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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神槍

    　　　　　　　　　　　　　    【第三十九章 為官之道】

        金玄白—行五人在孟子非的躬身拐送下，相偕走出廠匯通錢莊，便見到從人群中穿出
    四個灰衣漢子。

    　　那領頭的兩人，金玄白認出正是過山虎陳明義和李二牛，他們顯然已在錢莊附近等
    候了有段時間，見到金玄白，全部臉現歡喜之色，躬身向著金玄白抱舉行禮，道：「在
    下陳明義，見過金大俠。」

    　　金玄白還了一禮，陳明義接著便向他介紹其他兩名灰衣漢子，其中一個是同裡鎮芙
    蓉賭坊的股東張普同，也是當地小幫派的頭兒，另一個則是城北金玉賭坊的東家康焱，
    手下帶著二十多個兄弟。

    　　這四個人都是散居在都市角落的地痞，也都是些牛鬼蛇神，金玄白雖對這些人沒什
    麼成見，卻也沒什麼好臉色，只是禮貌地寒暄了一下。

    　　但是康焱和張普同卻都滿臉全是欽敬、仰慕的神色，說了許多溢美之詞，讓金玄白
    聽了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說了半天的客套話後，金玄白才弄清楚陳明義等四人是受到城內、外二十二個堂口
    、幫派的推舉，出面邀請他晚上到木瀆鎮去赴約。

    　　因為那二十二個堂口的頭兒為了感謝金玄白出面，讓他們被宋知府從囚禁中釋放出
    來，而且還蒙金玄白慨然贈金，所以聯合起來，準備宴請金玄白。

    　　金玄自在沉吟之間，只聽諸葛明道：「金大俠事務繁多，抽下出空到木瀆鎮去，你
    們回去吧！」

    　　陳明義望了諸葛明一眼，不敢反駁他的話，李二牛卻上前一點，道：「金大俠，請
    你務必要走一趟，因為我們的頭兒有要事相商。」

    　　金玄白記起李二牛曾說過是木瀆鎮的什麼盛當家的手下，問道：「李兄，你們盛當
    家是不是有來找我？」

    　　李二牛臉有難色的看了蔣弘武等人一眼，金玄白忙道：「李兄，這四位都是我的好
    友，有什麼事，你儘管說出來。」

    　　李二牛道：「稟告金大俠，我們盛當家一向安份守己，在自己的地盤上活動，從來
    不敢派人到城裡來生事，可是從昨晚到今天早上，城裡神刀門的門主卻帶著手下一百多
    名弟子到了木瀆鎮，住進客棧裡，顯然是想要奪廠我們盛當家的地盤……」

    　　他有些激動的喘了口氣道：「我們查覺情況不對，也有向太湖求援，可是太湖齊老
    爺子那兒始終沒有動靜，所以……」

    　　金玄白一笑，道：「所以你要我去木瀆鎮幫你們對付神刀門？」

    　　張普同接著道：「金大俠，神刀門這回的行動，顯然是計劃好的，因為他們一半人
    馬到了木瀆鎮，另外一半人馬則由副門王地煞刀韓永剛率領，進入了同裡鎮，除此之外
    ，還有一些不明來歷的黑衣人在鎮上出沒，看來好像要對付太湖齊老爺子，並非單純
    I的要奪我們的地盤。」

    　　金玄白想起了昨夜在秘室之外，聽到地煞刀韓永剛相集賢堡少堡主玉面神刀程家駒
    商議，暫時放棄對付五湖鏢局，隱匿行蹤，等候諸葛明和金玄白離去後，再進行活動。

    　　誰知他們卻連夜撤出在城裡的山門，把所有的弟子分成兩路進入木瀆和同裡兩鎮，
    準備和集賢堡聯合起來，對付太湖王齊北嶽。

    　　這件事情他不知道則已，知道了豈能放過？故此他想都不想，立刻便道：「你們回
    去轉告你們當家的，今晚我準時赴約，神刀門的事下用擔心，—切有我。」

    　　陳明義等人滿心歡喜，再三向金玄白道謝，這才留下設宴之處的地址和時間，告別
    而去。

    　　蔣弘武看到陳明義等四人，會合路邊的十多個地痞模樣的漢子投入人群之中，這才
    對諸葛明道：「這些傢伙都是一些生活在城市角落的地痞流氓，平口靠包娼包賭維生，
    那神刀門到底還是一個立有山門的小門派，為何要去佔他們地盤，難道真為他們所說，
    想要進入太湖對付齊北嶽不成？」

