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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 缺 書 生

                   【第八章 深山三年】
    
      無敵衛士錦衣人的武功,夢天岳早在幾日前於他們進襲武林盟主之府時見識過 
    了,當時少林的元果大師和點蒼猿臂金刀洪通南,曾經跟他們打得難解難分,可見 
    每人武功不錯。 
     
      在平時,夢天岳當然不怕他們,現在情況則不同了,自己中了奇毒,雖然服有 
    「毒龍丹」逼住劇毒不攻進內腑五臟,使自己神智清醒,狀似好人。其實夢天岳自 
    己知道,受劍傷的右臂始終酸麻麻的,提不起半點勁力。 
     
      但是,面對逼迫過來的敵人,自己如不盡速擊斃他們,那麼後果是不堪想像的。 
     
      如同電光石火的念頭一定,夢天岳怒吼一聲,左掌一揚,在腳步移動錯換之間 
    ,疾速劈了出去! 
     
      掌式揮出,似乎沒有半點勁力,無聲無息。 
     
      可是,誰會想得到,夢天岳這一擊,仍是畢生功力凝聚。 
     
      驀地裡二聲慘哼,連續傅出! 
     
      那兩位無敵衛士錦衣人,欺逼過來的身子一停,整個身軀,似乎變成沒有骨骼 
    架子支住一般,軟綿綿的坐下去。 
     
      錦衣人坐下去後,再也沒有爬起來。 
     
      他們全身骨頭,已經被一股極巨壓力,擊得粉碎,如何能再爬來,死啦!死得 
    沒有一點痛苦夢天岳揮出這二掌後,腳步一陣搖幌,眼冒金星,差點暈死過去,他 
    感到胸部一口氣,接續不上來。 
     
      那種窒息之狀,極端痛苦,他也彎腰坐在地上。 
     
      七教主黛君一聲嬌呼,道:「你………你怎麼了。」 
     
      她丈步艱難的移到夢天岳肩後,美目中已見閃閃,晶瑩淚光。 
     
      夢天岳臉上肌肉一陣陣痛苦抽搐,顫聲道:「你……你退到……一旁,我…… 
    我支持得住。」 
     
      黑衣長衫蒙面人,被夢天岳擊斃二位錦衣人的功力,驚懾住了! 
     
      他屹立原地不動,雙睛一瞬不眨望著地面上二具軟綿綿的屍體出神。 
     
      他曾經被夢天岳擊中了一掌,又看過第六教主,被他一掌由半空中震落,現在 
    又見他擊斃了二位功力絕高的無敵錦衣衛士。 
     
      這種霸道至極的掌力,誰不心懼,驚駭。 
     
      驀然,他看到夢天岳痛苦的臉色,心下暗忖:「他會假裝誘敵,而出其不意一 
    掌擊斃我嗎?」 
     
      於是,他躊躇了一會兒,仍然不敢行動。 
     
      旁邊的黛君,一眼已經看出黑衣長衫蒙面人的心意,她真害怕他即時出手攻擊 
    ,於是,冷澀澀的說道:「蕭子明,你怎麼不攻擊呢?」 
     
      黑衣長衫蒙面人,嗤聲一笑,道:「七教主,你竟敢直呼出我的名字。」 
     
      黛君道:「為何不敢,現在我已經宣佈脫離無我真教,今後,凡是教中見不著 
    人的醜事,將從此公諸於武林。」 
     
      她的語音剛落,一陣山風突送來一縷異香,這香味,像似蘭花,又似麝香。 
     
      香味,傳來有點離奇,那像似由蒼穹間散送下來,使大地每一個角落,都充滿 
    了這陣奇香。 
     
      跌坐地上的夢天岳也聞嗅到了,但他卻沒去注意它。 
     
      黛君則不同了,她嬌容變得更加蒼白,軀體陣陣顫抖,美眸中露出一股無比驚 
    駭,恐怖神色。 
     
      黑衣長衫蒙面人——蕭子明,恰巧跟她成強烈的反比,眼神中,是充滿喜悅、 
    高興、驕傲、勝利之色。 
     
      驀在此時,絕塵神醫尹千草的莊院花園中,似乎多了一物。 
     
      那是一頂大轎,大得出奇的轎子。 
     
      轎子的兩旁,似乎排列了二排人影,有男有女,大約有二十四人左右,因為距 
    離得很遠,週遭又是一片黑漆漆的,無法詳細看得清楚。 
     
      其實,黛君和蕭子明,不用去看,已經能夠明瞭那些人物舉動行態。 
     
      夢天岳一抬頭,也見著了那頂大轎與人影。 
     
      他心頭一震,暗叫一聲:「是她嗎?………」 
     
      她是誰? 
     
      當然足指無我真教第一總教主。 
     
      週遭靜寂的可怕,這時幾乎可以聽到黛君混身震慄,顫抖的聲音。 
     
      因為這時候,黛君已經意識到未來的命運,是怎麼樣的結果。 
     
      死!並不可怕,悲痛的是,夢天岳會跟自己一同死去! 
     
      倏地,二縷如同珠玉落盤的清韻,緩緩而出,道:「君兒,你見了本座,怎麼 
    嚇成那個樣子。」 
     
      這縷語音,是遠自數十丈外的轎上傳來,但入耳清晰,一字一句,有如對面相 
    談一般。 
     
      黛君被喚,突然一咬銀牙,恨聲說道:「要怎麼處置,聽隨尊便,死!並不是 
    可怕的,二十年後,又將是同樣一個人。」 
     
      蕭子明突然厲聲喝道:「叛徒,你竟敢對第一總教主這樣講話。」 
     
      那縷清韻語音,又傳了過來,道:「君兒,你真是忘恩負義,白費了我二十年 
    心血,實在使我心疼。」 
     
      黛君突然仰首一陣格格嬌笑,笑聲充滿淒厲,哀怨之色。 
     
      笑罷,冷冷說道:「二十年來,黛君也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報答過你…………黛 
    君自問沒有欠你的恩情,現在唯一使我唸唸不忘,死不瞑目的一件事,就是我的身 
    世。……難道我會是你的女兒嗎?………」 
     
      黛君一直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姓什麼?在她的記憶裡,知道一直就在第一總 
    教主的身邊長大,但是,她知道,自己絕對不是她的女兒。 
     
      雖然明知如此,黛君還是有點迷惑、擔心。 
     
      第一總教主似乎不願解答這一個答題,良久良久,仍然不聞聲音。 
     
      夢天岳這時候已經站起身來,左手輕輕拂住了她香肩,低聲叫道:「師妹,一 
    切只有聽天由命,死!我真高興能和你死在一起。」 
     
      黛君嬌軀一陣輕抖,低聲道:「師兄,你不能死,你絕對不能死,你要報仇, 
    替我報仇,以及被無我真教屠殺的人雪恥復仇。………」 
     
      夢天岳慘然一笑,道:「咱們的命運,太乖僻,多舛了。」 
     
      黛君道:「你可以逃。」 
     
      夢天岳道:「以現在的軀體,絕難逃出七步!」 
     
      黛君將聲音壓得很低,說道:「我身上還有四粒毒龍丹,這是我替你準備的… 
    ……你趕快由我懷中取出,四粒全部吞下。………說不定,你一口氣吞下四粒毒龍 
    丹後,會即時暴斃…………也說不定會激發起你全身的精力、元氣。這樣做,雖然 
    是極端危險,但咱們只有這樣一試。萬一不幸,服下毒龍丹後死了,我也會即刻咬 
    舌而亡,死在你的身畔,如你沒有死,你就奮力衝出重圍,我則盡量求生,非到絕 
    望,絕不輕生。」 
     
      夢天岳聞言有如在荒漠中,得到甘泉,雖然這希望,非常渺小,也只有珍惜這 
    線希望。 
     
      黛君的話,已經說得夠清楚了,自己如果不這樣做,那麼她只有速求一死。事 
    情已經到達沒有選擇的餘地。 
     
      於是,夢天岳左手移到黛君腰間,輕探入懷,已摸著那瓶藥瓶。 
     
      他不再遲疑,很快旋開蓋子,然後一下子拿出,連帶瓶子往口中一塞……… 
     
      就在這時候,也傳來了第一總教主語音,道:「蕭副隊長,你先殺了那男的, 
    叛徒,由我處止好了。」 
     
      蕭子明目睹夢天岳,正將瓶子往口中塞,猛地,拔出腰間雙柄短劍,如同電光 
    石火一般劈來蕭子明的武功,早在數日前見識過了,劍式出手,極盡詭異、狠毒、 
    迅快。 
     
      數日前,夢天岳微一失神間,已中過蕭子明一劍,何況現在左手正欲將瓶子的 
    藥丸倒進口中,而且敵人劍式,也狡猾至極。 
     
      他一劍,攻向黛君,一劍直掃夢天岳中盤,完全封閉住了退路。 
     
      夢天岳本來可以往後退避,可是,這樣一來,黛君勢必被一劍貫胸而過。 
     
      急忙的瞬間,夢天岳沒有發覺敵人刺向黛君這一劍,不過是虛招而已。 
     
      所以,夢天岳驚急間,首先運用左肘,將身邊的黛君撞去,同時,右腳一起, 
    猛踢敵人攻向自己一劍的左腕脈門。 
     
      黛君左右雙手,已經變成殘廢,她如何能夠閃避得了夢天岳這一肘! 
     
