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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 眼 金 雕

                   【第二十五章 漫天劍影】
    
      石砥中兩指捏著東方玉的那柄長劍的劍尖,劍柄不停地顫抖著,劍刃在陽光下
    泛起波浪形的流光……
    
      他胸前衣袍被東方玉一劍劃破,血水絲絲滲出,鮮紅的血影漸漸擴大。
    
      西門婕握緊藍泓劍,驚愕地望著石砥中,不知道怎樣才能說出她心裡的感想。
    
      石砥中劍眉微皺,嘴角浮現冷漠而又倔強的弧線,但是並沒有現出一絲痛苦的
    表情。
    
      「哼!」他望著跌僕於三丈開外的東方玉,眼中凜冽的鋒芒更加犀利了。
    
      碧綠的神光似劍射出,他驀然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
    
      笑聲迴旋於空中,不斷地震盪著,使得那停在十丈之外的四匹駿馬都受驚長嘶。
    
      這時自斷垣之後,探出一個臉色蒼白的漢子。
    
      他驚懾地望著石砥中這種傲視蒼穹、睥視一切的豪邁氣概。
    
      「吁——」他倒吸一口涼氣,忖道:「這年輕的小師叔真是厲害,怪不得竟居
    天下絕頂高手之第六位……」
    
      石砥中昂然跨出三步,一抖手腕,便待將長劍擲出,將東方玉殺死。
    
      西門婕驚呼道:「砥中——」
    
      石砥中冷哼一聲,碧光暴射,抖手之間,劍刃顫起一片波光。
    
      「嗚」地一聲,劍柄回空一轉,一道閃光,如同流星掠空而過,直射東方玉而
    去。
    
      西門婕怒叫道:「石砥中!」
    
      她不及再叫出聲來,長劍一引,身形斜飛,有如飛燕投林,藍泓劍運起一道霞
    光,身劍合一,疾射過去。
    
      「鏘」地一聲,綻起一朵火花。
    
      那支急射而去的長劍被西門婕平空一截,斜斜飛出,插在地上。
    
      劍刃整個沒入地底,僅留下劍柄在不停地顫抖著,那絲絲的劍細隨風飄動……
    
      西門婕整個手掌發熱,劍都幾乎握持不住了,她在空中擊出那一劍時,沒想到
    石砥中射出的長劍會有如此強大的勁道。
    
      她的身形一頓,自空中墜落地上,頓時,她的臉色大變。
    
      側過頭去,她看到那柄長劍距離東方玉頭上不足三尺,不由得心裡泛起一絲涼
    意。
    
      石砥中茫然注視著西門婕,他嘴唇嚅動了一下,才問道:「姑娘,你為何要救
    他一命?」
    
      西門婕掉過頭來,怒道:「難道你真想殺死他!」
    
      她臉上泛起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又道:「沒想到你會變得如此殘忍!」
    
      石砥中劍眉一挑,道:「你難道沒看到,他剛才一劍幾乎將我劈為兩半,他又
    何嘗不是想將我殺死?」
    
      西門婕心裡一陣難過,道:「他是因為我的關係,所以……」
    
      石砥中冷哼了一聲,怒道:「我與他無冤無仇,他驟然下此毒手,我難道會等
    著他一劍將我殺死!」
    
      他咬了一下嘴唇,道:「我可不知道這與你有什麼關係,因為我並不認識你!」
    
      西門婕心裡一痛,緊緊地閉住眼睛,她臉上肌肉一陣抽搐,自那長長的睫毛底
    ,兩顆淚珠跌落下來。
    
      她想到這一個多月來與東方玉相處在一起,縱然他不曾一絲一毫地得罪自己,
    而且還千方百計地想辦法使自己能愉快地玩樂。
    
      但是自己心裡總是有種遺憾的感覺,因為她不能從他身上發現與石砥中相同的
    氣質。
    
      這種感情的傾向卻是絲毫不能勉強的……
    
      現在她無意中與石砥中相逢,卻不料石砥中竟變成一個如此怪異而殘忍的人。
    
      至少,她認為東方玉完全是因為自己才會受傷的,頓時之間,她心裡又浮起了
    一種歉疚的感情。
    
      她那濃密的睫毛一陣眨動,又是兩顆晶瑩的淚珠滾落面頰。
    
      石砥中茫然望著她掉淚,他根本不能瞭解到此刻她心裡的想法,所以他詫異地
    問道:「你又為什麼要哭,難道你是在傷心我打傷了他……」
    
      西門婕兩眼陡然張開,她冷峻地望著石砥中,嘴唇抿得緊緊的。
    
      石砥中詫異地道:「你這樣看著我究竟是為什麼?」
    
      西門婕心裡一陣痛苦,她哽咽一聲,身子一陣顫抖,左手撫著胸口,幾乎要吐
    出血來。
    
      「小姐!」翠玉走了過來,扶著她的肩背,問道:「小姐!你……」
    
      西門婕慘然一笑,偏首問道:「東方公子怎麼啦?」
    
      翠玉道:「婢子已將『凝碧丸』給他服下,一時尚無大礙。」
    
      西門婕問道:「他的傷重嗎?」
    
