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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神槍

    　　　　　　　　　　　　　    【第二一五章 交代身份】

        大雨早已停歇，路上泥濘不堪，三輛馬車緩緩馳行在山塘路上，一路往蘇州城而去。

    　　由於下過一場大雨，山塘河裡的河水高漲，流水湍急，嘩嘩的水聲，不絕於耳，坐
    在第二輛馬車裡的秋詩鳳和江鳳鳳在馬車搖搖晃晃、耳邊充塞著單調的流水聲下，早已
    靠在車壁睡著了。

    　　至於被邵元節以「男女有別」四個字，強迫著隨同於八郎坐在第三輛馬車裡的朱瑄
    瑄，也在不久之後，睡著了，只有坐在她對面的於八郎仍然捧著繡春刀，目光炯炯的背
    靠車壁，不敢有絲毫怠忽。

    　　第一輛馬車之前，海潮湧和戎戰野二名校尉，昂然騎在馬上開道，懸在車上的兩盞
    燈，發出昏黃的光芒，在無星的黑夜，照亮了他們的前途。

    　　潺潺的流水聲充塞耳邊，這兩名校尉沒有交談，只是控著馬，緩緩的行著，夜風吹
    過他們的衣裳，發出陣陣輕響，也吹散了他們的酒意。

    　　田三郎雙手控著韁繩，坐在車轅上，望著泥濘的黃土路，聽著激盪的水聲，彷彿感
    到這條山塘路，永遠沒有盡頭一樣。

    　　孤寂的夜裡，昏黑的大地，似乎讓他覺得回到了家鄉，藉著酒意，他低聲哼著家鄉
    的民謠小調。

    　　低沉的歌聲，斷續響起，鄉愁越來越濃了，吟唱未完，田三郎的淚水已悄悄奪眶而
    出。

    　　「啊！我要何時才能回到故鄉？」田三郎心裡這麼想著，淚水流得更多了。

    　　身為忍者，尤其是一個伊賀流的下忍，也是個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縱然蘇州過
    的生活，比起東瀛扶桑故國要過得舒服多了，可是那貧脊的山區生活，依然讓他留戀，
    讓他思念……車廂裡，邵元節和諸葛明坐在一起，金玄白則坐在另外一邊，背靠著車壁
    ，不知在想些什麼。

    　　剛上車不久，諸葛明便已把他和三位井莊主相談之事，剔去邀約他們加入內行廠，
    以及做媒之事，選擇了重點，來詢問金玄白。

    　　這個重點便是井氏兄弟所懷疑的事——金玄白是否還有另一位師父？而這位師父便
    是九陽神君沉玉璞！

    　　諸葛明說得極為婉轉，自己也沒有加入任何意見，只是把井氏兄弟的懷疑說了出來
    。

    　　他最後道：「井莊主的疑惑是來自於侯爺你這招圓月一刀斬，確認系脫胎於九陽劍
    法中的一招，不知他們猜測的對不對？」

    　　金玄白遵照沉玉璞的囑咐，一直隱瞞這件事，如今聽到諸葛明再度提起，想了想，
    終於覺得再繼續隱瞞下去，已經沒有什麼意義，於是便坦然承認。

    　　諸葛明和邵元節縱然心裡已有底，見到金玄白點頭，依然震駭不已，而邵元節則是
    更加的狂喜。

    　　因為他在為朱天壽煉製桃花帳，並無十分的把握，如今聽到了金玄白之言，曉得他
    出自九陽門一派相傳，那麼以真陽之精混合至陰之血染在帳上，這頂桃花帳一定可以煉
    製成功。

    　　金玄白把當年九陽神君挑戰漱石子落敗，結果遭到以槍神為首的四大高手千里追蹤
    ，一路狙殺之事，選擇重點的說了出來。

    　　說到後來，他歎了一口氣，道：「我也不是想要隱瞞此事，只是家師曾經交待，在
    九陽神功沒有練到第七重之前，絕不可洩漏我是九陽門弟子之事，所以我才一直沒提到
    他老人家。」