    　　諸葛明道：「按照道理來說，應該不致於此，神刀門門主天罡刀程烈又不是不知道
    齊北嶽經營太湖已有十多年，實力非常雄厚，武功也不差，要憑他們那二、三百名弟子
    想拿下太湖這塊大地盤談何容易？」

    　　他頓了頓，望向金玄白，道：「老弟，你剛剛說過，和齊北嶽的閨女是好朋友，想
    必你們……」

    　　他的臉上泛起曖昧的笑容，金玄白尷尬地一笑，還沒說話，蔣弘武巳大笑地搭腔道
    ：「諸葛兄，這還用問嗎？金老弟若不是和那位齊姑娘有不凡的交情，豈能在聽到神刀
    門要入侵太湖之事後，馬上便答應那些地痞流氓的邀請？」

    　　諸葛明道：「那天罡刀程烈什麼人不好惹，竟敢惹上我們金老弟，看來死了一個風
    雷刀還不夠，程烈非得要把老命丟了才甘心！」

    　　蔣弘武道：「他媽的，這程烈算是什麼玩意？憑著一路天罡刀法，列名江南七大刀
    法名家，便自認天下無敵了，不但惹上雙劍盟、金老弟，現在還想打太湖齊老頭的主意
    ，真他媽的嫌命長了！」

    　　金玄白冷笑道：「他既然嫌命長，那我就讓他嘗嘗滅門之痛，然後一槍了結他！」

    　　諸葛明想起金玄白那犀利狠辣的槍法，禁下住暗暗打了個寒顫，忖道：「神刀門惹
    上了這個小煞星，看來滅門之禍不遠了……」

    　　他正想說話，只聽得一陣鑼聲傳來，遠處街道上的人群紛紛閃避，揚目望去，只見
    十餘名衙役開道，一頂八人抬的大官轎隨後緩緩向著觀前街而去。

    　　蔣弘武道：「這是浙江布政使的官轎，想必是宋知府邀請的。」

    　　諸葛明道：「恐怕未必，不然按察使和都指揮使還有巡撫都會在受邀之列……」

    　　明代的官制是在洪武九年，由太祖朱元璋著手改革，他下令將原行中書省改為承宣
    佈政使司（簡稱布政司），當時置左、右布政使各一人，其職權僅限於民政和財政，事
    事都需秉承朝廷的意旨，不能逾越。

    　　除此之外，另設提刑按察使司（簡稱按察司），長官為按察使，執掌一省的刑名監
    察之事。

    　　另外又設都指揮使司（簡稱都司），罡都指揮使，掌管一省的軍政。

    　　這三個司分權鼎立，相互牽制，上有朝廷，而下面的地方行政機構，則有府、縣二
    級。

    　　後來由於吏治敗壞，對地方社會的控制能力漸漸不足，於是朝廷對於三司並重的省
    級權力結構加以調整，增設了巡撫一職。

    　　在正統年間，巡撫一職尚被視為是臨時職務，沒有單獨的官署，必須經常赴京和廷
    臣議事，直到景泰年間，才確定巡撫的重要性，於是廢止巡撫赴京議事的規定，使巡撫
    一職居於三司之上，是地方最高軍政長宮，建立巡撫官衙，巡撫白此可攜眷上任，衙門
    也就此成為一省的最高權力機構。

    　　巡撫大約是正二品或三品官員，蔣弘武身為錦衣衛的同知，官銜是從三品，但是他
    的權力大到可以逕自逮捕京官，無論一品大員或皇親國戚都可加以拘提，所以小小的一
    省布政使，根本不放在他的眼裡。

    　　聽了諸葛明的話，他冷笑道：「這小子官雖然不大，架子可不小，為了吃頓飯，搞
    那麼大的排場，真他媽的不是東西。」

    　　諸葛明身為東廠大檔頭，原先是錦衣衛的鎮撫，官銜五品，後來受到重用，調至東
    廠，這回太監谷大用掌西廠，本想將他調至西廠，無奈掌東廠的太監馬永成不肯放人，
    這才作罷。