      「哎喲!」一聲,黛君已經摔倒在地! 
     
      但是,黛君卻眼睜睜的看到蕭子明刺向自己的一劍,斜斜一偏,疾速向夢天岳 
    的右臂劈落! 
     
      夢天岳的右臂已經麻木,難移分毫,何況蕭子明這一招變式,何等的絕快、歹 
    毒、凌厲! 
     
      黛君驚厲的呼聲中! 
     
      夢天岳一條右臂,已經齊肩被砍了下來。 
     
      血光泉湧,夢天岳踉蹌退出三四步。 
     
      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左腿後腳根,在七年前被斷二條筋,變成半殘廢的跛腳 
    ,而七年後,卻又斷了一條右臂,變成真正的殘廢,四肢殘缺。 
     
      憤怒、悲慟之下,那塞在口中的四粒毒龍丹,已經急速滾入肚中,他的左掌已 
    經遙遙劈擊了出去! 
     
      蕭子明早巳忌憚於夢天岳的絕掌! 
     
      掌式劈出,他提著雙劍躍了開去! 
     
      一道無形勁風,捲起漫天塵沙,如同龍捲風般,一直帶出十數丈外。 
     
      這種駭人的霸道掌風,實在使人心寒震驚。 
     
      夢天岳一掌落空,蕭子明的劍光,又如同兩條飛天神龍攻至。 
     
      高手相搏,講究先機,夢天岳這次只得又由劍影中退了出去。 
     
      斷臂鮮血如泉,不停的往外流,夢天岳早巳變成一個血人。 
     
      黛君看在眼裡,疼在心頭,淒厲的呼叫道:「師兄,你怎麼還不走呀!」 
     
      夢天岳右臂剛斷,血液外流,但他卻不覺得疼痛,原來那條臂膀,早巳麻木沒 
    有知覺了。他咬緊牙關,左掌又是疾劈而出! 
     
      蕭子明當然不敢接他掌力,這次夢天岳掌勢剛剛劈出,人已躍到黛君身畔,左 
    手一抓,就要提起黛君嬌軀。 
     
      黛君知道他要帶自己一同逃走,她沒有讓他這樣做,嬌軀在地上一滾,躲過夢 
    天岳一抱,厲聲呼道:「你再不走,我只有咬舌先死……………」 
     
      聲音如同巫峽猿啼,夜狼嗥嗚,不忍耳聞。 
     
      蕭子明這時候,人又疾速欺至,這次他改變了劍路,雙劍如同兩柄匕苜,展開 
    短刺、勾、劃,極盡絕速的快攻。 
     
      剎那間,連續攻出十八式。 
     
      夢天岳在這種匕首般的短兵相接攻勢,逼迫得使他沒有還招的機會,只有一味 
    閃避,後退。 
     
      第一總教主似乎已經看出過人的武功,蕭子明無法很快制服他。 
     
      但聽一縷清音命令,道:「十二位侍衛,盡速出去幫蕭副隊長殺了那人。」 
     
      黛君素知第一總教主轎邊十二位男女侍衛,武功詭譎,高深莫測,如果夢天岳 
    被他們十二人包圍過來,再加上蕭子明。 
     
      夢天岳就是武功再高,也難安全脫逃。 
     
      所以,聽到黛君厲聲呼道:「師兄,你再不走,只有兩人一起死啦!」 
     
      這時,十二條絕快人影,已經先後飛過矮牆,疾速向這邊騰撲過來。 
     
      夢天岳激動的說道:「好!師妹,我走啦,你絕對不要死…………」 
     
      語音中,夢天岳已經下定了決心,身子由那層層綿密劍光中,脫困而出,一躍 
    落在三四丈外。 
     
      可是,那撲飛過來的十二個人影,有的人,早已防範了夢天岳脫逃,所以,有 
    六個人轉騰到南北二方,包抄了過來。 
     
      夢天岳身子一落,恰好,遇上北面三個人。 
     
      那是二女一男,女的手持短劍,男的手握長矛。 
     
      首先握住長矛的衛士,一矛衝刺過來。 
     
      那衝刺之勢,猛惡絕倫。 
     
      夢天岳這時決心衝出重圍而逃,只有前進,沒有後退的道理,一聲撼山震岳的 
    怒吼,左掌猛飛而出! 
     
      掌式復發,但無形的暗勁,卻快了一步而至。 
     
      持矛的衛士,沒想到敵人會在長矛距離身上一尺之間,發掌硬撲,要知這種打 
    法,乃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只要夢天岳掌勁慢了一步,絕難逃過長矛貫胸之噩運,當然他掌勁也有可能擊 
    斃敵人。 
     
      不過,持矛衛土忽略了夢天岳霸道掌力的速度。 
     
      一聲悶哼,持矛衛土被無形暗勁,擊得連人帶矛,硬生生飛了出去,不用看, 
    也是五臟六腑俱碎而亡。 
     
      一掌劈出,二位女衛士,二支短劍,一左一右攻到。 
     
      夢天岳如同一頭受了傷的怒獸,左掌翻動一下,一道掌力擊向右面一人,右腳 
    猛踢左面一人。 
     
      他的武功招式,抬手投足,皆是武林罕見精奧絕技。 
     
      果然,這兩位女衛土,應聲倒地。 
     
      駭人的武功,確實令人見之膽怯,三位男女衛士,在電光石火的一照面之下, 
    先後畢命。 
     
      可是,在這殺人的瞬間停頓,另外一柄劍,已由夢天岳背後無聲無息的刺入! 
     
      偷襲者,是蕭子明,只有他才能片刻趕至。 
     
      夢天岳雖然發覺了這一件偷襲,但要閃避已經來不及,只有盡力的向前衝進。 
     
      只覺左腰間一冷,一熱。 
     
      夢天岳身上又多了一道劍傷,好在只刺入了半寸,而鮮血已是泉湧而出。 
     
      這一停頓,二個持矛衛士,又是一左一右,衝刺過來。 
     
      夢天岳咬緊牙關,無敵的絕掌,又揮出! 
     
      掌無虛發,總是有人應聲倒地,不過,夢天岳每殺一人,身上就又平添了蕭子 
    明一劍的戳刺。 
     
      一路的,又打又逃…………… 
     
      夢天岳已經連續格斃了八位男女衛士,但是他身上已是體無完膚。 
     
      他已經不成人形,那是一個血人,厲鬼。 
     
      求生的鬥志,使他不倒下去。 
     
      觸目驚心的戰鬥,繼續展開,延續著。………… 
     
      不過,他們的人影,在星月光下,愈拉愈遠…………… 
     
      黛君看到夢天岳勇猛的鬥志,喃喃自語道:「………他能夠衝出重圍,絕對能 
    夠活下去……」 
     
      她反覆一次,又一次的說著這二句話,淚水已經使她視線饃糊,看不見了戰鬥 
    ,也聽不見了聲音。…………………… 
     
          ※※      ※※      ※※ 
     
      寒星冷月,霜輝普及荒山群峰,層層疊疊,倒不知荒山共有多少過峰嶺。 
     
      潺潺的流水聲,一座奇峰幽谷,如蛇延婉幽谷中。 
     
      水光月影反光中,溪畔小石上爬臥著一個人影。 
     
      他,是個血人,全身衣衫沒有一處不是鮮紅的。 
     
      這時,他似乎已將全身的血液流盡了,如同蜂巢般的傷口,以及那齊肩殘缺的 
    右手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 
     
      任何人看到他這一身傷痕,誰也不敢相信,他還能活下去。 
     
      不錯,他還活著,他正向溪水中爬去! 
     
      過於孱弱的身體,已經使他無法移動寸步距離。 
     
      他只有前伸著那只左臂,五指箕張,抓緊著一塊鵝卵小石,張著那張抽成三四 
    條弧線的嘴巴,眼睜睜望著近在丈外的溪水。 
     
      他很渴,混身的傷痕,使他內體發高燒,急需溪水解渴,可是,他已不再有一 
    點力量爬進前去。 
     
      最後,他絕望了,知道自己即將死去,一切的痛苦,再也不會折磨他。 
     
      此時此刻,他沒有仇恨、慾望…………等等的思潮。 
     
      只知左手五指漸漸鬆軟下去,眼睛也緩緩酸麻,迷糊起來。 
     
      驀在此時,他的耳際間,似乎聽到一縷歌聲! 
     
