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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神槍

    　　　　　　　　　　　　　    【第一七一章 報恩寺塔】

        蘇州建城之初，整個城市的街道，是棋盤式的設計。

    　　金玄白和楚花鈴相偕而行，認準了方向，從城西往城北而去，一路上不時有路人對
    他指指點點，有時還可聽到有人在驚呼：「神槍霸王！」

    　　楚花鈴直到這時，才肯定金玄白在蘇州城裡，的確是個名人，否則不會連街上的陌
    生路人，都對他敬畏有加。

    　　然而隨著她迷人的笑靨，讓那些路人產生驚艷之感，讚歎之聲更是此起彼落，有的
    人竟然駐足遠觀起來，一時之間，街道幾乎為之堵塞。

    　　金玄白正在和她解釋玉清宮之事，提到了道家所謂的三清，是指「玉清」元始天尊
    、「上清」靈寶天尊、「太清」道德天尊，這三位天尊都是道家的祖師、上仙，位階極
    高。

    　　楚花鈴聽他提到上仙，想起賀神婆便曾如此稱呼他，於是便提出了心中的疑問。

    　　金玄白笑道：「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稱呼我，大概是做了虧心事吧。」

    　　楚花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道：「大哥，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吧？是不是你練了什麼
    仙術，施展了什麼仙法，讓她感到害怕，不然她跪在地上，嚇得面無人色幹什麼？」

    　　金玄白朗聲大笑，道：「我有五個師父，每天忙著練武，都嫌時間不夠了，哪還能
    分神去練什麼仙術？嘿嘿！就算我想練，也沒人教我啊！」

    　　楚花鈴道：「可是，你在易牙居裡，揚掌揮拍，竟然把五個魔門的高手都幻化不見
    ，難道不是仙術嗎？」

    　　金玄白道：「那是……」

    　　他不知要如何向楚花鈴解釋才好，事實上，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會有這種駭異的情況
    發生，到底那五個魔門婦人的瞬間消失，是被他的九陽神功裡凝聚的三味真火所煉化，
    或者是其他原因，連他自己都不明白，又如何解釋？

    　　何況，他就算清楚整件事的端倪，在自己確定已經把九陽神功練到第七重之前，他
    也必須遵守對師父的承諾，不對外人透露此事。

    　　故此，面對楚花鈴的詢問，他頗覺為難，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正想編個
    理由搪塞一下，聽到街上有人大聲呵叱，於是立刻趁機住口。

    　　揚目望去，但見堵在街上的行人紛紛走避，退向兩邊，一個身穿巡捕服飾的男子，
    領著三十多名差人，匆匆奔了過來。

    　　那個巡捕奔到金玄白之前，約一丈之外，便跪倒在地，揚聲道：「蘇州衙門一等一
    級捕快許麒，拜見金大人。」

    　　他一跪下，身後那三十多名差役，也一起都跪了下來，頓時，引起路人一陣低聲議
    論。

    　　那些曾經見過金玄白在街上發威的人，都在奇怪金玄白為何是金大人，而未曾見過
    金玄白的路人，則為這位大人攜美而行，竟然沒有坐轎，而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金玄白還沒說話，只聽得楚花鈴輕笑道：「大哥，你可真是威風啊！」

    　　金玄白苦笑一下，走了過去，道：「許捕頭，請起，大家不必客氣。」

    　　許麒謝了一聲，站起抱拳道：「敬稟金大人，知府大人已在易牙居恭候大人許久，
    一直未見大人回去，特命小的和羅三泰捕頭帶人上街尋訪，小的有幸，能夠先遇上大人
    ，敬請大人和夫人回駕。」

