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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神槍

    　　　　　　　　　　　　　    【第一四六章 關東四豪】

        展白臉色鐵青，看到這種情形，也不敢當著金玄白的面開口叱罵，只得躬著身子
    ，一臉惶恐的等候吩咐。

    　　金玄白道：「你們便是關東四豪，對吧？」

    　　展白道：「有勞大人垂問，關東四豪是我們四位兄弟的匪號，草民姓展，單名白。
    」

    　　金玄白點頭道：「昨天謝謝你了，若不是你……」

    　　他話聲一頓，目光閃處，見到兩個身穿錦袍的老者，帶著齊玉龍從廳後奔了出來。

    　　左首那個體形瘦削的老者，一見展白，立刻大叫道：「展兄，後面來了大批人馬，
    你得趕快……」

    　　齊玉龍一把拉住那個老者，叫道：「爹，我們沒路可逃了，那個便是金玄白！」

    　　齊北嶽凝目望著金玄白，顫聲道：「你，你……」

    　　他一揚手中單刀，怒喝道：「姓金的，我跟你拼了！」

    　　話聲方出，他急掠而出，揮刀連劈，舞起一片光影，朝金玄白疾攻而來，恨不得一
    刀便將對方砍死。

    　　站在他身邊的副寨主辛叔同，一見齊北嶽揮刀而去，也挺著柄長劍，隨著齊北嶽一
    起，向著金玄白攻到。

    　　展白大驚失色，趕忙喝道：「齊總寨主，不可魯莽！這位是金大人……」

    　　他的聲音嘎然而斷，所有的一切意念，在剎那間被眼前出現的奇景全都抹平似的，
    整個人僵立當地，無法動彈，因為他看到了他這一生中從未見過的怪事……口口口

    　　齊北嶽能夠長霸太湖水寨的總寨主之位，達十幾年之久，除了他商業頭腦極好，長
    袖善舞，經營有方，把整個太湖水寨的所有事業都經營得蒸蒸日上，使得水寨的每一個
    湖勇都安居樂業之外，他本身的武功也頗有造詣，不在一般的高手之下。

    　　總的來說，他一身武學的奠基，來自於九陽神君的隨興傳授，無論是刀法、拳術、
    氣功，都可以說是散手，並非九陽門的系列武學，僅是沉玉璞對武學修為上的一些體悟
    所改良的一些招式。

    　　這些招式雖非成套，卻由於是出自沉玉璞之手，故此威力極大，才能使他在江南武
    林人物之中，佔有一席之地，連集賢堡主程震遠都不敢小覷。

    　　程震遠在江南七把刀中有無影刀的綽號，可見其刀法之快，其實說穿了，他的刀法
    是得到柳月娘的傳授之後，才在本身不斷努力之下，得到了不凡的成就，其脈絡跟齊北
    嶽完全一樣，都是源自於沉玉璞。

    　　金玄白身為沉玉璞的唯一傳人，除了得傳九陽門純正的武功之外，沉玉璞當然也把
    自己一生到處挑戰的經驗和一些心得都傳授給這位愛徒。

    　　故此齊北嶽揮刀攻來之際，他刀法中所有的變化都已落在金玄白眼裡，外人看來快
    速絕倫、威勢猛烈的刀法，對此刻的金玄白來說，既慢又拙，完全和一個孩子揮舞著木
    刀亂砍，沒有什麼分別。

    　　至於辛叔同手裡揮動的長劍，雖然劍影如織，劍風破空，看似玄妙，實則在金玄白
    的眼裡，最少有十六處破綻，從任何一個破綻下手，一招便可置辛叔同於死地。

    　　可是在那刀劍臨身的剎那，金玄白想起了師父沉玉璞來，認為齊北嶽無論改了什麼
    名，當年他以許世平的姓名，隨在神功已失的沉玉璞身邊，無論是做總管或者是奴僕，
    總是沉玉璞的親信，殺這麼個人，會不會讓沉玉璞不高興？

