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白玉如來】
金毛浪人見韓尊天剛才那副高傲目空一切的樣子早已不悅,現在又聽得這些諷
刺之言,心中不覺有氣,冷笑一聲接口道:「嘯風樓的人,也不一定是好東西!」
韓尊天本來轉身想走,可是他聽了這幾句之後勃然大怒,喝問道:「你這個金
毛鬼罵誰?」
金毛浪人不理會韓尊天之言,故意偏頭問岳文海道:「怎麼半夜三更,那裡來
的狼叫?」
岳文海聽得心中一動,忍不住笑道:「不錯,好像是條將死的老狼呢!」
韓翠聽得面色大變,乾咳幾聲,企圖分散她父親的聽覺,一面以目視岳文海,
暗示他不要再說下去。
岳文海裝作未見未聞,這時韓尊天已向前跨了三大步,冷冷問岳文海道:「你
在罵誰?」
岳文海也冷漠地回答道:「我高興罵誰就罵誰,你管不著!」
韓尊天聽得面色大變,韓翠急忙迎了上去道:「爹,他同馬老前輩在說笑,不
是說你老人家呀,我們走吧!」
韓尊天指他自己的鼻尖,冷哼一聲問道:「他不是罵我?」
「他不是罵你,是罵誰?」
一個身材高大,頭髮花白,滿臉麻子的中年婦人走入場中,陰森地笑道:「你
怎麼這樣老糊塗!」
韓翠一看是她舅媽——母夜叉林若冰,心頭一懍,只見她舅媽身後跟著一個身
材矮小、頭如笆斗、鼠目鷹鼻、闊口尖腮的醜少年,他正是落魂谷的少谷主陰符令。
陰符令冷冷問道:「是誰吃了豹子膽,敢罵我姑爹?」
他把最後「姑爹」兩個字說得很響。
岳文海一看是陰符令和母夜叉兩人,往事又掠過他的心頭,不禁引起他的怒火。
岳文海冷漠地答道:「是小爺罵的,怎麼樣?」
陰符令暗忖道:「這小子對我有奪愛之恨,今夜不挑動他們,假姑爹之手把他
除掉,更待何時?」
忖思之間,冷然笑道:「我以為是誰,原來是拐帶我表妹的野小子……」
韓翠怒喝道:「表哥,你不能這樣說,是我自願到關外來的,與他毫無相干。」
陰符令嘿嘿地冷笑幾聲道:「表妹,你怎麼能袒護一個譭謗你父親的狂徒呢?」
岳文海怒喝道:「陰符令,你怎麼沒有死,又在這裡血口噴人!」
韓翠也嬌叱道:「表哥,你不能胡言亂語,說話要負責的。」
陰符令故作泰然一笑,目光掃視韓尊天和母夜叉一眼,緩緩道:「我怎麼會亂
說,是我親耳聽到的話,還會有錯嗎?」
韓尊天冷冷問道:「那小子說老夫什麼壞話!符令,你從實說來,不用怕,有
姑爹在這裡,誰敢動你一根汗毛!」
陰符令暗想道:「我如果立刻說出,話的份量反而減輕,倒不如故作姿態,去
引起他們的猜疑……」
他乾咳幾聲,道:「以姑爹在江湖上是嘯風樓主之尊,有些話,實難啟齒……」
母夜叉林若冰道:「孩子說吧,有媽在這裡,你還怕誰?」
陰符令歎了口氣,道:「這有關姑爹名譽的大事,叫孩兒怎麼說呢?」他故意
搖搖頭,低垂下頭去。
韓翠聽得芳容大變,冷冷道:「陰符令,你不能隨口亂說,講的話要有憑有據
,否則全是中傷害人。」
岳文海仰面大笑道:「一個光明磊落清清白白的人,還怕人說壞話嗎?」他手
一指陰符令,喝道:「你說,我破壞嘯風樓主什麼名譽?」
金毛浪人冷笑道:「老夫善觀面相,這少年鼠目鷹鼻,內藏奸詐,所說之言十
有九是偽造之詞……」
母夜叉林若冰手指金毛浪人叱喝道:「你是什麼傢伙,竟敢辱罵落魂谷主的公
子?」
金毛浪人不屑地笑道:「落魂谷有什麼了不起,老夫根本不放在眼裡!」
嘯風樓主韓尊天右手一揮道:「話題不要扯遠,陰符令,我問你,岳文海那小
子破壞我什麼名譽?」
陰符令突然雙膝跪在韓尊天面前,垂首道:「姑爹,請恕小侄不敢直言,誠恐
冒犯,同時……」
韓尊天道:「快起來說話,直言無妨,還有什麼顧忌?」
林若冰在一旁笑道:「他還怕得罪你的嬌嬌兒千金呢!」
韓翠冷哼一聲,偏過頭去。