      那是一支非常悅耳,輕鬆,活潑的少女歌曲。 
     
      夢天岳知道自己到達了另一個世界———陰間地獄,抑或是天堂。 
     
      『………啊,也許是天堂,或者怎麼會有仙樂飄渺………………』 
     
      那縷歌聲,漸漸近了,但聽在夢天岳的耳中似乎漸漸的細小,飄虛 
     
      顯然他的神智,已經漸漸渙散。 
     
      溪流的那頭,果然出現了一個蹦蹦跳跳的少女。 
     
      她一面唱著那首輕鬆,愉快的曲子,一面直向這邊走來。………… 
     
      倏地,她發出了一聲驚叫! 
     
      原來她看到了夢天岳,血一般的軀體,她一生中,似乎沒有見過血,所以驚嚇 
    得混身顫抖。 
     
      其實,在這種人跡罕至的深山溪谷深夜中,驟然看到這樣一個死血人,任是膽 
    子再大,也要嚇得魂不附體,何況是位少女。 
     
      少女猛地轉首就跑……………… 
     
      可是她跑了四五步,又停下了身子,慢慢回首望著夢天岳不動的軀體,喃喃自 
    言自語道:「那是一個人呀……………」 
     
      她看到是人,似乎比較不害怕了,竟然向夢天岳慢慢走去! 
     
      夢天岳這時的神智,已呈半昏迷狀態,他雖然發覺有人走到身邊,卻是沒有力 
    量睜開眼睛來,要說話更不可能了。 
     
      少女圓睜著一雙純潔無邪的眼睛,仔細的在夢天岳身上看了很久很久,突然發 
    覺這個人還有氣息。 
     
      她輕輕歎息了一聲,自言自語道:「這個人受傷這麼重…………還能活下去嗎 
    ?…………」 
     
      說著話,她蹲下身子,伸手摸到夢天岳額角,嚇了一跳說道:「他燒得很厲害 
    …………」 
     
      熱,以冷水退熱,這是原始的退熱法,少女很快的掏出一條羅帕,在溪水中浸 
    濕後,裹在夢天岳額上。 
     
      夢天岳本是陷入昏迷的神智,被這冷水一刺激,一陣抖縮顫動,神智清醒了許 
    多,他張著嘴,叫道:「………水……………水………」 
     
      他張嘴叫著,其實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少女也看到了他嘴唇掀動著,卻不知他說什麼,她只有等待著羅帕熱了,又去 
    溪中換洗一次,再覆上他的額角。 
     
      少女在一刻鐘內,共換洗了六次羅巾。 
     
      終於,夢天岳口中呼出了:「水……水……」的聲音來。 
     
      少女啊了一聲,很快走向溪水中,用手捧了一掌心的水,小心翼翼的將水沿著 
    指縫流進夢天岳口中。 
     
      「我……我口渴死了………水………水………」 
     
      夢天岳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少女很快又去捧了一掌心溪水………她連續的往回溪中七次,夢天岳突然慢慢 
    睜開了眼皮。 
     
      這時五更已盡,東方現曙光,但溪谷中,天亮得比較慢,周遭還是一片灰暗, 
    不過眼前人影,已可模糊看清楚。 
     
      他知道是位少女,豆寇年華的少女,身上著了一件薄薄的藍色衣裳。 
     
      「姑娘,你………你救了我………」 
     
      少女銀鈴也似的語音,說道:「你傷得很重,不要說話。」 
     
      說著,少女又去換洗那條羅巾。 
     
      天色漸漸大白,少女這時已經可以清晰看見夢天岳身上的傷痕,她嚇得說不出 
    話來,芳心暗自叫道:「………這種創傷,他還能夠活著到達這裡來……真是一件 
    奇跡…………」 
     
      夢天岳神智已完全清楚,孱聲的說道:「蒙受姑娘仲手援救之恩,在下如能活 
    下去,必報此恩此德。…………」 
     
      少女嬌脆的說道:「你和人打架嗎?」 
     
      夢天岳輕歎了一聲,道:「是無我真教中人追殺我的。」 
     
      少女睜著眼睛,說道:「什麼無我真教?」 
     
      夢天岳突然意識到少女,似乎是位平凡的人,根本不知道什麼江湖武林事情, 
    於是,他輕歎了一聲,道:「等我傷勢復原起來,我就告訴你真象。」 
     
      少女噢了一聲,說道:「我就住在溪谷那一頭瀑布下,你到我的茅舍養傷好嗎 
    ?」 
     
      夢天岳淒涼的說道:「我可能活不久了。………」 
     
      少女柔聲說道:「你會活下去的,我知道你很強健,否則受了這麼重的傷,老 
    早就死啦!」 
     
      夢天岳搖頭說道:「我不但中了很多處劍傷,而且又中了奇毒!」 
     
      少女聽到,「奇毒」二字,啊了一聲,道:「我的父母也是中了『奇毒』而死 
    的。」 
     
      說到這裹,少女眼眶一紅,差點掉出了眼淚。 
     
      夢天岳聞言一怔,問道:「你的父母已經去逝了?那麼你和誰住在這裡?」 
     
      少女幽幽說道:「自從三年前雙親死後,就只我一個人住在這裡。」 
     
      夢天岳聞言,心中感慨不已,一個孤弱的少女,獨自居住在這人跡罕至的深山 
    絕谷裡,實在是一件奇事。 
     
      三年,這並不算短的歲月,而她竟能這樣孤獨的渡過這段時日。 
     
      夢天岳沒有心神去思索這一件事,當下答道:「姑娘願意收留我,在下只有暫 
    借茅舍躲避風雨。」 
     
      少女非常高興的說道:「我一個人感到寂寞得很,有你相伴,真是太好了。」 
     
      說著,少女絲毫不避血污的扶著夢天岳站了起來,二個人直向溪流的北端慢慢 
    走去。 
     
      一條經過九重峰巒山谷的瀑布,緩緩流滾到最低層一座幽谷,形成一絲水流不 
    湍急的溪水。 
     
      溪流的頭端,瀑布左方十數丈外一處地勢較高的坡丘上,搭建著三間草茅。 
     
      草茅之中,住有一男一女。 
     
      男的,是位劍眉虎目,跛獨臂,臉色蒼白的青年。 
     
      女的,是位皮膚雪門,美麗可愛的少女。 
     
      獨臂跛足青年,每日除了劈柴做活之外,大部份時間,是獨自一個人坐在瀑布 
    之下岩石上沉思著。 
     
      三年來,日夜獨坐,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這一日黃昏,獨臂跛足青年,仍然盤膝跌坐岩石之上,閉目沉思。……… 
     
      驀地,獨臂跛足青年左臂如同瘋魔一般,對準瀑布一陣亂揮亂舞。 
     
      如果現在有位武林高手,在旁觀看的話,定然會驚駭不已,原來獨臂跛足青年 
    ,劈捷出的一掌、一拳、一指、一抓,無一不是精奧博大至極的武功絕學。 
     
      除了青年揮舞出的絕學招式之多,他的功力,更是駭人聽聞,本是灣流而下的 
    瀑布流水,在他掌指揮舞之下,竟然都改變原狀。 
     
      有時水流,從中被劈作二斷,有時被拳擊成空心…………總之,他那無形勁力 
    ,已能控制二丈外的瀑布流水。 
     
      這種功力,真是駭人聽聞。 
     
      倏地,一聲輕嘯,青年突由岩石上站了起來,左手中已多了一柄木劍,「刷! 
    」的一聲! 
     
      他身軀凌空騰起,直向瀑布飛去! 
     
      「嗖嗖嗖…………」一陣綿密的水珠相擊聲響,青年手中木劍已經連續劈出七 
    個不同招式。 
     
      然後,在電光石火的一剎那,他又飛回岩石上。 
     
      他左臂舉著木劍,雙眼一瞬不眨注視著木劍。 
     
      使人不敢相信的,他手中木劍,竟然沒有一絲水跡。 
     
      獨臂跛足明明運用木劍向瀑布水流劈出七招劍式,但那柄木劍,竟然沒有沾上 
    一絲水珠,這樣已足證明青年的劍勢,是何等的迅快,快到難以比喻的境界。 
     
      獨臂跛足青年,看到木劍乾燥沒水跡,他那瀟灑英挺的蒼的臉容,露出了一絲 
    笑容。 
     
      那是滿足、高興的笑容。 
     
      三年來,也終於悟出了二種厲害絕倫的掌法輿劍式。 
     
      這兩種絕學,是他斷臂後,在這座絕谷深山悟透出來的,他以少林達摩罡氣十 
    段工為骨幹,溶合了天下各門絕學,而得了這兩種武術。 
     
      三年來,他的苦心沒有白費,他成功了,滿足了…………… 
     
      但是,這時候,他的背後站著一位楚楚可憐的少女,她美麗澄澈的眸子,已經 
    湧出二行淚水,直滾而下。 
     
      獨臂跛足青年,收起了木劍,轉過身來,突然發現了少女! 
     
      「小惠,你哭了!」 
     
      獨臂跛足青年,淒涼的輕歎一聲,語著! 
     