    　　諸葛明詫異地問道：「侯爺，你的修為已經到了這種境界，難道還不算進入第七重
    ？」

    　　金玄白搖了搖頭，表示沉玉璞曾經說過，歷代祖師並未留下任何記錄的文件或遺書
    ，證實有人曾練到第七重。

    　　不過打從九陽真君以來，包括沉玉璞本人在內，都只練到了第六重，所以沒人知道
    ，第七重的境界，情況到底如何。

    　　他把心裡的疑惑說了出來，邵元節突然笑道：「金侯爺，貧道雖然是天師道正一派
    的門下，可是博覽群籍，曾在本門藏經樓中看過一本書，這本書專談六陰九陽之理。」

    　　他頓了下，道：「世人大都知道九陽為至陽之陽，總以為也有九陰，實則六陰是為
    陰之至也，亦可稱為玄陰，據說東北有玄陰門，便是依據六陰之事而創。」

    　　金玄白眼放異采，想起齊冰兒出自玄陰門，是玄陰聖女風漫雲之徒，竟然難得提起
    門派中的事，顯然連她也不明白這六陰乃至陰之理。

    　　他啊了一聲，想起在小鎮客棧的那一夜，就因為和齊冰兒有了合體之歡，以至於自
    己的九陽神功，突破了第五重的高峰，邁進了第六重。

    　　看來這至陽和至陰的接觸，對於他功力的提升，有極大的幫助，否則他不會在一夜
    之間，便可突破難關。

    　　至於他在林屋洞裡，為何會有另一種提升，至今仍然沒有完全弄清楚，以致不敢確
    定自己的修為已經進入第七重的境界。

    　　邵元節見他啊了一聲之後，便靠在車壁，不再說話，似乎在沉思些什麼，於是也停
    止了繼續說下去的動作，不想打擾他的思緒。

    　　車廂裡一陣靜寂，直到田三郎那悲傷淒愴的歌聲，斷斷續績的傳進車裡，金玄白才
    從沉思中醒了過來。

    　　他目光閃動一下，道：「這歌聲有點哀傷，聽起來有些傷感。」

    　　邵元節點了點頭，道：「貧道曾到過浙東、福建一帶沿海，碰見過一些來自扶桑異
    國的商人，似乎聽過這種哀傷的曲調。」

    　　他停了下，又道：「扶桑國是島國，據說連年戰亂，民不聊生，再加上島嶼民族受
    限於地域，難有發展，於是音樂曲調極少歡樂，多為悲愴淒涼之音，這車伕田三郎好像
    是浙東人士，大概住在海邊，所以也學到了這種小曲。」

    　　金玄白沒想到邵元節會由車伕田三郎吟唱的一段小調中，推測出這麼多的事，心頭
    微震，怕他繼續追查下去，查出田三郎來自東瀛伊賀流的秘密，於是趕緊把話題岔開，
    道：「邵道長，關於六陰九陽之事，請你繼續敘述下去，在下洗耳恭聽。」

    　　邵元節笑了下道：「金侯爺，你不必擔心，貧道可以很肯定的說，你的九陽神功的
    確已經練到了第七重。」

    　　金玄白愕然問道：「道長如何可以肯定？」

    　　邵元節把六陰九陽之理，簡單的說了一遁，道：「九陽神功我雖然沒有練過，可是
    我曾經碰到宮中的一位老太監，他是成化年間，參與圍剿妖人李子龍的一位太監，同時
    ，他也是當年九陽真君的好友……」

    　　他頓了下，繼續道：「這個太監姓石，據他說，九陽真君姓沈，單名一個重字，和
    他是鄰居，自幼兩人都因家貧，無法上學，替人放牛。沉重是在七歲那年，被一個道士
    帶走，而石太監則在隔年，便被叔叔賣了，輾轉被送進宮裡，做了小太監。」

    　　說到這裡，他閉上了眼睛，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裡著金玄白，繼續說道：「當時
    的憲宗皇帝，最寵信的妃子是昭德宮的萬貴妃，石太監入宮之後，起先是派在御膳房，
    後來結識了萬貴妃身邊的小太監汪直，兩人一齊隨一位老太監練武、讀書，於是被萬貴
    妃調到照德宮做小內侍，當汪直升任御馬太監時，石太監也隨同前往。」

    　　邵元節緩緩的把當年宮中的那段秘聞說了下去，金玄白才知道，在憲宗成化十一年
    時，有一位武林高手，因為愛侶被選人宮中為宮女，於是千方百計的結識了當時的一個
    名叫韋捨的大太監，放他私入宮門，和愛侶相會。

    　　這件事被當時的御馬太監汪直發現，於是派石太監領著一批太監，易裝出宮追查，
    也就在那個時候，石太監和沉重又重新碰面。

    　　他們的相逢，距離石太監入宮，已有十三年之久，也就是說，從英宗天順七年，沉
    重被道士帶走之後，兩人離別已有十四年了。

    　　當時沉重身穿道服，混跡在天橋，替人算命測字，石太監則化裝為一個小行商，兩
    人相遇，恍如隔世，悲喜交集，相擁而泣。

    　　兩人互訴別離之後的遭遇，石太監才知沉重被道人帶走之後，足足練了十年的武功
    。下山之後，不到二年光景，便已因一身剛猛無儔的九陽神功，在武林中搏得了九陽真
    君的稱號。

    　　沉重在天津管了一件閒事，把衛所的一個千戶打了，又殺了二個百戶，於是成為官
    方緝拿的要犯，這才守在北京，準備刺殺那位千戶。

    　　石太監把自己的經歷也說了一遍，兩人唏噓良久，之後，石太監得到汪直之助，傳
    了萬貴妃的秘令，趕到天津衛所，把那名千戶緝拿入京，替沉重洩憤，並且撤消了官方
    的緝捕。

