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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神槍

    　　　　　　　　　　　　　    【第一六一章 御劍飛空】

        王正英大捕頭雖然算是武林人士，但他在官場裡也算混了十多年，自是附會風雅，
    追求奢華。

    　　尤其是跟隨宋登高知府到蘇州任職這幾年，他更是感染了優雅的吳文化，不但對於
    詩，畫、書法、庭園等有了興趣，更鍾愛吳越女子。

    　　所以他一見到金玄白酣醉之後，寫出一手狂草來，立刻把書法名家王羲之、米芾抬
    了出來，並且還為了推崇金玄白，把四朝名臣李東陽也拿出來和金玄白相提並論。

    　　這完全又是一個拍馬屁的舉動，不過對金玄白來說，他根本不知道李東陽是誰，首
    輔又是個什麼玩意，故此王正英這招算是拍在馬腿上了。

    　　不過金玄白還算聰明，不知道李東陽這個人，也沒加以詢問，他只望了王正英一眼
    ，整個心志都沉浸在自己所寫的那幅書柬上。

    　　霍然，室內眾人只見他雙指拈起一根銀筷，立身而起，走到方才何康白舞劍之處，
    道：「冰兒、玉馥、詩鳳，你們大家看仔細了，我使的這套醉劍，融會了武當的披風劍
    法在內，可稱為狂劍。」