      藍衣少女用手很快的拭去臉上淚痕,嬌甜的說道:「夢大哥,我沒有哭。」 
     
      三年來,夢天岳何止百次看到少女默默流淚,但她都是沒有說出她哭了! 
     
      她為什麼哭了? 
     
      夢天岳當然深知少女的心情,可是,他只有暗暗的歎息!以大哥愛小妹的心情 
    ,去安慰她,勸導她。 
     
      夢天岳走下岩石,獨臂輕輕搭在她的香肩,柔聲叫道:「靈惠,飯已經做好了 
    嗎?」 
     
      少女嬌容泛出一絲微笑,道:「好啦—我正要叫你用飯。」 
     
      兩個人依偎的緩緩向茅舍走去! 
     
      深谷的夜,比較平原早點降臨。 
     
      草茅正間大廳,一盞松油燈,已經點燃了,一張檀木飯桌上,擺著四盤小菜, 
    二道燉雞、燉魚。 
     
      除了這六道山珍海味之外,桌上又放著三瓶陳年老酒。 
     
      夢天岳看到桌上的酒瓶,怔了一怔,轉首望了少女一眼,問道:「靈惠,怎麼 
    有酒?」因為三年來,他從來沒有看到酒,當然更沒聞過酒味。 
     
      宋靈惠道:「酒,是父母六年前遺留下來的,父親始終將酒儲藏在地下,明天 
    ,你就要走啦!今夜替你送行。………」 
     
      她語音,雖然盡力控制情傷,激動,可是,說到最後一句,聲音已微微顫抖著。 
     
      夢天岳淒涼的輕歎一聲,說道:「我會回來的,我不能讓你一個孤弱女子,孤 
    獨的留在深山裡。」 
     
      宋靈惠嫣然一笑,道:「大哥來了之時,就已注定離去的時候,人生沒有不散 
    的宴席,何況這是短短的別離呢?…………」 
     
      宋靈惠外表上始終是這般控制著自己。 
     
      她早已經知道,無論如何也挽留不住夢天岳,自己何必露溢出言色呢? 
     
      就是她這種與眾不同的情操,使夢天岳內心中更是痛苦、神傷。 
     
      三年來的朝夕相處,宋靈惠在夢天岳的心中,已經深深烙印上一道倩影,他並 
    非不愛她,而是不敢去愛地。 
     
      宋靈惠,在他心中,是位仙女、聖女。 
     
      她沒有染上俗塵一絲惡習,是那般純潔無暇,是那麼可愛。 
     
      所以夢天岳將他,像似自己妹妹一般的愛她,絲毫不敢存留著邪念。 
     
      因他知道自己一個草莽武夫,奔走江湖武林道上,朝夕和死神搏鬥,不配得去 
    愛她。 
     
      因為如果愛上她,無異是辜負了她,害了她,於是他只有盡力控制著這絲情感 
    ,不奔放出來。 
     
      如果說:夢天岳一生之中,遇到三個女子,胡倩玉、黛君、宋靈惠,那一個值 
    得他念念不忘,當然是宋靈惠了。 
     
      她沒有武功,沒有惡習,是那麼柔和、嫻靜、美麗。 
     
      夢天岳熱血激動,說道:「小惠,我………我帶你出去!」 
     
      他曾經好幾次,說過這一句話。 
     
      但是,宋靈惠總是搖搖頭的說道:「我已經發誓永不離開父母的墳墓,而且我 
    在你身旁,會連累了你,我知道你離開這裡後,會殺很多人,那些人都是很凶,很 
    壞的人。一個練武功的男人,當然要叱吒江湖,傲嘯武林,轟轟烈烈的幹一番事業 
    。你去吧!我會等著你回來。」 
     
      說著話,宋靈惠已經替夢天岳倒了一杯酒,她自己了倒了一杯,然後舉起酒杯 
    ,說道:「祝大哥永遠身體健康。」 
     
      宋靈惠仰頸一杯而干。 
     
      夢天岳也很快喝下了這杯酒。 
     
      酒味奇香,果是極上乘的陳年老酒。 
     
      室外松濤如湧,谷中除了流水聲、風聲,一切寧靜已極! 
     
      枯黃的油燈,照在這兩位男女臉上,紅潤潤的。 
     
      宋靈惠酒量奇大,一杯又一杯和夢天岳對飲,酒氣使她嬌容泛現紅暈,更見鮮 
    艷,奪目。 
     
      夢天岳滿腹離愁,傷情,這時酒,更是他特別喜歡之物,借酒澆愁,愁更愁, 
    他要喝醉,偏是醉不了。 
     
      宋靈惠這時移坐在他身畔,低聲嬌叫道:「大哥,你一定要很快的回來,我… 
    ……我一生已經是你的………」 
     
      她三年中,始終沒有對夢天岳說過這一句話,今日她說了。 
     
      夢天岳感到一陣血氣上湧,禁不住伸臂摟住了她的柳腰。 
     
      宋靈惠,「嗯!」的一聲櫻叫,整個人已經撲在他胸膛上。 
     
      細柳般的柔髮,貼飛在夢天岳頸間,感到一陣奇癢難受。 
     
      夢天岳低下了頭,輕輕吻在她滾燙的玉頰上。 
     
      宋靈惠今夜已經下定了決心………………… 
     
      她一個翻轉身,玉臂已經緊緊摟住了夢天岳的頸項,火紅般櫻唇,「吱」的一 
    聲,已經吸住了夢天岳嘴唇……………… 
     
      二人的心,似乎都要跳了出來,靈魂似乎昇華了。………… 
     
      這是三年來,他們第一次的擁吻,他們不知道是這麼甜蜜、快樂。 
     
      天旋地轉,他們忘記了什麼後果,更不知道什麼是矜持。 
     
      夢天岳呼吸急促的抱起她嬌軀! 
     
      宋靈惠櫻聲低叫道:「大哥!你要怎麼樣,就怎麼樣,我已經是你的,全部是 
    你的………」 
     
      酒!已經使夢天岳忘記了一切…………他舉步直向臥室走去! 
     
      那是宋靈惠的臥室,似乎她早巳佈置了一切,羅帳、棉被、枕頭,擺得那麼整 
    齊,清潔。 
     
      夢天岳將他嬌軀輕輕放落床上,宋靈惠如同麻薯一般,雙手摟著夢天岳滾在床 
    上,一陣翻騰宋靈惠羅衫已經脫落了,雪白的肌膚,欺霜賽雪,如脂似膏,半隱半 
    現,罩在內衣之內。 
     
      她不怕羞恥,自動將胸衣解開,如同蘋果般的玉峰,顫動抽搐著! 
     
      夢天岳的左手已經移了上去………………… 
     
      櫻桃般的乳核,漸漸變硬……………… 
     
      宋靈惠已是混身打抖,她嬌細呻吟著,道:「大哥………你………你快………」 
     
      宋靈惠,最隱秘的私處,也已褪落了!少女最動人心魂的一處,已經呈現在眼 
    簾。 
     
      夢天岳在這時候,就是神智清醒,也要無法控制。 
     
      何況是現在,酒,助長性的衝動,泯滅了神智。 
     
      夢天岳充滿摧殘的狼性子一般,撲壓了上去………… 
     
      陣陣呻吟,嬌呼,由宋靈惠櫻唇中哼出! 
     
      那是痛苦,又是甜蜜的………………… 
     
      當然是快樂壓蓋過一切疼痛。 
     
      巫山雲雨,欲仙欲死。……………………………… 
     
      枯黃的松油燈光,映照在床上,落紅點點。…………… 
     
      夢天岳圓睜著那雙虎目,呆呆望著宋靈惠美麗的胴體出神! 
     
      他的酒,已經醒去了大半,他極端後悔,為什麼自己摧殘了她,掠奪了她二十 
    年冰清潔玉之身。 
     
      宋靈惠沒有悔色,沒有羞恥,她幽幽的歎息了一聲,說道:「大哥,你不要悲 
    傷,只要你真心的愛我,遲早咱們都要經歷過這一次的,我怕你永遠不回來了,所 
    以我決定今夜奉獻給你貞操。 
     
      你不要將這件事情放在心頭,只要你記住深山絕谷之中,有一個宋靈惠孤弱女 
    子,倚門盼望你回來,就好啦!」 
     
      夢天岳要哭卻哭不出來,他突然撲在宋靈惠身上,低聲叫道:「小惠,你這是 
    何苦………我………我太對不住你了,你給予我的恩情,夢天岳一生一世也還不完 
    。」 
     
      宋靈惠摟住夢天岳的頸項,左手輕輕撫摸著他斷臂,又憐又惜的說道:「明天 
    離去後,你要好好珍惜身體,你已經是個殘缺的人,我知道你武功很高,但是江湖 
    武林道上,很多事情,並非武功所能勝任的。………」 
     
      宋靈惠就像是一個慈愛的母親,柔聲細語的叮嚀,即將遠行的孩子。 
     
          ※※      ※※      ※※ 
     
      三年,這並不算短的時間歲月,江湖武林,就像是空中白雲,瞬息萬變,三年 
    的變化是何等的巨大啊! 
     