    　　金玄白聽他說了一大串，才知道宋登高也到了易牙居，心想可能是為了查封太湖水
    寨的事情而來，點了點頭，道：「好！你們帶路，我這就回去了。」

    　　許麒看了楚花鈴一眼，隨即垂下眼簾，恭聲道：「請大人陪夫人到附近店舖裡稍坐
    片刻，容小的派人去雇兩頂大轎過來……」

    　　金玄白笑道：「不必這麼麻煩，我們安步當車就行了。」

    　　楚花鈴嬌嗔道：「大哥，這個捕頭怎麼搞的，怎麼老說錯話？竟然稱人家是你的夫
    人，你也不說說他！」

    　　金玄白一愣，隨即笑道：「許捕頭，你聽到楚小姐說的話了，還不向楚小姐道歉？
    」

    　　許麒嚇了一跳，趕忙躬身道歉：「請恕小人無知，冒瀆了楚小姐，尚祈小姐能夠原
    諒小人失言。」

    　　他嘴裡雖然這麼說，心裡卻在嘀咕，忖道：「你如果真是個名門閨秀，又怎會和金
    大人相偕逛街？明明就是郎有情，妾有意，卻還假惺惺，騙誰啊？」

    　　楚花鈴也不是真的要許麒道歉，僅是有些羞慚，面子上有些掛不住，見到許麒道歉
    ，也就這麼算了。

    　　她秋波一轉，看到金玄白嘴角的笑意，忍不住道：「大哥，人家以後跟你上街，一
    定得穿回男裝才行，不然認識你的人那麼多，我被人誤會不打緊，若是被嫂子她們誤會
    了，豈不引起一場風波？」

    　　金玄白看著這位未婚妻子，一臉嬌羞模樣，只覺她艷光四射，令人難以逼視，呆了
    一下，點頭道：「你說得極是，是該穿回男裝，才不會引入如此注目。」

    　　稍稍一頓，他又繼續道：「至於你所擔心的事，是絕不可能發生的，因為她們的度
    量都很大！」

    　　楚花鈴想要辯駁，卻想起和服部玉子、何玉馥、秋詩鳳她們相處的情形，覺得金玄
    白之言，果真有幾分道理，於是只得閉口不言。

    　　就在這時，聽到遠處有人高喊道：「副總鏢頭，請留步！」

    　　金玄白回頭望去，只見侯七拉著一個人，快步急奔而來，那人頭上的文士巾都歪了
    ，一手撩著綢衫，氣喘吁吁，不是那位蔡富貴，還有誰？

    　　這兩人奔到了金玄白身前不遠，侯七放開了蔡富貴，躬身抱拳道：「屬下侯七，見
    過副總鏢頭。」

    　　蔡富貴腳步虛浮，看到了金玄白，以及他身後站著的三十多名差人，兩腿一軟，跪
    了下去，磕了個頭道：「小民蔡富貴，拜見金大人，特此向大人及夫人致謝，若非大人
    伸出援手，小女屏兒已經淪落火坑……」

    　　金玄白單手一伸，發出一股氣勁把蔡富貴整個乾瘦的身軀托了起來，道：「尊駕不
    必客氣，這僅是小事一樁，不足掛齒，我道中人，本該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能救屏兒
    脫離火坑，我的心裡也很快樂。」

    　　蔡富貴滿臉驚訝之色，不知道自己怎會被一股無形的氣勁托起，站了起來，還在發
    呆，侯七身為鏢師，練了十幾年的功夫，也見識過金玄白那種玄奇的武功，自是不覺意
    外。

    　　他解釋道：「屬下的住處，和蔡公子相隔不遠，大家算得上是鄰居，拙內也極喜愛
    屏兒，所以在聽到她要被賣掉，立刻就把我叫醒……」

    　　原來侯七白天在五湖鏢局充任鏢師，夜裡帶著幾個人在松鶴樓附近，新開設的一家
    碧玉賭坊裡兼差充任護衛的工作。

    　　四個時辰的工作下來，他天未亮便趕回家裡，睡上兩個多時辰，便又得起床到鏢局
    裡去，中午返家吃飯，趁機睡一個時辰的午覺，再回到鏢局。

    　　由於這陣子鏢局裡死了一人，又忙著接待來自四面八方的刀客，把個鏢局裡的總管
    劉崇義忙得幾乎亂了套，鏢局裡的小鏢師和趟子手、車伕們幾乎都成了雜役。

    　　不過侯七原先是無錫鏢局的人，加上又受了點輕傷，所以反倒極為悠閒，中午藉回
    家之便，就不再回局裡去了。

    　　當天中午，他吃完飯後，在家午睡，正在好夢剛甜之際，被妻子匆匆叫醒，說是屏
    兒被蔡范氏賣了，一路哭著出去，於是侯七穿上衣服，急急忙忙的趕了出來，卻在玉清
    宮前不遠，碰到了準備回家的蔡富貴一家三口，一問之下，才知道是金玄白插手管了這
    檔子閒事。

