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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神槍

    　　　　　　　　　　　　　    【第二二五章 內鎖乾坤】

        金玄白手持長棍，揚聲道：「各位請起！」

    　　那些錦衣衛人員都是身穿官服，佩著繡春刀，個個精神抖擻，想必都已睡過覺，輪
    上了夜班，被邵元節召來，見到金玄白在此，都頗為興奮。

    　　他們道謝過了，全都動作整齊的站了起來，自動排成兩列，等候金玄白的吩咐。

    　　金玄白問道：「邵道長，衙門的支援差人，已經到齊了嗎？」

    　　邵元節道：「已派人去催了，只陸陸續續的來了三十多個人，大概還得等一會。」

    　　金玄白道：「時間還來得及，就再等一會吧。」

    　　邵元節道：「這都是因為張大人要陪著朱大爺進太湖，以致把大部份的錦衣衛都帶
    走了，不但如此，連衙門都抽調了四五百人人湖，以致留守的人員不足，只得調動徭役
    配合。」

    　　金玄白道：「沒有關係，這些人隨行，只是壯聲勢而已，他們負責捆人就行了。」

    　　井六月一直沒有吭聲，聽到這裡，忍不住問道：「邵道長，你們這麼晚了，還有公
    務要辦啊？」

    　　邵元節望了金玄白一眼，道：「井施主，你還是回去吧！令侄女的事，貧道可以負
    責，一定不會讓她有任何傷害。」

    　　井六月沉吟一下，道：「邵道長，話雖這麼說，可是沒見到凝碧那個丫頭，我總是
    不放心。」

    　　邵元節皺了下眉，道：「井施主，你……」

    　　金玄白笑了笑，道：「邵道長，你不必多說了，就讓他隨我們前去，又有何妨？」

    　　邵元節哦了一聲，覺得讓井六月涉入擒拿魔門餘孽之事，有些不妥，很可能便會引
    起江湖波瀾。

    　　因為打從大明立國之後，魔教歷經數次追剿，改為魔門之後，早已從江湖上消聲匿
    跡，如今魔門重現江湖，一定會引起轟動。

    　　井六月身為漱石子之子，和各大門派的關係，可說極為密切，如果由他口中傳出魔
    門重現江湖的消息，恐怕包括武當、少林、華山、崑崙、崆峒、峨嵋等派，都會大為震
    動。

    　　當年武當掌門張三豐，率各派高手，圍剿魔教餘孽於崑崙山下，前後歷經數年，各
    大門派弟子死傷無數，這才算是殲滅了整個的魔教。

    　　不過，此後的數十年中，魔教改頭換面，改稱聖門，門下弟子不時出現，又引起二
    次大規模的掃蕩。

    　　而最近的一次，則是成化十二年的妖人李子龍之亂，距今也有三十多年了，這一回
    ，魔門徒眾雖然僅是潛藏於宮廷之中，並未為害武林，可是所造成的影響，卻遠大於往
    昔。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便是憲宗皇帝因此而命令太監汪直設立了西廠這個組織。