    　　除此之外，無論齊北嶽和柳月娘之間的恩怨如何，終究他是齊冰兒名義上的父親，
    若是喪命金玄白之手，恐怕會惹來齊冰兒的不悅。

    　　就憑著這兩個理由，金玄白也不能出手將齊北嶽殺死。否則會有什麼後果，他也不
    知道。

    　　就因為這個意念，金玄白根本就沒有出手，也沒有閃躲，在刀劍臨身的剎那，他心
    念一動，護體神功瞬間佈滿全身，渾厚的氣勁湧現，在身外尺許之處，便已結眾而成。

    　　他此時使出的是少林金剛不動揮功，氣勁瀰散之際，心地一片平和，臉上似有慈祥
    的笑容，眼中卻透著悲憫萬物的神光……口口口

    　　展白所看到的情形，就是這一幕的光景，就因為他心中原把金玄白當成武功超絕而
    又心狠手辣的東廠高官，這下金玄白全身上下浮現那種悲天憫人的神色，與他原先的印
    象，產生強烈的反差，使他受到了極大的震撼，思緒幾乎變成一片空白。

    　　而讓展白更加覺得不可思議的則是隨著齊北嶽凌厲的刀刃和辛叔同變幻的劍勢先後
    攻向金玄白之際，他卻見到那一刀一劍在金玄白身外尺許之處，便砍不下去，隨著兩人
    蓄力攻擊，刀劍反彈而起，那兩柄以精鋼鑄就的刀刃和劍鋒，不知為何，竟會斷裂成十
    幾段。

    　　齊北嶽和辛叔同被自己發出的反彈之力，震得倒跌出去，連翻帶滾的跌出丈許之外
    ，才停了下來，可是他們一時之間無法起身，顯然已經受了內傷。

    　　而那斷裂成十數截的刀刃劍鋒，則在他們身邊灑落一地，但這兩個老人依舊渾然不
    覺，仍然死握著刀柄和劍柄，不肯放手。

    　　從齊北嶽和辛叔同出手，到他們被金玄白護身的氣勁反彈而回，僅不過是極短的時
    間，除了距離金玄白稍近，江湖經驗豐富的展白看出些許端倪之外，其他的人，根本不
    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那些跟隨關東四豪的北方綠林好漢們，更是覺得莫名其妙，還以為金玄白玩弄一些
    什麼法術，竟會讓齊北嶽和辛叔同不但倒飛而出，並且手中兵刃都斷裂成片。

    　　這種詭異的情景一落入他們眼中，由於對所發生事情的無知，於是產生極大的畏懼
    ，有一些綠林漢子，也顧不得地上有沒有水，當場就跪了下來，口中唸唸有詞，什麼「
    阿彌陀佛」、「觀音菩薩」、「燃燈古佛」、「三清老祖」、「太上老君」、「無量壽
    佛」，紛紛的從他們口中傳出，似乎把這摘星樓的大廳當成了佛、道兩門的道場或壇院
    。

    　　齊玉龍在看到父親和辛副寨主出乎之後，心中便已知不妥，但他無力阻止，也不敢
    跟隨父親一起出手，只得呆立在原處。

    　　當這種奇異的情景發生時，他已嚇得全身發軟，兩眼圓睜，不知如何是好，差點就
    失去了全部的意識。

    　　直到耳邊響起陣陣佛號和道號，才讓他悠悠忽忽的神智清醒過來，瞬息之間，他感
    到從所未有的無助，既不敢逃，又不敢攻，小腿肚直打哆嗦，不知該如何才好。

    　　他的心裡不斷湧起這個念頭：「死了！死了！這回我死定了！」

    　　強烈的恐懼感終於壓迫得他情緒幾乎崩潰，他雙膝一軟，跪倒地上，嘴裡胡亂叫著
    ：「饒命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饒命啊！」

    　　當他看到金玄白緩緩向他走來時，更是嚇得全身顫抖，拚命用頭磕地，尖叫道：「
    金大人，饒我一命，不是我的錯，我不想死！不是我要害你，都是別人……」

    　　金玄白走到齊玉龍身前不遠，悲憫地望著這位太湖水寨的少寨主，還沒來得及說句
    話，已聽到此起彼落的一陣罵聲：「他媽的孬種」、「不要臉的東西」，「枉他還是少
    寨主，怎會這麼孬種」……這些罵聲都是來自牆角站立的一些綠林好漢的口裡，聲音雖
    小，卻全都進入金玄白耳中。