      無我真教,在夢天岳絕跡江湖之後,這一神秘的教派,也就消聲匿跡起來,繼 
    之揭起江湖武林的,是窮漢幫與血劍門。 
     
      窮漢幫,是武林道上歷史極久的一個幫派,他們的行徑,亦正亦邪,盛傳窮漢 
    幫龍頭幫主,是位極端厲害、威風八面的人物。 
     
      龍頭幫主是誰?沒有人知道,但是,幫主手中一柄劍,卻使武林道上生寒膽怯 
    ,聽說:無我真教為何在江湖武林消聲匿跡起來,仍是窮漢幫龍頭幫主一柄劍,扭 
    轉了乾坤。 
     
      血劍門,這是一個極盡神秘、凶殘的門派,他們行動於江湖武林,皆是血腥的 
    偷襲屠殺。 
     
      血劍門的主持人是誰?當然更沒有人清楚了。 
     
      中原武林九大門派,設在開封府的武林盟,也在三年前解散了。 
     
      武林盟的解散,非常離奇,據說在一夜之間,整個武林盟的人,全部失蹤啦! 
    生死不明,至今仍是個謎。 
     
      這些事情,都是三年前所發生的。 
     
      就是最近的三個月裡,江湖武林道上又傳出了二件極為轟動的事。 
     
      那是二個傳奇性武林人物故事。 
     
      一個男的,一個女的。 
     
      女的,聽說是位傾國傾城,沉魚落雁,絕世姿容的魔女。 
     
      她以著她那人見人愛的容貌,勾引著天下間男性,她人盡可夫的和人春風一度 
    ,但是,男人卻死了。 
     
      三個月來,不時傳出赤裸裸的男屍在那裡出現。 
     
      男的,卻是一位武功出奇絕高的人,三個月來,已經有一百多個人敗在他手下 
    ,其凌厲的銳勢,似乎就像數十年前,魔劍神君趙殿臣,掘起江湖武林一樣,只要 
    他腰間長劍出鞘,沒有人能逃生。 
     
      不過,這位劍客和魔劍神君趙殿臣不同的是,他腰下一柄劍,仍是沒有銳利刃 
    鋒的木劍,而且這位劍客,獨臂跛足。 
     
          ※※      ※※      ※※ 
     
      深秋,楓葉飄零,大地生寒。 
     
      皇都京城大道,一匹黃驃蒙古大馬,日正當中,偶偶獨行,馬鞍上騎士是位臉 
    色蒼白的青年,他的右臂衣袖虛飄飄的,似乎是位斷了右臂的人。斷臂騎士突然將 
    馬兒帶到路旁樹蔭下。 
     
      原來這時候前面道上四匹快騎,橫字排列,風雲電掣一般直向這邊奔騰而來, 
    斷臂騎士是怕被撞到了,而退在一旁。 
     
      那四匹快騎,來到斷臂騎士面前,突然齊齊勒住了坐騎。 
     
      只見馬上,是三男一女。 
     
      男的,皆是肩背長劍的風流倜黨,公子哥兒。 
     
      女的,也長得美麗、嬌媚,身穿一襲噴火紅衣裳,她肩上是背著雙劍。 
     
      單看他們騎馬的身手,這三男一女,似乎武功很不錯。 
     
      他們一字排列擋住斷臂騎士的去路。 
     
      一位臉上長有黑痣的瘦削風流公子,首先哈哈一聲長笑,拱手問道:「敢問閣 
    下是不是殘缺書生?」 
     
      斷臂騎士微微一笑,道:「不敢不敢,四位大概是名震江南道上的——飛雁四 
    劍吧!」 
     
      面容瘦削的有痣公子,笑道:「閣下眼光倒是厲害,哈哈………三個月來,武 
    林道上盛傳閣下大名,咱們飛雁四劍心中感到很不是味道,想約閣下今夜三更比武 
    較量。」 
     
      殘缺書生淡淡說道:「比武較量,印證武學,並沒有什麼大不了事情,只是在 
    下今夜三更沒有這份時間,你們飛雁四劍如要較量,不妨現在就試試看!」 
     
      那位女的聞言,柳眉倒豎,怒叱一聲,說道:「殘廢人好大的口氣,別人怕你 
    ,咱們飛雁四劍可不怕你。」 
     
      殘缺書生笑道:「飛雁四劍之中,有位號稱:火雲雁,性子如同外號,大概就 
    是姑娘了。」 
     
      江南道上,飛雁四劍之名號,是何等的響亮,任是一派武林宗師遇上他們,也 
    要叫聲:少俠、女俠,他們沒想到殘缺書生似乎沒將他們看在眼內,這股無名怒火 
    可大了。尤其是火雲雁於芳芳,性子最是潑辣、驕傲。 
     
      她冷叱一聲,喝道:「住口,本姑娘大名,敢是你這位殘廢人可以叫的。」 
     
      殘缺書生突然瞼色一沉,說道:「姑娘,這種潑辣性子,如果不稍為斂收一下 
    ,壽命將不長久。」 
     
      火雲雁於芳芳,冷笑一聲,道:「我倒要看看誰的壽命活不長久,殘廢人,你 
    快拔劍,本姑娘就要教訓你來了。」 
     
      說著話,火雲雁於芳芳雙手一伸,已經撤出兩柄短劍,躍躍欲試。 
     
      殘缺書生淡淡道:「我的劍出鞘,人頭必落地,你們飛雁四劍,只不過是血氣 
    方剛,好勇鬥狠,並無大惡…………」 
     
      他的話,還沒說完,火雲雁於芳芳,三寸金蓮,已經往馬腹一蹬,人馬如電也 
    似的,疾向殘缺書生逼來。 
     
      殘缺書生坐在馬鞍上,靜若泰山,一動也不動。 
     
      火雲雁於芳芳,氣得嬌叱一聲,雙劍如同雙龍出水,疾點殘缺書生上中二路要 
    害,出劍之快,不泛是一流高手。 
     
      殘缺書生動也不動,他右臂虛飄飄的衣袖,突然由下飛了上來,捲襲於芳芳雙 
    腕脈門。 
     
      火雲雁於芳芳,大叫一聲,道:「你不見得武功多高。………」 
     
      原來於芳芳一招「雙龍出水」乃是虛招,喝聲中,她雙腕一挫,劍如矯龍,劃 
    了一個半弧,搖起千點寒星,似點似劈,攻向殘缺書生。 
     
      殘缺書生這次連右臂灰袖也不動一下,只見於芳芳的雙劍,勢如流早殞石,長 
    驅直入。 
     
      在旁觀戰的另外三雁,心想:「殘缺書生如果不飛落馬下,任是武功再高,也 
    難躲於芳芳這一招………」 
     
      念頭甫畢,只見殘缺書生左手一伸,火雲雁於芳芳嬌呼一聲,玉腕中兩柄短劍 
    ,已經到了殘缺書生手中。 
     
      「劈拍!」二聲裂帛聲響,兩柄精鋼打鑄的短劍,被殘缺書生左臂一震,竟然 
    斷作四截,落在地上。 
     
      這種駭人的武功、內力,任何人看了,都要知難而退。 
     
      可是火雲雁於芳芳,腦怒成羞,嬌叱一聲,競然飛離馬鞍,玉掌帶起一道勁力 
    ,疾向殘缺書生胸膛拍落。 
     
      殘缺書生劍眉一軒,左手一抓,竟將火雲雁拍落的一條右臂抓住,她全身勁力 
    頓失,高高被提在半空中。 
     
      火雲雁於芳芳,厲聲叱道:「放下我,放下我!」 
     
      殘缺書生左臂輕輕一掄,火雲雁於芳芳整個嫡軀,不偏不倚,「彭!」的一聲 
    ,被擲坐在三四尺外的馬鞍上。 
     
      火雲雁於芳芳,自從出道江湖武林,從來沒有這樣慘敗過,「哇!」的一聲, 
    她竟然痛哭出聲! 
     