    　　沉重在石太監的堅邀下，於是加入汪直的查緝李子龍行動之中，參與一切計劃。

    　　成化十二年，汪直見到時機成熟，於是趁李子龍入宮和宮女秘會之際，發動圍捕，
    終於將李子龍及一干宮女和太監擒住，押進天牢。

    　　太監韋捨經過嚴刑拷打之後，招認罪行，供出李子龍實乃魔門令主，自己也是魔門
    中人，而宮中尚有其他魔門弟子混入。

    　　汪直忙於追查魔門餘孽，以及宮廷內外官僚中所潛伏的魔門徒眾，付與石太監和沉
    重極大的權勢。

    　　尤其是沉重，不僅得到憲宗皇帝召見，賜以重金，並且賞下兩名宮女，只因沉重不
    願為官，這才沒有封爵。

    　　沉重成親不久，汪直收網，一舉擒下數十名勾結太監及朝廷官僚的魔門弟子，打進
    天牢之中。

    　　不料此時，卻發現李子龍已不曉得在何時逃出了天牢，鴻飛溟溟，不知昕蹤。

    　　汪直駭然之際，無法向憲宗交待，只得設法將一名死囚，假充李子龍，下令誅殺。

    　　當時，以「謀不軌」的名義下，遭到誅殺的人，除了妖人李子龍和韋捨之外，牽連
    進來的太監、宮女、官員多達百人。

    　　自此之後，憲宗皇帝對朝廷的內外官僚都產生了很深的不信任，於是下令汪直繼續
    易服化裝，帶領少數錦衣衛的校尉以及親信太監，四下密出視察。

    　　在這段期間，石太監和沉重負責秘密追查李子龍的下落，因而兩人相處極為融洽，
    這才從沉重口中得知當年將他帶走的道士道號真陽子，出身九陽門。

    　　而九陽門是玄門道家的一個旁支，修練的是金丹大道，講求練成九陽神功，便可白
    日飛昇。

    　　九陽神功從奠基開始，直到功成，共分為九重境界，從第一重到第六重，是為後天
    功，第七重至第九重則是先天功法。

    　　當時，沉重的九陽神功已經練到第五重，施展之際，威力驚人，可以摧金裂石，故
    而石太監對之印象極為深刻。

    　　由於昔年追捕妖人李子龍之事，是石太監一生之中最感榮耀之事，所以他在遇到邵
    元節，談到了道法修為時，便滔滔不絕的提起當年之事，並且提到了九陽真君沉重的那
    一段。

    　　邵元節說到這裡，道：「侯爺，你這次從林屋洞裡出來，練成了真元，已經邁入先
    天功法之境，當時貧道便有些感觸，懷疑你是九陽門的弟子，不過玄門一脈，分支極多
    ，修練的法門更是有千百種之多，任何一種修練，到了巔峰，都可練成元神，所以貧道
    不肯確定此事。」

    　　他頓了一下，道：「直到你提起九陽門，貧道才想起當年這段舊事，印證之下，果
    真確定你已邁入第七重的先天之境……」

    　　諸葛明一直默默聽著邵元節敘述當年之事，這時突然開口道：「邵道長，據井六月
    說，九陽神功乃至陽至剛之術，練到了第七重，便會亢陽熾烈，走火入魔，甚至烈焰焚
    身，化為碎粉，此事可真？」

    　　邵元節道：「這完全是無稽之談，純粹以訛傳訛而已，並非是事實，井六月無知，
    才會說出這種話來。」

    　　諸葛明看了金玄白一眼，道：「可是他說這是漱石子老前輩告訴他的，並非虛假。
    」

    　　邵元節一笑，道：「如果他說的是真話，那麼就是漱石子老前輩自己都弄錯了，嘿
    嘿！畢竟他是太清門弟子，並不能瞭解九陽門的功法。」

    　　他頓了下，又道：「九陽乃陽之極至，練至巔峰，的確會有烈焰焚身之危，不過，
    其間有許多的變數，變數之一是可以用陰水滋潤亢陽；變數之二便是可居於寒陰之地，
    運功時可汲取地氣中之陰寒，調和體內之亢陽。」

    　　金玄白聽到這裡，恍然大悟，想起多年來師父沉玉璞睡臥於石床之上，把九陽神功
    從第一重又練回了第四重，想必便是借助那張石床的寒陰了，才會有此功效。

    　　邵元節道：「除此之外，破解之法亦有極多，其中之一便是找到一個陰年陰月所生
    的女子，破其貞元，得其陰水，便可令龍虎交會，合成金丹。一他笑了笑道：「金侯爺
    已至先天之境，可以不必用口鼻吐納，若是施出龜息之法，就算埋進土中，沉入江底，
    也可以數月不死，怎會受到亢陽焚身之苦？」