    　　由於西廠的成立，不僅大批的官吏受到逮捕，朝政受到官宦的操縱，官箴遭到敗壞
    ，影響所及，社會風氣亦逐漸敗壞，於是賊寇四起，民不聊生。

    　　邵元節想起多年前聽來的這段往事，禁不住暗打了個寒噤，道：「侯爺，請借一步
    說話。」

    　　金玄白望了他一眼，微笑道：「道長，你有什麼話，儘管說就是了，又何必躲躲閃
    閃？」

    　　話雖這麼說，但他卻隨著邵元節走到遠處的空地。

    　　邵元節把心中的疑慮說了出來，金玄白思忖了一下，也覺得頗有道理，略一沉吟，
    道：「既是如此，我就讓他回去，或者想個法子讓他留在這裡。」

    　　邵元節道：「金侯爺，井施主既是奉命來找井凝碧姑娘的，你何不把那個小姑娘交
    給他帶回去？又何必堅持把她留在這裡呢？」

    　　金玄白把井凝碧冒充丫環，隨同曹雨珊混進新月園，目前正在和自己幾位未婚妻子
    豪賭之事，說了一遍。

    　　邵元節聽了以後，只覺得匪夷所思，張大眼睛，望著金玄白好一會，才回過神來。

    　　他吁了口氣，道：「這兩個小丫頭真是膽大妄為，輸光了身上的銀子，連人都押出
    去，簡直太荒唐了。」

    　　金玄白微微一哂道：「荒唐的事情還有呢！邵道長，你也許不知道，井六月此來，
    並不完全為了尋找井凝碧，他還想要拜我為師，學那必殺九刀。」

    　　邵元節瞠目結舌，失聲道：「有這種怪事？」

    　　金玄白點了點頭。

    　　邵元節搖頭歎道：「這傢伙真是個武癡，不過，他若是這麼做，讓他的家人知道了
    ，只怕會氣死！」

    　　金玄白笑道：「漱石子若是氣死了，倒也省了我一樁事，免得和他一戰。」

    　　邵元節錯愕地望著他，只見金玄白揮了揮手中的長棍，道：「和漱石子一戰，是我
    的宿命，誰都無法改變，不過，在那之前，我會把劍神高天行和他的徒弟聶人遠一起擊
    敗。」

    　　他頓了下，道：「我已經答應張大人和朱大哥，對這兩個人絕不手下留情，一定會
    讓他們在武林中除名。」

    　　邵元節吸了口涼氣，感受到金玄白身上散發出來的強大氣勢，忖道：「如果說，當
    今天下，真的有人能擊敗漱石子和高天行，大概除了金侯爺之外，再也找不到第二人了
    。」

    　　他深信眼前這個手持長棍的年輕高手，具有這種實力，並非誇口自大，因此滿臉都
    是欽敬之色。

    　　金玄白看到他臉上的神色，淡淡的笑了笑，道：「剛才我已經答應天刀余斷情，收
    他為記名弟子，這下井六月既要拜我為師，我也準備一併處理，到時候，我看看這兩人
    要如何相處？」

    　　邵元節發現他的笑容頗為詭譎，心頭一震，忖道：「我的天哪，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竟然要把這兩個武癡留在身邊，豈不是天下大亂？」

    　　他弄不明白金玄白為何有這種想法，直覺的感到如此一來，會在江湖上引起極大的
    波瀾。

    　　想到皇上和張永太監寄厚望於金玄白身上，希望他能除去司禮太監劉瑾身邊的爪牙
    ，好一舉將劉瑾的勢力剷除，假使金玄白牽涉進江湖恩怨，豈不耽誤了除賊大計？

    　　到那時候，他若是分身乏術，或者受到武林各大門派的牽制，搞不好，會敗在劍神
    高天行的劍下，豈不讓劉瑾的氣焰更加囂張？

    　　邵元節一時之間，心亂如麻，不知要說什麼才好。

    　　金玄白見他臉色變幻不定，也沒多問，道：「邵道長，你不要多想了，一切的事情
    ，我都有打算，總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一切有我！」

    　　邵元節苦笑了下，忖道：「雖說金侯爺功力已臻化境，連元嬰都已修練成形，但是
    他到底還沒有成仙，僅是一個人而已，要應付那麼多的事，恐陷難以分身，看來成立內
    行廠之事，勢在必行……」

    　　他知道東、西二廠大部份的力量都掌控在劉瑾手裡，若不另外成立一個超越在這兩
    大機構之上的更大架構，就不能節制這兩個組織。

    　　而金玄白出身複雜，和武林中少林、武當二大門派的關係太深，再加上他又得罪了
    南、北兩地的綠林盟，若沒有官府力量作為後盾，將來也會難以應付來自各方的挑釁。

    　　邵元節很快地把這些情況想了一次，道：「侯爺，話雖這麼說，但是你縱然是天下
    第一高手，無人能敵，也不能每樁事都親力親為，難道你要把天下所有向你挑戰的人都
    殺光嗎？」