    　　他當場把蔡富貴痛罵一頓，這時蔡富貴才驚覺尚未向恩人當面致謝，於是問清金玄
    白離去的方向，隨著侯七一起趕來，希望能找到金玄白，向他當面叩謝。

    　　金玄白聽完了侯七的述說之後，對蔡富貴道：「蔡公子，你的事，我已經交待了李
    強和陳明義替你處理，以後那什麼血狼刁十二絕對不敢再找你的麻煩了，我如今只希望
    你以後能找一個正當的營生，好好的過日子，別再沉溺在賭場了。」

    　　蔡富貴一臉羞慚之色，唯唯諾諾地不住點頭，表示一定會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絕
    不讓屏兒再遭受同樣的遭遇。

    　　這時，許麒突然湊身過來，道：「稟告金大人，那個刁十二，小人打從他十三歲的
    時候便認得了，這個小子從小便頑劣不堪，欺壓弱小，後來投入刀疤李三的門下，學了
    點把式，更加目空一切，如今竟然勾結劉牙婆，做出拐帶人口的大罪，請容大人讓小的
    處理這件事，也好彰顯大人的功德，替鄰里之間，除去一個禍害。」

    　　金玄白見到許麒說話之間，一臉的正氣凜然，點了點頭，道：「好吧！那刁十二以
    重利逼人賣女，想必罪過不輕，你就按照這一條，把他抓起來，還有，那個堂口裡都不
    是好人，全都給我重重的處罰。」

    　　許麒跪了下來，恭聲道：「敬領大人令諭，小的送大人回易牙居之後，立刻去辦，
    一定不容這伙匪徒逃脫。」

    　　他臉色雖然凝肅，心裡卻著實高興得不得了，因為奉有金大人的口諭去辦這件事，
    他可放手而為，抄了整個堂口，其間的好處極多，不單可以把大部份抄來的錢財中飽私
    囊，還可以從那些落網的歹徒身上搾取銀兩。

    　　而最大的好處，則是獲得了金大人的賞識，給這位廠衛高官留下良好的印象，對他
    以後的陞遷，極有幫助，可說有百利而無一害，真是從天上降下來的大好機會。

    　　金玄白怎知他心裡的想法？揮了揮手，道：「許捕頭，請起來吧。」

    　　許麒恭恭敬敬的站了起來，束手而立。

    　　蔡富貴弄不清楚金玄白到底是什麼來歷，見到平日心高氣傲，張牙舞爪的許捕頭，
    此刻像是一隻馴服的小狗樣，縮著脖子站在金玄白身邊。

    　　他剛從大牢裡被放出不久，經過一日一夜的偵訊之後，對於這些衙門的差人，既厭
    惡又害怕，一見許麒這種模樣，還以為自己眼睛看花了，滿臉都是驚疑之色。

    　　侯七站立一旁，也是有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這位被鄧
    總鏢頭一再推崇的神槍霸王，明明是五湖鏢局裡的副總鏢頭，又怎會變成了許麒口中的
    「大人」了？記得初次見面時，他還只是個鄉下人哪！