      翠玉道:「傷得很重,恐怕要休養很久才能……」
    
      西門婕默然點了點頭,道:「你去照顧他吧!」
    
      她停頓了一下,又道:「叫寧岳他把抱進馬車裡。」
    
      翠玉望了石砥中一眼,道:「小婢怕東方公子傷勢太重,不能移動!」
    
      西門婕輕聲道:「那麼你去照料他吧!我沒什麼……」
    
      她舉起袖子擦了擦臉頰上的淚水,然後兩眼緊盯著石砥中。
    
      她看到石砥中仰首望著雲天,不知在思索些什麼,幾乎無視於自己的存在。
    
      她淒楚而痛苦地一笑,道:「你是不是在想,你到底是否做對這事?」
    
      石砥中低下頭來,移轉視線望著西門婕。
    
      他搖了搖頭,道:「我是在想我到底認不認識你!」
    
      西門婕全身一震,幾乎倒了下去。
    
      她冷笑一聲,怒道:「你到現在還要裝成這種樣子?」
    
      她一抖手中長劍,藍芒爍爍生輝,喝道:「我倒要看看你為何這樣狂妄?」
    
      她咬緊牙根,劍走輕靈,犀利迅捷地削出一劍。
    
      「嗤」地一聲,長劍劃過空氣。
    
      藍色的劍尖如水瀾出,劍尖毫不遲疑地劃在石砥中胸前。
    
      石砥中未及提防,眼前一花,寒颯的劍氣已經襲至胸前,他吸氣凹胸,上身平
    移五寸。
    
      「嗤啦!」劍尖削破衣袍,帶起一片長約七寸的碎布,飄落空中。
    
      劍尖一顫,三幽藍花抖出,西門婕咬緊牙關,連環擊出三劍之多。
    
      石砥中低喝一聲,鐵掌一揮,連劈三掌。
    
      綿綿的掌式,使得那發出的掌勁匯聚如同鐵板撞出。
    
      「噗!噗!噗!」
    
      一連三聲,劍影陡然一黯,蕩了開去。
    
      石砥中進步欺身,右肘一曲,撞將過去。
    
      「呃!」西門婕握劍的手臂被石砥中一肘擊中,頓時長劍脫手飛去。
    
      她連退三步,花容失色,驚懼無比地望著石砥中。
    
      「哼!」石砥中冷哼一聲,道:「你也想殺死我?」
    
      她眼中射出駭然神光,身形一晃已經躍到石砥中面前。
    
      石砥中心裡浮起一片殺機,兩眼碧光暴射,似乎要立即將西門婕斃於掌下。
    
      西門婕囁嚅地道:「你……」
    
      石砥中眼中映過一張驚懼的臉靨,使得他整個神經為之一震。
    
      「狼群……」
    
      他腦海裡現出千百隻餓狼叫嗥奔躍的情形,立即他又想到西門嫘挾住東方萍,
    想要把她擲下深谷時的情形……
    
      「啊!萍萍……」他痛苦地進出幾個字,眼中的鋒芒漸漸變得柔和。
    
      但是,立即他又痛苦道:「我不是毒人。」
    
      西門婕驚懼地望著石砥中,她震懾於他全身迸發出的神秘而詭異的氣質……
    
      石砥中急速地喘了兩口氣,道:「我不能殺你,我不能殺你……」
    
      西門婕親眼看到石砥中眼裡的碧光漸漸淡散,而至消失。
    
      石砥中緩緩放下雙掌,腦海裡映過東方萍痛哭流涕地站立於一塊大石頭上時的
    情景。
    
      那真使他摧心斷肝,因為他無法接近所愛的人,而硬要彼此分開……
    
      他痛苦地呻吟道:「萍萍……」
    
      西門婕突地聽到石砥中呼喚萍萍的聲音,一時之間,心裡泛過一種難以形容的
    痛苦。
    
      她再也忍耐不住,哭著道:「我是西門婕,不是東方萍。」
    
      石砥中茫然道:「你說什麼?」
    
      西門婕只覺得強烈的妒火幾乎將自己的心都燒化了,她咬緊嘴唇,目中淚水汨
    汨地呆凝視著石砥中……
    
      石砥中喃喃地道:「萍萍,你不是萍萍,你是誰?」
    
      「呃!」西門婕痛苦地發出一聲呻吟,嘴唇上流下了鮮紅的血……
    
      她再也忍耐不住,雙掌一提,十指交拂而出,向石砥中打去。
    
      「啊!」石砥中吐出一口鮮血,身形倒飛出八尺,仰天跌倒地上。
    
      西門婕沒想到自己憤怒中發出的一掌,石砥中會毫不閃躲地被擊中。
    
      她驚叫一聲,奔了過去。
    
      那躲在斷垣後的孫定傑大叫道:「不要傷我師叔!」
    
      他自殘壁之後飛奔出來,躍向石砥中而去。
    
      石砥中身子「啪」地一聲摔在地上,但很快地便躍了起來。
    
      他臉色蒼白,劍眉斜軒,憤怒地道:「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
    
      他身形如電,話聲未了,五指已飛快地疾伸而出,將奔來的西門婕右腕擒住。
    
      他這一下真是出人意料之外,驟然之間,西門婕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一個龐大的人影橫空飛躍過來。
    