    　　諸葛明失聲道：「哇！道長這麼說，侯爺不是成了神仙嗎？」

    　　邵元節點頭道：「雖非神仙，也不遠矣！只要繼續修練下去，侯爺便可元神出竅，
    邀游四海，終有一天能夠飛昇仙界。」

    　　他笑了笑，又道：「尤其是侯爺在天香樓中，連御十女，所吸納之至陰之氣，融會
    體內的至陽，更是大有補益，想必此時元神已能遠達百里之外，對不對？」

    　　金玄白道：「這個……我倒沒有試過。」

    　　他不願意邵元節和諸葛明把自己酒後糊塗，陷身在白蓮、黃鶯等十個女子的肉慾大
    陣之事，繼續宣揚出去，於是紅著臉道：「邵道長，這都怪我酒後無德，才會鑄此大錯
    ？希望你們以後不要再提這樁事情，免得冰兒和詩鳳她們難過。」

    　　邵元節聽他這麼說，曉得他至今還沒發覺這整樁事完全是自己和朱天壽等人設下的
    陷阱。

    　　他望了諸葛明一眼，笑道：「侯爺，未娶妻，先納妾，是件極為尋常之事，你也不
    必介意，反正那十名女子，都已由朱大爺花錢替她們贖了身，原是準備送給侯爺的，侯
    爺若是喜歡，便將她們留下為妾，不然作為婢女也可以使得，如果不滿意，要還給朱大
    爺，恐怕會遭到殺身之禍，反倒害了她們。」

    　　金玄白想起這些女子聽到了朝廷的機密之事，原就被張永視為「死人」，準備殺掉
    滅口，自己受到服部玉子的托付，把她們救了下來，原是一番好意，卻不料酒醉之後，
    竟會把她們一齊「蹂躪」了。

    　　當時的情景，似幻似真，金玄白直到此刻，都弄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是酒後亂
    性，還是受到春宮秘戲的影響？他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結果來。

    　　他苦笑了下，道：「這是我做下來的糊塗事，我一定會負起全部的責任，這幾個女
    子，既已全都屬我所有，那麼就由我來安排，絕不可以讓她們遭到殺身之禍。」

    　　諸葛明點頭道：「侯爺說的話，朱大爺一定沒有意見，至於我們，也一定遵照你的
    吩咐，不再提起這件事。」

    　　金玄白抱了抱拳，道：「謝謝二位。」

    　　邵元節回了一禮，道：「侯爺，你放心好了，這樁事對你來說，非是禍事，反而是
    喜事，因為你金丹已成，陰陽調和，只要繼續修練下去，很快便可進入第八重境界，到
    時候，不但是金剛不壞之身，並且可御劍飛行。」

    　　金玄白一震，喃喃地道：「御劍飛行！御劍飛行！」

    　　邵元節點頭道：「不錯，到了那時，侯爺可以算是地行仙了，什麼妖魔鬼怪，都不
    敢近身，比起本門的祖師爺來，都還要威風。」

    　　他的臉上露出欣羨之色，道：「貧道一生，就以成仙為志業，所以當年才會沒投入
    華山盛掌門的門下，改投龍虎山天師道，不料這麼些年修練下來！一無所成，不過能看
    到侯爺你的成功，更加強了貧道的信心。」

    　　他想到了正在煉製中的桃花帳，忖道：「憑著皇上的全力支持，想必用不著三年工
    夫，便可以煉成桃花帳，到時候，再搜齊了藥材，在桃花帳的保護下，煉製九天神丹，
    丹成之日，便是我功成飛昇之時。」

    　　這九天神丹是東漢年間，第一代天師張道陵肇基於龍虎山時所煉的一爐丹藥。

    　　龍虎山原名雲錦山，就因為張道陵煉成了九天神丹，丹成之日，雲中見龍，山中見
    虎，雲從龍，風從虎，龍虎相見，故而改名為龍虎山。

    　　張道陵修道之所為上清宮，道教極盛之時，龍虎山上建有九十一座道宮、八十一座
    道觀，五十座道院，山上道士有數千人，俗家弟子徒眾更是多達數十萬之眾。

    　　邵元節一生的志業在於修道成仙，知道九天神丹煉製不易，不僅藥材搜集困難，開
    爐煉丹之時，更需防範妖魔鬼怪在旁窺伺。

    　　在煉丹的九九八十一天期間，每一天都必須慎重，除了爐火、守爐童子、護爐真人
    之外，更防邪魔歪道的覬覦，以及散仙的劫奪。

    　　所以邵元節才想要煉成桃花帳，認為憑此一帳，無論是大羅金仙或者妖魔鬼怪都無
    法接近、有桃花帳高懸在上，比起布下的任何陣法都有效。

    　　他這份私心並沒有告訴任何人，連朱天壽也是被蒙在鼓裡，認為邵元節煉製桃花帳
    跟煉製春藥一樣，純粹是為了提升他的性能力，並且可據此採陰補陽，達到永生不死的
    目的。