    　　他輕歎口氣，雙手虛抬，已把齊玉龍的身子抬了起來，氣勁運轉，把他端端正正的
    扶住站好。

    　　齊玉龍的額頭上已泛現血絲，他渾身顫抖，不敢仰視面前的金玄白，顫聲道：「金
    ……大人，不要殺我，我……替你做牛做馬都可以……」

    　　金玄白微微一笑，道：「齊兄，你不必害怕，這裡沒有人要殺你，就算有人要殺你
    ，我也不允許！」

    　　齊玉龍惶恐地抬起頭來，道：「你……你不會殺我？」

    　　金玄白笑道：「我跟你無仇無怨，殺你幹什麼？」

    　　齊玉龍心虛地道：「可是我……我在松鶴樓……」

    　　金玄白道：「那也不能完全怪你……」

    　　齊玉龍陡然見到齊北嶽從地上爬起，滿臉猙獰之色，運起雙掌，驟然朝金玄白背後
    攻到。

    　　齊玉龍從小跟隨父親練過這套掌法，知道這套「八卦游龍掌法」威力不少，瞬間，
    他幾乎有種衝動，想要趁機出手夾攻金玄白。

    　　可是一想到金玄白那駭人的武功修為，他的膽氣立刻斂沒，反倒覺得父親猝施偷襲
    ，太過於下流，於是大叫一聲：「爹！不可以這樣！」

    　　他的叫聲方一出口，便見到金玄白身軀半旋，右手瀟灑地揮出，五指微張，已把齊
    北嶽攻來的掌勁化解於無形，隨後見他手揮五弦，目送飛鴻，齊北嶽已被他指尖發出的
    尖銳氣勁閉住了穴道，頓時丹田受制，一絲內力都無法提起。

    　　齊北嶽連退三步，腳步虛浮，搖晃了一下，終於倔強地站直了身子，卻忍不住心中
    的驚駭，道：「你……你使的是什麼手法？」

    　　金玄白轉過身去，凝目注視著齊北嶽，只見原先跌坐在地上的辛叔同已霍然躍了起
    來，護在齊北嶽身前，喝道：「你要殺人，先殺我好了！」

    　　金玄白見到他一副忠義的樣子，點頭道：「好！你身為齊寨主的手下，能奮不顧身
    的護主，的確不愧是條漢子，我不會殺你的！」

    　　他吸了口氣，道：「今天殺戮已經夠重了，我實在不想殺人，說老實話，這裡的每
    一個人……」

    　　他原先想要表達自己的善意，豈知後廳傳來一聲大喝，一個體形魁偉的壯漢，手持
    一面鐵牌，披頭散髮的衝了出來。

    　　那人正是關東四豪中的老三，在關東一地被稱為追命鐵牌的牟道遠，他在後廳遇到
    以何康白為首的眾位少年英豪入侵，偕同副寨主公孫勤及一百多位綠林好漢對抗眾人，
    由於雙方實力相差頗遠，手下死傷不少，故此公孫勤和牟道遠兩人掩護齊北嶽、齊玉龍
    、辛叔同三人逃往前廳，希望他們能召來展白等人相助。

    　　豈知經過一番狠鬥之後，何康白等人守住了兩間房，把柳月娘、齊冰兒、程嬋娟、
    柳桂花幾人置於保護之下，便一直採取守勢，不再殺那些綠林好漢。

    　　牟道遠率領手下進攻兩次，都無法攻進七龍山莊和巨斧山莊的防禦圈，反倒被歐陽
    兄弟採取的合攻之勢，把髮髻都削斷了，落得個披頭散髮的窘境。

    　　他眼見情況不妙，再加上援兵未至，心裡掛念著三位結義兄長，所以便和公孫勤打
    了個招呼，衝到前廳來討救兵。

    　　豈知他不明白前廳的情勢，一進大廳，便看到三位結義的兄長個個都空著手，像是
    呆子樣，傻傻的站立在牆邊，而那一百多名北方好漢，有些跪著，有些站著，也都全跟
    被點了穴一般，沒有一個人動。

