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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神槍

    　　　　　　　　　　　　　    【第一九四章 隱瞞真相】

        金玄白、邵元節、諸葛明等人、在柳月娘和柳桂花堅邀之下，進了寬大的西廂房裡。

    　　這間廂房佔地極大，金玄白等一行人進入之後，依然不覺擁擠，只不過在他的感覺
    中，家俱有些簡陋，比不上他頭一回進入匯通錢莊時，在偏廳時昕看到的那些家俱佈置
    ，要高雅名貴得多。

    　　其實匯通錢莊是太湖水寨昕經營的上百家店舖裡，最重要的一家，它除了負責其他
    店舖銀錢的存放、調度、支應之外，還得應付一般店商的貸放及民間的存款業務。

    　　所以店裡業務極為繁忙、除了三位掌櫃之外，店裡的夥計，上下一共有七十多人。

    　　為了接待佳賓，匯通錢莊除了備有偏廳之外，還有第二進花廳，接待更重要的貴客
    。

    　　一般說來，錢莊的經營，固然要官商勾結，才能取得許多方便，再加上財東的人面
    廣闊，掌櫃的八面玲瓏，自然成功的機會頗大。

    　　可是說到底，一間創出名號的錢莊，最注重的便是「誠、信」二字。

    　　如果沒有誠信，就算有官府為後盾，也無法經營長久，一經擠兌，立刻如熱湯潑雪
    一般的融化。

    　　如果有了誠信，那麼只要店裡開出去的票據，便可當成白花花的銀子，在市面上流
    通，在商場裡轉動。

    　　而錢莊誠信之建立，非一朝一夕之功，必須長年累月的積聚，取得了商譽之後，才
    會獲得百姓的認同。

    　　匯通錢莊成立不到二十年，能夠在蘇州的錢莊業裡，樹立良好的名聲，幾乎直追南
    京的四大錢莊，主要的原因便是早年在齊北嶽的手裡，建立了良好的制度和聲譽。

    　　整個錢莊中，掌櫃、夥計、學徒之間的關係極為清楚，高低尊卑，不容逾越，除此
    之外，還有護衛人員，這些人除了護送現金白銀的進出之外，便是保護錢莊的安全，統
    統由大掌櫃指揮調度。

    　　錢莊中最重要的東西，第一是帳本、第二是庫房，這兩者缺一不可，前者由大掌櫃
    全盤核管，後者則是由大掌櫃和店東共同負責。

    　　匯通錢莊的庫房共有明、暗兩處，所謂明的庫房，存放的是店裡收進來的各種款項
    ，以及將要拆放出去的銀錢，從錢莊的第二進屋底，便有一條路直通這座庫房。

    　　進入庫房之前，有兩道鐵柵，內外有人看守，必須掌櫃才能進入：而庫房門厚達尺
    許，外面已鑲鐵皮，除非把門整座拆了，否則就算用鐵斧鋼鑿來劈砍，最少也得花上三
    個時辰，才能鑿出一個可容人進入的洞穴。

    　　庫門只有三把大鎖鎮著，開鎖的鑰匙，趙守財手裡有兩把，另外一把就在三掌櫃孟
    子非手裡。

    　　每天錢莊開門之前，必須這兩位掌櫃會同一起，把庫門的三道大鎖打開，從庫房裡
    取出當天要放出去的銀錢總數，鎖好了門之後，才能開門經營生意。

    　　到了晚上打烊時、同樣的手續再做一次，這回是把當日的存入結餘銀兩，又全數放
    回庫房。

    　　至於店裡的暗庫房，究竟在何處，則除了齊北嶽之外，只有趙守財知道了，因為這
    座庫房存放的銀錢，據說是太湖水寨十多年來的結餘，數量大得驚人。

    　　要進入這座暗庫房，必須經由秘道而入，至於秘道從何處開，如何進入，則只有齊
    北嶽和趙守財二人知道。

    　　本來匯通錢莊對待貴賓的態度、有一定的規矩以及接待辦法、像金玄白這種貴客中
    的貴客，偏廳已不能用來接待，必須要把他請進後面的花廳，接受更高規格的接待才行
    。

