前就被告誡過，不可招惹聶人遠，當然深知
    劍豪的厲害。

    　　此時，當他們聽到劍魔井六月曾經和劍豪聶人遠交過一次手，全都為之一愣。

    　　戎戰野急忙問道：「結果如何？誰贏了？」

    　　劍魔井六月道：「你們猜猜看。」

    　　於八郎瞪了戎戰野一眼：「這還用猜嗎？當然是前輩贏了。」

    　　劍魔井六月問道：「哦！為什麼？」

    　　於八郎道：「劍豪聶人遠有個習慣，只要正式比劍，擊敗了對方之後，一定會在敗
    者身上留下一個記號，要嘛斷臂，要嘛斷腿，最輕的也會在身上留下劍傷，前輩身上無
    傷，四肢又不缺，自然是比劍贏了。」

    　　劍魔井六月恍然道：「哦！原來如此。」

    　　於八郎道：「前輩知道嗎？我們錦衣衛，在北京城外的煤山，有一處武學教習所，
    同規模極大，都是重金聘請武林中的白道高手，來所中傳授武技，前兩年教習所裡有七
    名教頭向聶人遠邀戰，都敗在他的劍下，成了殘廢。」

    　　劍魔井六月頷首道：「這聶人遠劍法犀利，的確是劍神高天行一脈所傳，不過遇到
    老夫，他倒沒有佔上便宜，我們激戰了二百七十多招，仍是不分勝負，結果只有約期再
    戰。」

    　　他揮了一下手臂，道：「痛快，真是太痛快了，老夫自從擊敗天刀之後，就沒這麼
    痛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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