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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 眼 金 雕

                   【第二十七章 橫琴弦雨】
    
      清晨,陰沉的穹空,從東南的一角,射出一道陽光。
    
      淡淡的陽光灑落在高高的竹梢上,使得青翠的竹葉在這冬日的清晨顯得更加有
    生氣……
    
      密植的竹林,將一幢幢的樓閣都圈在裡面,那紅色的磚牆在竹林裡,覆蓋一層
    薄薄的積雪。
    
      碎石小道上,一塊塊的怪石堆砌在路旁,還有一根根竹竿插在地上,縱橫交叉
    ,零亂雜錯。
    
      過了這條碎石子小道,可看到高聳的圍牆邊的一角月亮洞門,紅漆的大門上,
    兩個獸形鐵環閃著烏黑的亮光。
    
      微風穿過竹梢,發出一陣簌簌的聲響,竹枝搖曳,掉落了許多枯黃的葉片……
    
      石砥中自樓房裡走了出來,穿過一個月亮洞門,踏上一條整潔的麻石階梯,來
    到圍牆邊。
    
      這時,兩個中年僕人正在打掃庭院裡薄薄的一層竹葉,以及昨晚落下的新雪。
    
      他們看到石砥中負手行了過來,都一齊尊敬地道:「石公子早!」
    
      石砥中點了點頭,微微笑道:「你們起得早。」
    
      「嗯!」那左首一個大漢仰首望了望天空,道:「還有幾天便是年三十了,看
    來這種天氣會繼續到過年……」
    
      石砥中點了點頭,暗自忖道:「真沒想到我會在這裡過年,唉?人生變幻無常
    ,誰又能預料得到他明天究竟如何?而明日又有什麼事會發生?」
    
      剎那之間,一股哀愁泛上心頭,他只覺得自己有似一片浮萍,在茫茫人海裡,
    隨著命運的擺佈,而隨意東西。
    
      他的臉上霎時便浮起落寞孤寂的神情,默然沿著圍牆行走開去。
    
      那兩個僕役凝望著他落寞寡歡地離去,臉上都不約而同露出憐憫之色。
    
      半個多月以來,他們每天都可看到石砥中那種孤寂寥落的神態,也可自他那經
    常皺起的雙眉間看出他的不歡的情緒來……
    
      「唉!他為什麼這樣憂鬱不歡呢?」他們心底泛起這個疑問。
    
      石砥中輕輕歎了口氣,忖道:「唉!我又為什麼一直如此憂鬱不歡呢?」
    
      走了幾步,他抬起頭來,望著被白雪蓋滿的屋頂,以及自飛簷上掛下的一根根
    冰柱。
    
      淡淡的陽光投射在冰柱之上,反射出晶亮璀璨的奪目光芒。
    
      流瀲不定的霞光,閃耀著絢麗的色彩,使得石砥中身形為之一頓。
    
      他看了一下,暗自忖道:「像這樣絢麗的光芒,卻是浮幻不定的,根本不能追
    尋,有似甜蜜美麗的愛情,短暫而不可捉摸,唉,往事如煙,前塵似夢……」
    
      他雙眉皺起,湛清的眼睛裡射出的眼光漸漸迷茫,一股意念在他心底滋生。
    
      他舉起手來,輕輕摩挲著衣裘上柔軟的細毛,白色的輕裘使他有一種柔和滑膩
    的感覺。
    
      他的思緒似流水般的流過腦際,他暗自忖道:「人生何嘗不是如夢一般,往往
    在過去的時候,才能感到喜樂與悲哀,但是卻又總是無跡可尋……」。
    
      他自言自語道:「像彩虹、流星、曇花,凡是美麗的夢,總是短暫的,一切的
    美麗,都因短暫而增加了深深的哀愁,而顯得更加令人憶念……」
    
      一陣寒風吹來,竹葉發出簌簌的輕響,搖曳的竹枝互相磨擦,軋軋的聲音不停
    地在耳邊響起。
    
      他輕輕搖了搖頭,足尖在地上劃了一個個圓弧,細砂上清晰地現出了這些痕跡。
    
      浮在細砂上的一層薄薄的新雪,將他的鞋履都沾濕了,但是他卻似沒有感覺到
    一樣,依然輕輕地劃著弧線。
    
      猛一抬頭,他看見櫛比鱗次的高樓上,一扇窗子打開了,裡面有一個雲鬢高聳
    、滿頭玉簪的少女,正自倚著窗欞,往這邊望了過來。
    
      石砥中很清晰地看見插在那少女頭上的金鳳凰,也可看清楚那淡紫色的斗篷上
    的花紋……
    
      但是他的目光僅那少女一觸,便飛快地移了開去,然後緩緩地轉過身來。
    
      他暗忖道:「我不須要任何人的同情,也不須要任何人憐憫,我就是我,一個
    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但是一想到東方萍被許親給西門奇之事,他頓時便有了英雄氣短、兒女情長的
    感覺,一股哀愁馬上湧上心頭。
    
      轉過身來,他向大門走去。
    
      那個月亮洞門緊緊地關閉著,石砥中走了過去,將撐門的棍子取了下來,然後
    拉開大門走了出去。
    
      眼前便是那錯綜雜亂的石塊竹枝,在碎石子小道前,一塊巨石擋著,正好將小
    道封住。
    
      石砥中負著手,望見這散佈得錯亂不一的竹枝和大石,淡淡地一笑,忖道:「
    想不到我苦修的佈陣之學,會運用到這裡,這樣一來,這萬毒山莊再也沒有人能夠
    進犯了!」
    