      他大喝道:「勿傷我女!」
    
      西門熊身形一落,腳尖點處,已踏在孫定傑的頭上,一個起落,便來到石砥中
    的面前。
    
      他揮臂一格,右手兩指疾然一敲,往石砥中腕脈敲去。
    
      孫定傑才奔了幾步,頭上風聲一響,一聲大喝幾乎震得他耳朵都聾了。
    
      他愕了一下,正待回頭看看是誰來了,誰知風聲輕響,頭上已被西門熊踏了一
    下。
    
      略一驚愕,他已見到西門熊那龐大的身影飛躍過去,隨著西門熊掠過,他身後
    又是一道風聲急響。
    
      「哼!」西門奇一掌將雙脈打斷。
    
      孫定傑痛苦地叫了一聲,被那渾厚的掌勁擊得雙膝跪了下來。
    
      西門奇毫不憐憫地一足踢出。
    
      孫定傑腦殼碎裂,悶哼一聲便仆倒於地。
    
      西門奇毫不留情地跨過孫定傑的屍體,往前躍去。
    
      在這剎那裡,西門熊與石砥中已連換七招,但是卻仍然沒能將西門婕自石砥中
    手中奪過來。
    
      西門熊心中震驚無比,沒想到自大漠一別後,石砥中的武功又增進不少。
    
      但是他心裡總感到有點不對勁,因為他覺得石砥中整個人都與以前不同,詭異
    而奇特……
    
      在此刻,這個念頭有如電光閃過腦際,他已無暇詳細思索。
    
      連攻七招之後,他提起渾身功勁,大喝一聲,急速劈出一掌。
    
      掌風凝重如山,急撞而出。
    
      「呼」地一聲,已達石砥中胸前。
    
      石砥中急忙之間,深吸口氣,挫掌一揮。
    
      「砰」地一聲,他倒退四步,胸前傷口迸裂,鮮血流了出來。
    
      西門熊欺身運掌,五指如勾,一把便抓住石砥中胸前衣襟。
    
      「嘿!」
    
      他悶哼一聲,右手兩指一敲,擊在對方腕脈之上,左手一提,便將石砥中舉了
    起來。
    
      石砥中手腕一麻,西門婕已經脫出擒握。
    
      他胸前一痛,整個身子都被西門熊帶了起來。
    
      他胸前的劍傷迸裂,滴滴鮮血落下,剛好掉落在西門熊的衣衫上。
    
      剎那之間,西門熊的衣衫蝕毀,露出一個烏黑的痕跡。
    
      西門奇駭然道:「爹!你的衣上……」
    
      西門熊低頭一看,已見到自己胸前的輕裘上有一片烏黑的痕印。
    
      立刻,他便想到大漠裡看見石砥中流血時,被大狼舔食而致中毒死去的情形。
    
      腦海之中立即掠過一個念頭:「他是毒人!」
    
      他大喝一聲,掄起石砥中,往外便摔。
    
      石砥中身子剛一飛起,一足反踢而出。
    
      西門熊剛將石砥中扔出,眼前一花石砥中那一足已如閃電踢來。
    
      這下來得奇詭無比,他竟不能閃躲開去。
    
      急忙之間,他頭一低,單掌往上疾抓。
    
      一股急風掠過西門熊,擦過髮髻,踢在他的手掌之上。
    
      「啪」地一響,他掌心中了一腳。
    
      這一腳勁道沉猛,他掌心一麻,上身搖晃了一下,方始立穩身子。
    
      石砥中身形倒飛而出,一屁股跌倒地上。
    
      正當此時,遠處一聲尖叫道:「石哥哥!」
    
      西門熊心裡正為石砥中那一足而感到驚詫無比,突地一聲悶雷似地大喝傳入耳
    中。
    
      他抬頭一看,只見一個長衫儒巾的中年漢子御風飛躍而來。
    
      「嘿!東方剛!」
    
      他低喝一聲,凝神運氣,迎著東方剛揮來的一掌,劈將出去。
    
      「砰——」
    
      巨響如雷,激旋的勁風使得地上的沙石都飛捲空中,四周的空氣頓時都凝結起
    來。
    
      西門熊身形一陣搖晃,倒退兩步,灑得滿頭沙石,一臉的灰土。
    
      他雙掌護胸,連臉都沒抹一下,凝神注視著東方剛。
    
      東方剛飄然落下,他掀須笑道:「西門熊,你越來越沒有出息,爺兒倆個打人
    家一個後生晚輩……」
    
      西門熊重重地哼了一聲,略一顧盼,發覺西門奇和西門婕兩人,都被剛才兩股
    碰擊的勁風逼得退出兩丈開外。
    
      他濃眉一揚,道:「東方剛!你少說風涼話,咱們再來鬥個一千招!」
    
      東方剛哈哈一笑,道:「任何時候我都奉陪,只不過今天不行。」
    
      西門熊嘿嘿一陣冷笑,道:「你接我一記『冥空降』試試!」
    
      東方剛微微一笑,道:「姓石的那小子怪異得很,諒必讓你消耗不少功力,今
    天你不是我的對手,免得說我佔你便宜……」
    
      西門熊心中一凜,忖道:「我剛才的確消耗不少功力,而且那姓石的小子全身
    是毒,恐怕身上沾了他的血,全染上了霉……」
    
      就在他忖思之際,東方剛突地叫道:「玉兒!」
    
      他飛身躍到東方玉身旁,蹲下身去,伸出五指放在東方玉腕脈之上。
    
      霎時他臉色一變,十指齊揮,連點東方玉身上三十六穴。
    