    　　話聲一停，他左手劍指一揚，身形動處，銀光閃爍，立刻寒芒泛現，如江浪翻騰，
    波濤洶湧，銀白色的流光越來越強，室內氣溫立降，陣陣嗤嗤之聲傳出。

    　　金玄白的劍招並不使得很快，時而如空山靈雨，時而像行雲流水，有時卻又一換為
    怒濤奔湧，疊浪千仞，幾乎讓人透不過氣來。

    　　由於他的內力雄渾，透過指尖進入銀筷之中，使得那支未滿一尺長的銀筷，從尖端
    伸出的銀芒，足足有一尺多長，在眾人眼中幻化成了一支銀光泛射的短劍。

    　　而金玄白就御使著這支短劍，一招一招的使出了他所謂的狂劍，供人觀賞學習。

    　　他雖然只提出了齊冰兒、何玉馥、秋詩鳳三人的名字，可是舞劍之時，卻不禁止任
    何人學習，以致室中所有的人都全神貫注在他的動作中，希望能夠學到這路狂劍。

    　　大約費了半盞茶的工夫，金玄白劍式一收，拎著那根銀筷，問道：「冰兒，詩鳳，
    你們領悟了幾招？」

    　　齊冰兒道：「你使得太快了，我只記得六招。」

    　　何玉馥滿臉驚訝的道：「冰兒姐姐，你的記性太好了，竟然記得六招，我只記住五
    招。」

    　　她一把抓住秋詩鳳，道：「秋鳳，你記得幾招？」

    　　秋詩鳳臉上一紅，道：「我……我記住了八招。」

    　　何玉馥一臉懷疑的望著她，還沒開口，只聽何康白道：「賢婿，怎麼你使的這十二
    招劍法，跟貧道所悟的劍法有所不同？」

    　　楚花鈴突然道：「大哥，能不能求你再演練一遍？好讓我們也多學一點。」

    　　金玄白敞笑一聲，問道：「楚姑娘，你學到了幾招？」

    　　楚花鈴道：「我也記住了八招。」

    　　楚仙勇突然笑了出來，道：「哈哈，我記住了九招，可見我比你要厲害多了。」

    　　金玄白淡然一笑，道：「既然如此，我再使一遍給各位看看。」

    　　話聲方落，他腳下一動，劍指斜伸，手中銀筷進射出尺許寒芒，伸縮不定，緩緩的
    一劍一劍的施展出來。

    　　他這回的動作極慢，就如同蝸牛登竿一般，並且段落分明，然而劍式的銜接和變化
    ，明顯的和剛才不同。

    　　尤其是每一式如同力挽千鈞，功力內眾，沉重如山，更是和方纔那種狂放奔騰的劍
    法有所不同，使得每一個人都是一臉的疑惑。

    　　不過，這些人並沒有懷疑金玄白，而是認為他又傳授另一種劍法，於是眼睛眨都不
    眨一下的凝神觀看。

    　　易牙居寬敞的二樓空間，一片靜寂，所有的眼光都隨著迷離流轉的一片銀芒移動，
    似乎全都墜入另一個虛幻的空間裡，享受著夢幻一般的武學盛宴。

    　　何康白的修為剛剛才晉入一個高的層次，此時見到金玄白施出的劍法，又提升至另
    一個更高的層次，首先，他的腦海中出現了大巧不工四個字，等到金玄白緩慢的施出幾
    劍之後，他又想到了心劍合一四個字。

    　　到了金玄白停住了所有的動作之後，何康白立刻悟出了心中無招的劍意之所在，禁
    不住手舞足蹈，喃喃自語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趙守財駭然的望著他，只聽到何玉馥尖聲叫道：「爹！你怎麼啦？」

    　　何康白也沒理會她，向前走了幾步，面對金玄白，倒頭就拜，口中還念道：「學無
    先後，達者為師，賢婿，請容貧道向你一拜，謝謝你開我茅塞，啟我智慧。」

    　　何玉馥趕忙走過去，把他扶了起來，嗔道：「爹！你瘋了是不是？怎麼可以跪拜大
    哥呢？豈不是要折死他？」

    　　何康白哈哈大笑，抓起一名花裙女婢手裡捧著的銀壺，仰首把壺中美酒灌入喉中，
    連灌了幾口，才道：「痛快，痛快！」

    　　秋詩鳳見到何玉馥滿臉不悅之色，輕輕的拉了拉她的手，問道：「大哥，你剛才施
    的這路劍法，怎麼又跟前面施展的不同？能不能告訴我們？」

    　　金玄白目光掃過全場，只見有人閉目沉思，有人滿臉喜色，有人瞠目結舌，有人蹙
    眉沉吟，幾乎沒有一個人神情相同。

    　　他笑了笑，道：「若是讓我再演練一遍，恐怕招式又不一樣了，劍法和書法相同，
    講究筆劃或劍招，是為下乘，講求神韻和劍意是為中乘，無招無式，無法無跡才是上乘
    。」

    　　他看了看手裡拈著的那支銀筷，道：「佛家講空，道家說無，都是同樣的道理，劍
    法通道，書法亦通道，道如流水，無常形，無常跡，劍法亦當如是。」

    　　他這番話說得極為玄奧，整間屋裡二三十人，除了何康白頗有所悟之外，只有楚花
    鈴能瞭解一二，其他的人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何康白大聲道：「說得好，說得妙！賢婿，能不能多說幾句？」

    　　金玄白沉吟一下道：「這也是我不久之前才悟出的道理，請恕我無法再說，也無法
    可說……」

    　　他的心神一陣恍惚，喃喃地道：「佛日：『不可說，不可說。』莫非便是這個道理
    嗎？」

    　　在這瞬間，大愚禪師跟他講經說法，灌輸給他的一些佛經道理，在他的腦海之中，
    有如電光石火般的閃過，不過卻沒影響他多年來練功後的習慣，但見他轉過身來，反手
    揮起，手中那支銀筷已如閃電似的射向樓柱而去。

    　　筷子一出手，他立刻從凝思中醒了過來，警覺自己竟把銀筷當成樹枝擲出，身形一
    頓，目光閃處，已見到那支銀筷穿透大柱而過。

    　　他心念一動，伸手一招，那支銀筷已在空中劃了個大弧，泛起一片弧光，如同活物
    一般，重回他的手掌裡。

    　　數十雙眼睛都看到了這種奇景，那八名花裙女婢還當是金玄白在玩什麼戲法，可是
    稍有武功修為的人，都知道這不是玩戲法，也非幻術，更不是暗器手法，而是一種他們
    從所末見的劍法。