    　　侯七一臉的驚愕，看看許麒，又看了看金玄白，竟然連美麗的楚花鈴都沒注意到，
    一直在盤算這件事。

    　　直到他看見許麒站了起來，躬身束手而立，才霍然從沉思之中清醒過來，卻依然是
    滿腹疑團，不得其解。

    　　金玄白看到蔡富貴縮著脖子站在一旁，滿臉驚駭之色，想起了他的妻子范氏，說道
    ：「蔡公子，你回去之後，必須開導你的妻子，萬萬不可太過迷信，更不能相信那些江
    湖相士，他們為了謀利，信口開河，胡說八道，往往讓人妻離子散，你已經得到教訓了
    ，千萬要謹記，知道嗎？」

    　　蔡富貴恭謹地道：「大人的金玉良言，小的謹記在心，永生不忘，一定訓誡拙內，
    不可迷信。」

    　　金玄白淡然一笑，轉首道：「許捕頭，這位是蔡富貴蔡公子，你認得吧？他被牽連
    於松鶴樓血案，是個人證。」

    　　許麒仔細地看了蔡富貴一眼，恭聲道：「敬稟金大人，小的受命查辦松鶴樓血案，
    好像見過這位蔡公子，不過這一次牽連的人太多了，小的記不起他是否也在其內。」

    　　蔡富貴苦笑了一下，不敢提起自己是不久前，才被人從大牢裡放出的事，唯恐多說
    一句話，會再度惹禍上身，心想：「都是該死的更夫王老七，明明收了我一兩銀子，還
    要把我人在現場的事招出來，害我差點就死在牢裡，等一下，該跟這個老王八蛋好好的
    算算帳！非逼他把銀子還回來不可。」

    　　金玄白道：「你記不記得都不要緊，總之，以後多關照一下他，別動不動就把他抓
    進大牢裡去。」

    　　許麒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忙道：「不敢！小的一向奉公守法，絕不敢知法犯法，請
    大人明鑒。」

    　　金玄白滿意地點了點頭，道：「蔡公子，你聽到了，如果衙門裡有什麼人找你麻煩
    ，你找許捕頭就行了，他會照顧你的，至於你今後的營生嘛……」

    　　他略一沉吟道：「本地的商人，我認識的也不多，除了知道太湖水寨有一些店舖產
    業之外，我只認得一個周大富，這樣吧！明天你到衙門裡去找許捕頭，讓他陪著你去找
    周大富，就說我介紹你到他那裡去，讓他替你安插個什麼事幹干，也免得你再進出賭場
    ，又繼續淪落下去。」

    　　蔡富貴聽了這番話，好像做夢一樣，整個人都呆住了，一時之間，完全無法動彈。

    　　金玄白見他兩眼呆滯，詫異地道：「周大富是木瀆鎮首屈一指的大富商，我聽說他
    在蘇州城裡也有不少的店舖，難道你不知道這個人嗎？」

    　　蔡富貴回過魂來，雙膝一軟，又跪了下來，道：「謝謝恩公成全，謝謝金大人。」

    　　金玄白道：「好啦，你不必再磕頭了，再磕下去，我都受不了了！」

    　　蔡富貴爬了起來，難掩心中的狂喜，覺得心跳得特別的快，差點就要暈倒了。

    　　他是老蘇州人，不僅對蘇州的地理人文熟悉，連蘇州的一些風俗軼事都耳熟能詳，
    又怎會不知道木瀆鎮首富周大富的大名？

    　　就算把整個府城及治下的幾個縣裡的富翁一起排列下來，周大富雖然排不上前三名
    ，最少也在六名之前。

    　　像這種大巨賈，平時就算是蔡富貴想要靠近，都不夠資格，更別說想要去拍馬屁了
    ！可是，如今金玄白說要介紹他到周大富身邊，吩咐這位大商人替他安插個位置幹幹。

    　　憑著金玄白的面子，周大富絕對不可能把蔡富貴放在織染廠，油坊或當鋪裡去，總
    得派個像樣的差事，如此一來，他蔡富貴豈不是一步登天，平步青雲了？

    　　蔡富貴在暈陶陶的做著好夢，侯七逮到機會，上前一步，低聲道：「副總鏢頭，總
    鏢頭今天上午在局裡召集大家開會，談到的便是明天下午在虎丘應戰之事，他當時曾下
    令彭浩要通知副總鏢頭，務必明天中午趕到局裡會合，然後大夥一起出發至虎丘赴天刀
    和無影刀之約，不知……」