      他伸手入懷掏出一個玉瓶,捏開東方玉下頷,將瓶裡的白色乳漿全替他灌了下
    去。
    
      他雙眉一聳,臉色凝重地站了起來,緩緩將目光凝住在西門熊臉上,沉聲道:
    「西門熊,可是你將小犬打傷的?」
    
      西門熊望了望東方玉,冷哼一聲,道:「是又怎樣?」
    
      東方剛仰天狂笑,然後沉聲道:「那我該謝謝你教訓了小犬一頓。」
    
      他緩緩地提起右掌,剎那之間,掌心一片瑩白,淡淡的霞光,晶瑩流轉……
    
      西門婕知道這下子東方剛是要與自己爹爹拚命了,她看了看站在石砥中身邊的
    東方萍,咬了咬牙,叫道:「東方伯伯……」
    
      東方剛應聲道:「賢侄女,有什麼事?」
    
      西門婕道:「是石砥中將東方公子打傷的,他……」
    
      東方剛「哦」了一聲,道:「是嗎?真有這事?」
    
      西門熊怒道:「姓東方的,你怎可不相信我女兒說的話?」
    
      西門婕叫道:「爹爹!您別說了。」
    
      她轉首道:「真的是石砥中把東方公子打傷的!」
    
      這下東方萍可聽到了,她抬起頭來,驚叫道:「爹,別相信她,絕對不是石哥
    哥……」
    
      西門婕看到東方萍,頓時心裡妒火中燒。
    
      她冷哼一聲,道:「東方伯伯,你若不信可以去問石砥中!」
    
      東方剛兩眼射出犀利的鋒芒,走前兩步,問道:「石砥中,我兒子真是你打傷
    的?」
    
      石砥中茫然注視著東方萍,他一直在苦苦思索,想要在腦海中抓出一條細線,
    而將他帶回過去的記憶裡。
    
      因為他覺得太熟悉東方萍了,熟悉得好像自己一樣……
    
      東方剛那聲喝叫,使得他那幾乎抓住的影子,又如輕煙般消逝。
    
      他怒氣勃然地問道:「你說什麼?」
    
      「哼!」東方剛臉色一沉,問道:「可是你將玉兒打傷?」
    
      石砥中目光一斜,緩緩地站了起來,道:「不錯,正是我打傷他的!」
    
      東方萍驚悸地道:「哦!不是的!不是的……」
    
      東方剛臉現寒霜,道:「你是怎樣將他打傷的?」
    
      西門婕道:「東方公子使出三劍司命之技,被他破去……」
    
      她於是將剛才的情形說了出來。
    
      東方剛沉聲道:「你是說他能破去我獨門絕技『三劍司命』?」
    
      西門婕點頭道:「侄女一點都沒說假話。」
    
      東方剛狂笑道:「好!江湖後浪推前浪,想不到天下竟也有人能破去我的『三
    劍司命』?」
    
      他沉聲道:「石砥中,我倒要領教你這種絕技!」
    
      東方萍叫道:「爹,絕不是他……」
    
      她一指西門婕道:「她在說謊!」
    
      西門奇一皺眉頭,道:「世妹,你怎能這樣說?」
    
      東方萍啐了一口,道:「呸!誰是你的世妹,少不要臉了!」
    
      「哈哈!」西門熊笑道:「奇兒,你又碰了個釘子吧!」
    
      東方剛彷彿沒有聽見東方萍的話,他緩緩伸手放進革囊之中,掏出一柄銀光閃
    閃的短劍。
    
      東方萍眼見她爹立即便將施出「三劍司命」之技,不由得驚叫道:「爹!你千
    萬不要……」
    
      東方剛怒喝道:「過來!」
    
      他話聲立即又轉變柔和地道:「我不會對他怎樣的!」
    
      東方萍噘著嘴,非常不高興地走了過來。
    
      東方剛道:「石砥中,我只用一柄劍,而你也可用劍,如果你能擋得了我這一
    劍的話……」
    
      他停頓了一下,道:「那麼我今日放手便走!」
    
      石砥中目光炯炯地望著東方萍,想要再記憶起她到底是誰。
    
      東方剛怒喝道:「你聽到沒有?」
    
      石砥中憤怒地望著東方剛,喝道:「你是什麼人?」
    
      東方剛氣得幾乎吐血,他狂笑一聲,道:「我原還想要將萍萍許配給你,誰知
    你今日武功稍有成就,便如此狂妄。」
    
      他臉上浮起殺氣,右手伸進革囊,要將其他兩柄短劍掏出。
    
      東方萍曉得東方剛若是將其他兩劍拿出,必然會將石砥中殺死,因為三劍司命
    之技,在劍道一門幾乎沒有能超越它的了。
    
      尤其當她看到石砥中那種狼狽的樣子,不由得更是憂慮不已,她叫道:「爹爹
    ,你自己說了只用一柄劍!」
    
      東方剛重重地哼了一聲,將手縮了回來,他罵道:「還不去看看你哥哥去!」
    
      東方萍小嘴一嘟道:「他有人在照顧,怎會需要我?」
    
      東方剛回目一看,只見西門婕蹲在東方剛的身邊,正自替他擋住炎熱的太陽。
    
      他心裡一動,掠過一個奇特意境,但是立即便將它壓抑下去。
    
      他叱道:「那你走開點!」
    
      東方萍道:「你不能傷害他喲!爹,你答應我的!」
    
      東方剛重重地哼了一聲,道:「你沒看到你哥哥被傷成那個樣子,還一直偏袒