    　　邵元節看到了金玄白的修為，心中羨慕之極，不過也因此更確定了他的人生目標，
    認為自己可以借助金玄白之力，達到目的。

    　　一想到這件事，他認為自己必須更加拉攏金玄白才行，如果有此人相助，對他以後
    煉丹時的助力更大。

    　　想到此處，他沉聲道：「侯爺，有一件事，貧道不知該不該跟你說起？」

    　　金去白道：「有什麼事，道長儘管直言無妨。」

    　　邵元節道：「天刀余斷情受傷之後，貧道曾替他服藥治療，其間他一直處於昏迷之
    中，僅醒過來一次，由於他在昏迷時，曾提到九陽真君，貧道於是在他清醒時，便以此
    相詢，不過他卻始終不肯開口……」

    　　他見到金玄白眼中異采閃現，笑了笑，道：「所以貧道趁他再度昏迷之際，施出道
    法，在他泥丸宮貼上一道符咒，終於問出他這些年久守黃山，是因為得到了昔年九陽真
    君和李子龍所留下的武功手笈……」

    　　金玄白聽到這裡，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呼，頓時想起和天刀余斷情交手時的種種情況
    ，對方施出的招式，立刻一一閃現腦海。

    　　邵元節見他默然不語，於是繼續說下去：「由於貧道施的是離魂之法，施術的時間
    不可太久，加上他所說的話又是斷斷續續，故而並沒聽得十分清楚，不過可據此推測，
    當年九陽真君沉重，的確找到了從天牢中逃出去的李子龍，並且兩人多次交手，卻又不
    知何故，一起死於黃山深處。」

    　　金玄白點了點頭，覺得他的推斷極為有理，只不過時間方面稍有差錯，因為他始終
    覺得那排名在天下十大高手中的無名氏，便是師祖沉重。

    　　沉重當年蒙面上山，連名號都沒報出來，想必是另有苦衷，而這個苦衷便是他肩負
    著緝拿李子龍的任務，具有官方的身份，不宜對武林之事涉入太深，所以才沒報出門派
    及名號。

    　　至於以他當年身具九陽神功第五重的修為，爭奪天下十大高手的名位，又怎會只落
    入第八，排名在崑崙悟明大師之後，則恐怕另有原因了。

    　　金玄白挺直了腰桿，忖道：「啊！莫非他當時已經和李子龍交過手，並且身上有傷
    ？」

    　　無論當時的情況如何，最後他還是找到了李子龍，兩人在黃山深處，經過一場激鬥
    之後，結果同歸於盡。

    　　可能他們在死前留下了遺書，準備托付發現遺骨之人，交待一些後事，結果葬身之
    處被天刀余斷情發現，於是就一直留在該處，同時修習九陽真君沉重和李子龍留下的武
    功手笈。

    　　只不過余斷情內功心法和這兩門武功不同，他又無法從頭學起，以至於光從招式著
    手，故而威力大減，無法得到這兩種武功的神髓，這才慘敗在金玄白手下。

    　　金玄白一想到這裡，不禁有些心酸，因為沉重和沉玉璞極有可能是父子，而父子幾
    乎同一命運，都是在和人交手，身受重傷，困在深山，所不同的是沉重就此埋骨青山，
    而沉玉璞則九死一生，重又把九陽神功練了回來。

    　　沉玉璞雖然從未跟金玄白提起幼年之事，甚至連自己的身世都沒提起過，可是金玄
    白卻從邵元節這番話中，推論出師父自幼失去了父親的照顧，憑著一己的努力，練成了
    九陽神功，其閭的辛苦和艱困，可想而知。

    　　就因為沉玉璞的自幼孤僻，以致養成他只憑好惡，任意妄為的個性，所以出道江湖
    之後，造下極大的殺孽。

    　　但之所以到處挑釁，專找各派高手挑戰，可能一方面是為了印證自己的實力，另一
    方面則是為了找尋沉重的下落所致。

    　　豈知就因為他的狂妄和殺孽，造成他被世人誤解是出自魔門的高手，以至於槍神等
    四大高手，才會千里追殺，希望將他除去，消弭後患……金玄白的腦海中這些意念一閃
    而過，抬起頭來，問道：「邵道長，請問，余斷情有沒有說出確實的地點？」

    　　邵元節搖頭道：「這倒沒有，不過等他醒來之後，再繼續追問下去，或許可以找到
    當年沉重的埋骨之處。」

    　　金玄白道：「只怕他不肯說出來確實的地方。」

    　　諸葛明笑了笑道：「侯爺可以放心，我們東廠的刑求之法，十分厲害，就算他是銅
    皮鐵骨，也會讓他老實的招認，不敢有絲毫的隱瞞。」

    　　金玄白道：「這倒不必，或許有另外的方法令他說出找到手笈的地方。」

    　　他霍然想起，集賢堡主程震遠和余斷情交情匪淺，一定知道天刀隱身之處，如果余
    斷情不說，可以從程震遠口中追查出他在黃山的藏身之地。

    　　到時候只要找到沉重當年埋骨之處，以及他所留下來的遺書和手笈，便可以交給沉
    玉璞，讓師父的遺憾得到彌補。

    　　想到自己這趟出門，既為師父找到了柳月娘和從未謀面的女兒，如今又可找尋到當
    年失去蹤影的九陽真君沉重，金玄白心中頗覺安慰，認為出師以來，總算替師父盡了力
    。