    　　所以他的官銜雖低，受到重用的程度卻較之蔣弘武毫不遜色，此刻聽到蔣弘武罵人
    ，僅微笑了下，道：「蔣兄，俗話說：『千里求官只為財』，這何庭禮十年前只不過是
    錢塘縣令，就靠著會搜刮財物，巴結上司，這才在十年中升上布政使的職位，小人得志
    ，他怎不顯顯威風？」

    　　蔣弘武目光一斜，望著那頂官轎，問道：「諸葛兄，你曉得這姓何的傢伙，背後的
    靠山是誰？」

    　　諸葛明道：「據說他是高鳳大人遠房的一門親戚，不過此事未經證實。」

    　　蔣弘武「哦」了一聲，道：「這小子也夠機靈的，曉得我們到了蘇州便急忙趕來，
    另外兩司的長官難道都沒得到消息嗎？」

    　　說話之間，他見到趙定基偕同王正英，領苦四名校尉從人群裡穿行而出。

    　　趙定基滿頭大汗，見到蔣弘武等人站在路邊，高興地奔了過來，抱拳道：「蔣大人
    、諸葛大人、金大俠，原來你們在這裡聊天，屬下找了你半天……」

    　　蔣弘武臉一沉，道：「找我們幹什麼？難道怕我們迷路了？」

    　　「不是的，」趙定基道：「是張……張大人久久沒有等到金大俠，所以派屬下到五
    湖鏢局去催請，好在在路上碰到蔣大人，不然跑了趟冤枉路不打緊，回去被張大人責罵
    就劃下來了。」

    　　蔣弘武道：「你們挨罵也是應該的，誰叫你們不打起精神好好辦事？」

    　　他話聲一頓，道：「王捕頭，你來得正好，金老弟有一個朋友叫趙守財，是匯通錢
    莊裡的大掌櫃，聽他因為養了一百多隻鴿子，所以被你手下抓進牢裡，你立刻派幾個人
    到牢裡去把趙守財放了！」

    　　王正英雖是一府的大捕頭，手下統御數百名衙役，平日威風凜凜，在蘇州城橫著走
    也沒人敢管，可是眼前的這個幾人，不是錦衣衛的官員，便是東廠出來的大檔頭，每個
    人都可令他立刻身首異處，所以站在他們身邊，只有束手聽令的份，連說話都不敢隨便
    開口。

    　　此時他一聽到蔣弘武的吩咐，立刻便恭順地道：「大人吩咐下來，小的立刻去辦。
    」

    　　蔣弘武領首道：「你親自走一趟也好，哦！對了，那趙守財養的鴿子要全數發還他
    ，並且送他一百兩銀子給他壓壓驚。」王正英一愕，瞄了金玄白一眼，隨即心中不以為
    然，知道蔣弘武為了討好金玄白，這才說出要送銀子的事，他不敢多言，垂首道：「大
    人放心，小的一定辦妥此事，務必不使金大俠丟失面子。」

    　　蔣弘武笑道：「金老弟，愚兄這個安排，你還滿意嗎？」

    　　金玄白抱拳道：「多謝蔣兄，在下非常感激。」

    　　蔣弘武道：「哈哈，這只是小事一椿。」

    　　他看到王正英準備離去，又道：「王捕頭，那一百兩銀子你先墊著，然後找你們羅
    師爺拿，就說我吩咐的，知道嗎？」

    　　王正英承命而去，蔣弘武笑著對諸葛明道：「羅師爺大概還不清楚為何我要他出一
    百兩銀子，等一會到了酒樓之後，我見了他，問候他的兒媳婦兩句，恐怕就會嚇得他連
    椅子部坐不住了。」

    　　諸葛明和褚山、褚石兩人一齊哈哈大笑，連金玄白都忍下住發噱，倒把那趙定基和
    四名校尉聽得莫名其妙，不知道羅師爺的兒媳婦有什麼值得好問候的，全都面面相覷。
    笑聲未歇，遠處鑼聲又響，眾人放眼望去，只見一頂官轎在十二名皂衣衛役的開道下，
    匆匆的走進觀前街，顯然也是趕往得月樓而去。

    　　諸葛明笑道：「這是按察便洪亮的官轎，看來他的消息也滿靈通的。」

    　　蔣弘武道：「都指揮使沒到，還是情有可宥，但是巡撫蔡大人沒趕來拍馬屁，倒也
    稀奇。」

    　　諸葛明道：「蔡巡撫七巧玲瓏，若是聽到張大人和我們到了蘇州，怎不趕緊跑來拍
    馬屁？可能他最近納了四姨太，每晚報效榻前，體力不支，這才沒到巡撫衙門辦理公務
    ，沒有得到訊息！」