    　　至於原先從後廳奔出來的齊北嶽、辛叔同、齊玉龍三人，則是手裡的兵刃都已丟開
    ，只剩下辛叔同莫名其妙的持著一截已無劍刃的劍柄在作勢。

    　　這種情景讓牟道遠立刻覺察到金玄白已經掌控全局，取得大廳之內每一個人的生殺
    大權，否則不會只有他一人在那裡侃侃而談。

    　　牟道遠悲憤莫名，縱然知道金玄白武功超絕，遠非自己之敵，卻不忍見到自己三位
    結義兄弟和一百多位跟隨自己的手下好漢葬身於此。

    　　他不及細聽金玄白的高論，手挺長長的泛金鐵牌，大喝一聲，揮動鐵牌，提起一身
    功力，立刻施出生平最得意的追命五牌，朝金玄白攻來。

    　　他這一出手，齊玉龍立刻閃身退到牆邊，辛叔同眼見金光閃爍，牌影千片，唯恐齊
    北嶽受到傷害，也一把抱住齊北嶽，縱身退出丈許之外，差點沒一腳跺進水盆裡，直到
    牆邊才停了下來。

    　　在牟道遠揮動鐵牌之際，展白已大喝道：「老三，住手，不可得罪金大人……」

    　　但是他的話聲卻不及牟道遠揮動鐵牌來得快，剛一開口，金黃色的大鐵牌已挾著雄
    渾的勁道砸向金玄白，隨著漫天的牌影罩起，牟道遠已將追命五牌使出，每招七個變化
    ，一起使出，顯然是在拚命。

    　　牟道遠手中的狹長鐵牌也算得上是外門兵刃，整面鐵牌重達三十餘斤，必須最少具
    有五百斤的膂力才能使得出來，不過此刻他在後廳經過一番苦戰，體力消耗極大，每一
    牌攻出，上面所蘊藏積蓄的力道，最多只有四百斤。

    　　不過縱是如此，長牌若是觸及人體，所構成的傷害，也必然是足以令人致命傷亡的
    。

    　　牟道遠鼓起勇氣，施出自己得意的招式，長牌一出手，便如江河流瀉一般，順暢至
    極的施將出去，竟然完全沒有受到一絲阻礙，一招使完，轉到第二招時，他的信心恢復
    了不少，認為金玄白也不過如此，連擋架長牌的勇氣都沒有，因而揮動兵器之際，更加
    神勇。

    　　然而當第二招的七個變式使完，儘管鐵牌的挑、砸、刺、繞、撩、繃、切所有的變
    化都已用完，金玄白依然像是一片紙樣的浮在他手中長牌尖端大約一尺處，無論鐵牌如
    何轉動，他都同樣的轉動，並且產生同樣的差距，根本無法構成任何傷害。

    　　牟道遠一發現這點，氣沖沖的道：「他奶奶的，你盡在躲，算什麼英雄好漢？有本
    事接老子一招。」

    　　話一出口，他的眼前一花，只見金玄白已不知使了個什麼身法，竟然從鐵牌尖端躍
    上了鋒刃，隨著他一腳伸出，牟道遠臉上已印了一個鞋印。

    　　金玄白單足立在那面鐵牌之上，冷冷道：「無知的蠢材，我若是一腳踢實，你此刻
    還有命嗎？」

    　　牟道遠萬分震駭，知道金玄白所言非虛，自己的武功比起對方，要相差十萬八千里
    ，可是他個性剽悍，並不畏死，當下一個蹲襠坐馬，口中發出一聲怒吼，雙手運起一身
    勁道，架著鐵牌拚命地使力上挑，想要把金玄白甩出去。

    　　他的力道剛發，驟然覺得鐵牌上眾有千斤重量，急速地下沉，就算竭盡全身之力，
    也無法招得動金玄白。

    　　兩股力道拉扯之間，牟道遠僅支持了頃刻，便吐出一口鮮血，放開雙手，一屁股坐
    倒於地，看來已經受到頗重的內傷。

    　　而那急速下沉的金玄白卻在牟道遠將鐵牌撒手的瞬息之間，龐大的身軀在空中陡然
    停了一下，牟道遠只見到他右腳一勾，把下落的鐵牌勾住，接著腳尖一抖，那支重達三
    十多斤的長牌已翻騰而起，落在金玄白的手裡。