    　　金玄白道：「我剛從太湖水寨回來，還沒見到彭浩，不過關於天刀和程堡主約鬥總
    鏢頭之事，齊夫人已經答應我，會阻止他們兩人，你回去告訴鄧總鏢頭，這種事不會發
    生了，請他放心。」

    　　侯七訝道：「齊夫人？是太湖王齊北嶽的夫人？」

    　　金玄白頷首道：「齊夫人是程堡主的表親，有她從中斡旋，事情想必可以轉圜。」

    　　他稍為一頓，道：「假使天刀余斷情不知好歹，堅持要挑釁，那麼我一定陪鄧總鏢
    頭赴會，到時候，非叫他天刀從此在江湖除名！」

    　　侯七見他說著說著，眼中暴射出一股凌厲的寒芒，嚇得心中震顫，連退二步，心悸
    的感覺才稍為減退。

    　　金玄白深吸口氣，道：「侯兄，易牙居裡還有人在等著我，你如果沒有什麼事，我
    就先走一步了。」

    　　侯七躬身抱拳道：「屬下恭送副總鏢頭。」

    　　蔡富貴不敢再跪，深深一揖道：「小民恭送大恩公金大人。」

    　　金玄白抱了抱拳，轉身往楚花鈴行去，道：「花鈴，讓你久候了，我們走吧。」

    　　楚花鈴嘴角泛起一抹淺笑，道：「大哥，恭喜你又做了件好事，以後屏兒不僅不會
    受到歧視，反而會被她的爹娘看成福星，再也不會被認為克父克母了。」

    　　金玄白笑了笑，只見許麒躬身道：「小人已經雇來兩頂大轎，請大人和楚小姐上轎
    。」

    　　金玄白皺了下眉，抬頭望去，果真看到路邊停了兩頂四人抬的大轎，也不知許麒是
    何時派人去雇來的。

    　　他望向楚花鈴，問道：「花鈴，你要坐轎還是步行？」

    　　楚花鈴猶豫了一下，道：「轎子裡比較氣悶，還是逛逛看看，比較舒服。」

    　　金玄白道：「許捕頭，你聽到了，楚小姐想要逛逛，不想坐轎子。」

    　　許麒想要拍馬屁，卻沒拍成，心裡倒也沒難過，知道只要讓金玄白感受到自己的誠
    意，便已達到了目的，於是躬身道：「容小的替大人和楚小姐開道。」

    　　這回金玄白倒沒有拒絕，點了點頭道：「許捕頭，麻煩你了。」

    　　許麒喚來一個手下，囑他交待八名轎夫，拾著轎子隨在後面，以免楚小姐逛街逛累
    了，仍然可以乘轎。

    　　說話之際，他從囊中掏出五十文錢，交給那名差人，示意付給八名轎夫，作為雇轎
    費用，然後發了個口令，三十多名差人分別由老郭和小楊帶著，一隊在前開路，一隊在
    後隨行，至於許麒則隨行在金玄白身側，手按刀柄，顛著屁股，配合著他們兩人的行進
    速度，緩緩向前行去。

    　　那兩頂大轎，則被八名轎夫拾著，隨行在整列隊伍的最後面，每個轎夫臉上都充滿
    著驚喜之色，因為他們這一趟被官差調用，本來還以為白走一趟，一文錢都拿不到，如
    今卻眼見領頭的轎夫已收了五十文錢，就算按照行規，繳給轎行的總管入帳，還落下二
    十文錢可以大家分分，最低限度，晚上喝酒的錢的有了。

    　　而最令他們意外的，還是這兩個年輕的男女，竟然跟一般人完全不同，有了轎子不
    坐，卻要勞動一雙腿逛街，並且也讓他們扛著空轎陪著一起逛，真是奇怪得很，禁不住
    兩兩成雙的低聲議論起來。