    　　何康白駭然失聲道：「御劍術？」

    　　服部玉子、何玉馥和秋詩鳳三人，曾在怡園之中親眼見過金玄白用秋水劍施出的以
    氣御劍之術，只不過那時候他坦言還在初習之中，並沒練成御劍飛空之術。

    　　如今陡然見到那支銀筷靈活轉動，立刻想起那件事來，秋詩鳳大喜道：「哥！你把
    飛劍練成了？」

    　　金玄白心中一凜，訝然忖道：「莫非我在林屋洞裡，果真修為大進，竟然無意中把
    御劍飛空練成了？」

    　　他深吸口氣，意念貫注在銀筷之上，輕喝一聲：「去！」

    　　隨著意念動處，那支銀筷從他掌中騰飛而起，在頭上一尺之處，繞了個圈，然後如
    一條銀蛇般的遊走而去，竟然飛出丈許，到達敞開的花窗之前，才停在空中。

    　　一時之間，屋裡傳來此起彼落的驚叫之聲，眾人只見那支銀筷霍然繞了個圓弧，搖
    搖晃晃的上下抖動，這才重新回到金玄白的手中。

    　　他露出的這一手，讓王正英看了幾乎嚇得尿濕褲子，他滿頭冷汗，駭然忖道：「想
    不到金大人已經練成了神功，太可怕了，這種傳說中的劍仙，可以在百里之外，取人首
    級，放眼天下，還有誰敢得罪他？」

    　　金玄白看了看手裡的那支銀筷，忖道：「看來我好像突破了第六重的高峰，進入第
    七重的境界，不過修為還是不夠，無法隨心所欲的控制銀筷飛行的軌跡，看來要多多練
    習才行。」

    　　他的意識回到現場，只見室內鴉雀無聲，每一個人都似乎陷入一種目眩神搖的狀況
    中，驚駭地望著自己，不禁一笑道：「大夥兒怎麼啦？」

    　　秋詩鳳首先欣喜若狂的撲了過來，道：「哥！你真的練成飛劍了！真是讓人看了好
    開心，又好……」

    　　何玉馥也跟著跑過來，接口道：「好興奮，好驚奇，簡直讓人不敢置信！」

    　　金玄白朗聲笑道：「這哪裡算得上是御劍飛空？呵呵，初習乍練，離成功之路還有
    一段遙遠的距離。」

    　　他擁著二女回到席中，齊冰兒趕忙拉著他的手，問道：「大哥，聽我師父說過，當
    年武當張大仙在百歲的時候，練成了飛劍，你這御劍術莫非是傳自武當？」

    　　金玄白有些茫然，道：「武當派有這種御劍術嗎？我怎麼不知道？據我道士師父跟
    我說，當年張三豐祖師爺雖然創下太極拳、劍，卻沒傳下什麼以氣御劍之術……」

    　　他頓了頓道：「自古以來，雖然傳說有劍仙出現，可是以御劍飛行，殺人於千里之
    外，不過那到底是傳說而已，誰也沒見過，就如同道士請神捉鬼一樣，誰也不知道是真
    是假，至低限度，我所碰到的天一教道士，就沒這個能耐。」

    　　何康白問道：「賢婿，話雖這麼說，可是鬼神還是有的，就如同你所使出的御劍術
    ，完全是真實的事，只是這種武功大都失傳而已。」

    　　他臉色凝肅地問道：「賢婿，能否請問你，你剛才使出的御劍術是傳自何人？」

    　　金玄白心中一震，喃喃地道：「傳自何人？」

    　　仔細的想了想，當年四位師父由於一身功力全毀，每個人都知道來日無多，故此除
    了把心法訣要傳授給他之外，無論是拳法、劍法、槍法、斧法、刀法，也都是採取填鴨
    式的教學方式，演練一次，講解一次之後，便逼他自行揣摸，自行練習。