    　　只不過匯通錢莊遭到官府的查封，店裡的幾十名夥計，逃的逃，關的關，連三掌櫃
    孟子非都嚇得逃回家鄉避難去了，一切自然不同了。

    　　所以當宋登高逼於金玄白的壓力，把被查封不到十二個時辰的所有太湖水寨的產業
    發還給太湖時，那些被關在牢裡的夥計們，尚在羅師爺的命令下，剛放出不久，根本沒
    有一人返回店裡，自然也就沒有人能提醒柳月娘了。

    　　金玄白進入西廂房之後，雖見裡面陳設的家俱極為普通，卻也沒有在意，笑笑道：
    「柳姨，上回我來的時候，趙大叔帶我們到偏廳去……」

    　　柳月娘哦了一聲，道：「對喲！應該請你們到偏廳去坐才對，可是鑰匙都在大掌櫃
    的身上，還沒來得及點收，他就忙著出去了，也不知急什麼事。」

    　　她的目光一閃，道：「這樣吧！老身請客，我們就到前面的醉月樓聚聚，好好的敬
    各位幾杯美酒……」

    　　金玄白道：「柳姨，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過兩天，等你忙完了，小侄再帶他們
    來叨擾你，現在我們喝杯茶就走。」

    　　柳月娘真還巴不得他走得越快越好，只因她剛從羅師爺手中點收了匯通錢莊，還沒
    來得及和趙守財核對帳本，趙守財便因接到飛鴿傳書，急著趕出去通知何康白，所以便
    把柳月娘撇在一旁。

    　　她這回從水寨裡帶來的人，雖然大部份是自己心腹，卻因幾十家店舖一接收下來，
    身邊的人員都幾乎派光了，縱然臨時從集賢堡調來數十人相助，卻因不願和趙守財就此
    翻臉，也就眼睜睜的看著他離去。

    　　這些年來，齊北嶽一手把持著匯通錢莊的業務，最信任的兩個人便是趙守財和孟子
    非了，柳月娘乍然接收匯通錢莊，若不能得到趙守財的合作，恐怕要摸清楚全部狀況，
    還得一段很長的時間。