    　　金玄白和楚花鈴夾在前後兩列差人之中，緩步朝城西而去，引得路人為之側目，像
    這種前呼後擁的情形，金玄白遇過不少次，倒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反倒是楚花鈴覺得
    新鮮。

    　　許麒所帶領的這班衙役，可不像薛義帶的那些人，全都作挑夫打扮，這些差人可都
    是穿的全套官差皂服，身上帶刀，看來個個精神抖擻，威風凜凜。

    　　楚花鈴雖然從沒把官差放在眼裡，可是在大批的官差簇擁之下，心境自是有些不同
    ，左顧右盼，另有一番感受。

    　　大約走了數丈之遙，楚花鈴看到一座高高的塔樓，聳立在遠處，禁不住問道：「大
    哥，那座是什麼寶塔？怎會在市區裡？」

    　　金玄白抬頭望了下那高聳的塔尖，臉上浮起茫然之色，想了一下，實在說不上來。

    　　他隨齊冰兒進城之際，本來約好了要由齊冰兒領著他觀賞蘇城的名勝古跡，結果冰
    兒卻被困於水寨中，無法赴約。

    　　而金玄白則是這些日子忙著應酬，每日都不得空閒，根本抽不出空來遊山玩水，怎
    知道這座佛塔是屬於哪座寺廟所有？楚花鈴問他這件事，豈不等於問道於盲？

    　　他沉吟了一下，只聽到許麒道：「金大人，楚小姐，想必二位初來蘇州，尚未觀賞
    過本城的古跡名勝？能否容小的替二位解說一下此塔之來由？」

    　　金玄白問道：「這座佛塔還有什麼典故不成？許捕頭，你且說說看。」

    　　許麒道：「這座佛塔稱為報恩寺塔，始建於三國之時，是吳王孫權為報母恩所建…
    …」

    　　金玄白不久前才看過三國誌通俗演義，雖然才只看到第五回，卻對書裡的人物，有
    了一個概略的印象，當下啊了一聲，道：「原來這是孫權蓋的報恩寺塔，算起來，豈不
    是有一千多年了？」

    　　許麒也弄不清楚三國時代到大明正德年間，到底有多少年的歷史，含糊地應了一聲
    ，道：「應該有這麼久了吧。」

    　　楚花鈴讚歎道：「一千多年前蓋的寶塔都還沒倒，真是不簡單！」

    　　許麒道：「稟告楚小姐，報恩寺塔高達二十多丈，是九層八面磚木結構的樓閣式佛
    塔，居吳中諸塔之冠，如果爬上頂樓，可以看到蘇州全景……」

    　　他一臉諛笑道：「不知金大人和楚小姐有沒有興致登頂？小的願為兩位導行解說一
    番。」

    　　金玄白搖頭道：「一大堆人還在易牙居裡等著我們，改天吧。」

    　　許麒道：「金大人和楚小姐無論何時想要遊玩蘇州古跡勝景，都可召喚小人充作導
    遊。」

    　　金玄白笑了笑，沒有說話，楚花鈴道：「大哥，我前幾天剛到蘇州時，曾到過盤門
    的瑞光寺，那裡也有一座寶塔……」

    　　許麒道：「敬稟楚小姐，這瑞光寺塔也是三國時代吳王孫權為了迎接西域僧人而建
    ，初名普濟禪寺，後來在北宋時修建，因為塔身閃現金光瑞氣，於是改名為瑞光禪寺，
    此塔和報恩寺塔一樣，都是磚木混合結構，不過塔高僅是七層，比報恩寺塔要矮上兩層
    。」

    　　楚花鈴哦了一聲，笑道：「吳王孫權到底還是有些偏心，替母親蓋塔就蓋九層，為
    西域僧人蓋塔，只有七層而已。」

    　　金玄白恍然道：「世人常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原來浮屠就是佛塔，看來
    一般的佛塔都是七層，吳王孫權為了尊崇母恩，這才又加高了二層。」