    　　槍神楚風神唯恐金玄白不能完全領悟出槍法神髓，還把九招槍法刻在石壁之上，希
    望能在自己死後，金玄白還有機會可以學全所有的槍法。

    　　可是鐵冠道長所傳授的武當絕藝，並沒有包括御劍之術，大愚禪師在授以達摩劍法
    時，也沒提過以氣御劍之事。

    　　那麼，究竟是誰傳授給他這種以心意控制手中兵刃的以氣御劍之術呢？

    　　金玄白從沉玉璞身上想起，突然發現自己一直試著要使出御劍飛空的劍術，完全是
    受到沉玉璞的影響，而它的起源，僅不過是某一天晚飯之後，師徒倆搬張板凳在庭園裡
    乘涼，無意中的閒談而起。

    　　那天，穹空裡片片彤雲，夕陽剛剛落下，暮靄處處，菜圃中傳來陣陣蟲鳴，歸鴉停
    在竹籬笆上。

    　　沉玉璞敞著衣襟，手中揮著蒲扇，跟坐在對面，才過了十二歲生日的金玄白，說些
    練氣的竅訣和心法。

    　　說著說著，他就提起了以氣御劍之術，表示氣功若是修練至上乘境界，便可以氣御
    劍，把氣勁和意念貫注劍中，可以完全摒棄劍法的束縛，隨意出招。

    　　不過這種境界極高，至少要把九陽神功修練到第七重之後，才能開始練習初階的御
    劍之術。

    　　若是練成了御劍術，就算是面對太清門的罡氣功夫，也絲毫不受影響，一點突破之
    後，殺敵易如反掌。

    　　金玄白還記得自己當時一直追問，本門有哪位祖師練成了御劍飛空，而沉玉璞在沉
    吟許久之後，才說起約在八十多年前，九陽門一位祖師，在面臨三寶太監遭到十幾名高
    手圍攻時，曾施出這種神奇的御劍術，在一盞茶的光景內，盡殲來敵，而他也因傷重力
    竭，而導致內火焚身，化為灰燼。

    　　當時金玄白年紀還小，從未聽過三寶太監的名字，也不知道什麼是太監，整個意念
    放在內火焚身上面，以致疏忽了許多事。

    　　此刻回想起來，究竟那位祖師爺為何要衛護三寶太監，他所面對的十幾名高手又究
    竟是些什麼人，金玄白完全不知。

    　　可能是那個故事讓他留下極深的印象，祖師爺壯烈成仁的形象始終無法忘懷，以致
    金玄白念念不忘的想要練成御劍飛空的劍技。

    　　對他來說，這是一種挑戰，就如同他當年在苦練佛道兩門路徑回異的內功心法時，
    所面臨的挑戰一樣，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克服。

    　　往事很快地從腦海一閃而過，他的心情平靜下來，笑了笑道：「何叔，說實在話，
    這種御劍飛空的劍法，根本沒人傳授給我，完全是我自行摸索其中的奧秘，所以練起來
    才會如此辛苦。」