    　　尤其是錢莊裡明的庫房好掌控，那傳說中的暗庫房，要想齊北嶽心甘情願的交出來
    ，恐怕得要金玄白出面才行。

    　　也就是因為這種原因，讓柳月娘在乍然看到金玄白帶人趕到時，表面上不敢有任何
    特殊的神情，就是唯恐他會看出破綻來。

    　　事實上，打從趙守財離去之後，她便急著帶人搜索暗庫房的藏處，四下敲打，仔細
    搜尋，希望能找到這座庫房的入口處，可以趁早取得那筆財富。

    　　而正在她忙碌萬分之時，程家駒領著田中美黛子悄悄趕到，更給她帶來極大的困擾
    ，別的不說，僅僅要說服程蟬娟，便是件極為困難的事。

    　　在程嬋娟的想法中，金玄白已經承諾要釋放程家駒，並且解開他的穴道，為何他還
    要領受田中美黛子的人情，從地牢裡逃出來？

    　　這樣做，分明是他和田中美黛子有了曖昧，否則怎會連多等一天的忍耐力都沒有？
    總之，這都是借口而己。

    　　因此，程蟬娟在程家駒出現之後，便堅持他要坦然回去，免得引起金玄白的誤會，
    反倒對整件大事，產生不良的後果。

    　　可是站在程家駒的立場來說，他被關在地底秘室之中，過了好幾天不見天日的黑暗
    日子，無時無刻不在擔心著會遭到不測。

    　　好不容易，經過他舌燦蓮花，把個年少無知的田中美黛子哄得服服貼貼，竟然豁出
    性命來，把他從秘室中救出，他豈肯再心甘情願的回去秘室，等候金玄白放他出去？

    　　縱然柳月娘和程嬋娟一再的保證，金玄白己和她們有了協議，一定不會為難他，可
    是程家駒已如驚弓之鳥，再也不敢面對金玄白了。

    　　他們正在爭議不定之際，程震遠領著數十名堡中鐵衛趕到，見到分別多日的愛子，
    他斟酌情況，也主張要讓程家駒留下，不願眼看他再重投羅網之中。

    　　至於程家駒身上的穴道難以解開之事，程震遠認為金玄白的閉穴手法縱然詭異難解
    ，可是假以時日，一定可以設法解開。

    　　而且，就算退一萬步來想，程家駒穴道被閉，總比丟掉一條小命要划得來。如果整
    樁事情果真如柳月娘之言，金玄白是一個信守承諾的大丈夫，他一定會諒解程家駒渴望
    自由的苦衷，而信守諾言，替程家駒解穴……他們眾人在內室的花廳裡正在爭論此事，
    卻料不到金玄白也正好在這個時候趕到，由於他來得太過於突然，出乎程氏父子的意料
    ，故此大家都吃了一驚，尤其田中美黛子更是嚇得面無人色，渾身發抖，直往程家駒懷
    裡鑽，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程嬋娟看到她那種情景，氣得眼中幾乎噴出火來，若非柳月娘把她拉開，只怕當場
    就會鬧出事來。

    　　就是因為有這種複雜的情勢，以致讓柳月娘感到渾身都不自在，簡直不知該如何面
    對金玄白，才會讓他不起疑心。

    　　她心事重重，表面上卻得維持鎮靜不可，想來想去，只得邀金玄白出外用餐，盡速
    離開錢莊，以免會讓他發現程氏父子和田中美黛子此刻人在內室花廳之事。

    　　誰知金玄白卻給了她這麼個答覆，讓她只鬆了半口氣，不能完全放下心來。

    　　她的臉上勉強泛起一絲笑容，問道：「玄白，冰兒還好吧？她有沒有說什麼？」

    　　金玄白道：「柳姨，你請放心，冰兒和博姑娘她們相處得極好，大家都跟姐妹一樣
    。」

    　　柳月娘道：「你這麼說，老身就放心了，玄白，你回去轉告她，等過了一兩天之後
    ，我把這些店舖的事理出個頭緒，就會帶著桂花和蟬娟去看她……」

    　　她說到這裡，程嬋娟走了進來，身後隨著兩個灰衣大漢，他們手中捧著茶盤和兩個
    茶壺，齊都神色恭謹，放好茶具之後，便默然束手而退，連眼睛都不敢亂瞄一下。

    　　柳月娘沒讓程蟬娟離開，一把拉住她，道：「娟兒，你就坐在這裡，陪你金大哥說
    幾句話。」

    　　程嬋娟默然頷首，烏黑的眼眸在金玄白臉上一轉，伸出素手，捧起茶壺、把桌上的
    茶杯酌滿，然後一一端起，放在眾人之前。

    　　她本來就長得美，此刻在明亮的燈光下，更顯得清麗脫俗，行動之際，身上的淡淡
    香氣，混合著濃郁的茶香，瀰散而出，讓於八郎等數名錦衣衛人員，齊都面現驚艷之色
    ，竟然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劉康和陳南水跟隨在張永身邊，見過的美女也不少，可是燈下看美人，也不禁有些
    心旌動搖，若非他們弄不清程嬋娟和金玄白的關係，忌於金玄白在場，只怕言語和行動
    都會放肆起來。