      他輕輕咬了咬嘴唇,忖道:「總有一天,我會將西門熊困在我所佈的陣中,讓
    他嘗嘗受到挫敗的滋味!」
    
      他踏進所佈的「九曲玲瓏陣」,身形進退之間,瀟灑地行過這一段路程,走出
    竹林之外。
    
      滿地枯黃的竹葉,遠看過去,一層薄薄的新雪將大地蓋滿,長安城在一望無痕
    的雪地盡頭。
    
      他遙望著長安,想到了當日與東方萍在客店裡相聚時的情景,也記起她的淺笑
    ,她的嬌羞……
    
      目光茫然,他沉緬在往事的回憶中。
    
      良久,他曼聲吟道:「長相思,在長安,絡緯秋啼金井蘭,微霜淒淒簟色寒;
    孤燈不明思欲絕,卷帷望月空長歎,美人如花隔雲端。上有青冥之長天,下有綠水
    之波瀾;天長地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歡,長相思,摧心肝!」
    
      他緩緩閉起眼睛,自眼角有兩滴淚珠湧出,他搖了搖頭,歎了口氣,道:「唉
    !天長地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歡,長相思,摧心肝,那悠長的相思是摧人的心
    肝呀!」
    
      他正在痛苦地忍受相思的剪熬,突地身後一聲輕笑。
    
      他一個大旋身,猛然翻轉過來,雙掌微拂,已將身前空隙封住。
    
      「咭!」那站在他面前的小孩輕笑道:「石公子,你一個人在這又唱又念地跟
    誰說話?」
    
      石砥中一見是天蠍孫錚的惟一孫子,頑皮無比的孫玉陵,不禁為自己大驚小怪
    而感到好笑起來。
    
      他放下雙掌,問道:「玉陵,你出來做什麼?」
    
      孫玉陵那粉紅色的臉蛋綻起一朵笑容,他摸了摸頭上的丫角,道:「有件事要
    找你!」
    
      石砥中問道:「可是你爺爺要找我?」
    
      孫玉陵搖了搖頭,烏溜溜的眼睛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目光,笑道:「你猜猜看?」
    
      石砥中苦笑道:「你還會有什麼事找我?還不是想要我傳授功夫給你?」
    
      孫玉陵嘟著嘴,搖了搖頭,道:「絕不是為了這件事找你,但的確有人找你有
    事!」
    
      他目光一轉,看到石砥中眼角的淚珠,他詫異地問道:「石公子,你剛才哭過
    了」
    
      石砥中袍袖一揮,將掛在眼角的淚珠擦去,他裝著不懂地問道:「你說什麼!
    我什麼時候哭了?胡說!」
    
      孫玉陵眼睛睜得老大,不信地道:「我就明明看到你眼角有淚珠,不是你哭了
    ,難道還是我哭了不成?」
    
      石砥中曉得這個小傢伙聰明無比,他咳了一聲,肅容道:「別再叫我猜了,你
    知道我是個大笨蛋,總是猜不到你要說什麼?」
    
      孫玉陵一嘟嘴道:「哼!你別騙我,爺爺說你是天下第三大高手,當然聰明得
    很,而且我姊姊也說……」
    
      石砥中輕輕摸了摸孫玉陵頭上的丫角,問道:「你姊姊說什麼?」
    
      孫玉陵目光眨了兩下,搖搖頭道:「我不跟你說!」
    
      石砥中目光閃了一下,道:「既然你不跟我說,那麼也就算了,我也不想知道
    ,回去吧!」說著,背起手來便往外走去。
    
      孫玉陵一愕,趕忙拉住石砥中,道:「你別走,我告訴你!」
    
      他悄聲道:「姊姊她說你長得最漂亮,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他咧開小嘴,笑
    道:「她還替你畫過一張相呢!我看到了,好像喲!」
    
      石砥中哦了一聲,道:「真有這回事嗎?」
    
      孫玉陵點頭道:「我絕對不騙你,不信,你可以跟我去看看!」
    
      石砥中眉尖一聚,他的眼前浮起那嬌柔美麗的倩影來。
    
      自他來到這個莊裡,便曾多次看見孫錚的孫女,但是他的整個心靈正陷落在痛
    苦的深淵,沒有那種好逑之心,所以也就漠然無視於孫婷君的綿綿柔情。
    
      其實說來,他歷經不少美麗女孩的眷顧,但是,每次他都因為心裡鍾愛著東方
    萍而漠然視之,他又何嘗不能從孫婷君那脈脈含情的眼神中看出她心裡的意念?
    
      他說道:「你別把這話說出去,我要傳授你佈陣之學!」
    
      孫玉陵高興地點點頭,道:「我一定不告訴別人,石公子,你這陣法真好,昨
    天我用竹枝擺了個『五行陣』,把孫福、孫定給關在裡面,讓他們在裡面轉了好半
    天,好久才放他們出來……」
    