    別人,哼!女心向外,一點都不錯!」
    
      「嘿嘿!」西門熊笑道:「東方兄對你這寶貝千金一點都沒辦法,真是……」
    
      東方剛修眉一蹙,道:「真是什麼?」
    
      西門熊聳了聳肩,笑道:「真是個好父親!」
    
      他話聲剛了,石砥中怒喝道:「喂!你們倆說話有沒有完?」
    
      西門熊獰笑一聲,道:「東方兄,你可曾見過有誰敢公然向我倆叫陣?這狂妄
    自大的小子……」
    
      東方剛默然不吭一聲,他深吸一口氣,全身衣袍立時緩緩鼓起,雙眼之中顯現
    煞光。
    
      他緩緩舉起手中銀色短劍,自那劍尖之上,立即吐出一條爍亮寒芒……
    
      「哼!」他冷哼一聲,道:「看劍!」
    
      短劍泛起一層濛濛的銀光,挾著異嘯回空疾射而去。
    
      「咻——」尖銳而刺耳的聲音,立時使得石砥中神經一緊,全身一震。
    
      他的腦海裡突然掠過羅盈對他說的話來,他暗忖道:「我是回天劍客,我會用
    劍……」
    
      這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地掠過腦際,他猝然之間,探手入懷,將白冷劍拿出。
    
      寒芒颯颯,那支銀劍已射到面前。
    
      他大喝一聲,已不及拔劍出鞘,舉起白冷劍往上一撩。
    
      「鏘」地一聲,他手腕一震,整個身子都跌出二尺,坐倒地上。
    
      那支銀劍在空中矯如銀龍,略一停頓,仍自疾射而下。
    
      「啊——」東方萍驚愕地尖叫,禁不住舉起手掩住張開的嘴。
    
      剎那之間,石砥中心頭一震。
    
      他拔劍出鞘,一道寒波進發而出,漫天劍影片片……
    
      「噗!」他全身氣血一陣翻騰,直衝腦門,立時自倒逆的運行又正常了。
    
      在這急速轉變之中,他的整個記憶都出現腦海,一切的一切都可記憶起來了。
    
      他大喝一聲,輕抖劍柄,運聚功力向前一送。
    
      一圈劍暈自劍尖升起,光華湧現,爍爛奪目……
    
      迎著那射到的短劍,這輪光暈乍閃助威,只聽一聲輕響,短劍斷為三截,墜落
    塵埃。
    
      石砥中倒退十步,頭上迸出顆顆汗珠,地上深印十個腳印。
    
      他臉上肌肉一陣抽搐,叫道:「萍萍……」
    
      話聲一了,他便吐出一口鮮血,跌倒地上。
    
      東方萍叫了一聲奔跑過來,但是她卻被天龍大帝一手擒住。
    
      東方剛臉色鐵青,叱道:「不要去!」
    
      他沉聲道:「他已完全是個毒人!無法可救了!」
    
      東方萍睜大雙眼,錯愕地望著她父親。
    
      東方剛道:「他剛才使出劍罡之際,眼中目光盡都變為碧綠,可見他中毒之深
    。」
    
      西門熊點頭道:「由於毒性的刺激,因而他的功力突飛猛進,但是他卻會很快
    地死去。」
    
      東方萍「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她立即摀住臉,痛苦地哭泣著。
    
      東方剛深吸一口氣,道:「西門兄,小犬幸得令嬡之助,得以不死,小弟在此
    謝過,現在小弟有一事在心……」
    
      西門熊道:「東方兄不必見外,有何事情小弟能夠效勞,一定盡力。」
    
      東方剛道:「小兒對令嬡一向傾慕,而且令嬡賢淑溫柔,小弟久已得知,所以
    小弟欲代小犬向兄台求親,不知西門兄你意下如何?」
    
      西門熊微微一愣,側首望著西門婕,道:「婕兒,你意下如何?為父將你許配
    與東方公子……」
    
      西門婕微微抬起頭來,默默地望著東方萍,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西門熊嘿嘿一笑,道:「好吧!我們就結這個親吧!」
    
      東方剛自革囊裡掏出一柄銀劍,道:「這是我東方剛傳家寶,小弟就以這柄短
    劍作為文定之物。」
    
      西門熊接過短劍哈哈一笑,道:「匆忙之間,小弟我也沒什麼寶物作為……」
    
      東方剛搖搖手道:「這個倒不必,小兒身罹重傷,非青海海心山『浮游木』上
    銀耳和雪蓮不能痊癒,這個算是給小兒的采禮吧!」
    
      西門熊一愣,忖道:「好個狡猾的老兒,原來是為了你兒子治傷,所以才肯結
    這個親……」
    
      他哈哈大笑,道:「這個沒問題,令郎已是小婿,豈有見傷不救之理?令郎就
    隨小弟回海心山上幽靈宮,東方兄放心好了!」
    
      東方剛點點頭道:「如此就放心了。」
    
      西門熊心念一轉,道:「小弟上次到大漠天龍谷代小兒求親之事,現在我們已
    成親家,小弟尚希望能夠與東方兄親上加親,求娶令嬡為媳,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東方剛還沒說話,東方萍已叫道:「不!我不要嫁給西門奇。」
    