    　　他們邊說邊行，金玄白聽他們把這些官員說得一無是處，禁不住插口問道：「諸葛
    兄，既然這些官員又貪黑、又好色，只會拍馬屁，為什麼要重用他們呢？」

    　　諸葛明道：「老弟，官場中的是是非非，不是你一個武林人士能瞭解的，其實江湖
    固然險惡，朝廷更勝百倍，武林人士行走江湖靠的是一身本事，但是在朝為官，光靠本
    事還不夠，還要講究為官之道……」金玄白道：「做官只要清廉，懂得體恤民情，就是
    一個好官了，還要懂什麼為官之道？」

    　　蔣弘武道：「老弟，你不曉得，為官之道，講究的是吹、拍、哄、貢四字真訣，以
    及狠、準、穩、忍四字心法，把這八字真言了悟於心，再純熟運用，才能做一個好官。
    」

    　　金玄白不解地摸了摸腦袋，問道：「蔣老哥，這八字真言看來比練武功要難得多，
    能否請教詳情，以開小弟茅塞？」

    　　蔣弘武笑道：「做官當然比練武要難，別看老弟你的武功已是天下有數的高手，若
    是到了朝廷，恐怕不要三個月便會被人排擠，打入大牢之中，小者身陷圖圄，大者砍首
    示眾……」

    　　他話聲稍頓，道：「這四字真訣和四字心法是多年以前，九千歲在酒後跟張大人和
    我說的，我時刻銘記在心，不敢忘記，可是始終練不到家，所以仍舊得罪許多人，若非
    張大人看重我，只怕我這個同知的位置，早就不保了。」

    　　諸葛明聽出他話裡有許多惆悵和無奈，禁不住道：「蔣兄，你別發什麼牢騷了，小
    弟我對這八字真言也極為好奇，你何不詳細的解釋—番，也好讓我長點見聞。」

    　　蔣弘武清了清喉嚨，道：「首先，我說這四字真訣，第一是吹，就是不時要懂得吹
    噓，不僅要自己吹噓自己多麼能幹、有學問、夠賢德，並且還要讓別人替你吹噓，吹得
    你成為古往今來最忠、最孝、最有品德、最有學問的大賢人，便踏出成功的第一步了。
    」

    　　金玄白呼了口氣，道：「蔣兄，這有多難啊！自己吹噓容易，但是要讓別人替你吹
    噓，可不一件簡單的事。」

    　　蔣弘武笑道：「就因為不容易，世上的聖人、賢人、清官才會不多，你想想看，什
    麼姜太公、孔子、諸葛亮等等，哪個不是因為名氣大到引起君王的注意，這才受到重用
    ，成就不世功業，他們名氣傳頌極遠，靠的便是別人替他們吹噓的作用。」

    　　金玄白想想，覺得他說的話也頗為有理，卻忍不住道：「蔣老哥，你說的這些人，
    全都是有真材實學，否則也不會留名千古。」

    　　蔣弘武哼了一聲，道：「姜太公如果本事夠大，也不會倒楣了幾十年，差點落到要
    飯的地步。至於孔老二，當年帶著一堆徒弟東奔西走，曾經絕糧於陳，差點成了餓莩。
    而諸葛亮如果真的本事很大，就應該滅曹操、滅東吳，統一全國，也不致於遍安於西蜀
    一地，最後只落得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他話聲稍頓，道：「依此類推，歷史上的什麼名將、清官，都靠的是個『吹』字訣
    ，才會留下名聲。」

    　　金玄白不以為然的望了他一眼，只聽諸葛明問道：「蔣兄，這『吹』字訣我們瞭解
    ，那『拍』字訣是否指的是要拍上司的馬屁？」

    　　「不錯！」蔣弘武道：「一個人本事再大，若是長官上司下重用你，還是白搭，所
    以拍上司的馬屁極為重要，這馬屁不但要拍得好，拍得妙，而且要拍得不輕不重，恰到
    好處，讓受拍者感到窩心、舒服，這才是拍馬屁的最高境界。」