    　　思忖之際，聽到車外傳來戎戰野高聲叱喝，道：「金侯爺要進城，快把城門打開來
    。」

    　　諸葛明一笑，道：「金侯爺，打從前兩天出了事，如今守城的人員加倍警戒，戎校
    尉若是不報出你的名號，只怕守門人還不肯立刻開門，一定要向上呈報，等候許久才敢
    開門呢。」

    　　金玄白乾笑一聲，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想到知府宋登高為此破了一筆大財，自己趁
    機敲了他一下，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暗忖道：「我只不過跟這些錦衣衛和東廠的人員，混了不到半個月，就變得如此
    貪財，難怪那些官員久處官場，一個個都成了吃人不吐骨頭的野獸。」

    　　雖是心中警惕，可是想一想他最近接觸的一些官紳、富商、地痞、流氓、以及一些
    衙門差役和市井小民，營營苟苟的，莫不是爭財爭利。

    　　只不過有些人守著本份，勤勤懇懇的做事，然而大多數則是攀關係，找靠山，專走
    歪路去追尋名利。尤其是那些身在衙門的人，比起地痞流氓來，更要惡劣得多，拍馬阿
    諛時的嘴臉實在難看。

    　　他輕輕的歎了口氣，覺得自己的人生，變得越來越複雜，還是以前砍柴練武的日子
    ，過得單純得多。

    　　可是那種日子單純是很單純，卻也十分清苦，每個月還掙不到二兩銀子，比起現在
    ，就算不提知府宋登高所贈送的銀子和周大富、曹大成等富商昕送的金珠玉器，單憑朱
    天壽的保鏢費，每天就有一百兩黃金。

    　　除此之外，他只要查出追龍事件的組織，又可得到一千兩黃金的懸賞，再加上抓到
    了千里無影，又有幾千兩白銀的獎金，結算起來，金額到底有多少，連他自己都不清楚
    。

    　　想起抓千里無影和破獲追龍事件的兩件案子都只是一場鬧劇，實在非常荒謬，可是
    這兩樁事既把楚花鈴牽涉進去，又把七龍山莊和巨斧山莊都牽連一起，他豈能為了這些
    賞金，把自己的未婚妻子，連同家屬一起抓起來去領賞？當然只能設法掩飾過去了。

    　　他胡思亂想了一下，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回到以前那種單純的日子，只得繼續留在這
    個混亂而又複雜的環境裡，一步一步的向前邁進。

    　　他心想：「等到除去了劉瑾這個大奸賊，然後掙夠了錢之後，我就帶著冰兒她們，
    隱居鄉下，過些安逸的日子，不要在這污穢的官場裡混了，也離開血腥的江湖，不理這
    些無謂的恩怨。」

    　　三輛馬車僅在城門外等候了片刻，城門便已被啟開，接著蹄聲響起，海潮湧和戎戰
    野兩名校尉領先入城。

    　　田三郎口中發出「駕」的一聲，馬車緩緩進入城門，金玄白掀開車簾往外望去，只
    見城門邊跪了幾個人，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起，想必就是守門的小官和丁役。

    　　他的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慨，想起自己的際遇，覺得有似一場幻夢，充滿了荒謬。

    　　車輪碾過城裡的石板路，向著天香樓而去，沒走出多遠，蹄聲便停了下來，接著便
    聽到戎戰野沉聲喝道：「是誰攔在馬前？本官乃雲騎尉戎戰野，護送金侯爺、諸葛大人
    回府。」