      石砥中沒想到自己教給孫玉陵的佈陣之法,會被他用來戲弄家人。
    
      他心裡又好笑又好氣,肅容道:「玉陵,我跟你再三說過,千萬不能用來戲弄
    別人,你老是這樣,我下次再也不教你了!」
    
      孫玉陵慌道:「石公子!我下次一定不會這樣。」
    
      他辯解說道:「昨天是孫福他們要叫我到丹房裡去打坐,我可不耐煩,每次坐
    在那裡,非要幾個時辰才能出來,連動都不能動一下,真要了我的命!」
    
      石砥中正色道:「玉陵,你可知道坐功是一切內家武功的基礎,千萬不能因為
    貪玩而疏忽了,不然以後再也不能擠身武林高手之林。」
    
      孫玉陵肅然點點頭,道:「我一定不再貪玩了,我要練好武功,替爹爹報仇!」
    
      石砥中目中射出炯炯神光,道:「西門奇!我也不會放過他的!」
    
      孫玉陵一拉石砥中衣袂道:「石公子,你不要殺了他,讓我長大了好替爹爹報
    仇!」
    
      石砥中輕歎口氣,搖了搖頭,道:「我與他仇恨纏結,不能罷休……」他狠聲
    道:「我絕不會放過他!」
    
      孫玉陵被石砥中這種神態懾住了,他默然低下頭來。
    
      石砥中喃喃地道:「我與他有不世之仇,此仇不報,非君子也!」
    
      孫玉陵抬起頭來,道:「石公子,你做我師父好嗎?傳授我武功,然後我就可
    以替你報仇,也同樣地可以替我爹爹報仇!」
    
      石砥中笑道:「你說得真不錯,但是你想想,等你學成了武功,我該有多老了
    ?我怎麼等得及?」
    
      孫玉陵一愣,眼珠轉了一下,問道:「石公子,為什麼你才來的時候是我們的
    掌門,而現在又不是了呢?」
    
      石砥中道:「那是你爺爺認錯了人了,他們以為我是碧眼尊者的徒兒,所以才
    會認為我是毒門掌門。」
    
      「哦!」孫玉陵恍然道:「怪不得我在想我怎麼會有這麼年輕的師祖呢?」
    
      石砥中伸出手去,輕輕地摸了摸孫玉陵的頭,問道:「玉陵,你說有事找我,
    到底有什麼事?」
    
      孫玉陵道:「我跟你說了,你可要教我陣法呢!」
    
      石砥中點點頭道:「我絕不欺騙你!」
    
      孫玉陵眨眨眼睛,道:「我姊姊要我來接你去怡碧樓。」
    
      石砥中道:「原來只有這件事呀!」
    
      他又搖搖頭道:「我還要去練功,不能去……」
    
      孫玉陵急道:「姊姊說有非常重要的事,非要你去一趟!」
    
      石砥中皺了下眉頭,心中轉過許多念頭,方始道:「好吧!我就隨你去一趟!」
    
      孫玉陵也皺起眉頭,道:「不!我要到爺爺那邊去,而且姊姊也只要你一個人
    去。」
    
      石砥中暗忖道:「到底她有什麼事要找我?」
    
      他拉著孫玉陵,回頭朝莊裡走去。
    
      進了月亮洞門,他反手便將大門關上,對孫玉陵道:「見到你爺爺,代我問他
    好!」
    
      孫玉陵點了點頭,飛奔而去。
    
      石砥中抬起頭來,只見天色漸漸開朗,陽光遍灑各地,僅只靠北一角濃雲密佈。
    
      他的視線轉到那座高樓,只見孫婷君仍自倚著窗欞,仰望著天空。
    
      一縷陽光投射在她的臉上,使她如玉的粉臉顯得更加瑩潔,微風吹得她的頭髮
    散亂地飄拂著,連她頭上的金鳳凰也都顫抖地搖動著。
    
      石砥中身形一頓,目光凝聚在那搖顫的金鳳凰上,好一會才緩緩地移向那髮絲
    飄拂的嬌柔的臉靨上。
    
      那個少女伸起手來,輕輕地拂了拂飄浮在臉上的髮絲。目光一轉,瞥見了石砥
    中。
    
      她那細長的眉梢一陣微皺,眼光裡含著一股淡淡的幽怨……
    
      石砥中的目光與對方一觸,心頭一震,頓時興起了一陣奇異的感覺。
    
      他的心湖激起兩點漣漪,但是很快地就又平靜下來,他暗自歎道:「我是不能
    再愛其他的女孩子了,只有辜負你的一番情意。」
    
      那倚在窗前的少女仍自凝神地往這邊望來,但是她的臉頰上已經帶著嬌羞的紅
    暈,這使得她更加美麗了。
    
      石砥中趕忙低下頭來,匆匆地沿石階行去。
    
      那個少女見到石砥中這種樣子,幽幽地一歎,垂下了眼簾,自那茸茸的睫毛底
    ,流下兩滴珠淚。
    
      她拉了拉披風,紫色的影子一閃,自窗口消失……
    
      石砥中登上石階,越過迴廊,來到怡碧樓前。
    
      他猶疑了一下,舉起手來正待敲一敲門,眼角已掠過一道人影。
    
      他側身一看,見到那閃現在牆角後的人影,正是莊裡所聘用的師爺李文通。
    
      「咦?」他暗忖道:「他來這裡做什麼?」
    
      自他來到這莊裡療傷後,不久便發現其中一個年輕人行動很詭異。
    
      待他在莊裡待了兩天後,方才知道這個長相頗為英俊的年輕人,卻是本莊的師
    爺。
    
      「嗯!」他繼續忖道:「怪不得我第一次望見他,便發覺他不像一個文人,敢