    　　這時，金玄白的身軀才緩緩的從半空中落下地來，昂然的站立在牟道遠身前三尺之
    外。

    　　牟道遠不斷的喘著氣，駭然地望著金玄白，腦海裡仍然浮現對方虛立空中，以腳勾
    著鐵牌的形象，頓時像個洩了氣的皮球，整個人都萎縮下來。

    　　他喘著氣道：「你的武功太高了，我打不過你，要殺要剮，隨你的便……」

    　　展白首先奔了過來，叱道：「老三，不要再說了，還不趕快向金大人賠罪？你怎不
    想想，如果金大人想要殺你，還不就跟捏死螞蟻一樣，怎會跟你玩這麼久？」

    　　牟道遠詫異地望著展白，不知要說些什麼，只見陳平和高浩也奔了過來，一起跪在
    他的身邊，向金玄白求情。

    　　金玄白微哂道：「展白，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單憑你這三弟口出穢言，我便會
    廢了他一身武功，叫他從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展白也摸不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好事，竟會蒙這位武功超凡的東廠高官另眼相看
    ，他也不敢加以詢句，只得唯唯諾諾的應了聲，繼續替牟道遠求情。

    　　金玄白手持鐵牌，冷冷地看了牟道遠一眼，把手中鐵牌插在地面，道：「展白，就
    衝著你的面子，再饒他一次，叫他以後嘴巴放乾淨點，知道嗎？」

    　　展白點頭應了一聲，只見金玄白轉身朝辛叔同和齊北嶽行去，高浩迫不及待的掏出
    隨身攜帶的傷藥喂牟道遠服下。

    　　至於陳平則低聲問道：「大哥，這位金大人三番兩次的提到看在你的面子上，是不
    是你以前見過他？」

    　　展白搖了搖頭，想要說出心中的疑惑，卻在目光收回的一剎，見到了那面被釘入地
    中一尺多深的鐵牌鋒刃上，竟然出現四個深約寸許的指印。

    　　他倒吸一口涼氣，低聲道：「老二、老四，你們看那鐵牌的鋒刃上……」

    　　陳平和高浩凝目望去，立刻便見到那四個凹下的指印，他們不知這是金玄白有意示
    威還是無意為之，但是那份銷金融鐵的強勁指力，卻是他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兩
    人頓時駭然色變。

    　　展白低聲道：「這是少林派的大力金剛指留下的痕印，功力之深，恐怕只有掌門人
    才能使得出來。」

    　　他這話剛一說完，聽到金玄白叫道：「展白，你跟我來。」

    　　展白應聲站起，只見金玄白像拎小雞似的，把齊北嶽半拎半挾的挾在腋邊，大步走
    了過來，他趕忙躬身道：「請問大人有何吩咐？」

    　　金玄白道：「後廳之中，大概還有你的手下在頑抗，你隨我過去勸阻他們，不然死
    傷會更重。」

    　　展白這時才想到另外一百多名手下以及公孫勤等人，趕緊應了一聲，隨在金玄白身
    後，往後廳行去。

    　　金玄白走了幾步，腳下一頓，道：「齊少寨主，你們在廳中等候，別想逃走！」

    　　他的目光一閃，揚聲道：「各位都留在廳內，切勿妄想逃走，因為這摘星樓四周都
    有埋伏，任何人只要跨出廳門一步，必死無疑。」

    　　廳中一片死寂，一百多人中，沒有一個人敢吭一聲，陳平心中湧起一陣悲哀，彷彿
    覺得自己又像多年前在關外被女真族的數千騎兵圍困的情形一樣，眼前是一片絕望，似
    乎毫無生機。

    　　當年那種絕境，他們關東四豪仍然熬過來了，陳平也希望如今能夠憑著展白的智慧
    和金玄白對他的另眼相看而繼續活下去。

    　　他暗忖道：「這金大人的武功深不可測，再加上是東廠的高官，代表朝廷的力量，
    只要他出面干涉北六省綠林盟，恐怕鞏盟主也不敢反抗，搞不好整個綠林盟都會被摧毀
    ，北六省的綠林兄弟會遭到大難，數百個幫派都會瓦解，到時候血流成河，是必然之事
    。」

    　　想到這裡，他打了個寒顫，對兩位拜弟道：「你們在這裡別動，我進去看看。」

    　　高浩道：「二哥，你可千萬小心，別惹惱了那個殺星。」

    　　陳平點了點頭，道：「識時務者為俊傑，以卵擊石的事，豈是我們關東四豪能做的
    ？老三，你得多想想！」

    　　牟道遠的臉上仍然留著金玄白的鞋印，加上披頭散髮的樣子，就跟個叫花子沒兩樣
    ，陳平想笑又不好意思笑，低聲道：「老四，你幫老三把臉上的鞋印擦了，想個法子把
    他頭髮攏起來，戴頂帽子，不然這個樣子，實在有損我們關東四豪的威名，也會讓弟兄
    們瞧不起。」