    　　戎戰野話聲剛落，便聽到有人道：「卑職蘇州衙門捕快羅三泰，拜見戎大人。」

    　　戎戰野擺著官威，大聲道：「你們起來吧！別吵了車內休息的金侯爺和諸葛大人。
    」

    　　諸葛明坐在車內，朝邵元節笑道：「這小子，官沒多大，擺起官威來，倒蠻像那麼
    回事。」

    　　邵元節笑了笑，金玄白掀起車簾往外看去，只見街上冷清清的，不見一個行人，甚
    至連店舖都關上大門，沒有營業。

    　　他暗中算盤了下，發現此刻仍在戎時，應該街上還有行人才對，為何會一個人都沒
    有？而且還要派出丁役和差人巡街？這就透著稀奇了。

    　　他放下了窗簾，揭開門簾，探首道：「羅捕頭，請過來說話。」

    　　羅三泰領著數名手持燈籠的差役，聞聲走了過來，一見金玄白露出了半張臉在車門
    外，立刻跪了下來磕頭，恭聲道：「卑職羅三泰，拜見金侯爺。」

    　　那些差役們，無論是見過或者沒見過金玄白的，一見羅三泰跪下，齊都趴伏在地，
    不敢抬頭。

    　　金玄白出了馬車，站在車前道：「你們都起來吧！不必多禮了。」

    　　羅三泰領先站了起來，滿臉堆著諂笑，道：「金侯爺，你才進太湖不久，這麼快就
    回來了，莫非被一場大雨掃了興致？」

    　　金玄白微微一愣，才知自己和邵元節離去不久，朱天壽便興致勃勃的帶著張永，領
    著四百多名的錦衣衛，出遊太湖。

    　　張永派人傳下命令時，正好宋知府和王大捕頭陪同八名找來蘇州的藏土法王，到了
    天香樓要求見張永。

    　　當宋知府獲知朱天壽一行要游太湖，並且還要住在西山島，當下立刻調動衙門兩百
    多名差人，準備船隻和一切準備，終於一行七百餘人，在酉時不久，便上船進了太湖。

    　　羅三泰被王正英大捕頭留下，負責城內的治安，由於宋知府臨行前交待，自即日起
    ，蘇州城實施宵禁，所以店舖都已早早打烊，行人無法上街。

    　　他以為金玄白是隨同張永一行人前往太湖，故此見到這位年輕的侯爺又乘車回來，
    才會有此一問。

    　　金玄白問明狀況，揮了揮手道：「羅捕頭，辛苦你們了，大伙去忙吧！不必管我們
    了。」

    　　羅三泰表示已經施行宵禁，城裡每條街道都有守衛崗哨，遇有行人車輛，都要一一
    檢查，避免麻煩，最好由他帶人護送，才不會影響車速。

    　　金玄白在沉吟之際，羅三泰又道：「侯爺，此刻王頭兒不在城內，還是由卑職護送
    ，較為方便。」

    　　金玄白問道：「王捕頭也一起進了太湖？」

    　　羅三泰道：「我們王頭兒還不夠這個份量，隨著張大人進入太湖的，除了我們宋大
    人之外，還有三司大人，只有巡撫蔡大人因為臥病在床，沒有隨行。」

    　　金玄白想起何庭禮和洪亮等人，笑了笑，忖道：「這兩個傢伙，都是逢迎拍馬之徒
    ，逮到這個機會，當然要急於隨行，不過那都指揮使王凱旋並非拍馬逢迎之人，又怎會
    也跟著攪和進去？」

    　　他問道：「這麼說來，王大捕頭此刻坐鎮衙門，還沒離開羅？」

    　　羅三泰道：「稟告侯爺，半個時辰之前，城門外的程家莊，遇到一群匪徒攻入，除
    了縱火之外，還逢人便殺，王頭兒得到訊息，已帶著大批兄弟趕去，此刻尚未回來。」

    　　金玄白訝道：「程家莊？」

    　　羅三泰壓低聲音道：「程家莊又名集賢堡，莊主程震遠，據說是江南刀法名家，也
    不知得罪了何方神聖，今晚竟會有上百名的黑衣蒙面匪徒殺進莊裡，引起一場大火，嘿
    ！不過這都是江湖仇殺之事，不勞侯爺動問。」

    　　金玄白一怔，想起自己在滌心莊的大廳裡，神識出竅，映出田中春子帶著四五十名
    忍者，在大雨天出門而去之事，忖道：「莫非集賢堡這場大火是田春放的？」

    　　他心中疑惑之際，聽到諸葛明喊道：「金侯爺，發生了什麼事？」

    　　金玄白回過神來，道：「羅捕頭，就麻煩你領路護送，我們這就回天香樓去。」

    　　羅三泰高興地行了一禮，轉身指揮那些差人奔到馬前，要替金玄白一行領路開道。

    　　口口口

    　　金玄白轉身回到馬車裡，才一坐定，便見到邵元節搖頭歎氣地道：「唉！朱大爺真
    是急性子，明明說好過幾天再到西山島林屋洞去，如今卻又改變了主意，真是沒法子。
    」

    　　諸葛明苦笑了下，道：「他就是這個脾氣，見到風就是雨，想什麼就要得到什麼，
    這回勞師動眾的，連浙江的三司大人都帶著進太湖，豈不是……」

    　　他本來想要說這樣做會驚動劉瑾，被察覺朱天壽的真正身份，可是一想到金玄白就
    在現場，此刻尚不是揭露朱天壽真正身份的適當時機，於是立刻住嘴，不再繼續說下去
    。