    　　這些人裡，只有邵元節和諸葛明神情較為鎮定，美女當前，他們神色完全不變，完
    全以錦衣人馬首是瞻，連金玄白沒有來得及介紹，他們也毫不在意。

    　　柳月娘端起面前的一杯茶，遞給了程蟬娟，道：「娟兒，你就代表姑媽敬你金大哥
    和各位貴客一杯香茶。」

    　　柳桂花明白柳月娘要執意留下程蟬娟，不讓她回到內室的花廳去，目的是防止她和
    田中美黛子發生爭執，引起金玄白的注意，引發其他的事端。

    　　因此，她一見程蟬娟有些猶豫，忙道：「表小姐，這回姑爺幫了我們這個大忙，你
    是該好好的謝謝他才是！」

    　　程蟬娟接過茶杯，雙手舉放眉際，道：「金大哥，謝謝你這次大力相助，小妹無以
    為報，僅借此香茗聊衷心意，祝大哥和冰兒姐從此永結同心，白頭到老。」

    　　金玄白看到她臉上似乎泛起一絲淒楚之色，也不知她為何如此，只得舉起面前茶杯
    ，喝了一口，道：「程小姐，多謝你的金言，愚兄一定會好好看顧冰兒。」

    　　他略一沉吟道：「關於令兄之事，如果你需要我有任何效勞之處，尚請明告，愚兄
    一定盡力相助，希望能在大錯鑄成之前，消除一切誤解。」

    　　他是因為在天香樓地底秘室，親眼看到程嬋娟和程家駒之間的親暱行為，知道這二
    人表面上是兄妹關係，實則是一對戀人。

    　　雖然直到現在為止，金玄白還不完全清楚程蟬娟到底是柳月娘的親生女兒還是齊北
    嶽的女兒，不過他可以很肯定，她不是程震遠的女兒。

    　　因此，她絕對不是程家駒的妹妹，就因為她心裡早就明白二人沒有血統關係，這才
    會對程家駒產生依戀之情。

    　　目前來說，她若是想要和程家駒結為連理，首先必須轉換身份，恢復她原先的姓氏
    ，而第二點則是要取得程震遠和她親生父母的同意。

    　　別的不講，單憑這兩點就已是困難重重，不僅需要官方認同，改變籍貫，姓名的冊
    籍登載，尚需讓鄰里或熟人能改變觀念，這才可以避免亂倫的說法，成就一段美好的姻
    緣。

    　　所以，他這句話是有感而發，的確希望能憑自己的力量，幫助程嬋娟得到幸福。

    　　程嬋娟怎知他心中的想法？還當他言下之意，是指程家駒已經脫身之事，微微一愣
    ，失聲道：「金大哥，你已經知道了？」

    　　金玄白點了點頭，正想婉轉的表示自己的想法，只聽柳月娘問道：「玄白，家駒發
    生了什麼事嗎？」

    　　她縱然城府頗深，然而當著程蟬娟和柳桂花二人面前說謊，也不禁臉色一紅。

    　　金玄白默然望了柳月娘一眼，問道：「柳姨，難道你還不知道嗎？」

    　　他這一反問回去，不僅柳月娘一愣，連柳桂花也感到難以招架，她見到程蟬娟抿緊
    著紅唇，兩隻烏黑的大眼直轉，唯恐這位小姐會耿直的說出程家駒此刻就在後面花廳之
    事，忙道：「姑爺，你在打什麼啞謎？到底程少堡主發生了什麼事？」

    　　金玄白道：「程家駒已經逃走了，難道你們都不知道嗎？」

    　　柳月娘訝道：「逃走？他怎麼會逃走？我們不是已有協議，你一回來之後，便把他
    放了，他怎會……」

    　　她停了一下，問道：「玄白，你能告訴老身，這是怎麼回事嗎？」

    　　金玄白也不知要如何解釋，只得大概的說了下程家駒在田中美黛子的協助下、已趁
    著夜間逃走，如今不知去向。

    　　他說到最後，道：「田黛今年才十六歲，年幼無知，犯了這個錯，回去自有傅姑娘
    懲罰她，至於程少堡主就不值得了，他這樣做，讓我很為難，希望柳姨你看到他，請他
    回怡園或新月園一趟，免得鑄下大錯。」

    　　程蟬娟叫道：「金大哥，你說這話，是真的嗎？」

    　　金玄白點了點頭，道：「我跟邵道長、諸葛大人他們要到虎丘去辦事，本來無法處
    理程少堡主這樁事情，只不過見到錢莊裡燈火通明，所以拐進來通知柳姨一趟。」

    　　程嬋娟道：「金大哥，小妹不是說這個，而是說那田黛田姑娘，真的是傅姐姐手下
    的丫環？」

    　　金玄白頡首道：「田黛是田春姑娘的親妹妹，但她犯下門規，情節重大連田春都會
    受到牽連，所以為了避免事情惡化，希望你們能在看到程少堡主時，請他帶著田黛回去
    ，否則……」