    情他還真會武功,否則不會在我一看之下,便如此快速地閃躲開去!」
    
      他微微皺了皺眉,忖道:「他既然可算是武林高手,又為什麼要假裝自己不會
    武功,而遁居於萬毒莊裡?莫非他有什麼陰謀?或者有其他不得已的苦衷?」
    
      就在他忖思之際,「呀」地一聲,那扇門已被拉了開來,從裡面飛奔出一個梳
    著雙髻的小女孩來。
    
      「啊!」那個丫頭吃了一驚,倒退了一步,隨即歡喜地道:「原來石公子你已
    經來了,小姐還要命我去請您呢!」
    
      石砥中點了點頭,道:「你們小姐在裡面?」
    
      那丫鬟道:「我們小姐已等了您好久了……」
    
      她斂一斂衽,道:「公子裡面請——」
    
      石砥中邁開大步走了進去,一進門便聞到一股淡淡的馨香。
    
      他目光瞥處已見几上擺著一個紫銅獸爐,裊裊的一縷青煙升了上來,將芬芳的
    香氣散發在室內。
    
      「叮——」一聲輕脆的琴音自內室傳來。
    
      那丫鬟叫道:「小姐!石公子來了。」
    
      石砥中走到椅子旁邊,抬頭看到牆上掛著的畫,突地,他吃了一驚,忖道:「
    這些畫怎麼都是她畫的?想不到她會有這一手絕藝?」
    
      敢情那些畫上題的柳體楷書,落款人都是寫著孫婷君三個字,字字清秀,纖細
    而工整,頗俱功力。
    
      「石公子!」一聲嬌婉的呼聲自他身後傳來。
    
      石砥中倏然回過頭來,只見孫婷君已將紫色的披風脫去,露出裡面的白色衣裘
    ,正自微斂身子,向著自己。
    
      他慌忙一揖,道:「孫小姐——」
    
      他停頓了一下,才道:「不知孫小姐召喚在下有何見教?」
    
      孫婷君姍姍地走前兩步,道:「石公子請坐——」
    
      她側首道:「小桃,還不跟石公子奉茶!」
    
      那丫鬟應了一聲,自內室將茶盤端了出來,放了兩杯茶在小几上。
    
      石砥中的眼光自孫婷君那纖細的手指上瞥過,投在淡紫色的地毯上。
    
      孫婷君緩緩縮回手去,輕聲道:「石公子用茶。」
    
      石砥中應了一聲,將目光收了回來,他問道:「請問小姐召喚在下,是……」
    
      孫婷君曼聲道:「小妹我最近做了一曲,想請公子批評一番,所以……」
    
      石砥中欠身道:「在下對於音律之學,素無研究,恐怕不能……」
    
      孫婷君微微一笑,道:「公子多謙了,素聞公子是當今武林三君之首七絕神君
    之徒,而七絕神君也以操琴之技列為七老之一,當然公子一定不同凡響了,只是小
    妹倒成了班門弄斧。」
    
      石砥中苦笑一聲,正待要解釋這自己並非七絕神君之徒,卻已見到那個丫鬟正
    捧著一面瑤琴自內室走出。
    
      一張長几橫在室中,小桃將那面瑤琴擺在几上,便束手走出室外。
    
      孫婷君將墊子擺在地氈之上,瞥了石砥中一眼,默然伸出十指放在琴弦之上。
    
      琴音一縷跳出,隨著裊裊的青煙,散在室內,似夢幻樣的音韻,頓時將石砥中
    的心靈吸住。
    
      婉和而柔細的琴聲裡,有一個絢麗的故事。
    
      含著淡淡哀愁的故事裡,有一個美麗的少女……
    
      她站在沙灘上,銀色的月光灑落在她白色的衣袍上,使得她更加聖潔美麗……
    
      石砥中緩緩閉上眼睛,彷彿看到那少女姍姍然向著水流潺潺不停的小溪走去,
    她那白晰的玉足踏進溪水裡,讓清澈的溪水洗濯著……
    
      流水滑過小溪,被溪底的圓石激濺起一朵朵的白花,那輕脆的聲響,正似珠落
    玉盤……
    
      石砥中默然忖思,在他的腦海裡,那聖潔的少女正是他魂夢縈繞的東方萍。
    
      「萍萍!」他輕輕地呼喚了一聲,誰知琴音突然一頓,停了下來。
    
      他詫異地睜開眼來,詫異地望著孫婷君。
    
      孫婷君玉指齊伸,貼在琴弦之上,目光中含著一股奇異的情緒望著石砥中。
    
      石砥中問道:「這琴曲似是還未終了,小姐你……」
    
      孫婷君注視著石砥中,想要從他的臉上看出什麼似的,她嘴唇動了一下,才問
    道:「公子你剛才所叫的可是萍萍兩字?」
    
      她一眼瞥見石砥中臉上的為難之色,幽幽地問道:「想必公子你一定很喜歡她
    了?」
    
      石砥中默然地點了點頭,道:「她是我一生之中,最難忘的人……」
    
      孫婷君淒然一笑,道:「我早就知道你公子這等顯赫聲名,偏又如此丰神朗逸
    ,一定有不少武林閨秀會愛上你的……」
    
      她語聲一咽,道:「但是春蠶自縛,無可奈何,這也不能怪你。」
    
      石砥中見到孫婷君眼眶裡已隱隱湧現了淚光,他歎了口氣,輕聲吟道:「曾經
    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孫婷君十指齊勾,琴聲倏然大響,她的身軀微微一顫,兩滴淚水滾落……
    