      東方剛目光一轉,叱道:「萍萍!住口!」
    
      他說道:「你沒見到石砥中的樣子嗎?他已不能活上多久,我怎能讓你隨心所
    欲。」
    
      東方萍掩臉哭道:「不嘛,我不要……」
    
      東方剛對西門熊道:「小女自幼喪母,嬌縱慣了,尚讓吾兄包涵一二。」
    
      西門熊哈哈一笑道:「好說好說,小弟絕不會虧待令嬡的。」
    
      他側首一看,只見西門奇正自緊張地望著自己,不由得又好笑又好氣,輕咳了
    一聲,道:「奇兒,還不拜見岳父大人?」
    
      西門奇樂得嘴巴都合不攏來,趕忙跪下,道:「小婿叩見岳父大人。」
    
      東方剛一擺大袖,沒待西門奇拜下,便將他扶了起來。
    
      他沉聲道:「賢侄免禮了!」
    
      西門熊一聽東方剛稱呼西門奇是賢侄,他知道這意味著要待東方玉痊癒後,才
    有可能實現合親的事。
    
      他哈哈笑道:「就此一言為定,小弟立刻趕回青海,替令郎治傷!」
    
      東方剛一抱拳,道:「小弟就此別過……」
    
      西門熊道:「將東方公子抬進車裡。」
    
      他指著西門奇道:「小子!你這下總該滿意了吧?」
    
      西門奇得意地笑了笑,但他目光一閃,已瞥見石砥中從地上站了起來。
    
      眼望著天龍大帝帶著哭泣的東方萍飄然而去時,石砥中整個心靈都沉落在茫然
    不可尋的境界裡。
    
      他只覺得自己不存在了,一切的榮譽、一切的希望都已隨著那飄然而去的人影
    消逝。
    
      天邊灰藍,他的眼睛呆滯地望著那遙遠蒼穹裡的一片浮雲,不自覺中,他兩眼
    淚水流出。
    
      默然無聲中,他的淚水淚淚不停,流過臉頰,跌落在衣襟之上。
    
      西門奇得意無比,他眼見石砥中如此傷心,心裡有股說不出的痛快,他望著消
    失在陽光下的人影,不由仰天狂笑起來。
    
      西門婕倚偎在西門熊身邊,憐憫地望著石砥中,她雖然心底無限悲苦,但是卻
    又滲雜著深濃的妒意。
    
      她暗自歎息,因為她深知石砥中這種深沉的悲哀,正表示他是何等深愛著東方
    萍,而這分愛情,卻是她所渴求而不可得的。
    
      她暗忖道:「為何我不能獲得他這種純潔而深沉的愛情,為何他會如此深愛著
    東方萍,卻視我為無物……」
    
      剎那之間,意念叢生,她的必緒似乎受到感染,悲痛地飲泣起來。
    
      西門奇的狂笑聲,使得她驚愕地抬起頭來,但是當她看到西門奇那種狂喜而得
    意的樣子時,不由得大聲地叫道:「哥哥!」
    
      西門奇笑聲一歇,愕然望著西門婕。
    
      西門婕憤怒地道:「你別這樣大笑好嗎?」
    
      西門熊拂然道:「婕兒!你怎如此對你哥哥?」
    
      當他看到西門婕臉上掛著兩顆晶瑩的淚珠,不禁吃了一驚,問道:「婕兒,你
    怎麼啦?」
    
      西門婕輕輕地擦掉臉上的淚珠,搖頭道:「沒什麼!」
    
      她視線所及,石砥中仍默默地流著淚水,不由得心中又是一陣絞痛。
    
      含在眼眶裡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似串串珍珠,奪眶而出。
    
      西門熊愕愕地道:「婕兒,你有什麼傷心的事?跟爹說……」
    
      西門婕掩面撲進西門熊懷中,泣道:「爹爹,他……」
    
      西門熊問道:「乖女兒,你說誰……」
    
      當他順著西門婕手指望去,見到痛苦悲泣的石砥中時,不由恍然了。
    
      他暗忖道:「婕兒何時又對這小子發生情意,否則她也不會如此痛苦。」
    
      他輕輕拍了拍西門婕的肩膀,道:「婕兒,不要忘了你已是東方家的人。」
    
      西門婕搖著頭,說道:「我不願嫁給東方玉。」
    
      西門熊臉色一變,沉聲道:「婕兒,你怎可這樣?剛剛說好的,現在便又不承
    認了,讓天下武林都來恥笑我西門熊言而無信。」
    
      西門婕扭動著身子,道:「我不管嘛!我不管嘛!」
    
      西門熊沉聲喝道:「婕兒!」
    
      他雙手推開西門婕,正色道:「你剛才聽見為父許親給東方玉時,並不反對,
    現在卻又說不願意,這簡直在胡鬧,你年紀已經不小,怎可如此!」
    
      西門婕眼眶一紅,淚水流下,她泫然泣道:「剛才我以為他一定要娶東方萍,
    現在東方萍既成了我嫂嫂,那我……」
    
      西門熊一聽,幾乎把胸口都氣炸了,他厲聲道:「你就是為了石砥中那小子,
    不願嫁給東方玉?」
    
      西門婕默默地點了點頭。
    
      西門熊勃然大怒道:「我一定要你嫁給東方玉,你敢不聽我的話,哼!」
    
      西門婕全身一顫,仰起滿是淚痕的臉,望了西門熊一眼,便號啕大哭,掙脫西
    門熊的雙手,掩臉飛奔而去。
    
      西門熊見西門婕向馬車奔去,餘怒未息地叫道:「你若是不聽我的話,我生劈
    了你!」
    
      西門婕鑽進了馬車,「砰」地一聲,將車門關上。
    
      翠玉跟著西門婕走進馬車,她的眼角也掛著一串晶瑩的淚珠。
    
      西門熊臉色漲得通紅,雙手緊緊地握拳,骨節像炒蠶豆似的一陣亂響。
    
      他側面一望,見到西門奇雙眼中滿是仇恨地望著石砥中。
    
      他叱道:「混賬!還不去照顧你妹妹!」
    
      西門奇應了一聲,也不敢回話,飛身躍向黑色的馬車而去。
    
      西門熊說道:「你送婕兒到西安城裡等我!」
    
      西門奇答應了一聲,跨上車轅,對趕車的馬伕道:「你下去替我跟著我爹,我
    來趕車!」
    
      他揮起馬鞭,「咻」的一聲,鞭梢掠過空中,劃一個半弧,抽在馬身上。
    
      馬聲長嘶中,車聲轔轔,那輛黑色馬車向西安城馳去。
    
      西門熊猛然回過頭來,臉上一片殺意。
    
      石砥中仍自呆凝地站立著,失神地將眸光投注在雲天深處,心底無邊的哀傷,
    化成串串淚珠,灑落胸前。
    
      他的情感是如此的豐富,故而當他悲傷時,他整個心靈都陷入痛苦悲哀中,再
    也顧不到外界的任何干擾了。
    
      西門熊滿臉殺氣地向前走了兩步,突地心中一動,暗忖道:「這小子如此的傷
    心痛苦,看他淚如雨下,卻又沒哭出聲來!這種悲傷才是最深沉的傷痛,也是最為
    戮害練武人的心志,我何不稍等一下,待他哭個痛快時,渾身氣脈虛浮之際,再給
    他厲害瞧瞧!」
    
      實在說來,他對石砥中一身怪異的毒功,也甚為忌憚,所以眼見這種好的時機
    ,不由暗自欣喜,而不打算立即上前與石砥中較量。
    
      石砥中默然無聲,但是無比的痛苦卻似一把犀利的鋒刃在緩緩地割著他的心。
    
      無聲的流淚才是最深沉的痛苦,才是最深沉的悲哀。
    
      石砥中仰首著蒼穹,眼前一片茫然,在迷茫中,他似乎又見到東方萍那楚楚的
    風韻。
    
      他幽怨的眼神,那淒惋的臉靨,直在眼前不停地晃動。
    
      他向前走了兩步,嘴唇嚅嚅而動,喃喃道:「萍萍,萍……」
    
      他心裡一陣激動,只覺喉頭一甜,吐出一口鮮血。
    
      西門熊得意地一笑,他暗暗地叫道:「小子!只要你再吐兩口血,連我十招都
    抵擋不住。」
    
      石砥中雙手捧著胸口,悲痛地呻吟兩聲,彎下腰去,又吐了兩口鮮血。
    
      西門熊哈哈大笑,上身毫未移動,已跨出兩丈開外,立身於石砥中面前。
    
      他臉上浮起一片殺意,獰笑地道:「石砥中!」
    
      石砥中自痛苦的沉思裡抬起頭來,他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像座小山似的站立
    在眼前。
    
      擦了擦淚水,他方始看清楚站在面前的是西門熊,頓時,他自迷惘中醒了過來。
    
      西門熊咧開大嘴,衝著石砥中一陣獰笑,道:「石砥中,我警告你,從此你不
    能再與東方萍見面!也不能與我的女兒見面!」
    
      石砥中精神尚未穩定,他喃喃自語道:「不能與東方萍見面!不能再與東方萍
    見面……」
    
      他臉上突然泛起怒意,恨聲道:「為什麼不能與她見面?」
    
      西門熊冷笑道:「因為她已是我兒媳!已經成了我西門家的人!」
    
      石砥中心裡一痛,又吐出一口鮮血。
    
      他連嘴角的血漬擦都不擦,臉上浮出一絲苦笑,低聲道:「她已成了西門家的
    人了!」
    
      西門熊沉聲道:「一點不錯,她已是我西門家的人!」
    
      石砥中握緊了拳頭,恨恨地道:「我絕對不讓她嫁給西門奇!」
    
      西門熊臉上殺意更濃了,他沉聲道:「你已經沒有機會了,因為我要殺死你!」
    
      石砥中全身一震,雙眼緊盯西門熊,他的精神好似受到巨錘一擊,立刻振作了
    起來!
    