    　　金玄白微微一怔，頷首道：「道長說得不錯，江湖上幫派眾多，遍地都是毛賊，簡
    直是殺不勝殺，就算殺得血流成河，也無法除去所有的賊人……」

    　　邵元節道：「侯爺這麼想就對了，你是大將之材，豈能像士卒一樣，每回都是你領
    頭去衝鋒陷陣？這樣未免委屈你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壓低嗓門道：「不久前，張永張大人和蔣大人、諸葛大人商量過
    ，想要成立一個內行廠，準備讓這個機構的權力凌駕於東、西二廠之上，而掌控這個機
    構的人，首選便是侯爺……」

    　　金玄白一怔，隨即笑道：「邵道長，你又在跟我開玩笑了，是不是？你又不是不知
    道，我這個武威侯的稱號，是朱大哥和張大人開玩笑開出來的，皇上還沒有傳下聖旨呢
    ！現在又來什麼內行廠，真是……」

    　　邵元節正色道：「侯爺，貧道身為皇上敕封的護國真人，跟你說話，絕無一句虛言
    ，關於你的武威侯爵位和朱大爺的逍遙侯爵位，皇上已經頒下聖旨，這兩天之內，便會
    有宮內的中官奉旨而來。」

    　　他頓了一下，看了看金玄白的臉色，繼續道：「至於成立內行廠之事，張大人也已
    經擬好奏折，這一兩天之內，便會用急件呈報朝廷，十日之內，當有消息回報。」

    　　金玄白見他神色凝肅，知道他所言非虛，不禁呆了一下，想到自己果真成了個侯爺
    ，並且還要做什麼掌控內行廠的官員，權勢凌駕於東、西二廠之上，便可做出許多的大
    事。

    　　到時候，既可整頓這兩個日益腐敗的機構，又能趁機削除劉瑾在朝中的爪牙，還可
    以派出大批手下，清除江湖上多如牛毛的幫派，施出雷霆手段，替武林除害，造福黎民
    百姓，豈不是一舉三得之事？

    　　而最讓他心動的，則是可以安頓隨著血影盟暗殺組織被廢除後遭到閒置的忍者們。

    　　雖說，他原先的構想，是取得太湖中的採石場，作為安置忍者們的基地，讓這些人
    一方面從事訓練，一方面從事生產。

    　　可是這批總數達到七八百名的，如果出路全都是放在採石、護院或者經營各種生意
    買賣上，也未免太糟蹋了這一批人。

    　　假使有一個組織，一切的經費開支都由朝廷支付，並且還能讓這批人能一展所長，
    用來對付江湖上的幫派，那麼不僅他們能一償所願，自己也可以有基本的班底。

    　　除此之外，在太湖裡向他投降的關東四豪，手下有近兩百名的綠林好漢尚待安頓，
    這些人如果留在太湖，長期下去，不但齊北嶽無法駕馭，恐陷北六省綠林盟主鞏大成也
    會因權威受到挑戰，而興風作浪，會帶人進入太湖，引發事端。

    　　假使內行廠成立，金玄白也可以經過一番訓練之後，把這批人都引進內行廟，作為
    基層的人員……由此看來，執掌內行廠，不僅僅是一舉三得，簡直是一舉五得，而隨後
    而至的利益還沒計算在內呢。