    　　他的濃眉皺起，道：「否則到時候，我也不好說話了，因為她們家的規矩很嚴。」

    　　程蟬娟花容失色，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要說些什麼，卻已被柳月娘攔住，道：「玄
    白，我立刻派人趕回集賢堡去，如果看到了家駒，就會帶著他到新月園去找你，不然的
    話，我也會派人去找他，找到之後，一定帶他向你負荊請罪。」

    　　金玄白此時已能感受到她的態度有異，不過他並沒多說什麼，事實上，忍者組織出
    現中原，是一件絕對隱秘之事。

    　　尤其他們潛伏在江南地區，以血影盟殺手組織對外經營刺殺業務，更是一件秘密，
    他身為少主，也不可以洩漏這種秘密。

    　　所以面對柳月娘，他實在沒什麼好說的，想了想，他只能把服部玉子交待的那句話
    提出來：「柳姨，傅姑娘特別跟我說，田黛年僅十六，尚是清白之身，絕不容許程少堡
    主污染她的清白，如果有這種情況發生，田黛只有死路一條……」

    　　程嬋娟呃了一聲，以手掩口，兩眼圓睜，滿臉儘是驚駭之色。

    　　柳月娘秀眉微蹙，望了身邊的柳桂花一眼，道：「玄白，事情真有如此嚴重嗎？田
    黛只是買來的一個丫環而已……」

    　　金玄白搖頭道：「田春和田黛並非買來的丫環，他們好幾代都是傅家的奴僕，我說
    過，傅家的家規極為嚴厲，不容門下奴僕叛逃，更不容外人污辱，假使田黛的清白已經
    受到玷辱，那麼你勸程家駒趕緊跑吧，跑得遠遠的，讓他們找不到，不然……」

    　　他頓了一下，道：「不然整個集賢堡都會被牽連在內，恐怕會被夷為平地！」

    　　柳月娘、柳桂和程蟬娟都極為震懾，睜大著眼睛，說不出話來。

    　　金玄白苦笑了一下，道：「這些人勇猛無儔，悍不畏死，你們在太湖也見過了，我
    雖然是他們的少主，可是我不能壞了他們家族數百年流傳下來的規矩、所以到時候我不
    能攔阻他們。」

    　　他頓了下，又道：「並且事情鬧大了，我還需要出來收拾殘局，面對一切的仇敵，
    替他們扛下所有的責任，這是我……為難之處，希望柳姨能諒解。」

    　　柳月娘感到毛骨悚然，不知該如何才好。

    　　她在太湖水寨裡，親眼見識過那些剽悍勇猛，一身殺氣的忍者，看到那些五花八門
    、奇形怪狀的暗器，知道這批人比太湖湖勇或集賢堡的鐵衛更加厲害。

    　　這些人紀律嚴明，刀法犀利，已夠可怕了，而最讓人畏懼的則是他們個個悍不畏死
    ，假使田黛果真是屬於這個組織，那麼按照金玄白的說法，程家駒觸犯了他們的門規、
    一定會惹來極其嚴厲的報復……梆月娘的臉孔起了一陣痙攣，顫聲道：「玄白，難道…
    …沒有辦法解決嗎？」