岳文海重重地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鄙夷地笑道:「屈膝奴顏,不要一張醜臉
!」
怪老子程哭站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此刻他突然道:「岳文海,老夫早巳對你
說過,江湖上除了武功之外,最需要的是機詐,那落魂谷的少年就比你機詐多了…
…」
韓尊天目光如鷹,掃視怪老子一眼,冷冷問道:「尊駕何人?」
程哭似沒有理會韓尊天的問話,繼續道:「年輕人,人生中可能最難勘破的是
一個『情』字,岳文海,你如果能突破『情』字一關,將來的成就,必更大些……」
韓尊天聽得心頭一懍,暗忖道:「他語含玄機,一個人一生到老,最難勘破的
便是一個『情』字,我至今已近花甲之年,還是為情所惱……」
母夜叉狠狠地瞪了程哭一眼,冷冷問道:「你是個什麼傢伙,敢在這裡狂吠,
你知道我們是些什麼身份的人?」
金毛浪人哈哈大笑道:「母夜叉,你太有眼無珠了,此公在五十年大會黃山始
信峰時,你恐怕還在地上學爬呢!」
陰符令聽得心中一動,忖道:「剛才的話,正將要激怒嘯風樓主時,卻被這個
怪老頭子把話題移開了,現在……」
他忖思未已,突聽母夜叉怒道:「金毛鬼,你少賣狂,否則,老娘對你便不客
氣了!」
陰符令急忙制止道:「娘!何必與他一般見識,剛才話不說也罷,我們同姑爹
表妹一起快走吧!」
韓尊天冷冷地道:「為什麼不說呢?誰侮辱老夫的名譽,我就要宰了誰!」
陰符令暗想道:「這老傢伙火氣這樣大,正好激起他們拚鬥,以坐收漁人之利
,到那時方消我心中之恨!」
他苦笑了一下,道:「姑爹一定要小侄說,小侄只有從命,不過姑爹不要生氣
就是。」
母夜叉冷冷道:「孩子,你今夜怎麼啦,婆婆媽媽起來,說話乾脆一點吧!」
陰符令笑道:「好!好!好!我說!」
他目光掃視岳文海一眼,緩緩道:「岳文海這小子曾經說,總有一天要消滅一
樓、二谷、三大宮,而且……」
韓尊天冷哼一聲道:「好一個狂徒!還說些什麼?快說!」
陰符令奸笑一聲,繼續道:「而且,他在石頭城下曾經當天下武林之士面前,
毀滂嘯風樓主……」
岳文海大怒,暴喝道:「姓陰的,你血口噴人,吃我一指!」
他怒喝聲中,中指如戟向陰符令胸前點去!突然,他覺得右臂一麻被人抓住,
他轉面一看原來是韓翠。
岳文海把點出的指風,硬生生地收了回來,訝問道:「翠妹,你……」
韓翠笑道:「沉住氣,是非自有公論,讓他說吧,如果現在你殺了他,別人誤
以為你殺人滅口,所以,此刻不能出手。」
岳文海吁了一口氣,道:「好吧!就讓他多活片刻!」
程哭點頭道:「乾女兒說得對,他的話沒有說完,是非沒有大白之前,千萬不
能殺死他,否則反而由假變真了。」
韓尊天沉聲問道:「岳文海如何當武林中人譭謗老夫的?」
陰符令乾咳幾聲道:「岳文海說,三年前那三樁無頭血案,以造成少林、武當
浩劫的事,全都是嘯風樓主幹的……」
陰符令的話沒有說完,韓尊天便咆哮起來,仰面怪嘯一聲,聲震四野歷久不絕
,他石破天驚之勢,頓使在場的人一個個面色俱變。
嘯風樓主嘯聲一斂,冷冷道:「姓岳的小子,你如此胡言亂語破壞老夫,老夫
今夜不殺死你,誓不甘休!」
只見他黃袍一撩,出手如電,眨眼之間便向岳文海攻出三招。
岳文海立展輕功,身形幾閃,便避過韓尊天攻來的三招。
韓翠驚叫道:「爹!你不能打,你不能殺死他!一定不能!一定不能……」
她一邊淒厲的叫喊,一面跑過去抱住韓尊天的腿。
韓尊天怒喝一聲道:「死丫頭,給我滾開!」
他一腿把韓翠踢得跌倒五尺開外,雙手立即運功向空中虛抓起來。
韓翠慌忙的從地上爬起來,又跑過去道:「爹,饒了他吧!他不能死!爹!求
求你!孩兒求求你!」
韓翠泣道:「只要爹放過他,以後爹什麼話孩兒都聽。」