      他緩緩地擦了擦嘴角的血漬,暗暗運轉丹田真氣。
    
      但是,很快地,他發覺自己氣機薄弱,竟然好似與人大戰過後,又好像剛生了
    一場大病一樣,渾身都沒有一點力量。
    
      他心中一驚,知道自己是傷心過度,是以妨害了體內氣血的運行。
    
      西門熊經驗何等老到,他哈哈一陣獰笑,道:「你今天再也逃不脫我的手掌心
    了!」
    
      石砥中冷漠地道:「西門熊,你可別太得意。」
    
      西門熊冷哼一聲,道:「好狂妄的小子,死到臨頭還不覺悟!」
    
      他沉聲又道:「我給個便宜讓你佔,只要你能擋過我十招。今天暫且放過你的
    狗命!」
    
      石砥中怒極反笑,喝道:「西門熊!我石砥中堂堂男子漢,絕不怕人威脅,在
    漠野狼群之下,我都沒有畏懼過,現在豈會怕你的威脅!」
    
      西門熊冷嗤一聲,道:「我的話說一句就是一句,你只要能夠擋得了我十招,
    今天便放過你一條性命!」
    
      他睥睨地道:「儘管你使出劍罡之術,我也絕不含糊……」
    
      石砥中這時早已壓抑住洶湧的情緒,他凝神運氣,緩緩摧動丹田真氣,欲與幽
    靈大帝一搏。
    
      西門熊見到石砥中那種肅然的表情,心中暗驚,忖道:「想不到這小子倒真的
    已隱有一代宗師的氣魄,在如此悲傷、如此震怒的情形下,依然很快便能收斂心神
    ,真瞧不透他……」
    
      他冷哼一聲,進步揚掌,一式「臥看七巧」劈出。
    
      掌影片片,風聲颯颯裡,他大聲喝道:「第一招!」
    
      石砥中身形一旋,五指駢立,斜切而出,指尖所及,指向對方「期門」、「商
    曲」兩穴而去。
    
      西門熊長眉一揚,掌緣一滑,走一弧形,劈向石砥中頸部,左掌一牽一引,自
    內角攻進對方空門,直逼石砥中胸前。
    
      他這兩式去得神妙無比,有如雪泥鴻爪,羚羊掛角,不留絲毫痕跡。
    
      石砥中臉色一變,疾退兩步,圈臂回身,「將軍盤弓」、「將軍撐天」兩式揮
    出。
    
      西門熊冷哼一聲,沉聲喝道:「看第三招!」
    
      他雙掌移前兩寸,洶湧的力道自掌心發出。
    
      「啪!」石砥中上身一晃,雙足連退三步。
    
      「啪!」
    
      西門熊那順式攻進的左掌,正好劈中石砥中迎上的力道,一聲沉響,石砥中又
    連退兩步。
    
      地面之上,登時留下六個寸餘深的腳印。
    
      石砥中臉色發青,但是卻沒有倒下去。
    
      西門熊深吸一口氣,弓身握拳,一拳擊出。
    
      轟然聲中,他大喝道:「第四招!」
    
      拳勁沉猛,足可開山裂石,急撞過去。
    
      石砥中脫口道:「五雷訣印!」
    
      他深吸口氣,雙掌虛虛一攏,大袖平飛而去,「般若真氣」凝聚而出……
    
      一股平穩的真氣,碰撞到那沉猛的「五雷訣印」,頓時發出一聲巨響。
    
      「砰」地一聲,沙石飛濺,灰塵瀰漫。
    
      石砥中悶哼一聲,他只覺心頭一震,那提聚的真氣,陡然一鬆,全身恍如空無
    一物。
    
      那股沉重如山的勁道,頓時毫無阻擋地急撞過來,擊在他的胸前。
    
      「呃——」
    
      他痛苦地叫了一聲,整個身子倒飛而起,一跤跌出八尺之外,仆倒地上。
    
      西門熊狂笑一聲,拳式所及,有如山洪倒瀉,洶湧澎湃,飛擊過去。
    
      石砥中在地上連滾幾下,飛沙捲起,灑得他滿頭滿身都是,「鏘」的一聲,連
    藏在懷裡的白冷劍都掉了出來。
    
      他只覺這一滾,將心頭閉住的一口氣滾開了。
    
      霎時,他哇的一聲,噴出了一口鮮血!
    