    　　金玄白道：「只有一條路，讓他趕緊帶著田黛回到新月園去，最好不要過明天中午
    。」

    　　程蟬娟突然怒罵一聲：「該死的東西！」

    　　她從椅中站了起來，掩臉奔出廂房，柳月娘叫了兩聲，也沒見她回頭，只得叫柳桂
    花趕去照顧。

    　　柳桂花和金玄白打了個招呼，這才匆匆追了出去。

    　　金玄白能夠充份瞭解程蟬娟的心情，暗暗歎了口氣，不知要說什麼安慰的話。

    　　誠如他剛才之言，田中美黛子生來便是伊賀流的一員，她的婚姻都操縱在上忍之手
    ，毫無自由，甚至於生命都是屬於伊賀流的。

    　　如果她犯了伊賀流上代所定下的規矩，那麼只有死路一條，就是服部玉子也無法寬
    恕她。

    　　假若伊賀流忍者們為了雪恥，而展開對程家駒的報復，如果引來整個集賢堡的抵抗
    ，雙方定有死傷。

    　　到時候仇恨結深了，集賢堡一定遭到毀滅的命運！

    　　如果集賢堡把柳月娘又牽連進去，服部玉子身為上忍，就會面臨兩難的局面，到時
    候還得金玄白出來收拾殘局，了結這段恩怨。

    　　不過，很難想像那將是一種怎樣的情形，又會有怎樣的結果？

    　　柳月娘深深的歎了口氣，道：「玄白，希望你能看在冰兒的面子上，盡量的周全，
    老身實在不希望另生枝節，好好的一樁事，就這麼弄砸了。」

    　　金玄白點了點頭，道：「柳姨，你先把這裡的事擱下，盡快派人去把程家駒找出來
    吧。」

    　　他頓了下，道：「我再說一次，如果田黛的清白未被玷污，那麼就請程家駒帶著田
    黛到新月園，事情尚可挽回，如果程家駒狼心狗肺，毀了田黛的清白，那麼就叫他能逃
    多遠就多遠，從此不要被傅家的人找到……」

    　　他說到這裡，眼中精芒暴射，道：「而且在這件事裡，小侄希望柳姨你能盡量不要
    涉入，免得遭到池魚之殃，到時候我就為難了。」

    　　柳月娘跺了下腳，道：「唉！這個孩子，真是替我找麻煩了，好端端的，又惹出什
    麼事來。」

    　　她真想把程家駒此刻人在內室花廳之事說出來，任憑金玄白把他和田黛一起帶走，
    再也不管他死活了。

    　　可是她已經表示，自從進了匯通錢莊之後，就沒見過程家駒，如今改口，豈不是讓
    金玄白還有邵元節等人笑話嗎？

    　　她猶豫了一下，終於沒把程家駒和程震遠已在花廳之事說出來。

    　　金玄白同情地望了她一眼，道：「柳姨，小侄已把話說清楚了，我們該動身趕往虎
    丘了。」

    　　他站了起來，邵元節、諸葛明等人也跟著站起，一齊抱拳向柳月娘致意，諸葛明更
    是恭謹地道：「柳夫人，多承招待香茗，下官感謝萬分，如有機會，改日當宴請夫人一
    桌上好酒席。」

    　　柳月娘暫時把一肚子的煩惱全都放下，強笑道：「大人太客氣了，過兩天該由老身
    備下一席款待各位大人才對，今天如有失禮之處，尚裡各位大人原諒了。」

    　　眾人客氣一番，然後出了匯通錢莊，柳月娘一直看到他們上馬離去，才寒著一張臉
    匆匆往內室行去。

    　　到了花廳，只見裡面只有柳桂花一人默然獨坐，程震遠、程家駒、程蟬娟還有田中
    美黛子全部已經不見蹤影，甚至連原先留在屋裡，負責勘查暗庫房的集賢堡二總管張奉
    先都己不在、只有五六名堡丁在整理雜物。

    　　柳月娘站在門口，問道：「桂花，他們人呢？」

    　　柳桂花站了起來，苦笑道：「表姐，事情不妙了！」

    　　柳月娘問道：「什麼事情不妙了？你說清楚啊！」

    　　柳桂花道：「嬋娟氣沖沖的進來，本要找家駒算帳，豈知家駒已經和那位田姑娘跑
    了，說是趕回集賢堡去了。」

    　　柳月娘問道：「程堡主呢？他也跑了？」

    　　柳桂花道：「程堡主當時就帶著二十多人，護送著他們回堡去，他們唯恐會讓金…
    …姑爺發現，還是從後門走的。」

    　　柳月娘秀眉一皺，道：「這麼說來，蟬娟也是趕回集賢堡去了？」

    　　柳桂花頷首道：「嬋娟氣得不得了，摔了個杯子，連二話都不說，就從後門跑了，
    我要攔她，也攔不住，差點沒讓她打傷了，只得眼看她離去。」

    　　她輕歎了口氣，道：「本來我想叫張二總管去追她回來，結果卻是找不到他，後來
    還是陸賓過來告訴我，說張二總管已奉堡主之命，帶著四十名鐵衛趕往虎丘的路上埋伏
    ……」