      另外三雁,簡直被殘缺書生驚人的武功,嚇得呆愕住了,直到聽到於芳芳的哭 
    聲三人才如同睡夢初醒。 
     
      但是,他們又有什麼辦法,殘缺書生的身手,確是太絕高了,三人出手,那只 
    有自討沒趣。 
     
      火雲雁於芳芳,哭得非常傷心,如泣如訴,悲慟欲絕。 
     
      殘缺書生最怕女人的眼淚,尤其是少女眼淚,他一聲歎息,緩緩說道:「武功 
    一道,講究:「靜、動」二字,「靜」就是靜若處子,「動」就是動若脫兔,出招 
    之時,心浮氣動,靜已成滯,氣不能貫,就無法成銳,不銳,「動」字,已變成「 
    柔」。如此攻敵不成,傷己有餘。」 
     
      殘缺書生說過這一番話,頭也不回,放馬緩緩行去。 
     
      火雲雁於芳芳的哭聲停住了。她腦海裡,如同閃電般響起殘缺書生那一番話, 
    反覆的思索,打轉著。 
     
      突然,她似懂非懂的輕噢了一聲,喃喃自語道:「今日我敗了,卻敗得心服口 
    服,唉!他的武功太高了,他的武功真是太高啦………」 
     
          ※※      ※※      ※※ 
     
      紫禁城西南,「皇都酒樓」,是皇城最大,最豪華一座客棧。牌樓大門之後, 
    樓閣、院落,櫛比次,不下百間。 
     
      住在,「皂都酒樓」的旅客,幾乎羅集了天下三教九流人物。 
     
      這時,皇都酒樓最前面一座宮殿似的餐廳南面角一張桌子上,坐著三位華服少 
    年劍客和一位美麗大方的紅衣女郎,他們現在正自舉杯對飲,天南地北,高聲闊論 
    著。 
     
      突然聽到那位紅衣少女,嬌聲說道:「趙大哥,你知道當今江湖武林道上,最 
    出名的二個人物是誰?」 
     
      那位臉上長有黑痣的瘦削少年,微微一笑道:「於四妹,還不知道嗎?這二人 
    是攝魂魔女和殘缺書生。」 
     
      紅衣少女又嬌聲問道:「趙大哥,聽說殘缺書生已到河北京城,倒不知這個人 
    前來紫禁城有什麼事?」 
     
      瘦削少年道:「據說殘缺書生是追蹤攝魂魔女而來的,因為她就在京城裹,其 
    實何止殘缺書生到了河北,聽說天下武林道所有高手,都已經陸續趕到河北京城了 
    。」 
     
      紅衣少女嬌聲道:「天下武林高手聚集京城,是作什麼來的呢?」 
     
      瘦削少年笑道:「就是衝著攝魂魔女和殘缺書生而來的。」 
     
      紅衣少女驚異的問道:「此話怎麼解釋呢?」 
     
      瘦削少年突然轉首向左側死角一張桌子望了一眼,朗聲說道:「殘缺書生出現 
    江湖三個月,已經打敗了天下各門各派不少高手,人說:樹高招風,人成名遭嫉, 
    所以,武林高手前來京城,是想報仇,以及想打敗了他而一舉成名。………」 
     
      說到這裡,瘦削少年輕輕呵咳了一聲,不知有意或是無意,又將眼光投注向左 
    側死角桌上。 
     
      原來那張桌子上,坐著一位斷臂青年,衣著青色服裝,書生打扮,但他腰間卻 
    懸著一柄長劍。 
     
      紅衣少女突又問道:「趙大哥,你想殘缺書生能夠打敗那麼多武林高手嗎?」 
     
      瘦削少年微微一笑,道:「據我推測,殘缺書生的武功,可說天下第一,那些 
    衝他而來的高手,怎能接得他一劍。」 
     
      他的語音剛落,突聽右邊隔壁一桌,傳出一縷陰惻惻的冷笑聲,道:「飛雁四 
    劍接不了殘缺書生一招半式,但別人可不像飛雁四劍那種三腳貓。」 
     
      這番話,聽得三位華服少年和紅衣少女,臉色驟變,齊齊轉頭向隔壁桌子看去! 
     
      只見那張桌子,坐著一老一少。 
     
      老的,身材枯瘦漆黑,一襲黑衣長衫,顎下留著一撮山羊鬍子,一雙魚珠眸子 
    ,啟間,神光閃閃,顯然內功相當精純。 
     
      少的,是個錦衣華服少年,腰間懸著一柄金色劍鞘寶劍,面如冠玉,英姿勃勃 
    ,可惜的,他眉宇間略帶一絲輕淫之氣。 
     
      那縷陰側側的笑聲,也就是錦衣華服少年所發的。 
     
      飛雁四劍,這時突然齊齊站起身來,面上泛怒,剎那間,餐廳將演起一場撕殺 
    爭鬥。 
     
      驀地此時,餐廳中揚起一陣呵呵豪邁笑聲,北面角緩步走來一位三十幾歲年紀 
    的藍衣儒士,此人長得卓然出群,神貌間,隱落出一股威凜氣慨。 
     
      左角死角的那位斷臂書生,看到藍衣儒士,神色一變,差點脫口呼叫出來。 
     
      只見藍衣儒士豪爽笑聲中,落坐在飛雁四劍的桌位上,說道:「飛雁四兄弟, 
    來!程兄替你們介紹,那坐位上的少俠,是金龍劍莊少莊主,九龍神劍莫少白。那 
    位老的,是金龍劍莊的總管,黑骨叟上官老大。」 
     
      藍衣儒士這一介紹出名字來,餐廳中不少只銳利眼光,齊齊向這邊投掃過來。 
     
      飛雁四劍聽了介紹後,似乎披對方的名氣攝服了,四人的臉色稍為緩和下來。 
     
      金龍劍莊,這是聞名天下的武林世家,尤其黃河以北,誰不知道安東有一座金 
    龍山劍莊,莊主雲中龍莫飛天,一劍震天下,號稱:武林第一劍。 
     
      錦衣華服少年——九龍神劍莫少白,對於藍衣儒士似乎不敢存有絲毫高傲之氣 
    ,站起身來哈哈一笑,道:「我以為是誰,竟能認為莫少白,想不到是雲州大儒俠 
    程吟川兄了。」 
     
      藍衣儒土豪聲笑道:「好說好說,程某初到京城,到處皆是一些知己朋友,這 
    可真是風雲際會了。」 
     
      九龍神劍莫少白,冷冷一笑道:「三山五嶽,英雄豪傑,聚集紫禁城,為著是 
    什麼,大家心裡有數。………」 
     
      說著話,他抬眼突向南方死角望去! 
     
      那知坐在死角上那位斷臂書生,不知已在何時離去! 
     
      九龍神劍莫少白,臉色微變,突然離座站起,說道:「程兄失陪了。」 
     
      那位黑衣老者目睹莫少白離座,他也一聲不響,尾隨著後面走出餐廳。 
     
      飛雁四劍看到這情形,心中已知九龍神劍莫少白為何匆兩離座,他們四個人對 
    換了一個眼色,向程吟川說聲,道:「咱們也失陪了。」 
     
      飛雁四劍尾後追了出去! 
     
      九龍神劍莫少白和黑骨叟上官老大,追出皇都酒樓,但見三十餘丈外,偶偶獨 
    行著一位青衣人影,右肩衣袖虛飄飄地,迎風拂動。 
     
      莫少白冷笑一聲,加快腳步追去! 
     
      那知追到郊外,九龍神劍莫少白,仍然沒有追上那青衣人。 
     
      他仍然遠在三十幾丈外,緩步而行。 
     
      九龍神劍莫少白,冷冷哼了一聲,竟然展開輕功奔去! 
     
      就在此時,三十丈外的青年人,在一座小樹林轉彎處失去了蹤跡。 
     
      九龍神劍莫少白,幾個起落間,追到樹林轉彎處,霍地,一個旋轉身,疾將身 
    形停住。 
     
      原來樹林之後,一條運河,一座木橋正中央,凝立著一位青衣斷臂書生,一雙 
    威稜虎目,正發出一絲冷芒,逼視著橋下的九龍神劍莫少白。 
     
      青衣斷臂書生,冷冰冰的問道:「莫少莊主,追蹤在下做什麼?」 
     
      九龍神劍莫少白,冷聲笑道:「閣下敢是殘缺書生。」 
     
      青衣斷臂書生,淡淡道:「不錯,我斷了一條右臂,又跛了一條左腳,江湖朋 
    友送了一個,『殘缺書生』的雅號給我,我也很喜歡這個美名。」 
     
      此時,黑骨叟上官老大,也隨後而到,站在莫少白左邊。 
     
      九龍神劍莫少白,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你敗了一百餘位武林高手,難道是用 
    腰間那柄木劍嗎?」 
     
      殘缺書生道:「有的人,還不配我使用這柄木劍。」 
     
      莫少白道:「那麼我配不配你使用腰間木劍?」 
     
      殘缺書生淡淡道:「令尊雲中龍莫飛天,大概夠資格。」 
     
      這句話,已經非常明顯說出,九龍神劍莫少白,是不夠資格讓他拔出木劍迎敵! 
     