    　　金玄白腦海中的許多意念有如電光一般的迅速掠過，隨即又想到了朱天壽前些日子
    跟他說的話。

    　　他清楚的記得，朱天壽說，如果除去了劉瑾，那麼皇上可能便會派金玄白去抄劉瑾
    的家，到時候，朱天壽作為副手，他們兩兄弟帶著大批手下，進入劉府，便可將抄家所
    得的金銀珠寶留下半數，一半上繳朝廷……金玄白想到這裡，嚥了一下口水，忖道：「
    想要成立什麼內行廠，恐怕不完全是蔣大哥、諸葛兄他們的主意，恐怕也是朱大哥的意
    思，他可能早就知道劉瑾那個賊子貪贓枉法，污了許多的銀子，所以才一直打這個主意
    ……」

    　　想到這裡，他不禁低聲問道：「邵道長，你知不知道劉瑾那個闊人，搞了多少銀子
    ？」

    　　邵元節想不到他在突然之間，會有此一問，愣了一下，道：「這個……貧道不知，
    也無法計算。」

    　　金玄白有些失望的道：「你怎麼不知道呢？據朱大哥和蔣大人的估算，最少也有三
    五百萬兩銀子。」

    　　邵元節苦笑了下，道：「他們的估算，恐怕未必能說得準，因為有些事情，他們也
    不知道，譬如說京債一事，他們就不清楚了。」

    　　金玄白訝道：「京債？什麼是京債？」

    　　口口口

    　　在「明史紀事本末」一書的卷四十王中有這麼一段記載：「諸司官朝覲至京，畏瑾
    虐焰，恐罹禍，各斂銀賂之，每省至二萬兩，往往貸於京師富豪，復任之日，取官庫貯
    賠償之，名日京債，上下交征，恬不為異。」

    　　口口口

    　　邵元節把京債的由來，說了一遍，聽得金玄白目瞪口呆，幾乎難以置信。

    　　他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道：「邵道長，這麼說來，他搞的錢絕對不止三五百萬
    兩，依我看來，最少有一千萬兩以上。」

    　　邵元節點頭道：「應該最少也有這個數目，甚至多出一倍來，貧道也不覺稀奇。」

    　　金玄白盤算一下，假如把劉瑾扳倒，自己若能得到皇上的應允，領著朱天壽、蔣弘
    武等人，率領內行廠的大小檔頭，帶著幾百名番子把劉宅團團圍住，然後入內大抄特抄
    ，把抄來的二千萬兩銀子，一半上繳朝廷，一半進入私囊，該是一種什麼情況？

    　　到時候，就算朱天壽分一半，自己也最少要落下五百萬兩銀子，如果再分個幾十萬
    兩給蔣弘武和諸葛明，外帶搭一個邵元節，最少得還剩四百萬兩之巨。

    　　想一想，他充任朱天壽的超級保鏢，一天所得已經算得上是天價了，可是比起那四
    百萬兩的銀子來說，這每日一百兩黃金的高價，根本不值一顧。

    　　就算朱天壽怕死，長期僱用自己充當保鏢，一月下來，也不過是三千多兩黃金，折
    合白銀還不到四萬兩，一年下來，也不過四十多萬兩。

    　　假使真的能除去劉瑾那個奸賊，不僅可替朝廷除奸，還能幫朱天壽去了一個眼中釘
    ，而最大的收穫則是自己可以獲得四百多萬兩的意外之財，足可抵充十年做特級保鏢的
    收入。

    　　想到這裡，他有些暈陶陶的，忖道：「到時候，我每個妻子給她五十萬兩，隨她要
    怎麼花費都行，就算每天家裡擺兩桌牌，讓她們賭個天昏地暗，也是肥水不落外人田，
    銀子不會輸出去……」

    　　邵元節見他臉上泛起怪異的神情，似笑非笑的，也摸不清他究竟是在想些什麼。

    　　不過他頗為機伶，想到金玄白問起劉瑾的家產，立刻聯想到他在打什麼主意。

    　　他意念一轉，大為興奮，忖道：「皇上英明，並未完全遭到蒙蔽，知道這個武林高
    手，受到妻累太重，雖然不重名，卻在意利之一字，所以用重利來引誘他，看來他已心
    動，準備要全心全力的幫助皇上，除去劉瑾，好抄這奸賊的家。」