    　　此言一出，金玄白和諸葛明齊聲大笑，褚氏兄弟趙定基等人職位低下，不敢放聲大
    笑，也都會心的相視，抿嘴微笑。

    　　蔣弘武興致勃勃地道：「至於那『哄』字訣則是用在上司夫人或公子少爺的身上，
    甚至連長官的姨太大都得用到這個『哄』字！」諸葛明問道：「蔣兄，小弟不瞭解，若
    是小孩子還好哄，那些夫人、姨太太又怎麼哄？」

    　　蔣弘武笑道：「天下的女人都是一個樣，沒有一個不喜歡胭脂花粉、漂亮衣服或者
    珠寶玉器首飾的，只要經常跑跑上司的官邸，送上一些珠寶首飾，夫人或姨太大對你的
    印象極好，便會不斷的在枕邊誇獎你，想想看，若是有陞官的機會，你的上級長官不提
    拔你，還能提拔誰？自然你陞官最快，而且占的還是肥缺……」

    　　諸葛明拍掌叫好，道：「這一招好，自古以來，枕邊的話最中聽，這『哄』字訣，
    比『拍』字訣要更有用了。」

    　　金玄白想了想，也覺得蔣弘武言之有理，不禁歎道：「想不到做官的學問這麼大，
    真是不簡單，不過要花那麼多的功夫去討好上司的夫人和姨太大、公子、小姐的，做這
    種官也太可憐了。」

    　　「可憐？」蔣弘武哼一聲道：「本朝的官員，能夠做到四品以上的，那個不是靠這
    『哄』字訣？」他壓低了嗓音，道：「連九千歲都承認，他就是靠的這『哄』字訣，把
    太后、皇后、太子哄得高高興興，這才能爬到今天這種至高的地位。」

    　　金玄白有些疑惑地問道：「蔣兄，你提起什麼九千歲，他是什麼人？怎麼連太后、
    皇后都被他哄住了？」

    　　蔣弘武一愣，諸葛明也是呆了下，褚氏兄弟和趙定基等一干將軍校尉更是滿臉疑惑
    的望著他，彷彿將他視為怪物。

    　　蔣弘武腳下一頓，抓了抓馬臉上的疙瘩，滿臉怪異神情，問道：「金老弟，你連九
    千歲是誰都不知道？」

    　　金玄白坦然道：「我一直待在山裡練功，近些年雖然常到小鎮上去，卻從沒聽人說
    起什麼九千歲，所以不清楚這九千歲是何人。」

    　　蔣弘武道：「你知道萬歲吧？』

    　　「萬歲？」金玄白頷首道：「我知道啊！萬歲就是皇帝嘛。」

    　　蔣弘武道：「這就是啦，比萬歲小一點，那麼便是九千歲了。」金玄白恍然道：「
    原來九千歲是萬歲的弟弟。」

    　　諸葛明臉上泛起苦笑，道：「老弟，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金玄白道：「我是真的不知道，難道不知道九千歲是誰，很丟臉嗎？」

    　　蔣弘武見他神色有點不悅，忙道：「金老弟，這是說哪兒的話？你是武林人士，只
    懂江湖事，不懂官場裡的規矩，知不知道九千歲沒什麼關係，倒是我們這些在官場裡打
    滾的人，非得瞭解這些不可，否則腦袋怎麼掉的、哪一天會掉都搞不清楚。」

    　　金玄白略一沉吟，道：「這麼說來，這九千歲可以掌控你們的生死？」

    　　蔣弘武左右望了一下，道：「老弟，此時不宜談論此事，關於你提的問題，今晚等
    你赴宴之後，我們再好好的談談。」

    　　金玄白點了點頭，諸葛明笑著問道：「蔣兄，這『哄』字訣說完了，下面的『貢』
    字怎麼解釋？」

    　　蔣弘武道：「顧名思義，『貢』者進貢、朝貢的意思，也就是說要經常送上金子、
    銀子給上司。不但三節、過年要送，就連上司的生日，或者有弄璋、弄瓦之喜，老夫人
    壽誕特別的日子，都要送上一份厚禮，如此一來，上司才會對你留下深刻的印象，你自
    然能夠陞官發財了……」

    　　金玄白聽了瞠目結舌，半晌才道：「我的天哪！一年四季都要送禮，那麼做官的豈
    不是要賠老本，賣祖產才行？」

    　　蔣弘武哈哈大笑道：「老弟，你太天真了，你以為每個做官的都帶著祖產上任？嘿
    嘿！俗話說：『殺頭的生意有人做，賠本的生意沒人做』，連做生意都不能賠本，更何
    況做官？」