    　　高浩應了聲，抓起衣袖便替牟道遠抹去臉上的鞋印，陳平低聲道：「老三，你是再
    世為人，可千萬要懂得進退，別再魯莽了！」

    　　牟道遠輕歎了口氣，道：「以前聽人家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還不大相信
    ，如今看了金大人的武功，我才知道我們連個井底之蛙都不如。」

    　　陳平拍了拍牟道遠的肩膀，低聲道：「兩位賢弟，金大人是來自東廠，他所代表的
    力量，如果要插手江湖，恐怕今後江湖會大亂，我們都得小心點，不然必定死無葬身之
    地。」

    　　他搖了搖頭，又歎了口氣，繼續道：「為了替我們這些兄弟找一條活路，我得和大
    哥商量一下，你們就留在這裡，別妄動了，以免惹來麻煩。」

    　　交待完了，他站了起來，朝廳後行去，見到齊玉龍縮在牆邊，一臉頹喪之色，陳平
    不屑地撇了下嘴，繼續走向後廳。

    　　出了後廳，是一個廣大的庭院，園中原來植有翠竹緣樹，如今已被兵刃砍得七零八
    落，殘枝敗葉散落一地，混雜著數十具屍體，看來慘不忍睹。

    　　濃郁的血腥味道隨著微風撲鼻而來，陳平只覺胸中一陣翻滾，幾乎吐了出來，他的
    眼角泛現淚水，望著那些屍體，難過得幾乎哭了出來，因為那些人都是關東四豪逃進關
    內之後，所招募的兄弟，這些人都曾經跟隨陳平出生入死過，可是他們這回卻都葬身於
    此。

    　　陳平一方面替這些人哀悼，一方面也為自己慶幸，確定展白的決定是睿智的，否則
    繼續頑抗下去，僅憑金玄白一人之力，關東四豪便會自此江湖除名，更遑論門外還有那
    些殺人如砍瓜的黑衣蒙面客。

    　　陳平一想到那些人都是來自東廠的番子，便禁不住又打了個寒顫，他走了幾步，只
    見地上倒了兩具屍體，猙獰的臉孔看來極為熟悉，正是左鋒和賀同。

    　　他腳下一停，端詳了一下，暗暗歎息，忖道：「太行四凶全軍覆沒，自此江湖除名
    ，再也沒有這號人物了！」

    　　想起在綠林盟裡的一段日子，他們關東四豪和太行四凶勾心鬥角的情景，陳平只覺
    心中五味雜陳，難以分辨。

    　　就在他感傷之際，眼前人影一閃，從左側廊邊躍來一個手持雙斧的年輕人，擋住他
    的去路。

    　　陳平心中一驚，趕緊抱拳道：「在下陳平，匪號追魂鉤，此來是求見金大人，奉上
    療傷靈藥雪參丸……」

    　　他還沒把這句話說完，風聲一響，從中側走廊又躍來一個手持雙斧的年輕漢子，竟
    然長相和左側那名年輕人一模一樣。

    　　陳平駭然色變，還以為自己眼花，或者是那個年輕人竟然使出了法術，變幻出分身
    來，當下身形一弓，退到了牆邊，眼珠子直轉，左瞧瞧，右望望，盯著那兩個年輕人不
    住地打量。

    　　那兩個相貌相同的年輕人看到他這種惶惑驚駭的模樣，相視一笑，左側那人道：「
    尊駕不必害怕，我們兄弟來自巨斧山莊，我是哥哥歐陽旭日，他是弟弟歐陽朝日。」

    　　陳平吁了口大氣，這才定下心來，抱拳道：「原來兩位少俠是孿生兄弟，在下還當
    是眼花呢！」

    　　他左右顧盼了一下，讚歎道：「在下行走江湖，已有二十年之久，從未見過有孿生
    兄弟像兩位少俠這樣，既是長相完全相似，並且還如此逸美瀟灑，且又充滿了英雄豪邁
    的陽剛之氣，真的令在下大開眼界，讚歎造物之奇……」

    　　歐陽旭日和歐陽朝日都極為高興，兩人不由自主的挺了挺胸，立刻把手中雙斧插回
    背後的皮套中。

    　　歐陽朝日笑著道：「陳老兄，多謝你的誇獎，我們兄弟雖然不是什麼少年才俊，卻
    也頗為受用，至於你所說的大開眼界之事，如果你看到了唐門的金銀鳳凰，更會大吃一
    驚，因為那才是造物之奇，令人讚歎……」