    　　他坐回自己的席位，把銀筷放好，拿起墨跡已干的那張信函道：「王大捕頭，我信
    也寫好了，你拿去快點辦事吧。」

    　　王正英恭謹的雙手接過那封信柬，仔細地折好，放在囊中，道：「大人吩咐，小的
    立刻回衙門辦理。」

    　　金玄白點了點頭，問道：「趙大叔，是你隨王大捕頭到衙門一趟，還是要帶幾個人
    ……」

    　　柳月娘道：「賢侄，店舖太多，恐怕趙掌櫃一個人處理不了，還是老身帶著桂花他
    們一起去。」

    　　她輕歎了口氣，道：「至低限度，那麼多被關在牢裡的夥計們，一被放出來，大概
    都是驚魂未定，總得要我出面，安撫他們一番，才是身為東家應盡的禮數，對不對？」

    　　金玄白知道她關心那些產業，尤其是在經過衙門沒收查封之後，更要仔細的盤點清
    算，豈能容許趙守財一人經手？否則她也不會從太湖帶那麼多人出來了。

    　　他含笑道：「柳姨說的極是，應該這樣的。」

    　　他目光一閃，望著王正英道：「王大捕頭，還有什麼問題？」

    　　王正英恭聲道：「沒有問題，小人立刻帶他們去見師爺，稟明一切經過，用不著兩
    個時辰，便可把一切事情辦完。」

    　　他站了起來，問道：「齊夫人，現在可以動身了嗎？」

    　　柳月娘點了點頭，拉著程嬋娟的手，問道：「娟兒，你跟我一起走，還是隨你金大
    哥一起去？」

    　　程嬋娟看了齊冰兒和金玄白一眼，道：「娘，我想隨你一起去，可是我又心懸我哥
    ……」

    　　金玄白道：「程姑娘，你放心好了，我回去之後，立刻把程少堡主放出去，恐怕你
    還沒回家，他已返回集賢堡了。」

    　　柳月娘點頭道：「賢侄，我信得過你。」

    　　她站了起來，道：「冰兒就暫且跟在你身邊，等我們把事情辦完了，再好好的聚一
    聚……嗯！這樣吧，明天晚上，我在松鶴樓設宴，到時候會把程堡主，天刀余大俠，還
    有五湖鏢局的鄧總鏢頭一起約來，大家喝幾杯酒，盡釋前嫌，豈不甚好？」

    　　趙守財低聲道：「夫人，松鶴樓發生血案，不僅屋內陳設毀損，而且地面血跡斑斑
    ，最少需要半個月整修，才能恢復舊況，在松鶴樓宴客，不太妥當吧？」

    　　柳月娘訕訕一笑道：「大掌櫃說的極是，松鶴樓的確需要一番整修，才能重新開業
    ，倒是我疏忽了，這樣吧，明日酉時，我在得月樓設宴，在場的人，一個都不可以少，
    請全部出席。」

    　　金玄白道：「柳姨，不用了，這些小姐們……」

    　　柳月娘道：「尤其是各位小姐們，更加不能缺席，少了一個，我就唯你是問。」

    　　她頓了頓道：「如果可能的話，希望你也能把沈郎一起邀來，我們多年未見，實在
    ……」

    　　她臉上泛起了一片黯然神傷之色，歎了口氣，不再說下去。

    　　金玄白見她難過起來，心中也有些不忍，不過想起師父所交待的事，只得道：「柳
    姨，小侄已經說過，家師正在閉關之中，絕對不能去打擾他老人家，所以恕我無法把家
    師請來。」

    　　柳月娘皺了下眉，也不知是不高興，還是身上的傷處痛了起來，臉上泛起難過的神
    情，道：「既然如此，王大捕頭，我們走吧。」

    　　王正英應了一聲，朝金玄白跪下，道：「小的拜別大人，謝大人賜宴，小人永銘五
    內。」

    　　金玄白伸手把他扶了起來，道：「王捕頭不必多禮，把事情辦妥，明天在得月樓，
    我會好好敬你幾杯。」

    　　王正英略一猶豫，道：「小人能不能去得月樓，還得向宋大人稟報，得到許可之後
    才能成行。」

    　　金玄白道：「沒關係，你把知府大人也一起邀來吧。到時候我或許會把蔣大人和諸
    葛大人一起請過來。」

    　　王正英一聽到金玄白提起蔣弘武和諸葛明，忙道：「小人還有一件事忘了稟告大人
    ，此間酒樓的東家姓曹，是本府巨富周大富的結拜好友，不久前，小人在樓下遇到他，
    據他說，已邀請大富和兩位大人一起過來拜見金大人。」

    　　金玄白道：「我正要找蔣大哥他們商量事情，既然如此，我就在這裡慢慢等他們就
    是了。」

    　　王正英見他沒問起曹大成，暗暗鬆了口氣，再度向金玄白抱拳行了個禮，這才告別
    下樓。

    　　柳月娘在柳桂花和程嬋娟的攙扶之下，領著趙守財及太湖水寨的一干人馬，也和金
    玄白告別下樓。

    　　那些太湖豪勇親眼目睹過金玄白兩次展現駭人的武功，全都面現凜駭敬畏的神情，
    走過金玄白身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王正英下了樓，只見一樓三桌的席面上，菜餚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卻還有許多人在
    喝著酒，還有的差人拉開著衣襟在劃著酒拳。

