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大澤龍蛇傳

               【第廿三章 武當三劍】
    
      金雷怒聲道:「我不要聽了,你簡直是在威脅我。」
    
      章玉漪冷冷地道:「我是麗娃,而你是伊博……」
    
      金雷怒聲道:「滾,我不受你那一套威脅,自古兩情相悅才會有愛,而你卻要
    用這種方法和手段。」
    
      章玉漪怒笑道:「我從小便這個樣子,得不到的便設法毀掉!」
    
      金雷大笑道:「怪不得世人都說「最毒婦人心」呢!」
    
      章玉漪殺氣盈眉地道:「非毒也,量小矣……」
    
      金雷緩緩站了起來,只覺週身力氣盡失,他長長吸了口氣,望著那絢爛的落日
    ,心湖中陡然罩上一層陰影,只覺火龍女是個說得出做得到的人,也許她會找著藍
    小蝶,而對她不利……
    
      他忖道:「我得離開這女的遠遠的……」
    
      他略略整理了一下衣衫,朝廟外行去!
    
      章玉漪大叫道:「你去哪裡!」
    
      金雷回頭冷冷地道:「不要你管!」
    
      章玉漪冷冷地道:「你只要離開這裡,你便沒命了!」
    
      金雷大笑道:「那是我個人的事……」
    
      章玉漪晃身飄了過來,手中還是端著那碗藥,她面上浮現著一片複雜的神色,
    把那碗藥送了過來。
    
      她輕聲道:「喝下它,否則你會死。」
    
      金雷冷冷地道:「我寧願死也不喝它……」
    
      火龍女長歎一聲道:「我雖然給你服過藥,可是那僅是一種抗劑,十二個時辰
    之後,便沒用了,你的傷頗重,沒有我們西域的獨門解藥,無人能治好你的傷!」
    
      金雷怒聲道:「我不信!」
    
      火龍女道:「你若不喝下,你便活不過三天!」
    
      金雷大聲道:「那是我的事。」
    
      「砰!」
    
      他反手一掌將那碗藥打落在地上,濺得藥汁四溢,而那個粗瓷茶碗也因而跌得
    粉碎。
    
      火龍女變色道:「你!」
    
      她心中的憤怒和悲傷簡直不是尋常人所能理解,那種失望,怨恨的眼神真使任
    何人震顫,而金雷卻視若無睹的大笑而去。
    
      「哈哈哈!」
    
      那滿含悲愴幽怨的笑聲愈來愈遠,他那踉蹌而寬闊的身影斜斜地投落在地上,
    拖著一條長長的影子。
    
      火龍女大叫道:「金雷,你回來……」眼見金雷走遠,她不禁坐倚於地,哭了
    出來,她恨得直跺腳,眸子裡湧滿了晶瑩的淚珠,她正在羞恨交集,憤懣無比的當
    兒,只聽廟外傳來一連串踢踏踢踏之聲。
    