      她迅捷地舉起衣袖將淚水擦掉,淒然一笑,道:「我為公子祝福!」
    
      石砥中暗暗一歎,道:「謝謝小姐,在下就此告辭!」
    
      孫婷君站了起來,道:「小妹尚存著一張畫,想請公子你代為題詞……」
    
      她姍姍行到牆角,將桌上的一張捲起的畫軸拿了過來。
    
      石砥中接過畫,輕輕地將繫著的紅線解開來,攤開只見上面畫著一個身穿白袍
    、披著紫色披風的少女,坐在一座峭壁之前撫著玉琴。
    
      層疊的峰巒,悠悠的白雲,與那少女的一眉一唇,都畫得清楚無比,甚而連一
    條條衣服上的褶紋,也都清晰地顯現在畫中的衣袍之上。
    
      石砥中心裡驚佩無比,仔細地一看,只見那畫中的少女眉目傳神,栩栩如生,
    正是孫婷君自己。
    
      他脫口道:「你這是怎麼畫成的?實在太好了!」
    
      孫婷君臉上浮起一絲微笑,道:「我是照著鏡子畫的,尚還不至於有污尊目吧
    ?」
    
      石砥中讚賞道:「太好了,實在太好了,真想不到你畫藝如此高明,與琴音不
    相軒輊。」
    
      孫婷君輕輕歎了口氣,道:「畫得再妙,彈得再好,又有什麼用呢?」
    
      她又曼聲說道:「希望公子能代我在上面題一首詞,也好留作紀念,使小妹能
    經常想念公子的……」
    
      石砥中猶疑了一下,毅然道:「好吧!我題一首詞。」
    
      孫婷君秀靨一開,欣然道:「我這就跟公子磨墨!」
    
      石砥中將畫放在桌上,道:「讓我來磨墨吧,小姐你……」
    
      孫婷君顫聲道:「尚請公子能容我替你磨墨。」
    
      石砥中微微一愣,暗歎道:「唉!天下竟會有如此癡情的少女,只怪你害得她
    如此的痛苦……」
    
      他目光凝注在畫中,頓時,耳邊彷彿響起了琴音……
    
      握著狼毫,他沾了沾墨汁,輕聲吟道:「指上波濤弦裡雨,珠落玉盤無數,不
    用周郎顧,曲傳綠綺何曾誤。」
    
      他頓了一頓,繼續吟道:「拂羅商征還角羽,試持青峰如許,疑是熏風度,九
    嶷鸞鳳齊歌舞。」
    
      剛將「舞」字寫完,他突地臉色微變,毛筆往上一揮,一滴墨汁飛了出去。
    
      「吱」地一聲輕響,那滴墨汁凝聚似鐵,射在一隻綠毛蜘蛛身上,頓時跌落下
    來。
    
      孫婷君抬起頭來,望見屋頂上掛著一條晶亮的蛛絲,她皺了皺眉頭,道:「這
    裡怎麼會有蜘蛛絲?」
    
      石砥中靜靜地聆聽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奇異的表情。
    
      孫婷君說道:「石公子,有什麼事嗎?」
    
      石砥中搖了搖頭,道:「沒有什麼。」
    
      他飽沾了墨汁,在畫上題了塞外石砥中五個字。
    
      突地,他眉尖一聳,道:「你這屋子裡有沒有飼養什麼毒物?」
    
      孫婷君搖了搖頭,詫異地道:「沒有呀!」
    
      石砥中哦了一聲,手腕一揮,在所題的詞前寫了三個字。
    
      孫婷君全身一震,念道:「惜分飛。」
    
      她慌忙側首道:「你要走了?」
    
      石砥中輕喝一聲,手中毛筆一揚,反手急擲而出,左掌一按桌子,身形倒飛而
    起,穿窗而出。
    
      孫婷君驚詫地叫道:「石公子!」
    
      她只聽「喀吱」一聲,窗欞齊斷,急轉回頭時,石砥中早已飛出窗外。
    
      她的目光轉處,已驚悸地愣住了。
    
      在地上,一條通體碧綠的小蛇正自蠕蠕掙動。
    
      蛇身的七寸之處,被那枝毛筆如劍釘住,深釘在地板上……
    
      石砥中飛身穿出窗外,只見一個蒙著面布的漢子正朝後院飛奔而去。
    
      他大喝道:「你想逃到哪裡去?」
    
      喝聲裡,他振臂揚身,崑崙的「雲龍八式」使將出來,身子頓時有如飛矢流星
    ,一躍六丈。
    
      那蒙面漢子正自飛奔之際,身後風聲颯颯,衣袂破空之聲急響,他心中一驚,
    腳下趕忙一滑,斜斜翻下高樓,往後院躍去。
    
      石砥中見那蒙面人狡猾無比,竟然斜裡倒竄過去,想要逃過自己的追趕。
    
      他冷哼一聲,忖道:「崑崙輕功能在空中轉折自如,豈能被你這迂迴奔逃之法
    脫了開去?」
    
      他四肢一蜷一放,回空繞了一匝,有似殞星流失,急瀉而下。
    
      那蒙面漢子,正往樓閣底下竄去時,頭上風聲急嘯,一場冷哼響起。
    
      他心神一震,趕忙側身一看,見石砥中神威凜凜,恍如天神自空而降,猛衝而
    下。
    
      頓時,他嚇得心膽欲裂,一蹲身倒劈一掌,身形急轉,便待滾下樓去。
    
      石砥中五指疾伸,一把便將那蒙面漢子背心衣衫揪住。
    
      他冷冷喝道:「你還想往哪裡去!」
    
      那漢子背心一緊,只覺像是被五枝鋼爪抓住,痛徹心肺,他慘嗥一聲,整個身
    子已被石砥中舉了起來。
    
      石砥中振臂一掄,左手一揚,指尖劃過蒙面漢子臉上的面巾。
    
      「嗤」地一聲,面巾破裂飛去,露出一張猥瑣瘦削的臉孔。
    
      石砥中微微一怔,道:「孫克強,是你!」
    
      他臉色微變,忖道:「這傢伙專管本莊伙食,平時做個炊事總管倒也不壞,但
    是為何今日竟要放毒物來害孫婷君呢?」
    
      他目中神光暴現,沉聲說道:「你快快招出是何人支使你來的?為何要毒害你
    們小姐?」
    
      孫克強全身顫抖,還沒說話,已經臉色發青,頭上冒出汗來。
    
      石砥中沒想到孫克強會先服了毒藥再來行動的,他吃了一驚,指尖揮處,已將
    他身上幾處大穴閉住,使毒性不致流經血液快速地攻上心臟。
    
      他怒叱道:「你這個混蛋!是誰叫你做出這種蠢事?」
    
      孫克強滿頭大汗,眼中露出乞憐的目光,顫聲道:「我是被逼得……」他慘嗥
    一聲,嘴角流出鮮血,眼睛裡佈滿了鮮紅的血絲,嚅動了兩下嘴唇,續道:「老莊
    ……主,他……」
    