    　　不過，他再怎麼聰明，也只不過想到朱天壽要賞賜給金玄白巨額的金錢，卻無論如
    何都沒想到朱天壽竟然答應要讓金玄白帶隊，進入劉瑾的府第之中，進行抄家之舉。

    　　而且，朱天壽還要充當副手，跟金玄白一起進入劉宅，把抄來的金銀珠寶，除了上
    繳國庫之外，還要瓜分半數，甚至連張永、蔣弘武、諸葛明都是「共犯」。

    　　邵元節意念飛馳之際，只聽金玄白笑道：「邵道長，你放心，到時候也有你一份，
    少不了你的。」

    　　他一時之間，摸不清金玄白話中的含義，正想要問個端詳，聽得金玄白又道：「不
    過，邵道長，如今劉賊當道，朝中勢力龐大，我們要如何成立內行廠，而又不讓他發覺
    這個機構是用來對付他的？」

    　　邵元節微微一笑道：「此事貧道已有萬全之策，侯爺不需操心，就等候好消息吧。
    」

    　　金玄白想了一下，也覺得自己不明白朝中情勢的變化，以及操作運行的程序，這種
    事由邵元節和張永他們計劃，比較妥當，反正到時候，自己和朱天壽接掌內行廠，實行
    皇上交付的任務就行了。

    　　他想到這裡，把這件事暫且擱下，道：「邵道長，我們既然談妥了，這就過去吧！
    別讓井六月那個傢伙等急了。」

    　　邵元節應了一聲，隨在金玄白身後，走回原先井六月站立之處。

    　　他們才走出幾步，遠遠便聽到井六月道：「你們所學的八卦游龍刀法，跟不久前我
    碰到的海潮湧、戎戰野一樣，都犯了同一個毛病，在老夫眼裡，破綻極多，譬如第三招
    ，第五招，就最少有十七處破綻……」

    　　邵元節啞然失笑，對金玄白道：「侯爺，這傢伙毛病不少，見人就要比試一下武功
    ，遇到不如他的人，都要倚老賣老的自稱老夫，其實他還不到四十歲。」

    　　金玄白道：「年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修為和悟性，悟性不夠，再怎麼苦練也無法
    到達登峰造極之境。」

    　　他頓了下，又道：「不過，我也很佩服他的博學多聞，天下的刀法那麼多，他卻能
    如數家珍的一一認出來，真是不簡單。」

    　　邵元節道：「在別人來說，能有這種眼光，當然不簡單，可是對井家兄弟來講，卻
    是極為輕易的事。」

    　　金玄白輕哦一聲，道：「為什麼？」

    　　邵元節道：「因為他們有一個好爸爸，好爺爺……」

    　　金玄白問道：「這跟漱石子有什麼關係？」

    　　邵元節道：「據貧道所知，井家祖上三代都是經商，積蓄的財富，豐厚之極，井無
    波老前輩自幼喜愛玩刀弄棍，於是他的長輩便為他重金延聘名師，並且還到處搜集各種
    刀經、劍譜、拳書，以致莊裡收藏極多。」

    　　他笑了笑，道：「井六月兄弟處身在這種環境裡，見識之廣，眼光之利，自然非他
    人能比。」

    　　金玄白想起了幼年時，聽到槍神楚風神和大愚禪師的一番談話。

    　　當時，楚風神曾表示，七龍山莊裡，珍藏著自漢唐以來的數百冊槍譜，其中有許多
    都是失傳的槍法，並且也都是些孤本，可說是集古今槍法之大全，再也無人能比。

    　　而大愚禪師則認為少林藏經閣裡所收藏的典籍經書，除了佛教經典書籍之外，尚有
    數千冊的拳經劍譜，只可惜人之生命有限，學海無涯，就算有大智慧者，也不能完全讀
    通那浩瀚如海的經書。