      接著一道人影自廟門口射了過來。
    
      「嘿嘿!」沉冷的笑聲遠遠傳來。
    
      章加利面上冷冰冰的望著這個女兒,臉上有種怪異的樣子,火龍女彷彿受盡了
    委屈樣子,撲進碧眼通神的懷裡輕輕地哭泣起來。
    
      章加利道:「你的心機白費了!」
    
      火龍女顫聲道:「此人可殺而不可留……」
    
      章加利嘿地一聲道:「中原非比西域,這裡的臭名堂最多,所謂名不正,言不
    順,他們講究的名分,你這樣表現亦難怪把他嚇跑!」
    
      火龍女哼了一聲,道:「我不會饒了他!」
    
      章加利嘿嘿地道:「他活不長久!」
    
      火龍女歎聲道:「說真的,我現在倒不希望他死!」
    
      章加利一驚,道:「你給他服了解毒!」
    
      火龍女搖搖頭道:「那碗藥他至死不喝,已全部倒在地上,唉,我真不懂,他
    明明知道不服下解藥便是死去,為什麼要將這碗藥打翻呢?」
    
      章加利道:「這就是中原人物的傲骨!」
    
      他突然一拍手掌,道:「孩子,你來時可看見一個人?」
    
      火龍女一怔道:「誰?」
    
      章加利道:「金七郎!」
    
      火龍女搖頭道:「沒有呀!」
    
      「嘿!」章加利笑了一聲道:「孩子,那金七郎把金雷藏在此地是為什麼?」
    
      火龍女一怔道:「我怎麼知道!」
    
      章加利道:「當然是去請救兵呀,當世之中能療治「血手印」
    
      的沒有幾人,他只有把他那三個老不死的師父請來!」
    
      火龍女一愣道:「你說的是中原武當三劍客!」
    
      「嗯!」章加利嗯了一聲。
    
      「不錯!一定是三劍客!」
    
      火龍女道:「那麼……」
    
      章加利一揮手道:「咱們可得佈置一番,今日是冤家路窄!」
    
      他們父女剎那間互相交換了一點意見,然後便找個地方隱身起來等待著……
    
      山風陣陣,夕陽由絢麗逐漸黯淡,靜謐的小廟四處飄起了蟲鳴,此刻那廟裡情
    景依舊,不同的只是供桌兩旁各站著一個金身銅像。
    
      這兩個銅人頗似守門之神,可是卻把他們放在殿內,便顯得有點不倫不類,按
    常理這兩個守門神應當站在廟門兩旁。
    
      怪的是這個銅像何時增加的居然無人知道。
    
      此刻,在這灰濛濛的黯淡天氣下,一個頭戴斗笠的灰袍老人,挽著褲管,拿著
    鋤頭,沿著山路朝這裡行來,瞧他這種打扮,便知道是個下田的莊稼人。他悠然地
    跨進了小廟緩緩地拿出大煙袋,裝上黃黃煙絲,將大煙鍋按了按,敲著打火石,點
    燃了煙絲,一縷輕淡的長煙裊裊的散了開來。
    
      「呼——」
    
      他深長的吸了一口氣,鼻子裡和嘴巴中全是煙霧,然後斜坐地上,倚在鋤頭邊
    ,優哉閒哉地抽煙起來。
    
      然後,自言自語地道:「嗯,天這麼晚了,江老頭還不下山,難道他幹活非要
    到月亮出來了才肯歇手嗎?嘿,這老東西!」
    
      「呸!」遠處響起呸的一聲,道:「柳老頭,你幹了一半活又停了!」
    
      一個赤著足的老頭氣呼呼地跑了進來,滿頭都是汗,一看便曉得他是剛剛才收
    工。
    
      柳老頭揚一揚大煙鍋,道:「明天再干啦!」
    
      「哈!」那江老頭哈的一笑道:「瞧你這大把年紀了,還有幾個明天,我看你
    是想死了,還不乘著能幹的時候多於點活!」
    
      柳老頭不服氣地道:「你懂什麼?兒孫自有兒孫福,何必一定要當馬牛,咱們
    就是留下金山,他們亦不會高興,還嫌咱們沒給他們留下什麼呢!活一天就要懂得
    享受一天,江老頭,何必一定要把自己累壞了呢!」
    
      江老頭搖手道:「不對,不對?」
    
      柳老頭一愣,道:「怎個不對!」
    
      江老頭笑道:「咱們既然活在世上一天,便該給後人多做點事,你沒有聽過『
    前人種樹,後人乘涼』這句話嗎!」
    
      柳老頭嘿地一聲道:「一身賤骨頭,天生勞碌命!」
    
      江老頭拍手道:「對,我正是一身賤骨頭!」
    
      他目光朝那大殿兩旁的銅人看了一眼,道:「嘿!這裡還有兩座守門銅人!」
    
      正說之間,遠處響起一聲大笑道:「奶奶的,你們兩個老混蛋,也不叫我酒蟲
    子一聲……」
    
      但見一個滿頭蓬髮的老人,拿著一個大酒葫蘆,咕碌咕碌地喝著酒,朝著廟中
    直衝而來。
    
      江老頭大笑道:「酒瘋子,你他娘的蛋,怎麼跟來的!」
    
      那蓬髮老人哼哼兩聲道:「哼,你們想把我丟掉,可沒那麼容易,我酒瘋子不
    但有喝酒的本領,還有個好鼻子,只要一聞就知道你們躲在什麼地方!」
    
      柳老頭嗤之以鼻,道:「酒瘋子,少吹啦,咱們再來玩咱們的遊戲!」
    
      酒瘋子嘿嘿道:「我酒瘋子的酒沒喝足之前,什麼也不談!」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長嘯,這三個老頭彷彿根本沒聽見一樣,還在那裡各吵各
    的。
    