      奇怪的,莫少白絲毫不動怒的冷冷一笑,反問道:「你要我拔劍嗎?」 
     
      殘缺書生道:「少莊主要是拔劍的話,一世英名,將葬送在橋頭,你是一位聰 
    明的人,當然知道該不該拔劍。」 
     
      九龍神劍莫少白,尚未答話。 
     
      突聽黑骨叟上官老大,叫道:「少主人退下,讓老夫先領教他幾招。」 
     
      說著話,黑骨叟上官老人,舉步走上橋頭,當胸一掌劈了出去。 
     
      別看黑骨叟,身材乾枯瘦小,他一掌劈出,只見勁風呼嘯,剛猛凌厲已極。 
     
      殘缺書生凝立橋頭,紋風不動,一直看到黑骨叟右掌將離胸前半尺,左掌才如 
    同電奔,切擊敵人腕脈。 
     
      黑骨叟上官老人,大喝一聲,道:「好傢伙,真有一點功夫!」 
     
      說著話,他兩隻漆黑乾枯的手臂,如同雷奔電閃,伸縮吞吐間,展開一掄快速 
    攻擊。 
     
      他的掌勢,不但絕快如電,而且力道雄渾至極,一掌一拳,有如浪濤擊巖,風 
    聲虎虎輕嘯。 
     
      剎那間,黑骨叟已經攻出十三掌、八拳。 
     
      殘缺書生在他二十一招拳掌攻擊之下,竟然還是屹立原地,紋風不動,他只不 
    過是一條獨臂上下封截而已。黑骨叟已經難越雷池一步。 
     
      黑骨叟上官老人,本來應該知難而退了,但他仍是金龍山劍莊的總管老人,地 
    位崇高,享譽武林已久,此時在少主人面前,豈能如此退下。 
     
      驀地,聽到黑骨叟大喝一聲,突然後退三步,右拳緩緩當胸擊出! 
     
      這一拳,看去似乎沒有半點力道,但行家眼裡,知道這一拳,乃是極具上乘的 
    內家拳術。 
     
      殘缺書生臉色微變,左掌突然輕輕揮了出去! 
     
      倏地,一聲悶哼傳出,黑骨叟上官老人腳步踉艙,一步一步往後退了七步,「 
    哇」的一聲,鮮血已由他口中噴了出來。 
     
      九龍神劍莫少白臉色驟變,搶前一步扶住了黑骨叟肩頭,問道:「上官老大, 
    你能支持得住嗎?」 
     
      黑骨叟上官老大,臉上肌肉一陣抽搐,說道:「少主人,請勿輕舉妄動,此人 
    武功太高了。」 
     
      殘缺書生傷了黑骨叟後,轉身向橋下那邊走去! 
     
      九龍神劍莫少白,冷笑一聲,道:「我試他一劍看看!」 
     
      說著話,急步追上橋頭,右手已經探到腰間劍把柄……………
     
      就在這時候,殘缺書生突然停住了腳步,頭也不回的說道:「我就住在皇都酒 
    樓,不管什麼時候,你都可以找我。黑骨叟被我掌力擊傷,「焦絡」經脈,你若不 
    快運用推宮行血法,替他推拿,一刻鐘後,吐血不止,就是神仙,也無藥可救了。」 
     
      九龍神劍莫少白聽得心頭一冷,握在劍把柄的右手,再也抽不出劍來,他冷澀 
    澀一笑,道:「好啊!莫少白一定會去拜訪你。」 
     
      殘缺書生早巳走在七八丈外,頭也不回,順著運河向東而行。 
     
      他看去是那麼孤獨、淒涼! 
     
      不錯,自從他重現江湖武林,三個月來,他到過開封武林盟主之府………到過 
    那座淨雲尼姑庵…………… 
     
      他遇不到一個熟悉的人,本是孤獨的他,更顯得孤單啦! 
     
      今日他在皇都酒樓,看到了一位舊相識——雲州大儒俠程吟川,本來想跟他見 
    面,但一個奇異念頭,使他打消了本意。 
     
      這一次重現江湖武林,他知道自己的武功,足可傲視天下,但縱然自己是天下 
    第一高人,又有啥用呢? 
     
      「殘缺書生」之名,已經驚攝了天下每一個武林人心,他知道,「雷響風雨就 
    要到」,那麼自己就盡快解決那些心中事,盡快的潛隱山林,享受人間倫樂。 
     
      一個深深愛著他的人,當今還孤單的守在深山幽谷草茅裡,自己絕對不能離開 
    她太久,如果京城一行,無我真教的仇人還沒出現行蹤的話,那麼只好回去了,因 
    為江湖武林道路,已經走得使他厭倦啦! 
     
      殘缺書生不知何時已經停在運河岸畔,低頭望著潺潺流水出神! 
     
      猛地,殘缺書生冷冷語道:「你們四人為什麼老是尾隨在我身後!」 
     
      殘缺書生說著話,一雙虎目仍然凝注在那運河流水,頭也不回一下。 
     
      原來不知何時,後面三丈外已經站著三位華服少年和一位紅衣少女,他們正是 
    飛雁四劍。 
     
      臉上長有黑痣的瘦俏少年,乃是飛雁四劍之首——銀河雁趙雲。 
     
      他這時恭恭敬敬的說道:「飛雁四劍,這次尾隨在尊駑身後,乃是咱們有一件 
    事,想跟大駕一談。」 
     
      殘缺書生仍然沒有回首,淡淡問道:「什麼事?」 
     
      銀河雁趙雲,道:「咱們四位兄妹,想懇求尊駑收留咱們為手下。」 
     
      殘缺書生聞言,緩緩的轉過身來,一雙駭人稜芒的虎目,凝注在飛雁四劍身上 
    ,由頭到下打量了一陣,沒有說一句話。 
     
      火雲雁於芳芳,嬌聲說道:「大俠的武功,已經練到出神入化之境,咱們四個 
    人對於你當然無所幫助之處,但是,咱們四兄妹,衷心敬佩大駕行為,生想替大駕 
    提包袱,服侍左右,深引為榮,所以懇求你收容。」 
     
      殘缺書生突然深深歎息了一聲,說道:「我答應收容你們。…………」 
     
      火雲雁於芳芳,首先高興的跳了起來,說道:「那是真的嗎?你不騙咱們!」 
     
      殘缺書生歎聲道:「我不騙你們,我需要在武林上,轟轟烈烈干—番事業…… 
    ………」說到這裡,他話音一頓,抬眸望了飛雁四劍一眼,接下說道:「我不是收 
    留你們,而是招攬你們四位加盟入『垂陽會』。」 
     
      飛雁四劍齊聲,道:「重陽會—今天是九月初九嗎?」 
     
      殘缺書生點頭說道:「不錯,今天是九月初九重陽日,咱們這一個幫派,是你 
    們飛雁四劍今天加盟進來而創立的。所以取名:叫重陽會。…………」殘缺書生沉 
    吟了一下,接下說道:「其中還有一個含意,就是我經歷了一次死亡,卻有如返魂 
    ,重回陽間。不知各位認為這個名號如何?」 
     
      飛雁四劍的老三書香雁鄭元和,拍手叫道:「好!很好!重陽會的名號太好了 
    ,絕就絕在不用『幫』字,而改用『會』字,顯得比較柔和高雅,完全沒有粗魯氣 
    息存在。」 
     
      「重陽會」就於現在正式成立了,天下江湖武林於此增加了一個新的幫會組織 
    ,重陽會的會主,由殘缺書生擔任,除了會主之外,暫時不設另外職位。 
     
      殘缺書生突然一整臉色,沉聲說道:「本會之成立,當然有其含意、宗旨,以 
    及立會大典,因為現在沒有時間辦理這些事情,但咱們武林中人一語承諾,遠勝過 
    插血立誓,由現在起,飛雁四劍已經是重陽會的一份子,本會最基本的宗旨,是: 
    『忠、孝、仁、愛、信、義、和、平』八個字,咱們只要按照這八德意義而行,就 
    對啦!凡是加盟本會的人,若是犯過,當然有很重的處罰。目前本會一個要務,就
    是擴張組織,吸收新份子,但本會不在人多,只在精良,日後凡是要加盟入會者,
    武功輿品德並重,須要經過詳細的考察,才可引公入會。」 
     
      飛雁四劍肅然起敬的聽殘缺書生把話說完,火雲雁於芳芳突然幽幽歎息了一聲 
    ,說道:「咱們四人極感榮幸進入重陽會,但有一件事,使咱們羞愧於重陽會一份 
    子………」 
     
      殘缺書生目光如電,看了她一眼,截聲問道:「你們是不是感到武功低庸。」 
     
      火雲雁於芳芳,點頭道:「是!飛雁四劍的武功,憑良心說,是不夠資格進入 
    重陽會。」 
     
      殘缺書生微微一笑,道:「你們的武功,在目前已經夠水準了,要知武功一道 
    ,並非短時間可以登峰造極,進入神化之境的,一個傑出的武林高手,那是具備了 
    三個條件:『良師、時間、智慧』三件具是上乘,那麼他才算是上乘高手,缺一絕 
    對無法登峰造極。 
     
      我現在也可以吐露我的來歷身世被你們知道,也讓你們知道我學習武功的過程 
    ,不過,我的身世來歷,江湖武林中人還沒有什麼清楚,你們知道後,不要宣揚出 
    雲,要知:每一件事情,守密一點總是比較好的。」 
     
      銀河雁趙雲,朗聲說道:「會主指示的甚是,咱們絕對服從會主教導。」 
     
      殘缺書生緩緩說道:「我第一位師父,是前武林盟盟主鐵掌乾坤圈胡滄夫…… 
    …」 
     
      火雲雁於芳芳,吃驚的問道:「那麼你是斷腸紅游……………」 
     
      殘缺書生搖頭歎道:「斷腸紅游恨水是我二師兄,我是胡故武林盟主的最後一 
    個徒弟,可能你們不知道他的名字,因為我從來沒有出道過江湖,就被趕出門牆… 
    …………………我在胡滄夫盟主門下,接受了十二年的授藝,是七歲開始接受武學 
    教導的。 
     
      自從被驅逐出門牆之後,我又遇到了一位奇人異士,傳授了七年的天下各門各 
    派武學,這位奇人的名字,我暫時替他保密起來,他算是我的第二位師父。 
     
      我第三位師父,就是少林神僧古羅和尚,他只是傳授了我一日夜武功,卻是一 
    種極端玄奧的正派武學,又是人們短時間無法領悟得到的武功。…………」 
     
      飛雁四劍聽到這裡,心中無比驚異,胡滄夫和古羅和尚,乃是當年二大武林高 
    手,想不到他們兩人皆是會主的授業恩師,無怪會主的武學太驚人了。 
     
      會主到底是什麼名字呢? 
     