      石砥中驚詫地道:「他怎麼啦?」
    
      孫克強急喘兩口氣,顫聲道:「毒門南宗……」他話聲未了,悶哼一聲便死去
    了。
    
      石砥中見孫克強臉上肌肉都繃得緊緊的,痛苦的表情完全顯現在臉上,他一愕
    之下,腦海之中掠過一個念頭。
    
      他暗忖道:「莫非毒門南宗在這個莊裡布有奸細,想要製造什麼陰謀?所以用
    毒藥來控制人的的行動……」他思緒一轉,忖道:「而這個孫克強正是被逼在事前
    服下毒藥,來用蜘蛛和毒蛇害死孫婷君,誰知我正巧會到怡碧樓去,所以他一直在
    等機會,等到我聽琴題字時,他逼不得已,只得將毒物放了,以致被我破去……」
    
      他目中射出驚駭的神光,繼續忖道:「那么孫錚也一定危險了,而孫玉陵卻正
    好趕去……」
    
      這些念頭在他腦海一閃而過,他放下孫克強的屍體,四下一望,飛身朝湘妃竹
    林後躍去。
    
      他心裡急著孫錚的安危,身形更是迅捷無比,每一個起落都在六丈開外,兩個
    起落便自竹梢頂上飛躍而過。
    
      一重月亮洞門,被掩在叢叢紫竹之後,那些紫色的竹枝襯托碧綠的竹葉美麗無
    比。
    
      石砥中毫不停頓,足尖一點石牆,急掠三丈,自紫竹林梢躍過。
    
      他身形如飛,飄行於細軟的竹枝尖端,藉著竹枝的一點彈性便飛出數丈之遠,
    三起三落已躍過那一大片的紫竹林。
    
      眼前現出一座假山,怪石崢嶸,被雪花蓋滿。
    
      石砥中自來到這萬毒山莊,還未到過這裡面,所以倏然見到眼前竟是這麼一座
    巨大的假山,不由一愕。
    
      他四下一望,只見濃密的竹林將這座假山圍住,旁邊竟然連一間房子也沒有。
    
      顯然,毒門五聖昔日隱居練功之所就是在這個假山裡,毫無問題,這附近必設
    有消息樞紐之處。
    
      他略一沉吟,卻沒有見到雪面上有什麼痕跡可尋,於是他飄身落在地上。
    
      驀地——
    
      一陣弓弦急響,箭雨急咻,自濃密的竹林裡射了出來。
    
      石砥中在崑崙的風雷洞裡便已練成了夜能視物的功夫,這下一聽弓弦聲響,便
    悚然一凜,目光閃處,便看見這蓬箭雨的來向。
    
      他清吟一聲,旋身飛起,左手大袖一兜一轉,一股迴旋勁風自袖底升起,將那
    些射來的箭雨都擊得紛紛墜落地上。
    
      他右手回腕一揚,六枝金羽帶著異嘯旋飛射出。
    
      隨著射出的金羽,他身形毫不停滯,躡行於空中,自密密的竹林間隙中穿過,
    飛撲而去。
    
      「啊!」慘嗥之聲連續響起,那些飛旋的金羽齊都射入濃密的竹林裡。
    
      石砥中身形一躍進竹林,耳邊金風急響,一柄大刀閃起藍汪汪的光芒,斜劈而
    來。
    
      他冷哼一聲,左手兩指一點而出,右手五指駢合,直擊而下。
    
      「噹!」
    
      他兩指正好點在刀刃之上,一聲急響,那柄大刀立刻蕩將開去。
    
      隨著這兩指的擊出,他那直劈而下的一式,正好將那躲在竹根後的大漢擊中。
    
      「啊!」他慘叫一聲,眉心滴血,倒仰身子跌翻開去。
    
      石砥中雙臂一抖,五指駢合似劍,急速地發出五式。
    
      身影一橫,掌刃帶起急嘯之聲,劈中隱匿在竹林裡的五個大漢額頭之上。
    
      他們俱都是眉心之中,被石砥中那致命的一擊劃過,一點血痕湧出,便齊都死
    於非命。
    
      石砥中怒氣勃然,在這陡然之問,又繞著竹林一匝,方始立定身形。
    
      他發覺那十二個大漢齊都是躲在地上挖的洞穴裡,以堆積在竹林裡的枯落的竹
    葉,將洞口蓋滿,連他自己也沒有看到一點痕跡。
    
      林口幽深陰暗,潮濕的空氣有一股枯葉腐敗的怪味,很是難聞。
    
      他目光如炬,一眼望見,便看那些大漢肌膚黝黑,顯然不是莊裡之人。
    
      石砥中暗忖道:「這些都是毒門南宗弟子,但是他們是怎麼進來的呢?莫非他
    們都是在我布出『九曲玲瓏陣』前便已埋伏在莊裡?」他沉吟一下,忖道:「那麼
    他們一定是要對毒門五聖,或者想對五毒山莊有所作為而來的。」
    