    　　柳月娘幾乎跳了起來，失聲道：「什麼？」

    　　她急促的喘了口氣，道：「他們埋伏在虎丘的路上幹什麼？是想要暗算金賢侄他們
    嗎？」

    　　柳桂花苦笑道：「陸賓說，堡主就是這個意思。」

    　　柳月娘尖聲叫道：「他想找死啊？」

    　　她轉身大叫道：「陸賓！陸賓！」

    　　一個灰衣大漢從櫃檯那邊聞聲奔了進來，遠遠看到柳月娘柳眉倒豎的模樣，禁不住
    腳下一頓，畏縮地道：「齊夫人，屬下陸賓在此，聽候差遣。」

    　　柳月娘一條手臂受傷，仍自包紮著用布巾懸吊在頸部，這時，她的情緒激動，只覺
    得傷處隱隱作痛起來。

    　　輕撫著傷痛之處，她深吸口氣，讓激動的心情漸漸平復下來，緩聲問道：「陸賓，
    你告訴我，張二總管帶著四十名鐵衛，趕到虎丘去是做什麼？」

    　　陸賓道：「稟報齊夫人，二總管受命帶人前往虎丘途中埋伏，是由堡主親自下的命
    令，據說是要對付不久前破門而入的那個姓金的混蛋……」

    　　柳月娘怒叱道：「你才是混蛋呢！」

    　　陸賓嚇得跪了下來，顫聲道：「這是堡主親口說的，可不是小人造謠，小人就算有
    天膽也不敢胡言亂語。」

    　　柳月娘臉色稍緩，道：「你起來，慢慢說吧，到底經過如何，說個詳細，不得有一
    絲隱瞞。」

    　　陸賓站了起來，把程震遠下令的事說了出來，而柳月娘則閉著眼睛，仔細的想著這
    件事的整個經過。

    　　原來，當金玄白等人進入匯通錢莊時，張奉文二總管帶著手下人員在程震遠的指揮
    下，四處敲敲打打，想要找出錢莊裡的暗庫房。

    　　而在那個時候，柳月娘剛在柳桂花和程蟬娟的陪同下，整理著錢莊裡的大疊帳本，
    當時，程嬋娟聽信了程家駒的說辭，認為田中美黛子是隨他來取一萬兩銀子的救命錢。

    　　因為同行的人還有集賢堡的二總管張奉先，證明程家駒和田中美黛子一起回到集賢
    堡，要找堡主拿錢，結果卻因堡主不在，他們在堡裡等了一夜，還沒見到程震遠回來，
    只得留下大總管在堡中坐鎮，由二總管陪著四下張羅銀子，不過也只湊了不到三千兩，
    於是決定進城去想法子。

    　　他們出門之際，正好碰上柳月娘派人趕往集賢堡邀程震遠商談要事，於是便帶著二
    十多名堡丁，趕到了匯通錢莊。

    　　一萬兩銀子在當時來說，並非是個小數目，如果趙守財在錢莊裡，可能打開庫房便
    可拿到，不過程家駒和田中美黛子趕到匯通錢莊時，趙守財已接到飛鴿傳書，早巳離去
    半個多時辰了，柳月娘也一時之間拿不出這筆錢來。

    　　當時，柳月娘雖覺程家駒的被救之事，有些蹊蹺，卻不願讓這個侄兒難堪，於是便
    帶著人搜遍錢莊，準備找出暗庫房來。

    　　就在她開始查帳和搜尋秘室之際，程震遠帶著堡中鐵衛四十餘人，也隨後趕到，參
    與這項工作。

    　　當金玄白帶著諸葛明等人破門而入時，所有的人都嚇了一跳，按照程震遠的意思，
    仗著人多，當時就準備殺金玄白一個猝不及防。

    　　不過柳月娘深知金玄白一身武功，絕非這些人能敵，再加上匯通錢莊就在鬧市，打
    鬧起來，立刻會引起軒然大波，後果將會不堪收拾。

    　　再加上金玄白和官方的關係深厚，柳月娘今後借重之處極多，更不願因程震遠的一
    時衝動，而導致雙方結仇、讓集賢堡遭致傷亡，於是立刻便制止了程震遠的行動，親自
    帶著程嬋娟和柳桂花出去應付金玄白一行人。