    　　酒樓裡一片嘈雜的喧鬧聲，不時夾著什麼「四季財」、「三星照」、「八匹馬」等
    等呼喊酒拳的聲音。

    　　王正英臉孔一板，雙手叉腰，正想把薛義喚來痛罵一頓，已見到他紅著一張臉，搖
    搖晃晃的走了過來。

    　　王正英怒道：「薛義，不是告訴過你，不許喝酒嗎？怎麼讓弟兄們喝起酒來？而且
    還鬧成這個樣子？」

    　　薛義被斥，酒意似乎已經醒了大半，垂著頭道：「頭兒教訓得極是，不過要想制止
    曹大成上樓，強迫他沒有用，非得使點手段才行。」

    　　王正英沒好氣的說：「我讓你攔阻他上樓，並不是要你用酒灌他，隨便使個什麼法
    子都可以，你卻偏偏……」

    　　他放下了叉腰的手，問道：「曹大成呢？」

    　　薛義朝櫃檯邊嘟了下嘴，道：「他連吐了三回，剛喝了碗醒酒湯，躺在櫃檯後面，
    大概睡著了。」

    　　王正英忍住了笑，低聲問道：「你們灌了他幾杯酒？」

    　　薛義道：「稟報頭兒，每位兄弟只敬了他一杯酒，他就變成這個樣子民。」

    　　王正英看到柳月娘等人已陸續下樓，忙道：「現在開始，馬上停止喝酒，不然等一
    會錦衣衛的蔣大人和東廠諸葛大人來了，看到之後，就麻煩了。」

    　　薛義應了一聲，問道：「頭兒，你要到哪裡去？」

    　　王正英道：「我要領著齊夫人他們回衙門辦事，這是金大人特別交待下來的事，若
    是辦不好，大夥兒都要掉腦袋的！」

    　　薛義吐了吐舌頭，聽從王正英的吩咐，把那些身穿差人服裝的官差都一一叫起，到
    大門外去排隊，然後命令店小二把酒壺和酒杯一起撤下，然後每人奉上一碗鮮魚醒酒湯
    。

    　　樓中一陣忙亂之後，那些醉熏熏的二十多名官差，全都奔到了易牙居門口排成兩列
    ，等候王大捕頭差遣。

    　　王大捕頭看到那數十名來自太湖的湖勇，也都一起在易牙居門邊集合，相襯之下，
    更顯得這些滿臉醉意的差人的紀律不夠。

    　　他有些難堪地向柳月娘解釋道：「我這些弟兄們平時不是這樣，今天因為受到金大
    人的榮寵，能夠相聚一堂用餐，以致大夥兒都興奮過了頭，喝多了些，請夫人不要見怪
    才好。」

    　　柳月娘在蘇州多年，豈能不知道這些衙門差人平時是什麼德行？她淡然一笑道：「
    各位上差，平時也夠辛苦了，偶而放鬆一下，也沒什麼不妥，王大捕頭太客氣了。」

    　　她把趙守財喚了過來，道：「趙大掌櫃，你身上帶著銀票吧？」

    　　趙守財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低聲問道：「請問夫人，是要我們錢莊開出的銀票，
    還是別的錢莊開出的莊會票？」