    　　少林有七十二藝，然而自古至今，卻無一人能學會其中的一半，就算練成了十分之
    一，也是極為難得之事。

    　　最後，大愚禪師的感歎是：「藝多而雜，不如精於一技！」

    　　金玄白當時並不瞭解這句話的意義，如今想起來，覺得格外的有道理，也更值得深
    思。

    　　這時，井六月看到他們兩人連袂而來，立刻住口不語。

    　　金玄白揚聲道：「井六月，你知道你犯了什麼毛病嗎？」

    　　井六月一怔，隨即笑道：「請金大俠指正，在下一定虛心就教。」

    　　金玄白道：「其實我們都是犯了同樣的錯，那便是藝多而雜，不能專精一技。」

    　　他側首看了看邵元節，道：「邵道長，請你站開些，我露一手給井大劍客看看。」

    　　邵元節含笑點頭，並且招呼道：「你們都站開些，免得妨礙侯爺施展神功。」

    　　那十幾個錦衣衛的校尉們，大部份都曾見過金玄白和天刀余斷情之戰，這時眼看他
    要對付井六月全都神情興奮，立刻紛紛閃開。

    　　而手裡拿著燈籠的幾個人，則更是把燈籠高高的擎起，讓燈光照得更遠，唯恐漏了
    精彩之處。

    　　金玄白走到井六月面前八尺之處，站定了身子，把手中長棍斜拖於地，問道：「井
    大劍客，你看我身上有多少破綻？」

    　　井六月看了一下，道：「你全身上下，處處都是破綻。」

    　　金玄白微笑道：「既然處處都是破綻，你何不攻過來？」

    　　井六月拔出刀，左手一掐劍指，使了個架勢，刀尖斜指金玄白，卻沒有出招。

    　　那些錦衣衛人員，眼看他臉色沉肅，狹長的刀鋒映著燈光，從刀尖突伸而出一道五
    六寸的刀芒，閃爍不定，全都心頭震撼不已。

    　　井六月縱然沒有出手，可是那種氣勢，一看便知是個高手，這些錦衣衛人員就等候
    看著他的雷霆一擊，個個都興奮莫名。

    　　井六月的氣勢越來越大，刀氣凜冽，寒芒散放，似乎把週遭一丈之內的氣溫都降了
    下來。

    　　反觀金玄白則是依然鬆鬆散散的站著，一手垂下，一手拖棍，不僅沒擺出一個架勢
    ，連原先外放的氣勢，也全都收斂起來，就像一個從沒練過武功的普通人一樣。

    　　井六月知道金玄白的武功深不可測，越是看到他這個樣子，越不敢予以小覷，提起
    了全身的真氣，擺好架勢，準備出手。

    　　可是隨著他身上的氣勢越來越強之際，金玄白依然沒有任何動作，反倒讓那些觀戰
    的錦衣衛校尉們齊都不解地紛紛鼓噪起來。

    　　金玄白微微一笑，道：「井大劍客，我全身都是破綻，你為何不敢攻過來？」

    　　井六月苦笑一下，道：「就因為你全身都是破綻，才不知從何攻起。」

    　　金玄白道：「全身都是破綻，等於沒有破綻，豈不是太矛盾了嗎？這是什麼道理？
    」

    　　他跨出半步，挽了個棍花，以棍頭指向井六月，左手扣於棍身，棍尾藏於腋後。

    　　井六月看後，問道：「你這招可是槍神楚大叔的守神三式中的一式？」

    　　金玄白點頭道：「不錯，這招叫內鎖乾坤，其中有十二個變式，全是防守之式，不
    過，隨時可改為攻式。」

    　　井六月道：「槍神以守神、追魂、奪命三路九招槍法名揚天下，據家父說，守神三
    路槍法，是天下諸多武功中，守得最嚴謹的招式，可說毫無破綻，滴水不漏。」

    　　金玄白身形一動，漾起棍影千條，似乎在他的身外豎起了數重棍山，瞬間便將他全