韓尊天怒道:「放過他!他侮辱爹的名譽,激起武林的公憤,害爹成為武林的
罪人,這種罪大惡極的罪名,雖傾長江之水,也洗刷不乾淨……」
韓翠道:「不!他沒有說!他沒有說!爹,你不能用白玉如來手去殺他!」
原來韓翠已經看到她父親雙手凌空虛抓,正在運起「白玉如來手」要下殺手了。
岳文海這時定了定神,沉聲道:「翠妹,放開手!走開!大丈夫生有何歡,死
有何憾!怕什麼?」
岳文海這幾句話說得在場的人都為之一懍,連正在暴怒的韓尊天心頭也為之一
怔!程哭點頭道:「說得對!乾女兒過來吧!求他何用?岳文海的武功不一定輸他
,害怕什麼?」
金毛浪人此刻突然仰面大笑起來。
笑聲極不尋常,含著諷刺與憤怒,使人聽了身上打起寒噤。
韓尊天怒哼一聲道:「有什麼好笑的,值得閣下如此狂笑?」
金毛浪人笑聲一收,冷冷道:「我笑你這個老糊塗!」
「我是個老糊塗?」韓尊天道:「金毛鬼,你敢罵我,連你也一起超度!」
金毛浪人冷笑道:「你糊塗得使人笑掉大牙,你想想看,有三件事證明你是個
大糊塗蛋!」
韓尊天冷冷問道:「哪三件事,說不出來,先宰掉你!」
韓翠聽得心中一動,急忙接口道:「馬老前輩說得不錯,有三件事可以證明。」
韓尊天雙目如電,射向他的女兒,喝道:「什麼三件事?你說!」
韓翠聰明絕倫,她早已領會金毛浪人之意,當下緩緩道:「第一,爹僅聽陰符
令一面之詞,證明人在什麼地方?既無人證物證,便不能據以為憑,可見他是胡說
八道,挑撥是非的。」
「第二、假如岳文海真正說了,更不能殺死他,必須要岳文海找出證據來,如
果岳文海一死,假的變成真的了,爹恐怕難洗不白之冤。」
她一口氣說到這裡,語音頓了一下,接道:「第三,陰符令本來就懷恨岳文海
,他想假爹之手殺了他,那時你二人硬拚,他可以坐收漁人之利……」
程哭呵呵怪笑道:「對!對!對!高明高明,不愧為老夫的乾女兒,老夫的眼
力不錯。」
金毛浪人哈哈大笑道:「嘯風樓有你這麼一個人才,可見嘯風樓還盛名不衰,
傳言非虛了。」
怪老子程哭、金毛浪人兩人的話,雖然是誇讚韓翠的,可是間接諷刺韓尊天的
無識,韓尊天是何等之人,他所以先是一愕,然後沉聲道:「鬼丫頭話雖然是說得
不錯,可是你要爹不殺他實在難消胸頭之恨!」
岳文海怒道:「在下與你素昧平生,既無三江之仇,又無四海之恨,你心頭之
恨,所謂何來?」
韓尊天厲聲道:「你小子上次在嘯風樓,韓翠救了你一條狗命,你不但不報恩
,相反還拐走我的女兒,使老夫恨不恨呢?」
岳文海冷笑道:「老前輩這句話說得連三歲小孩也不肯相信,試問你的千金今
年幾歲了?怎能變得上一個『拐』字?」
母夜叉林若冰在一旁道:「這傢伙雙目之中,不怒而威,貌極凶殘,留他下來
將來定為我們嘯風樓和落魂谷的大禍,今夜應該殺了他以絕後患!」
岳文海哈哈大笑道:「在下雖然只有一人,但是並不畏懼你們嘯風樓和落魂谷
什麼人的聯攻!」
嘯風樓主怒喝道:「好一個狂徒,今夜不殺了你,恨氣難消!」
岳文海冷笑道:「如果痛快一點的話,你們三人最好同時聯手攻來,我岳文海
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不怕任何惡勢力!」
嘯風樓主韓尊天,目掃岳文海一眼,見他卓立場中毫無畏懼之色,心頭悚然一
懍,暗忖道:「這小子天生一身傲骨,儀表出眾,如果再假以時日,一樓、二谷、
三大宮莫非真要毀在他手中……」他忖思未已,突然見母夜叉又給陰符令使了個眼
色,陰符令會意冷笑道:「他既然如此狂妄,我們也顧不得江湖上打鬥的規矩,成
全他吧!」
陰符令和母夜叉二人同時向岳文海欺近。
嘯風樓主韓尊天把剛才運起的「白玉如來手」又加了二成功力。
三人無形中形成了三面合圍之勢。
岳文海站在中央,面不改色。
韓翠忍不住地叫道:「文哥哥快走,你怎麼能敵住他們三人聯手之攻呢?」