      正當這時,他聽得莊裡響起了急促的鑼聲,人聲喧嘩,吵雜囂鬧。
    
      他一個飛身,「沙」地一聲輕響,竹葉搖動了一下,便已躍到竹枝頂上。
    
      往前莊一望,只見火光燭天,陣陣濃煙隨風飄散開去。
    
      他心中怒火燃燒,恨恨地道:「這些人真該殺,竟然放火燒起房子來了!」
    
      他身形一動,將要躍到前莊去,但是心裡又惦記著孫錚和孫玉陵祖孫的下落。
    
      略一忖思,他便決定先要將孫錚救出,因為他認為前莊鬧成這種樣子,孫錚絕
    不可能不知道,顯然是已經受到埋伏的毒門南宗弟子的傷害。
    
      他又掠回那座巨大的假山前,隨著那怪絕崢嶸的假山後,繞行了一圈。
    
      「哼!」他劍眉一聳,罩掌一按,隨即往上一推。
    
      一陣「軋軋」的輕響傳來,那座假山裂開了一個半人高的石洞。
    
      洞穴幽深,有一條石階直通而下,石砥中罩掌貼胸,飄身躍了下去。
    
      一條狹長的甬道曲折地深入地中,石壁陰濕,壁上不少青苔。
    
      石砥中走出一丈多遠,只見眼前突地開朗,一間石室,就在甬道盡頭,他毫不
    猶疑地走了進去。
    
      方一踏進石室,他便聞到一股腥臊之氣,立刻,他閉住了呼吸,緩緩地往四周
    望去。
    
      一個個的土堆,一堆堆的苔蘚,以及滿牆烏黑的一片,使得他皺起了眉頭。
    
      敢情那爬滿牆上的是一條條黑色的守宮,而擠在土堆裡的則是一條條盤曲一團
    的蛇,在苔蘚裡蠕蠕而動的卻是長有半尺的大蜥蠍。
    
      石砥中暗忖道:「這石室雖說溫暖乾燥,但是也沒聽說蜥蠍和守宮需要冬眠的
    呀?難道這是毒門五聖用來提煉毒藥用的?」
    
      他滿腹疑雲地行過石室,來到鐵門之處。
    
      驀地一他耳邊響起一聲狂笑,自鐵門外傳來了說話的聲音。
    
      「嘿!果然這地下室裡有人闖入了!」他凝聚真氣,手掌貼在鐵門的鎖上,略
    一用勁,便將鐵鎖生生扭下。
    
      輕輕推開鐵門,他發覺前面一座巨大的石屏風,幾乎將整個鐵門都擋住了。
    
      「嘿嘿!」一聲狂妄的冷笑傳來,接著便聽到孫錚的怒叱之聲。
    
      那個聲音冷澀已極,狂笑一聲後,說道:「現在我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你是
    如何培煉毒蟲,使之毒性加強,體態變大!」
    
      孫錚怒叱道:「老夫已經答應你,將修煉『五毒功』的法訣告訴你,你卻不依
    言將玉陵放還,莫非……」
    
      那人冷笑一聲,道:「我只答應不殺你的孫子,並沒有答應放他走,是你沒有
    聽清楚。」
    
      孫錚怒喝道:「李文通,怪我瞎了眼,竟然不曉得你是南宗傳人,而把你當心
    腹樣地看待,誰知你卻早已圖謀老夫研究二十餘年的煉毒經驗,怪不得我的天蠍會
    被偷。」
    
      石砥中在室外聽得明白,他才曉得為何當日毒門南宗的二老,會將天蠍看得如
    此貴重。
    
      他暗忖道:「原來毒門南宗之人雖然受到毒門五聖抑制,不能作亂江湖,卻是
    早就想要圖謀取得他們煉毒之法,是以才不惜一切地慢慢滲透到莊裡來……」
    
      他臉上浮起濃濃的煞意,忖道:「怪不得我說那李文通為何要裝成不會武功的
    樣子,來隱匿莊裡作一個記賬的師爺。」
    
      李文通獰笑一聲,道:「我在莊裡一年以來,已經深深明白莊裡的一切秘密,
    孫老匹夫,你可知道當初碧眼尊者為何失蹤的?」
    
      孫錚怒叱一聲,道:「這個老夫如何知道?」
    
      李文通冷哼一聲,道:「本門之分為南北兩宗,全是你們這五個老鬼弄的鬼!
    哼!你以為可以掩盡天下人耳目?」
    
      孫錚大喝道:「李文通,你不要血口噴人!」
    
      李文通冷冷道:「孫老匹夫,你真的要我將事情點穿?」他厲聲地道:「你們
    五人當年趁碧眼尊者運功之際,將他暗傷,並以毒物灌進他的嘴裡,想要將他害死
    。」
    
      石砥中在石屏後聽得清楚,他全身一震,忖道:「真會有這等事?」
    
      孫錚已大喝道:「胡說!李文通,你竟敢如此……」李文通大喝道:「住口!」
    
      他陰陰地道:「當日我們祖師碧眼尊者雖然被你們五個畜牲不如的混蛋所害!
    但是卻能逼開毒性,而逃出你們的掌握。」
    
      石砥中緩緩舉起的手,此刻又放了下來,他默然站在石屏之後,想要聽清楚毒
    門這段隱秘往事……
    
      李文通繼續道:「你們雖然認為自己手段毒辣,但是卻依然不能肯定尊者是否
    會中毒死去,所以一見到石砥中便以為是師祖的徒兒,而將他延入莊裡。」
    
      孫錚突地狂笑道:「李文通,你少這樣污蔑我們兄弟,當年尊者行走江湖,未
    見絲毫音訊,我便疑惑是你等……」
    
      李文通冷哼一聲,道:「你現在又要反咬我一口了,哼!我師父馮貢是師祖最
    疼愛之徒弟,豈會做出這等昧心之事?」
    
      他一掌拍在腿上,「啪」地一聲,大喝道:「祖師逃出後,掙扎至師父處,將
    此事經過寫好遺書,交與師父,囑他千萬要報仇。」
    
      石砥中皺眉,忖道:「真個有這等弒師之事,想不到毒門五聖竟……」
    
      他思緒未了,又聽到孫錚狂笑一聲,道:「你這些話有誰會相信?想那回天劍
    客石砥中一定會發覺你們所做之事,而趕來此處,那時……」
    
      李文通怒叱一聲,隨後便聽到孫錚痛苦地呻吟一聲,顯然是受到李文通的毆打。
    
      李文通道:「你弒師還不算,竟然還硬將祖師的女兒姦污了,這等弒師強佔師
    妹的惡行,還會有人偏護你不成?」
    
      他激動地道:「想我那師姑自幼許配給師父馮貢,後來卻落得如此的結果,怎
    不痛恨你們入骨?但是他又有心無力。不能替師姑報仇!天幸今日被我闖入此處,
    將你這老匹夫擒住。替師父報仇,嘿!只可惜其他四個老匹夫運氣好,先向閻王老
    孫錚語音含糊地道:「老夫待你不薄,想不到你竟恩將仇報……」
    