      就在此時,西門熊大喝一聲道:「第五招!」
    
      他身形循著擊出的拳式,跳出七尺,那緊握的右拳已經停留在空中,陡然之間
    他右臂微微一動,中指急彈而出,一縷指風襲去。
    
      「咻——」
    
      指風尖銳,如同有形之物,襲向石砥中「鎖心穴」而去。
    
      石砥中一口鮮血吐出,鬱積的氣悶一暢,神智突然清晰起來。
    
      他還沒定過神來,一縷急銳的指風已經挾著異嘯襲到。
    
      他心頭大震,身形一滾,正待躲開那神妙而又急勁的一指,眼光卻瞥見掉落在
    地上的白冷劍。
    
      他伸手一抓,「鏘」地一聲輕響,劍刃出鞘。
    
      「叮——」
    
      白光一閃即沒,那縷剛勁的指風正好擊中石砥中急劈而出的劍幕上。
    
      劍刃被擊,發出一聲脆響,顫動的鋒刃仍自發出嗡嗡之聲。
    
      石砥中半條手臂都麻木了,那如同有形的指風,幾乎把他手中短劍擊飛。
    
      但他咬緊牙關,握緊白冷劍,又緩緩地站立起來。
    
      西門熊似是沒想到石砥中如此耐戰,在心神受到重創時,仍有如此堅韌的意志
    ,硬是沒有倒下去。
    
      他暗自吁了口氣,忖道:「這小子好硬的脾氣、好厲害的功夫,人又長得如此
    俊,怪不得連婕兒那等高傲的性子,也會傾心於他。」
    
      他眼見石砥中手持短劍,又緩緩地站了起來,不由暗忖道:「像他現在這樣堅
    強的生命力,與這種全身都洋溢著一種神秘的怪異能力,不要多久,便能超過我們
    ,而位居武林第一的高位……」
    
      他思路一轉,繼續忖道:「而且婕兒和東方剛那老兒的寶貝女兒也都對這小子
    有情,我若不除去他,將來可要被天下人笑話我西門熊的女兒與媳婦去爭同一個男
    人,而且奇兒又不爭氣,若是將來連老婆都管不住,只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老婆
    偷人了!」
    
      西門熊思念如同電馳雷行,極快地在腦際一轉。
    
      頓時,他臉上的殺意更濃了,他深吸了口氣,忖道:「現在我若不趁他來不及
    施出毒功之際,先以『冥空降』奇功,將他擊斃,否則他日相遇,便無法如此容易
    便把他擊傷了!」
    
      他運勁一抖,「格格」數聲輕響,全身骨骼好似龐大了不少,衣裳立即高高地
    鼓起。
    
      石砥中頭髮披散,胸前儘是血污,灰塵附滿了身上,但是他卻仍舊肅然挺立。
    
      他那緊抿的嘴角,有兩道堅毅的弧線,從他斜飛如劍的雙眉,可見到他不屈的
    意志,他並沒有因為面對這強敵而皺一下眉頭。
    
      劍尖微微斜指蒼穹,石砥中左手平扶著劍柄,好似劍重千鈞,單手持劍力不可
    勝一樣。
    
      西門熊見到對方所擺的架式,知道他將要擊出「劍罡」了。
    
      他雙掌一合,交於胸前,身形倏然一轉,有似陀螺一樣,旋轉開去。
    
      剎那之問,勁風迴旋,激盪如潮,飛散開去。
    
      石砥中臉色凝重,他眼見西門熊這種樣子,知道那門「冥空降」奇功便將施出。
    
      昔日他在沙漠時,曾被這急速迴旋所產生的漩渦擊得飛出數丈,幾乎死於狼吻
    之下。
    
      此刻,他目光如炬,炯炯地凝視著西門熊,預備在對方擊出「冥空降」時,能
    順著迴旋的力量,脫出那萬鈞的勁道。
    
      西門熊臉孔漲得通紅,滿頭長髮都根根豎起,他大喝一聲,雙掌交揮而出。
    
      一片淡淡的紅霧飛出,那揮出的雙掌,頓時停在空中——
    
      就在他大喝之際,石砥中也大喝一聲,斜身一滑,臉上湧起一絲痛苦之色。
    
      劍刃急速掠過空中,顫起一陣「嗡嗡」輕響,劍尖顫動處,一圈光暈升起,寒
    芒颼颼,劍氣逼人……
    
      「嗤——」
    
      如同灼熱的鐵投入水中,發出一陣長嗤聲,那淡淡的紅霧被一輪飛起的光暈一
    照,立即便消失在空中。
    
      西門熊怒目凝視,停在空中的雙掌拐出一個大弧,陡然劈下。
    
      那一輪光暈乍閃即沒,迴旋的氣勁似乎是全被束住,未能往四外散開。
    
      西門熊這疾發電閃的劈下,正好劈開了這短暫的均衡,陡然之間,一個個氣渦
    又立即迴旋開來。
    
      「呃——」
    
      石砥中滿頭大汗,他雙手捧著長劍,此刻卻無力再施出第二道「劍罡」。
    
      西門熊長眉斜軒,劈下的雙掌往外一繃。
    
      「啪!」
    
      短劍被那雄渾的掌力一擊,彎成弓形,石砥中再也握不住,雙掌虎口一麻,長
    劍脫手飛去。
    
      西門熊大聲喝道:「第七招!」
    
      他反掌一拍,擊中石砥中胸部。
    
      「砰」地一擊,石砥中慘叫一聲,吐出一口鮮血,飛出三丈開外,一跤跌倒地
    上。
    
      西門熊仰天哈哈一笑,自言自語道:「這下你可活不成了!」
    
      他話聲一了,便待上前去結束石砥中的性命。
    
      突然之間,石砥中呻吟了一聲,緩緩抬起頭來,他那散亂的頭髮中,兩顆眼珠
    變成碧綠。
    
      駭人的碧光,炯炯射出,包含著無限的恐怖……
    
      西門熊身形立即一窒,他心頭一震,知道石砥中這種現象便是要施出毒門奇功
    來了。剛才他曾與石砥中對上兩掌,險些讓那毒性自皮膚循著毛孔滲進體內,此刻
    又見到石砥中這種神情,不由警惕起來。
    
      他雖不知道為何石砥中會時而正常、時而變成這種目射碧光的原因,但是他卻
    知道現在自己毫無克毒之法,眼見石砥中便可脫逃了。
    
      他暗自惋惜道:「真可惜呀!只差這麼一掌功夫,他便非死不可。」
    
      他心裡正在惋惜之際,突地發覺石砥中眼珠中的碧光又漸漸淡去。
    
      他臉上浮現狠毒的神色,凝掌聚勁,便待劈死石砥中。
    
      倏然——
    
      一聲大喝,五條人影在陽光下急奔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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