    　　當她們在前面廂房陪著金玄白等人之際，程震遠越想越氣，和程家駒商議一陣之後
    ，決定要給金玄白一個教訓。

    　　正好那時程嬋娟進入廂房燒水泡茶，程震遠從她口中獲知金玄白是要趕往虎丘去，
    於是便派了二總管張奉先帶著四十名鐵衛，在往虎丘的路上，加以埋伏，給予致命的一
    擊，必能重創金玄白一行人。

    　　他這樣做，一來是替兒子出一口氣，二來是想替兒子除去金玄白這個情敵。

    　　他估算著，就算這四十名鐵衛殺不了金玄白，那麼可將他引到集賢堡去，憑著天刀
    余斷情和他門下八名弟子之力，一定可藉著堡中的地利，將金玄白殺死！

    　　陸賓說到程震遠把二總管派出之後，便立刻領著程家駒、田中美黛子帶著二十多名
    堡了，從後門出去。

    　　他躬身道：「堡主臨行之際、吩咐屬下轉告齊夫人，此事是我們集賢堡和姓金的小
    子之間的恩怨，絕不會牽連夫人。」

    　　柳月娘跺腳道：「唉！這個蠢貨，好端端的一樁事情，讓他搞成這樣，真是的……
    」

    　　陸賓囁嚅道：「齊夫人，我們堡主還說，少堡主受辱，是我們集賢堡全堡的恥辱，
    這個公道一定要討回來。」

    　　柳月娘破口大罵道：「公道個屁？程震遠，我看你是越老越糊塗了。為了你的寶貝
    兒子，連辛苦幾十年才建立起的基業，也可以全盤拋棄，真是……」

    　　柳桂花見她氣得滿臉通紅，忙道：「表姐，請息怒，程堡主有他的盤算，也沒有什
    麼錯，只是錯在我們，沒能把姑爺的厲害告訴他，以致……」

    　　柳月娘搖了搖頭，道：「陸賓，後面好像還有幾塊木板，你等我走了之後，立刻把
    門板上了，帶五個人守在店裡，其他的人，隨我趕往集賢堡去，希望能夠在金賢侄上門
    之際，阻止悲劇發生。」

    　　柳桂花見到陸賓滿臉驚愕，像是傻子樣的佇立著，伸手敲了下他的腦袋，叱道：「
    陸賓，聽到了沒有？」

    　　陸賓哦了一聲，回過神來，忙不迭地點點頭，道：「聽到了，屬下這就去找門板。
    」

    　　他腳下一動，隨即擔心地問道：「齊夫人，要不要派人去通知埋伏在路上的兄弟們
    ？」

    　　柳月娘搖頭道：「來不及了，他們這回去是羊入虎口，碰上了金賢侄一，只有死路
    一條。」

    　　陸賓一臉錯愕，問道：「齊夫人，那姓金的年紀輕輕，真的有這麼厲害嗎？我們堡
    裡鐵衛個個武功不凡，不會就這麼輕易的被殺死吧？」

    　　柳月娘冷哼一聲，道：「一群井底之蛙，全都是沒有見過世面的東西！什麼鐵衛？
    碰上了金賢侄，就跟紙糊的沒兩樣。」

    　　陸賓不服氣的道：「齊夫人，我們堡裡的鐵衛，久經訓練，不會像你說的這麼不堪
    吧？連天刀老前輩見了，也要誇獎一番呢！」

    　　柳月娘又好氣，又好笑的望著這個憨直的大漢，搖了搖頭，實在不想再說什麼，可
    是想了想，忍不住又說了一句：「陸賓，你如果不相信我的話，等我走了之後，把門板
    上了，你帶人趕往虎丘的路上去替他們收屍吧。」

    　　她撂下了這句話之後，點了店裡的七個人，陪著她和柳桂花離去，把陸賓和其他五
    個堡丁都留在店裡。

    　　陸賓站在錢莊門口，看著他們一行九人消失在夜色裡，想起柳月娘臨行前所說的話
    ，不禁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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