      只見那兩個銅人的眼珠子卻忽然一眨,自那閹合的眼睛裡泛射出一股使人寒心
    的冷光,在那三個老人的身上瞥了一眼。
    
      那長嘯愈來愈近,但見一道人影倏忽飄落進來。
    
      這個人滿身大汗,臉上露出一種焦慮之色。
    
      他的目光一落在那三個土裡土氣的老頭子身上,雙目忽然一亮,彷彿是精神一
    振,雙唇尚未啟動,只聽那酒瘋子嚷道:「少來,少來,我酒瘋子要喝酒!」
    
      那青年人似乎已瞭解到什麼,將那快要啟動的雙唇硬生生的壓了下去,他匆匆
    忙忙的在廟裡略一搜索,忽然叼了一聲,道:「慘了,他不見了!」
    
      他躍身在案下一看,哪有半個人影,桌下已空無人影,他這一驚當真非同小可
    ,一跺腳,道:「難道……難道……」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那兩個銅人身上,這一看登時一愣,差點沒叫出來。原來這
    兩個銅人此刻目光俱投落在他身上,雖然眼珠子沒有轉動,卻深沉有力。
    
      他一拍掌,道:「怪了,這裡何時多出這兩個銅人!」
    
      這話讓酒瘋子聽見了,他哈哈笑道:「小子,要不要喝點酒……」他把酒葫蘆
    朝空中一舉,怪的是半點酒也沒有滴出來,繼續道:「小子,我老人家的酒沒有了
    ,你給我弄壺去!」
    
      他將那酒葫蘆一拋,拋給了那青年,那青年點點頭,身子方要一躍,突聽一聲
    冷笑,自那銅人嘴裡傳了出來。
    
      接著一個冰冷的聲音,道:「金七郎,你想溜!」
    
      亡命徒身子一停,冷冷道:「我早該想到是你們了!」
    
      他面無懼色,炯炯有神的瞪著那兩個銅人,那兩個銅人在一連串大笑聲中,將
    身上的銅衣褪了下來。
    
      章加利的眼珠一轉,道:「我在這裡等你多時了!」
    
      亡命徒冷冷地道:「你們把金雷弄到哪裡了?」
    
      章加利嘿嘿地道:「殺了!」
    
      亡命徒變色道:「你!」
    
      他雙掌在空中一晃,斜斜一掌拍了出去,道:「我跟你拚了!」
    
      道道掌影疾如閃晃在空中的光虹,照著章加利的身子拍將過去。
    
      凌厲的招式,快得眩入耳目。
    
      章加利冷冷地一笑道:「憑你這點道行也敢和我動手!」
    
      他身子虛幻的一個旋轉,靈巧的脫出那重疊掌影之外,冷笑一聲,一腳瞬快的
    踢將過來。
    
      那一腳踢的正是亡命徒的腰下死穴。
    
      亡命徒憤怒地道:「你把人弄哪裡去了。」
    
      金七郎不閃不避,雙掌十指箕張,狠命地朝章加利抓將過去,他此刻完全是在
    亡命,明明知道自己不是敵手,還是一樣硬拚,可見他亡命徒這三個字硬是這樣拚
    出來的,否則他也不必用這麼三個字來做綽號。
    