    　　許麒讚歎道：「大人真是博學多聞，令小人萬分敬佩！城東的定慧寺巷裡，有羅漢
    院雙塔，就是兩座七層八角的磚塔，不過那兩座塔，塔高大約十丈多一點，加上是唐宋
    年間的建築，比起報恩寺塔和瑞光寺塔來，要差得遠了。」

    　　楚花鈴聽到許麒讚譽金玄白「博學多聞」，禁不住掩唇一笑，忖道：「我這位大哥
    ，若說他是武學中的奇才，各種武功都是博學多聞，我還相信，至於其他方面，則萬萬
    不能用這四個字來誇獎他。」

    　　陡然之間，她想起了金玄白在集賓齋裡，把春宮畫當成了武功秘笈，便更覺得好笑
    ，聯想到他和服部玉子、何玉馥、秋詩鳳、齊冰兒之間旖旎春色，也不知是不是用了那
    些春宮畫作為範本，練了幾回「武功」？不由心中泛起了陣異樣的感受，禁不住雙頰浮
    起一片酡紅。

    　　她秋波流轉，瞥了金玄白一眼，發現他的肌膚似乎不像初次見面時那樣黝黑，此時
    映著陽光，泛現出一種晶瑩流轉的色彩。

    　　倏然，她想起了當年在七龍山莊見到漱石子的情形，老仙長白髮紅顏，一身的肌膚
    瑩潔如玉，穿著一襲淡青色的道袍，飄飄然的，看來一身仙風道骨，果真不愧有老仙長
    的稱呼。

    　　可是金玄白年紀輕輕的，一身結實健壯的體魄，粗看就像船上的舟夫，田里的農夫
    ，砍柴的樵夫，又怎會肌膚瑩潔如玉，只不過這是一種略帶黃色的古玉，同樣的晶瑩流
    轉，奪目生輝。

    　　想起賀神婆口口聲聲的稱呼他為上仙，楚花鈴忖道：「大哥一直沒有仔細的解釋，
    這是怎麼回事，看來得找個機會詳細的盤問他一下。」

    　　金玄白可不知楚花鈴在這時心裡會想出那麼多的事，他聽到了許麒的阿諛之詞，雖
    知對方是在奉承自己，卻也頗覺受用，不願糾正。

    　　口口口

    　　可見自古以來，千穿萬穿，只有馬屁不穿，身居高位者喜歡此道，或善於奉迎拍馬
    ，風動草偃，上行下效，社會上自是瀰漫著一片奉迎拍馬之風。

    　　大明皇朝之所以自中葉之後，急速的衰落，有大部份的原因，便在於朝中極少諤諤
    君子，全都是奉迎小人，以致禮儀不彰，朝綱不振。

    　　在這種一片吹牛拍馬，奉承阿諛的風氣影響下，道德越來越是敗壞，說真話的誠實
    人越來越少，無論在朝在野，充斥著一片謊言。

    　　這種情形就像一株大樹，遭致蟲害入侵，枝葉漸枯，等到根部都爛了之後，自然枯
    死腐朽，無法存活。

    　　明代中葉，自正德以後，經歷六個皇帝，大約一百三十年左右，便亡於滿清，異族
    鐵騎所經之處，生靈塗炭，遍地哀鴻，其主要原因之一便是社會風氣敗壞，無恥小人充
    斥朝野之故。

    　　口口口

    　　金玄白和許麒邊行邊談，許麒一路上淨挑著好聽的話，捧得金玄白成了天上地下少
    有的英豪，直追三國時代的關雲長，南宋時的岳飛，連楚花鈴都聽了覺得瞠目結舌，金
    玄白更是有些暈陶陶的，差點忘了自己是誰。

    　　他們一行人走了不到半個時辰，便已來到沉香樓前的大街，捕快們靠著街邊一站，
    金玄白立刻看到前所未見的壯觀，只見沿著沉香樓一帶的路邊，一排停了十幾頂大轎，
    從巷口往兩邊延伸出去，包括捕快、差人、巡丁，最少也有三四百人之多。

    　　那些人員裡三層，外三層的，把半條街都圍得水洩不通，就像個鐵桶樣的，不知裡
    面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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