    身都藏在棍影裡。

    　　井六月手中的忍者刀隨著棍影的出現，連續變換了十幾個角度，移動身影時，時高
    時低，也連續作勢攻擊了三刀，卻都是乍一出手便立刻變招。

    　　也就是說，他每一招都沒使全，便又換了一招，連續三招，二十多條刀芒乍閃乍沒
    ，都只是象徵的比劃了一下，並沒真的攻上去。

    　　邵元節和那十幾個錦衣衛人員都在感到莫名其妙之際，但見棍影一斂，金玄白身形
    一弓，長棍斜伸，正好敲擊在井六月的刀鍔前三寸處。

    　　噗的一聲，井六月手中的忍者刀頓時脫手飛出，隨著刀刃不斷發出嗡嗡的聲響，飛
    出丈外，深深插入一株大樹的樹幹，只留下半截在外。

    　　隨著金玄白一步跨出，棍尖已指到了井六月的咽喉部位，不斷的顫動，將他胸部以
    上，直至面部的所有要害一起罩住。

    　　井六月啊的一聲，連退數步，可是那根棍影卻如附骨之蛆，形影不離的緊隨而去，
    依然距離他的咽喉部位不足五寸。

    　　圍觀的錦衣街校尉們發出一陣驚呼，其中有人脫口道：「丹鳳朝陽！」

    　　金玄白一收長棍，回過頭來道：「不錯，這正是許多門派劍法中都有的一招丹鳳朝
    陽！」

    　　井六月嚇得出了一身冷汗，怔怔地望著金玄白，心中意念飛馳，口裡一陣苦澀，不
    明白自己為何會在這一招最常見的丹鳳朝陽的劍法下落敗。

    　　金玄白面向錦衣街的校尉們，緩聲道：「各位也許會覺得奇怪，為何我手裡明明拿
    的是一根長棍，怎會使出劍法來？並且還是使的到處可見的這一招！」

    　　那十多位錦衣衛人員，全都默然不語，連邵元節和井六月也都沒有開口，全都在沉
    思這個問題。

    　　金玄白目光一轉，繼續道：「這位井大劍客在武林中聲名卓著，劍法之高，遠非你
    們所能想像的地步，像天刀余斷情那種刀法精湛的高手，也曾敗在他的手下三次……」

    　　那些錦衣衛大部份都見過天刀余斷情和金玄白之戰，知道此人的刀法變幻莫測，功
    力極為深厚，就算是金玄白，也頗費了一番工夫，才將他擊敗。

    　　可是，據他們剛才所見，金玄白憑著一根長棍，竟然不用三招，便已把井六月手中
    長刀打得脫手飛去，並且以一招最普通的丹鳳朝陽劍式，將他制住。

    　　以他們的眼光看來，天刀余斷情的武功造詣，應該遠遠超過井六月才對，可是金玄
    白卻說天刀曾敗在井六月手中，並且還多達三次，這叫他們如何能夠相信？

    　　一陣輕微的騷動中，有人提出了疑問。

    　　金玄白微微一笑，轉眼望向井六月，問道：「井大劍客，你明白為何會敗在那招丹
    鳳朝陽的劍式下嗎？」

    　　井六月臉肉抽搐了一下，道：「因為你的動作太快，再加上出奇不意的棍使劍招，
    所以……」

    　　金玄白沒等他把話說完，便叱道：「你到現在還沒弄清楚敗在何處？看來你就算再
    苦練三十年，成就也只不過如此，你走吧！我沒有什麼話好跟你說了。」

    　　井六月目光閃爍了一下，突然跪了下來，道：「金大俠，請恕弟子愚昧，無法洞察
    玄奧，請大俠指點迷津。」

    　　金玄白冷冷的哼了一聲，揚起手中的木棍，道：「棍為百兵之祖，無論是刀、槍、
    劍、戟、斧、鈸，十八般兵器，都是由棍而演化成的，誰說棍不能使出劍法？」

    　　井六月仰望著金玄白，似覺面對一座巍峨的大山，而那句話卻像是一個時空裡響起
    的霹靂，震得他的腦門都幾乎裂了開來。