岳文海笑道:「翠妹不用怕,我如果這時害怕逃走,不成了武林中人的笑柄嗎
?大丈夫可殺而不可辱!」
韓尊天冷笑道:「好小子有骨氣,老夫就成全你吧!」
陰符令道:「這小子一身邪門,武功進步神速,今夜如果放過這個機會,將來
勢必成為我們心腹大患!」
岳文海朗聲道:「陰符令,你的話說得不錯,今夜小爺如果不死,不久將來必
定到嘯風樓和落魂谷去算總賬!」
陰符令大喝一聲,雙掌同時劈出。
就在這同時,母夜叉林若冰也攻出一掌!岳文海口中大喝一聲,不退反進,雙
掌迎了上去。
他經過幾番奇遇,功力已非泛泛可比,三人掌力相較,陰符令和母夜叉母子二
人暴退了三大步。
岳文海僅在原地晃動了一下。
金毛浪人冷冷道:「你們嘯風樓和落魂谷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勢的門派,這樣不
顧江湖打鬥規矩,我這個抓虱子的人都看不過眼了。」母夜叉冷哼道:「看不過眼
又怎麼樣?」
金毛浪人怒喝道:「當我看不過眼時,雙手就不會再閒著抓虱子了。」
陰符令傲然道:「你這個金毛鬼,就是出手又能奈何我們什麼?」
怪老子程哭嘿嘿幾聲冷笑,插口道:「陰符令,你不要太猖狂,眼前這個局面
,該是三對三的局面,你看清楚沒有?」
嘯風樓主冷笑道:「老夫早知你們要插手,乾脆一齊上吧!」
他轉身對韓翠道:「賤丫頭,你大概也要幫那小子打爹爹吧?」
韓翠搖頭道:「爹,你與岳文海之間完全是一場誤會,是受了別人的挑撥而引
起的誤會……」
韓尊天怒聲叱道:「不要多嘴,快滾開!」
程哭和金毛浪人二人同時撩起身上的衣袍,準備出手。
岳文海笑道:「不必勞駕兩位老前輩了,在下並不怕他們,如果勞動兩位出手
,勢必又引出你們以後的仇恨!」
程哭歎道:「好一個鐵骨鋼膽的男兒,老夫有生之年還是第一次見到!」
韓尊天聽得心頭也為之一懍,暗忖道:「這小子不但長得一表人材,而且天生
一副傲骨,英雄氣概,使人不能不折服……」
他搖了一下頭,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母夜叉這時用傳音入密之法對陰符令道:「孩子,我們同時運起『陰風指』,
前後夾攻……」
陰符令點點頭。
母夜叉轉身對嘯風樓主道:「你的『白玉如來手』運好了沒有,我們同時一擊
,制他於死命!」
韓尊天這時情緒很複雜,一面點點頭,同意母夜叉的話,一面在想:「天生一
塊上上之材,殺了實在可惜……」
驀然聽到母夜叉又暴喝道:「姓岳的小子,你認識這一指嗎?」
岳文海抬頭藉著星月向母夜叉高高舉起的手掌看去,只見母夜叉右手中指,已
經較普通手指脹大兩倍以上。
縷縷寒風從指頭上發出來,四週三尺以內俱被寒氣所籠罩!
韓翠驚叫道:「陰風指!」
陰符令在岳文海身後冷冷答道:「不錯,這邊還有一個『陰風指』呢!」
就在這同時,韓尊天的「白玉如來手」也緩緩地施展出來。
韓翠看得全身毛骨悚然,惶叫道:「文哥哥,快走呀!你不能硬接!」
岳文海冷冷答道:「快走!我為什麼要走?走就是怕!我岳文海一生就從來沒
有怕過什麼!」
他雙手同時向虛空抓了起來,口中大喝道:「你們認得這一爪嗎?」
他雙手十指此刻較平常粗大三倍以上,十指之間發出「嘶嘶」勁風呼嘯之聲。
韓尊天見多識廣,抬頭一看,看得暗暗心驚,道:「雲龍探爪!」
母夜叉不屑地笑道:「區區一手爪式,諒也發出不了多大力量!」
她對陰符令和韓尊天二人同時使出一個眼色,大聲喝道:「咱們快攻!」
「攻」字甫出,三人同時攻向岳文海!岳文海一咬牙,口中「嘿!」的一聲暴
喝,雙手向四周抓去!四周方圓三丈以內,頓時發出「嘶!嘶!」之聲,連地面都
震動起來。
韓翠、程哭等人看得面色大變。
驀地,幾聲悶哼,他們四人的身子同時向後暴退!