      李文通狠聲道:「今日你這花費數十年來心血,辛苦建築的莊院,將要毀之一
    旦,你想不到晚年會遭逢此事吧!」
    
      孫錚默然沉思了一下,長歎一口氣,道:「唉!老夫就將培煉毒蟲之法告訴你
    們吧!但是我的孫兒玉陵……」
    
      李文通道:「你那孫兒刁鑽無比,我們現在不能放還他……」
    
      孫錚聲氣轉為硬朗道:「那麼你們便不能得到我那培煉毒蟲之法。」
    
      李文通冷笑一聲,道:「我們要將你那寶貝孫子一塊塊肉割了下來,然後再將
    你孫女兒賣入勾欄之中,任憑萬人踐踏。」
    
      孫錚狂叫一聲,道:「我與你拼了……」
    
      但是他話沒說完,就趴倒於地。
    
      李文通冷笑一聲,道:「你運功之際,已被我將『誅心釘』釘入脊椎!我非要
    你眼見你的孫兒慘死……」
    
      他話聲未了,耳邊響起一聲低沉的話語:「閣下這樣也未免太毒辣了吧?」
    
      李文通駭然色變,聞聲立即回過頭來。
    
      石砥中緩緩走了出來,他臉色凝重無比,沉聲道:「想不到毒門一脈自相殘殺
    ,竟然做出這等事來!真是可歎!」
    
      李文通臉色大變,他右手一揚,三枚烏黑的鋼釘咻咻急響,電射而出,朝石砥
    中激射而來。
    
      石砥中目中掠過一絲寒芒,大袖一揚,三枚鋼針立即倒射回去。
    
      孫錚欣喜道:「石公子來得正好!」
    
      石砥中冷眼一掃,只見孫錚臉頰腫起老高,全身坐於地上,顯然是在運功之際
    受了暗算。
    
      他冷哼一聲,道:「李文通,你好大的膽子!好狠的心!」
    
      李文通避開那倒射的三枚鋼針之後,便拔出長劍握在手裡,神色緊張地望向石
    砥中。
    
      他深吸一口氣,道:「這是我毒門之事,不須外人干涉……」
    
      石砥中嘴角掠過一絲冷笑,道:「我就看不慣那等暗算別人的小人,這回事我
    管定了!」
    
      李文通知道石砥中既能闖進這地下室裡,外面埋伏的毒門弟子,一定是凶多吉
    少。
    
      他長劍一伸,架在孫錚頸上,狠聲道:「你若是再上前一步,我便將他殺死!」
    
      石砥中不屑地道:「他的生死與我毫不相干,我豈會受你威脅?」
    
      他突地大喝一聲,身形起處,一足橫空踢出,有如電掣星飛,迅捷無比。
    
      「啊!」
    
      李文通痛苦地哼了一聲,手中長劍頓時脫手飛出,整個身子跌出四尺之外。
    
      石砥中將孫錚挾起,左手一伸,已將孫錚背起鐫著的二枚鋼針拔出。
    
      他沉聲道:「趕快運氣行功!」
    
      李文通大喝道:「石砥中你看看這是什麼?」
    
      石砥中抬頭一看,只見孫玉陵緊閉雙眼,被李文通挾持於手中。
    
      李文通狠聲道:「我再次警告你,你若不插手此事,我便不會將他殺死,否則
    的話……」
    
      石砥中眼中射出凶殘的目光,道:「想不到你竟會是如此卑鄙的小人,本來我
    想要饒你一命,現在卻不可能了……」
    
      他話聲未了,金光突現,一枚金羽悄無聲息地急射而去。
    
      他身形一動,振臂駢掌,「嘿」地一聲急揮而出!
    
      「啊!」
    
      李文通右手「臂儒穴」中了金羽,還未及閃開,眉心已被石砥中發出的一掌劈
    中,慘叫一聲便栽倒地上。
    
      石砥中猿臂一伸,將孫玉陵接住,他憐惜地望了一眼,道:「可憐的孩子!」
    
      他將孫玉陵放在孫錚面前,道:「我是看在令孫面上,救了你這一遭,你也不
    需謝我,不過我希望你能將那煉毒之法毀去,不致流傳於世。」
    
      孫錚抬起頭來,眼中含著淚水,道:「老夫一定遵囑……」
    
      石砥中低聲歎了口氣,道:「我也要走了,我要到西藏去。」
    
      他身形移處,消失在甬道的盡頭。
    
      孫錚望著那消逝的人影,良久,方始喃喃道:「他真是一個俠膽英雄,願上天
    祝福他!」
    
      西藏,這位於世界屋脊上的土地,蘊藏著無數神秘,由於地理上的隔絕,自恆
    古以來即與中原少有來往。
    
      初春,岡底斯山上還是冰雪封山,藏南深谷的積雪卻已漸漸融化。
    
      潮濕泥濘的土地上,滿佈車轍的痕跡,一條條的、雜亂地向著拉薩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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