    　　他的耳中不斷地迴盪著那句話：「誰說棍不能使出劍法？」有似潮水一般的不住沖
    刷著原先的成見。

    　　金玄白見他默然不語，繼續道：「你說我動作太快，加上出奇不意，其實這句話就
    有問題。」

    　　井六月磕了個頭，道：「請大俠闡明其意，弟子才能心服！」

    　　金玄白默然望了他一會，道：「昔年武當祖師張三豐道長，首創太極拳劍，講求以
    靜制動，以慢打快，後人將之與少林區隔，視為內家拳劍，而把少林武術歸類為外家拳
    劍，其實這就是一種錯誤。」

    　　他頓了一下，又道：「本來拳劍不分內外，講老謀深算功深者勝，也沒什麼以靜制
    動，以慢打快的道理，更不能拘泥於招式的變化，必須隨機應變，化有形之招為無形之
    意。」

    　　井六月聽到這裡，呃了一聲，似有所悟。

    　　金玄白道：「我所創的必殺九刀中，第一招叫迎風一刀斬，和江湖上流傳的力劈華
    山沒什麼差別，不同的只是出刀的角度和力道而已。」

    　　說話之際，他斜舉長棍，施出了迎風一刀斬。

    　　隨著長棍急速的劈下，棍上所含的凌厲勁道激盪著腳下的青石板地面，未等長棍落
    地，塊塊青石碎裂開來，向兩旁飛濺而去，石板下的泥沙也同時飛旋揚起，形成一片塵
    霧。

    　　等到碎石和灰沙慢慢落地，井六月只見一條長達丈許，深達八寸的土溝已豁然出現
    在眼前。

    　　井六月駭然色變，抬頭望著斜舉長棍的金玄白，不知要如何才能表達心中的那份感
    受。

    　　金玄白凝肅地望著他，問道：「井大劍客，你說我這一招是棍法還是刀法？」

    　　井六月道：「是棍法也是刀法。」

    　　金玄白淡然一笑，道：「我能不能說是鞭法？或者槍法？」

    　　井六月大聲道：「當然可以。」

    　　金玄白點頭道：「這就是了！」

    　　井六月恭敬的磕了個頭，道：「謝謝大俠破除弟子的執迷，弟子領悟了！」

    　　金玄白叱道：「呸！什麼領悟？你還是一個劍魔，談什麼領悟？」

    　　井六月滿臉歡喜，道：「劍魔也好，劍癡也罷，何必拘泥？連我兄弟都叫我瘋了，
    我還在乎什麼？」

    　　金玄白笑道：「你的臉皮真厚，被我罵了，還這麼高興，真是奇怪得很啊！」

    　　他走了過去，把井六月扶了起來，問道：「你還想不想跟我學必殺九刀？」

    　　井六月問道：「什麼必殺九刀？」

    　　金玄白大笑，道：「你說得不錯，天下沒有必殺之刀，只有必殺之技，你總算明白
    了。」

    　　井六月點頭道：「弟子明白，在師父眼裡，一草一木都是必殺之刀，只要有意，刀
    刀必殺。」

    　　金玄白斜眼睨了他一下，道：「你不要叫我師父，免得你以後為難，反而怪我。」

    　　井六月一怔，問道：「師父這句話大有玄機，弟子不明其意，請師父明示。」

    　　金玄白道：「我這回出江湖，有兩件事是一定要辦的，而這兩件事，都是與你有關
    ，所以必須要先告訴你，免得你以後難做人。」

    　　他揚首遠眺，道：「第一，我奉命要和漱石子一戰，並且一定要擊敗。」

    　　井六月聽到這裡，嚇了一跳，臉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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