    　　車外傳來田三郎的一聲叱喝，馬車繼續前行。

    　　金玄白看到諸葛明欲言又止，問道：「諸葛兄，我大哥為什麼想要到西山島去？」

    　　諸葛明道：「關於這一點，還是由邵道長告訴你吧，他比較清楚這種事。」

    　　邵元節無奈地道：「金侯爺，這整件事都是由你而起。」

    　　望著金玄白一臉錯愕，他笑了笑，道：「林屋洞是道家三十六洞天中排名第九的地
    方，洞中充滿靈氣，可助修道人的修行，事實證明侯爺你也借助洞中靈氣，把體內的真
    氣，提升到了另一個層次，朱大爺就因為聽到了你的敘述，所以也決定進洞裡住上幾天
    ，吸取天地間的靈氣。」

    　　金玄白沒等他把話說完，已笑了出來，道：「我這位大哥也真是的，他沒練過武功
    ，不懂吐納之術，如何可以吸取洞中的靈氣？這一趟豈不是空走了？」

    　　諸葛明笑道：「不單朱大爺空走一趟，連那些官員恐怕都要陪著受罪，嘿嘿！錢寧
    那廝若是陪行，只怕會帶著整副牌，在洞外大賭特賭起來。」

    　　金玄白聽他這麼一說，眼前似乎浮起林屋洞外，燈火一片通明，錢寧搭起了檯子，
    擺好了牌九，和三司大人一起聚賭的場面，而身為知府的宋登高，只配在旁助威。

    　　至於朱天壽和張永，則留在林屋洞裡，被寒氣侵襲，還得防蚊蟲叮咬，說不定把被
    褥、蚊帳、大床都已搬進去，就等著吸進靈氣。

    　　他放聲大笑道：「有趣，這真是太有趣了。」

    　　諸葛明道：「不知道老蔣有沒有跟去？他身上有傷，被寒氣一浸，只怕傷要更重。
    」

    　　邵元節搖了搖頭，道：「蔣大人極為聰明，不會跟去受那個罪，此刻恐怕仍在天香
    樓裡。」

    　　諸葛明撇了下嘴，道：「他恐怕不會那麼老實，張大人進了太湖，他大概後腳就溜
    到歡喜閣去風騷了。」

    　　一想到歡喜閣裡美女如雲，所有的手下都留在那裡休假，自己卻被邵元節拉著，陪
    金玄白跑了一趟虎丘，淋了一身的雨，真是划不來。

    　　此刻既然皇上和張永等人進了太湖，到那林屋洞裡去吸取靈氣，自己正好趁機偷個
    閒，再到歡喜閣去過一夜，豈不比留在天香樓要舒服得多？

    　　他在暗自盤算之際，聽到邵元節道：「貧道在想，這回來大爺之所以臨時改變主意
    ，可能跟羅珠、甘巴幾個活佛有關，可能是聽了他們的話，才臨時變卦，決定走這麼一
    趟。」

    　　金玄白不解地問道：「道長，什麼活佛？」

    　　邵元節道：「佛教從天竺傳來，到了藏土一帶，被稱為密宗，又稱為喇嘛教，而喇
    嘛教又有黑、白、紅、黃等分支，那些喇嘛自稱可以轉世，所以多以活佛自居，有些高
    僧則被稱為法王，其實都是一些番僧……」

    　　也敝了下嘴，不屑地道：「這些番僧老是吹噓他們具有神通，可以洞徹過去未來，
    所以朱大爺受了騙，花費大把銀子供奉這些番僧，結果只學到一些房中術，嘿嘿！那種
    技術比起我們道家的陰陽雙修大法來，可差得太遠了。」

    　　金玄白聽他在發牢騷，想起自己在觀前街初遇薛婷婷和江鳳鳳時，便是因為有七個
    喇嘛目中無人，以袖風開路，這才發生衝突。

    　　後來那七個喇嘛出手，薛婷婷和江鳳鳳不敵，自己才激於義憤，擊敗那些喇嘛，救
    了她們。

    　　金玄白輕歎了一口氣，道：「原來那些紅衣喇嘛都是活佛，我還以為誰呢！真是太
    可笑了，明明是個番僧，卻自稱活佛，佛門哪有這種花和尚？」

    　　諸葛明也記起金玄白在觀前街大發神威，殺了幾名番僧之事，道：「邵道長，那件
    事，我記得老蔣有跟你提過，當時還有你幾個同門在內。」

    　　金玄白這時才想起當時自己除了殺掉幾個紅衣喇嘛之外，還和四個天師教的道士交
    過手，結果將他們震傷，至於後來到底怎樣，他就沒有注意了。

    　　看到邵元節目光炯炯的望著自己，他歉然道：「邵道長，實在對不住，當時那四個
    貴派的道長，施出眾力之術，聯手攻擊，我一時失手，把他們都打傷了……」

    　　邵元節道：「侯爺，請不要再提我那幾個沒出息的師侄了，他們瞎了眼睛，竟敢惹
    上侯爺，若非你寬宏大量，只怕他們也跟那些番僧一樣，全都橫屍於地，所以說起來，
    貧道該跟你致謝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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