岳文海張口噴出一道鮮血,人便跌倒下去了!
韓尊天一咬牙,搖了幾下頭才算穩住身形,他仰面突然長長地吁出一口大氣!
就在此時,空際突然閃射來一道人影,來勢似雷電射入場中,挾起岳文海後,
身形一閃便不見了。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岳文海悠悠地醒轉過來。
他睜目一看,只見自己睡在一張錦榻上,冷月從窗戶外射了進來,岳文海藉著
月色,向房裡四週一瞧,忖道:我怎麼會到這裡來的呢?他在盡力搜索他的回憶,
自己分明與嘯風樓主韓尊天和母夜叉林若冰母子三人硬拚一招,以後便失去知覺,
是誰救了我呢?韓翠他們到哪裡去了呢?想起韓翠,他不禁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那
天晚上,她跪在她父親面前為他求饒的情形仍歷歷在眼前,岳文海口中喃喃自語道
:「她對我實在太好了!太好了!我怎麼去報答她呢?」
突然門鎖輕輕地響了一聲,一個丫環打扮的女子走了進來,訝然道:「你已經
醒來了,謝天謝地,我們宮主這幾天都快急死了!」
岳文海茫然問道:「你們宮主?你們宮主是誰呀?」
那丫頭打扮的女子驚咦了一聲道:「你不認識我們宮主?」
岳文海搖頭道:「當然不認識,如果認識我還問,豈不是廢話嗎?」
那丫頭打扮的女子訝然道:「你真的不認識我們宮主?那麼宮主為什麼要救你
,而且對你這樣好?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岳文海也覺奇訝,急忙問道:「你們宮主究竟是誰?叫什麼名字?姑娘快告訴
我吧。」
那丫頭打扮的女子搖頭道:「你一定是騙我的,你不但認識我們宮主,而且你
們的關係似乎頗不尋常……」
這幾句話說得更使岳文海如墜五里霧中。
岳文海笑道:「姑娘為什麼這樣不相信在下呢?實在告訴你,我並不認識什麼
宮主?」
那丫頭打扮的女子不斷搖頭道:「這就怪了……真是一樁怪事!」
岳文海急忙問道:「什麼事呢?」
那丫頭打扮的女子道:「公子來此,已昏迷不醒三天三夜了,據宮主說,你是
被一種最歹毒的陰寒指功所傷,如果不及時救治,便會全身糜爛而死。」
岳文海點頭道:「姑娘說得不錯,在下正是傷在落魂谷少谷主陰符令的陰風指
下,當時由於傷得很重,所以昏了過去,以後發生的事就不知道了。」
那丫頭打扮的女子笑道:「原來如此,以後公子叫我小薇好了,不要叫我什麼
姑娘了。」
岳文海點頭笑道:「小薇,你們的宮主是……」
小薇嫵媚地笑道:「我們是『女娃宮』,宮主是個了不起的人,她的真面目誰
也沒有看過,不過傳說她是個絕色美人。」
小薇語音頓了頓,接道:「公子若能得到我們宮主的青睞,真是你前世修來的
艷福……」
岳文海道:「小薇,你不要亂說,給宮主聽到了,你可要受罰了。」
小薇嘻嘻笑了幾聲道:「不會的,三天三夜宮主都守在這裡,這是從來沒有過
的現象,以往她恨透了男人,見到男人就起殺機。」
岳文海暗忖:「神火劍既然被『女娃宮』的人從小萍手中奪去,一定會送呈到
她們宮主這裡,我何不利用這個機會探詢一番。」
他主意已定,對小薇道:「你們宮主不在嗎?我想去謝她一番。」
說罷故意勉強從床上支身而起。
小薇見狀急忙按住岳文海睡下去,道:「不行,現在還不能下床,宮主交待過
,公子必須在床上休息三四天後,才能下床活動。」
岳文海苦笑道:「宮主這一番美意,在下心領了,不知宮主何時才能回來,我
要好好謝她才對。」
小薇道:「宮主剛才因為有要事外出去了,大概是因為有一個小女子偷偷逃走
的事吧!」
岳文海笑道:「一個小女子逃走也就罷了,何勞宮主親自出馬。」他口中雖然
是這麼說,心中實想探聽那逃走的女子是誰,但又不便明問,故用旁敲側擊的方法。
小薇道:「聽說那女子有關一把什麼寶劍的事吧?如果不追回來殺死她,揚言
出去將對本宮大為不利。」
岳文海暗想道:「十有八九,那逃走的女子就是小萍了,這樣看來,神火劍千
真萬確已經落入『女娃宮』主之手了。」
他口中故意「哦」了一聲,故作訝然道:「真會有這等事?一把劍能值幾何?