    　　陳平見到歐陽朝日對自己的稱呼都改了，知道自己的馬屁沒有拍錯地方，於是順著
    對方的話，說道：「在下雖未目睹唐門金銀鳳凰的仙姿，但從歐陽少俠口中說出，便可
    推斷出這兩位女俠一定長得粉妝玉琢，美麗超凡，有似仙女一般。」

    　　歐陽旭日大笑道：「陳老兄，你說得不錯，那金銀鳳凰果真長得有如下凡的仙女，
    出塵脫俗，可愛至極……」

    　　陳平本來還想多說兩句好話，討兩位少俠的歡喜，心中意念一動，突然記起了巨斧
    山莊的由來，不禁臉色一變，恭聲問道：「請問兩位歐陽少俠，當年名震天下，被視為
    武林十大絕頂高手的鬼斧老前輩，與二位少俠有何種淵源？」

    　　歐陽旭日望了弟弟一眼，笑道：「陳老兄，你總算想起來了，他老人家是我們兄弟
    的祖父……」

    　　陳平趕忙抱拳道：「失敬！失敬！原來兩位少俠是昔年名滿天下的歐陽老前輩的嫡
    孫，在下有眼不識泰山，尚請兩位少俠恕罪。」

    　　歐陽朝日笑道：「大哥，這位陳老兄極為知趣，可以結為好友。」

    　　歐陽旭日點了點頭，道：「我剛才聽金大哥說，隨他一起的展大俠是關東四豪，來
    自北方，陳老兄你一口東北話，是不是關東四豪的屬下？」

    　　陳平躬身道：「不勞兩位少俠相詢，在下慚愧得很，正是關東四豪中的老二……」

    　　歐陽朝日打斷他的話，道：「抱歉得很，剛才我們殺了十幾個人，後來才知道他們
    都是來自北六省綠林盟，全都直屬關東四豪。」

    　　陳平苦笑了下，道：「這不能怪兩位少俠，都是在下兄弟四人迷於情勢，誤信匪類
    ，以致得罪了金大人，所幸他老人家寬宏大量，原諒了我們的錯誤，在下感佩至極這才
    想起身上藏有十年都捨不得用的救命金丹，於是才決定獻給金大人，一來可供大人替齊
    夫人療傷，二來也可稍為減輕我們兄弟的罪行，表現我們的誠意！」

    　　歐陽旭日點頭道：「救人如救火，陳老兄，金大哥他們此刻在後面花廳裡，我們帶
    你過去吧！」

    　　他們領著陳平沿著迴廊往後面花廳行去，行走之際，歐陽朝日問道：「陳老兄，你
    剛才說什麼雪參丸，又說什麼救命金丹，到底是什麼東西？」

    　　陳平道：「雪參丸是當年長白派掌門九指仙翁馮通馮老仙長，以兩株百年長白山野
    參配合全真派前代掌門人郝道長所採集的三十六種靈藥，合煉而成的，昔年被視為天下
    五大靈藥之一，功能起死還生，無論任何人，只要一息尚存，便可憑著此藥，救回一條
    性命。」

    　　歐陽兄弟半信半疑地互望一眼，只聽陳平問道：「請問兩位少俠，金大人是兩位的
    ……」

    　　歐陽朝日毫無心機的道：「他是我爺爺的嫡傳弟子，本來按照輩份來說，我該稱他
    為師叔，可是何大叔卻要我們稱他為大哥，我們也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他們走到迴廊的盡端，來到花廳之前，陳平遠遠看到兩個英姿勃勃的年輕人，各持
    一支鏤鐵長槍，佇立在廳門兩邊，就像兩尊門神似的。

    　　歐陽旭日腳下一頓，對陳平道：「這兩位楚兄，都是七龍山莊的子弟，他們是槍神
    楚爺爺的嫡孫，陳老兄，你得多說幾句好話，別得罪了他們。」

    　　陳平點了點頭，心中暗驚，忖道：「怎麼名震天下的七龍山莊，這回也派人進入太
    湖？看來齊北嶽這老傢伙，這回是捅了馬蜂窩，惹來這些武林奇人插手，再加上東廠的
    金大人，只怕太湖覆滅，就在今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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