      飛雁四劍的眼睛,都露出詢問之神色。 
     
      殘缺書生緩緩又接下說道:「………我雖然得過了三位奇人名師,傳授了天下 
    間所有的武功絕學,可是,因為時間的不夠,我仍然沒有全部吸收領會到。………… 
     
      就在三年前,我仍然被人殺死了…………… 
     
      蒼天不絕我命,返魂重回陽世,我經過了三年的歲月潛研領悟一切所學的,終 
    於,窺學到武學的秘奧。 
     
      由開始武功啟蒙開始,總共化費了二十三年武功的采研,試想你們學習武學多 
    少年,所以說一個超出的武林高手,絕非短時間可以培養出來的。」 
     
      火雲雁於芳芳,突然問道:「敢問會主大名,是不是姓高名峰。」 
     
      殘缺書生微微一笑,道:「高峰之名,是我三年前的化名,他並不是我的真姓 
    名。」 
     
      飛雁四劍聞名,齊聲驚呼道:「原來你就是三年前那神秘大俠高峰,咱們真是 
    太高興了,想不到咱們真正遇到了一位英名能干的領袖。」 
     
      殘缺書生歎聲說道:「三年前,因為特別隱情,我不但化了高峰之名,而且易 
    改了面容,所以,就是父子,也無法認出我的真實來歷姓名。 
     
      我的真正姓名,是:夢天岳。以後,你們就呼喚我這個姓名好啦!」 
     
      殘缺書生就是夢天岳。 
     
      原來夢天岳自從離開了宋靈惠後,由洛陽直奔開封府武林盟主之府,那知盟主 
    之府,已經變成一座沒人住的廢院,他又到淨塵寺,尋找淨塵師太,那知那座寺院 
    ,也是人去樓空。 
     
      江湖武林在短短的三年中,全部改變了。 
     
      夢天岳這次重現江湖武林,最大的心願,是毀滅無我真教。 
     
      那知無我真教的行動,也全部消聲匿跡了。 
     
      夢天岳想到沒有辦法可想,開始挑戰天下各派武林高手,以強硬、冷酷、無情 
    的姿態出現武林。 
     
      三個月來,他打敗了一百餘位高手,將,「殘缺書生」之名,深深烙印入武林 
    中人的心中。 
     
      他這樣做,無異是要引動那些潛隱的舊相識猜測,而要讓他們出來。另一方面 
    ,也是要使無我真教中出現。 
     
      在夢天岳剛重出江湖之同時,武林中也傳出了一位驚世駭俗的魔女——攝魂魔 
    女。 
     
      由江湖武林上的傳說,夢天岳猜測這個女人,大概是七教主黛君。 
     
      所以,夢天岳聽到攝魄魔女,又在皇都京城出現,於是,他由南方取道來了紫 
    禁城,為著,就是要證實攝魄魔女,是不是黛君。 
     
      黛君,在夢天岳的心靈中,已經佔了一個相當重的地位,他和她,雖然雙方都 
    沒有表露出愛之語,但兩個人心靈中,已經冥冥滋長了一朵愛苗。 
     
      可惜的,這朵愛苗,卻在三年前,被拆散了。 
     
      基於道義、人情…………夢天岳需要明瞭黛君的生死! 
     
      何況黛君的生死,在江湖武林上,也佔了一個相當重要的地位。 
     
      夢天岳突然又說道:「你們四個人,今後在重陽會,可說是佔了一個相當重要 
    地位,當然你們的武功,若不出奇、超人,難以應付大任務。 
     
      因此,我決定傳授你們四個人一種速成的詭奇劍術。…………」 
     
      飛雁四劍聽到夢天岳要傳授他們劍術,心內又驚又喜,火雲雁於芳芳,首先拜 
    倒在地,嬌聲說道:「承蒙會主雅愛,咱們四兄妹鏤骨銘心,永弗難忘。」 
     
      夢天岳沉聲說道:「學習武技,並非是好勇鬥狠,武功的好壞,也關係著一個 
    人修身養性,如果是一位勇狠,性燥的人,那麼他的武功絕對難登大乘,這件事, 
    你們可能還無法完全領悟,日後,你們武功進步了,定會覺得所言不虛。 
     
      我要傳授你們的劍術,只不過是一招而已,其中有三個式子。 
     
      三式之中,只不過是一式攻擊,其餘兩勢是守勢。 
     
      一招三式的劍術,雖然只有一式攻擊,但是,劍式一攻,凌厲、霸道絕倫,式 
    子一出,必中傷敵,所以說:你們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要運用這一式攻擊。」 
     
      飛雁四劍齊聲道:「咱們遵從會主教導,違背者任憑會主處置。」 
     
      夢天岳抬眼望了一下四周,說道:「咱們就到那片林子裹,開始學習劍術。」 
     
      說完,夢天岳領著飛雁四劍,走入右前方小樹林裡。 
     
      夢天岳由地面下撿起一隻枯枝,緩緩說道:「這招劍招名叫:『蛇陣圖』,由 
    此名稱,你們已經可以明瞭招式功用,乃是守勢以攻的招式。 
     
      第一式,『蛇陣隱現』,就是在敵人,以任何招式攻擊之時,左腳後退一步, 
    旋轉一個身子,人成半圓形,右劍由左腋間橫伸,此式即成。 
     
      第二式,『抽形移位』,那是接上式,右腳向右邊橫跨一步,劍式不變,但整 
    個身形,卻又換了一個方位,右劍已變為,劍鋒向下直刺地面。 
     
      第三式:『蛇舌疾吐』接上式,人向前方倒下,但是直指地面的劍鋒,卻反彈 
    往後刺出。 
     
      這招,『蛇陣圖』一招三式,可以連環施用,也可單獨出式,威力是三式連環 
    施出比較大。 
     
      一招三式,看去非常簡單易記,但要領略奧妙,需要自己演練十幾次才能悟得 
    ,如更進一步,練到出神入化之境,那就要化費很大的時間、心力。 
     
      只要這一招三式練成,就是一位劍術絕高的劍手,也難逃脫一劍穿心之噩運。 
    現在我要回到皇都酒樓,我是住在第三十六座小院子裡,你們練完這招劍術後,才 
    回去酒樓。」 
     
      夢天岳說完話後,獨自走出小樹林,取道回轉皇都客棧。 
     
          ※※      ※※      ※※ 
     
      北部九月天氣,夜涼如冰。 
     
      月沉星隱,大地顯得特別漆黑、陰暗。 
     
      皇都酒樓第七十九座小院子裹,在這樣三更天,猶然燈火不息。 
     
      這座小院子裡,是住著兩位白衣長衫人,這兩人貌相怪異,臉色黑白雜陳,極 
    醜又怪,他們身材瘦長,眼睛大又吐暴,看去一付凶相。 
     
      這時兩人坐在小廳子裹,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驀然,左邊那人陰風慘慘的語音,說道:「三更天了,她怎麼還沒有來。」 
     
      右邊邪人鬼瞅瞅似聲音的緩緩語道:「掮客說她三更準時到。」 
     
      一語剛落,燈光搖曳暗影中,一股惹人綺思的香味,撲鼻而入。 
     
      兩位白衣長衫怪人,抬首一瞧! 
     
      他們的眼睛呆愕住了。 
     
      小廳子裹,已經俏生生亭立著一位絕世美人,她那雙勾人心魂的眸子,正一瞬 
    不眨,盯著這兩位又醜又怪的白友人。 
     
      突然,她嬌麗的玉容上露出二個酒窩,笑啦! 
     
      回頭一笑百□生,六宮粉黛無顏色,此時此地,用來形容她這一笑,猶嫌詞句 
    不夠生動。 
     
      她這一笑,簡直太美了,美得令人七魂六魄飛飄天外。 
     
      兩位白衣長衫怪人,似乎不敢看她的眼睛。齊齊轉過頭去,一個人出聲問道: 
    「你就是她,攝魄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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