逃走一名女子又算得了什麼,何致使宮主如此小題大作?」
小薇搖頭道:「公子哪裡知道那把劍的重要性。」
岳文海接口問道;「是柄什麼劍,如此重要呢?」
小薇詭秘地笑道:「這個小婢就不知道了。」
岳文海再問恐怕露出馬腳,淡淡一笑道:「在下不過問著玩玩而已,因為宮主
救了在下這條性命,在下急於想見宮主,答謝她一番盛情而已。」
房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小薇笑道:「大概是宮主回來了。」
房門「咿呀!」一聲被推開,走進來一個紅布蒙面、身著黃裳的女子。
那蒙面女子身後跟了四個丫頭打扮的少女,岳文海雖然看不見那蒙面女子的面
貌,可是從她窈窕的身材、走路的儀態、美麗的婢女等因素去判斷,那個蒙面女子
一定是個傾國傾城的絕世美人。
那蒙面女子走進房裡來,小薇便躬身退在一旁,不敢仰視。
那蒙面女子立刻響起夜鶯般的聲音道:「他醒過來了?」
小薇立刻稟道:「這位公子是剛剛醒過來的,婢女遵照宮主指示,不要他起床
,仍在床上調養。」
那蒙面女子一揮手道:「好吧!你們出去,沒有聽到使喚,不得進來。」
小薇同其他四個丫頭打扮的少女,一齊躬身諾諾而退。
那蒙面女子緩移蓮步,向錦榻走去。
岳文海從床上挺身而起,拱手一禮,道:「多謝宮主救命之恩,在下沒齒不忘
!」
那蒙面女子手一揮,似有一股柔勁把岳文海的身子按壓下去,口中響起銀鈴般
的笑聲道:「不用謝了,你身體還沒有復元,不用多禮。」
岳文海感覺四肢確實乏力,無可奈何地又睡了下去。
那蒙面女子沿床邊坐了下來,笑道:「你很聰明,你的武功也不錯。」
岳文海笑道:「宮主太過獎了。」
那蒙面女子道:「並不是我誇獎你,你們在場中打鬥的情形,我早已看見了,
你竟能同時與嘯風樓主和落魂谷兩大高手對抗,武功當然不弱呀!」
岳文海訝然道:「宮主你……」
那蒙面女子揮手示意,叫岳文海不要說下去,她繼續道:「你們沒有打鬥之前
,我便已經隱身在院外的一棵大樹上了,所以你們的一舉一動,我都看得清楚。」
「哦!」岳文海驚歎一聲道:「原來是這樣。」
那蒙面女子咯咯地一陣得意地笑道:「我就是喜歡你的膽量,英雄氣概,還有
你出色的儀表……」
她語音一頓,身子往岳文海身上靠過去,伸出瑩白似玉的右手,托起岳文海的
下巴,接道:「乖,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岳文海暗想道:「她既然在場外窺看,必然早已聽人叫喚我的名字,她此刻要
我告訴她自己的名字,到底是何用意?是在測驗我誠不誠實?」
岳文海心念急轉,忙道:「在下岳文海!」
那蒙面女子點頭道:「好一個誠實的孩子!不過你這個名字暫時不用,我為你
另取一個名字,而且身體康復之後,必須易容才保安全。」
岳文海不解地問道:「為什麼?」
那蒙面女子笑道:「暫時不必告訴你,日後你自然會知道,不過完全是為你的
安全著想。」
岳文海笑道:「多謝宮主了。」
那蒙面女子道:「什麼宮主的,叫起來怪難聽的,我叫傅碧華,人稱千里飛紅
,以後叫我大姊好了,我叫你弟弟,或者叫你萬如意。」
岳文海忍不住地大笑起來,道:「萬如意?多麼一個俗氣而容易記的名字,大
姊,你為我取這個名字,大概有什麼用意吧?」
那蒙面女子笑道:「沒有什麼特別用意,不過叫起來順口而已,從今日起,你
要留在本宮一段很長的時光,要等到……」
她話到唇邊,突然乾咳幾聲,沒有再說下去。
岳文海聽得暗自心驚,忖道:「她為什麼要把我留在這裡,為我改名又要我易
容,到底是何用心?」
他正在忖思中,忽然聽到那蒙面女子道:「弟弟不要多疑,大姊留你在此,並
無惡意,而且對你只有好處,安心口巴!」
岳文海心中一懍,暗想道:「這女子真厲害,她怎麼知道我心中所想的事呢?