    　　錢莊開出的莊會票，是有地方性的，能流通天下的銀票，只有官家所設的寶泉局開
    出的官會票。

    　　不過這些官會票的面額都極小，罕有千兩以上，最多也只不過七八百兩銀子而已。

    　　至於大額的官會票，則是官府之間來往所用，並且數量也不多，一般官員行賄都用
    的真金白銀，罕有用銀票的。

    　　在正德年間，南京有四家大錢莊，這些錢莊擁資數百萬，在京師都設有分店，其中
    也有兩家在蘇州設有分店，不過所開具的莊會票，面額都在五百兩以下。

    　　而蘇、杭兩地，也有不到十家頗具名氣的錢莊，可以開出小面額的莊會票，不過這
    些莊會票流通的範圍，僅限於浙江一省而已。

    　　這種莊會票，民間簡稱為銀票，匯通錢莊所開出的銀票，在蘇杭一帶頗為流通，信
    用也很卓著，隨時可以到錢莊兌現。

    　　不過這下匯通錢莊被蘇州衙門查封，錢莊所開出的莊會票便等於廢紙了、收到銀票
    的人無處兌現，只有自認倒霉。

    　　趙守財之所以特別指出此點，便是提醒柳月娘，匯通錢莊的銀票目前已經毫無價值
    。

    　　柳月娘斜眼一睨，望向王正英道：「王大捕頭，你意下如何？」

    　　王正英欠身道：「在下替金大人辦事，就算是肝腦塗地也是應該的，豈敢收取分文
    ，何況還是夫人的賞賜，更是在下不能接受。」

    　　柳月娘道：「王大捕頭，勞你破費，花了巨款買下那些首飾，送給小女和我外甥女
    兒，老身實在過意不去，這些區區之數，還請你收下，就算是給弟兄們喝兩杯水酒之用
    。」

    　　她看也不看的從趙守財手裡抽出四張銀票，遞給了王正英，可是王正英退了兩步，
    雙手直搖，堅持不肯收下。

    　　柳月娘道：「太湖水寨今後還得在蘇州做生意，一切還要王大捕頭照顧，若是你不
    收下這區區小禮，豈不是擺明了不肯照顧我們？」

    　　王正英一臉惶恐之色，忙道：「豈敢，豈敢，在下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收下
    夫人如此重禮，否則讓金大人知道了，在下可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柳月娘笑道：「哪有這麼嚴重的事？」

    　　她壓低了嗓子，道：「王大捕頭，老實告訴你，金賢侄是我未來的女婿，我說的話
    ，他多少也得聽一點，你若想要陞官，或者有機會跟隨他將來到京師去，我的面子總要
    給吧？」

    　　她這句話簡直說到王正英心坎裡去了，他連忙抱拳道：「尚請夫人成全，他日如有
    寸進，小的願效犬馬之勞。」

    　　柳月娘把幾張銀票塞在王正英手裡，道：「既是如此，你把這幾張銀票收下吧！以
    後如果還有什麼需要，儘管跟趙大掌櫃說。」

    　　王正英堅持不收，柳月娘皺起眉頭道：「大家都是自己人，你若是跟我客氣，豈不
    是顯得過於矯情？」

    　　王正英心頭一震，不敢再推辭下去，忙道：「既然夫人這麼說，小的就厚顏收下來
    了，以後夫人有任何差遣，只要派人吩咐一聲就行了。」

    　　柳月娘微微一笑道：「好說，好說，王大捕頭是聰明人，一點就通，以後倚重之處
    還很多，就麻煩你了。」

    　　王正英謙讓了兩句，把幾張銀票揣進懷裡，心中非常的高興。他雖然不知道太湖水
    寨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金玄白為何會在松鶴樓殺了那麼多的太湖湖勇，可是見到金
    玄白安然無恙的歸來，一身重擔便已卸下。

    　　再加上柳月娘如此看重他，明示、暗示的要倚重他在蘇州的勢力，使他更是受寵若
    驚。

    　　以前的柳月娘僅是太湖豪強的夫人，在地方上雖然獨霸一方，可是並沒放在王正英
    眼裡。

    　　不過如今的柳月娘搖身一變，成為金侯爺未來的岳母，這種身份的改變，不僅讓她
    的地位提高了十個層級，連她說出來的話，份量也加重了百斤之多。

    　　別說是王正英僅是蘇州府衙的一個大捕頭而已，就算是末登高知府來此，也得大禮
    參拜，不敢怠慢。

    　　官場上就是如此，宰相家裡的一個門丁，走出去也比一個七品縣令要風光，古代如
    此，現在情況變得更加可怕，否則也不會連一個替大官夫人推輪椅的女僕，都把御史大
    夫視為狗屁！

    　　官場文化，古今輝映，只有令人再三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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