    　　金玄白問道：「可是朝廷的俸祿夠那些做官的這麼花用嗎？」

    　　蔣弘武笑道：「朝廷的俸祿當然不夠，可是生財之道何止千百？就拿宋登高來說吧
    ！他雖是知府，一年的俸祿也不過幾百兩銀子，可是他這是肥缺，隨便動個嘴，便有人
    乖乖的送上大把的銀子，不然他豈能一出手便贈你幾百兩金子？還不是靠平時搜刮來的
    ？」

    　　金玄白一時語塞，無法回答。諸葛明道：「金老弟，你想想看，連羅師爺都能在錢
    莊插股，可想而知，其他的行業他也可以入股，說不定這蘇州城裡的青樓、賭場、一大
    半都有羅師爺的乾股，每個月定時送上利錢，而這些錢最少八成都進了宋登高的荷包裡
    ，否則宋登高哪裡有錢可以孝敬上司？」

    　　金玄白道：「這麼說來，宋知府不是貪污了嗎？」

    　　蔣弘武道：「這算什麼貪污？他又沒有敞開大門收受賄賂？只是收點銀子予人方便
    而已，也是理所當然之事，對吧！」

    　　明代中葉之後，社會風氣極壞，奢華之風盛行，不僅商人逐利，連其他的百姓都競
    相爭利，官員貪污自然不在話下，插乾股、收紅包之事還算小的，甚至連收賄縱放死刑
    犯人的事，都時有所聞。

    　　於是才有那句：「衙門衙門八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的諺語。

    　　金玄白搖了搖頭，不再說什麼。

    　　諸葛明道：「老弟，你別搖頭了，官場的事千百年來部是如此，想必千百年後也是
    同樣的，追名逐利乃是人性，做官的是人，當然貪財好名，所謂清官和貪官之別，只是
    看平時做得漂不漂亮而已……」

    　　蔣弘武道：「諸葛兄說得不錯，現在的浙江巡撫，在十年前任杭州知府時，據說仕
    紳卻還送上萬民傘，跪求蔡大人脫靴留念，果然不到十年，蔡某轉了個圈，回到浙江當
    了巡撫，風風光光的上任，想必當年那些送萬年傘的人，個個都會受到照應，而咒罵他
    的人，恐怕早就被送進大牢了……」

    　　金玄白聽他這麼說，只覺心頭鬱悶，不知要說什麼才好。

    　　蔣弘武安慰他，道：「老弟，不僅官場如此，連江湖上也是一樣，否則程烈憑著一
    套天罡刀法，又怎會創立什麼神刀門？他就是靠著廣收弟子，擴大勢力範圍來撈錢，你
    如果去查查，蘇州城裡的那些地頭蛇，最少有一半得按月孝敬銀子給神刀門，否則他們
    一不保鏢、二不作生意，又拿什麼維持幾百人的開銷？」

    　　金玄白想想他說的話，覺得頗有道理，事實上，東瀛忍者在蘇州城聚集，也是靠著
    暗殺任務、開設青樓、經營客棧等等謀生。而太湖王聚眾太湖，除了靠湖裡的水產謀利
    之外，還在城裡開設錢莊，此外，他到底還做了哪種生意，金玄白就不瞭解了，不過看
    齊冰兒出手如此闊綽，可見太湖王身家極厚，絕非他一個初出江湖的毛頭小伙子能夠瞭
    解的。

    　　想想他以前每天辛辛苦苦的上山練功砍柴，背柴回家，放在院中曝曬，還得等到木
    柴全乾之後，才能背到小鎮去賣，每月二趟，只賺區區的幾兩銀子，做一個樵夫，恐怕
    比起蘇州城裡的一個地頭蛇都不如……想到這裡，金玄白禁不住歎了口氣，正待把自己
    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只聽得十餘丈外一陣吆喝傳來，他抬頭望去，只見紅影翻飛，街
    上行人紛紛定避。

    　　目光所及，他看到七個身穿紅色大炮，頭戴高帽的怪人快步而行，或許是他們嫌有
    人擋路，於是在行走之際揮動大袖，發出強勁的袖風，將擋在身前的行人全部掃開。

    　　「喇嘛！」蔣弘武詫異地道：「這裡怎會有紅教的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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