看來她的機智並不下於韓翠……」
那蒙面女子笑著拍了拍岳文海的肩頭,道:「好了,休息一會吧,等一會我們
對窗小飲,為姊的還要告訴你一些其他的事。」
那蒙面女子站了起來,走到床後,便開始脫去身上的長裳,現出豐滿白嫩的胴
體來。
岳文海趕忙閉上眼睛,心中暗道:「上次見到蛇蠍美人,也是如此妖艷,現在
看見這位什麼宮主也是如此,難道『女娃宮』的人俱都是這個樣子?」
突然聽到輕輕拍手之聲,房門「咿呀!」一聲被推開,一個婢女走了進來。
那蒙面女子道:「立刻去取幾瓶陳年百花露,和幾種下酒小菜來!」
那婢女諾聲而退。
室中響起咯咯的笑聲道:「可以睜開眼睛了,何必假正經呢?」
岳文海無可奈何,緩緩睜目道:「因為大姊更衣,小弟不敢失禮,所以只有閉
上眼睛,並非他意。」
他目光觸及,只見那蒙面女子除頭罩紅巾外,身上已換上一件透明紗衣,整個
玉體一目瞭然。
岳文海連忙偏過頭去,不敢再看,那蒙面女子笑道:「弟弟何必拘此小節,你
我雖然為男女,但如果不認得太真,男女也不過是一線之隔而已。」
岳文海笑道:「話雖然是這麼說,但是我尊你為姊姊,姊弟之禮總不能有失呀
!」
那蒙面女子嬌笑起來道:「窮酸!少在我面前賣斯文吧!」
這時,那婢女已把酒菜端進房來,那蒙面女子吩咐道:「直到五更,不准有任
何事故通報。」
那婢女躬身答道:「是,宮主!」
她俯身不敢仰視,一步步退出房外。
那蒙面女子把酒菜放在窗前一張桌子上擺好,姍姍地走到岳文海床前,扶起岳
文海道:「弟弟,姊姊替你穿衣服吧!」
她那雙嫩白的玉手,便伸人岳文海被褥裡去了。
岳文海急忙挺身而起,雙頰一紅道:「不勞姊姊,小弟自理。」
他迅速穿上衣服,對那蒙面女子拱手一禮道:「多謝姊姊厚待,小弟先在此致
謝了。」
那蒙面女子嫵媚地笑道:「你又來那一套窮酸勁了,該要罰你三杯滿酒才對!」
她斟滿了岳文海面前的那隻大酒杯,她自己也倒滿了,舉起酒杯道:「第一杯
慶祝我們姊弟相逢吧!」
岳文海勉強端起酒杯,但是並沒有立刻飲下去,暗想道:「如果她杯中下有淫
藥,飲了之後,豈不為她所乘……」
「女娃宮」主似是看透岳文海的懷疑,淡淡笑道:「弟弟放心飲吧,酒中絕對
沒有任何藥物。」
她邊說,端起酒杯,仰起脖子,將滿滿一杯的酒飲了下去。
岳文海見她如此豪邁坦率,也不甘示弱滿飲了一杯。
「女娃宮」主仰頭看著從窗外射進來的明月,這時已是三更將殘,月華如水,
大地+片銀色,雖是臘月時分,但室內仍是和緩如春。
「女娃宮」主手指窗外明月,喟然道:「舉杯邀明月,人生苦短,對此寒夜,
弟弟,我們雖然萍水相逢,但一見如故……」
她語音頓了頓,繼續道:「我們不要辜負這美好的月色,再乾一杯如何?」說
罷,又將一杯滿滿的酒飲了下去。
岳文海看得心中一動,忖道:「這女子不僅酒量好,而且出口成章,滿腹詩文
,絕不是一個簡單人物。」
他一面忖想,一面端起杯子笑道:「姊姊既有此雅興,小弟應該奉陪!」
言訖,岳文海也滿飲了一杯。
「女娃宮」主兩杯酒一下肚,便微有醉態,口中喃喃自語道:「對酒當歌,人
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她突然放下酒杯,長歎一聲道:「梟雄一世的
曹孟德,而今安在哉?人生仔細想來,實在太可怕、太乏味了。」
岳文海看得心頭一懍,忖道:「她身為一代女魔頭,無論權勢、地位、金錢,
哪樣缺少,可是在這些東西的後面,卻也有淒涼、空虛的一面。」
他乾咳幾聲,道:「以姊姊的事業、聲望和才幹,將來一定在武林中大放異彩
,為何突然灰心起來?」
「女娃宮」主搖頭道:「弟弟,你的想法錯了,當你有權有勢,又有力量的時
候,誰都會恭維你、奉承你,可是當你有一天倒下去的時候,誰都要來欺負你、打
擊你……」
她一口氣說到這裡,又端起杯子,道:「咱們暫且不談這些煞風景的話,今夜
有酒今夜醉吧!」
岳文海端起杯子,暗想道:「何不趁她已有醉態時,探詢那把神火劍的下落?」
他喝下滿滿的一杯酒,道:「大姊這次北來,一定大有收穫,小弟剛才這一杯
慶賀你的收穫!」
「女娃宮」主哈哈大笑道:「弟弟真聰明,大姊這次出關,確有兩件事值得高
興的。」
岳文海緊迫地問道:「是哪兩件事?」
「女娃宮」主道:「第一件事是三日前救了你,在人海中算是結識了一個知己
!」
她又端起酒繼續道:「古人云:得一知己,雖死無憾,如今我已得到一個知己
,應該值得慶幸,來,來,來,我們滿飲此杯吧!」
岳文海道:「承蒙大姊看得起,我們碰杯!」
二人仰起脖子,乾了一杯。
岳文海道:「第二件高興的事是什麼呢?我們應該再乾一杯呀!」
「哦!」
「女娃宮」主驚咦了一聲道:「大姊已有醉態了,此話該不該說呢?」
岳文海正色道:「既為知己,應該推心置腹,大姊如須小弟赴湯蹈火,亦在所
不辭,如果大姊有難言之隱,也就不必說了。」
「女娃宮」主微歎一聲道:「其實這也算公開的秘密了,因為本宮今晚逃走了
一個人,這件事立刻就會傳揚出去。」
岳文海故作驚訝道:「是誰逃走了?會洩漏什麼秘密?」
「女娃宮」主點頭道:「一個叫做小萍的女子已經逃走了,她會立刻告訴在長
白山尚未遠去的武林中人,不久本宮將有一場血戰……」
岳文海暗想道:「我原先猜的果然不錯,但不知那小萍如何能逃出『女娃宮』
?蛇蠍美人是否將我的身份,已經告訴傅碧華了呢?」
他迅速恢復常態,笑道:「逃走了一個小女子,就會引起武林中的風波,大概
不會這麼嚴重吧?」
「女娃宮」主道:「弟弟哪裡知道,那小萍曾被本宮擒住,在她身上搜出一把
劍來,這把劍關乎最近武林中……」她話沒有說完,自覺失言,便搖頭歎息了一聲
,沒有再說下去。
岳文海忖道:「我如果再問,必會引起她的疑心。」
於是淡淡地笑道:「來!我們來喝酒,酒能解愁,李青蓮不是說過,但願長醉
不復醒嗎?」
他端起酒壺,又為傅碧華滿滿地斟了一杯。
「女娃宮」主道:「大姊早已不勝酒力了,同時五更時有正事要辦,所以不能
再飲了。」
岳文海暗想道:「這女子倒非常精明,真不愧為一宮之主,但是她為什麼要對
我如此友善?」
他正忖思之際,突聞「女娃宮」主道:「弟弟,酒後請盡速易容,也許在五更
時分,可以助姊姊一臂之力。」
岳文海道:「小弟理應助姊,不過剛才姊姊說過,小弟中了陰寒指功,身體未
復。」
「女娃宮」主笑道:「姊有一顆恢復武功的藥丸,弟弟服下後,只要調息一個
時辰,便可以恢復原來的武功了。」
言訖,探手入懷,取出一個綠色小瓶,打開瓶蓋,倒出一顆小小的綠色藥丸,
托在掌心中,道:「弟弟放心服下,姊姊如果想害你,也就不把你救醒了。」
岳文海心想道:「她說得有理,如果想殺我,或要我服下毒藥,在我未醒之前
,正是時機,看她表情倒對我並無加害之意。」當下接過藥丸,不疑有他吞了下去。
「女娃宮」主微笑道:「弟弟,你現在上床去調息一陣,等一會我自然會叫你
的。」
岳文海依言上床盤膝而坐,開始調息,頓覺百骸舒泰,片刻之間,便達人我兩
忘之境。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突然被人推醒。
岳文海睜目一看,只見傅碧華全身勁裝,她那五個婢女也個個勁裝打扮。
「女娃宮」主道:「弟弟快戴上面具,帶著長劍跟姊姊來!」
岳文海躍下床來,接過面具戴上,拿起長劍跟傅碧華等人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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