      章加利心中一駭,忖道:「他在拚命……」
    
      逼得他不得不中途撤招,但這個老狐狸的確還是有其獨到之處,一收踢出的長
    腳,順手一帶,便將亡命徒的右臂抓住。
    
      他嘿嘿地道:「三劍怎麼不來!」
    
      亡命徒道:「呸——」
    
      章加利哼了一聲道:「在我手中還怕你不說!」
    
      亡命徒道:「憑你還不配!」
    
      突然,一聲大笑,道:「哈!那個小子怎麼和人家打架了!」
    
      酒瘋子一抹嘴唇,道:「喂,小子,你不是給我買酒嗎?怎麼和人家打起架來
    了!」他搖搖晃晃地朝章加利行去,繼續道:「喂,你放了他,他要買酒去!」
    
      章加利一揮手,道:「瘋子,滾開!」
    
      酒瘋子大叫道:「喝!你叫我瘋子滾開廣這簡直是混蛋加三級,我瘋子沒酒就
    沒命,如果酒蟲子爬出來,嘿,我不跟你拚了才怪!」
    
      他說著便向章加利的身子撞去,無巧不巧的撞向章加利的胸脈前穴,若是稍不
    注意,定會讓他撞上。
    
      章加利心中一凜,忖道:「這瘋子也難纏!」
    
      他的念頭尚未轉了過來,不知怎的,那瘋子居然從他手中把金七郎給救了出去
    ,手法之快,端是所料不及。
    
      酒瘋子一揮手道:「快去,快去,買酒去!」
    
      亡命徒一拱手道:「好!」
    
      「好」字尚未消逝,章加利突然大叫道:「好呀!我差點讓你們給騙了!」
    
      他長吸口氣道:「三劍,咱們也別再打哈哈了!」
    
      火龍女一怔道:「爹,你說什麼?」
    
      章加利嘿嘿地道:「中原的三劍原來早來了,我還差點沒認出來!」
    
      一股寒人的殺機佈滿臉上,森冷的目刃筆直地瞪在那三個老人身上。
    
      那三個鄉土老人突然將那身土裡土氣的氣息和神態一變,剎那間變得穩重而神
    威,但見他們目光在開合之間有一股神光射出,炯炯如電……
    
      酒瘋子嘿嘿地道:「沒想到你還能認得出我們三個老不死的……」
    
      碧眼通神冷笑道:「掌下亡魂,這幾年你們已活得太長了!」
    
      酒瘋子嘿地一聲道:「不錯,這年頭活過一年是一年,多活·一年是賺的,想
    當年我們三個都是早該命絕之人,今日能活到現在,真是後福無窮了……」
    
      章加利不屑地道:「後福個屁,你們碰到我就倒楣了!」
    
      江老頭哼哼地道:「倒什麼楣?」
    
      章加利道:「今日是你們畢命之期……」
    
      江老頭冷冷地道:「你認為我們真會敗在你手下……」
    
      章加利一笑道:「這很難說,至少西域那次曾給你們相當的經驗,會不會失敗
    ,我相信你們肚子裡比我更明白……」
    
      柳老頭大笑道:「這許多年來,你恐怕又進步了不少……」
    
      章加利得意地道:「那是自然,我不但已把「血手印」最後段功夫練會了,還
    參悟了不少其他的武功,所以說,你們永遠也沒法趕上我……」
    
      柳老頭眉宇一皺,道:「這麼說閣下是西域的大宗師了!」
    
      章加利嘿地大笑道:「這是廢話,十年以前我難道不是……」
    
      酒瘋子大笑道:「十年以前你只不過是佔盡地利而已,若論真正武功,我相信
    你不會比我們高過哪裡……」
    
      「呸!」章加利呸地一聲道:「手下敗將猶逞口舌之利……」
    
      酒瘋子哼了一聲道:「所謂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想當年你靠著西域那個鬼地方
    的優勢,略略佔了點小便宜,便洋洋自得的不將天下人放在眼裡,哼,你亦未免太
    自鳴得意了!」
    
      章加利目珠一轉,道:「今日還可以再試一次……」
    
      江老頭插嘴,道:「那是自然的事,不過在我們動手之前,你可得先談點事,
    否則,咱們都不會安穩的離開這裡……」
    
      章加利怒聲道:「什麼事?」
    
      江老頭道:「把金雷交出來。」
    
      「嘿嘿……」章加利大笑道:「原來你是跟我要人……」
    
      江老頭凝重地道:「不錯,這是我們來的目的……」
    
      章加利道:「假如我說不知道呢!」
    
      柳老頭變色道:「那你的命便要留在這裡……」
    
      不但姓柳的變了顏色,連江老頭和酒瘋子都神情大變,眼珠子彷彿突然紅了不
    少,面上一片殺機……
    
      亡命徒大叫道:「師父,金雷是絕代英雄,萬萬不能死……」
    
      「嘿嘿」,「嘿嘿」!
    
      章加利殘厲地大笑道:「要我的命,嘿嘿,說的真容易……」
    
      酒瘋子道:「你認為辦不到……」
    
      章加利冷笑道:「恐怕是不容易……」
    
      酒瘋子哈哈大笑道:「章老頭,敢情你還真相信你那點玩意……」
    
      章加利自滿地道:「我相信贏過我的人,在中原還沒有幾個……」
    
      江老頭大叫道:「咱們還等什麼?這不是擺明了……」
    
      江老頭的脾氣本來就相當的暴躁,一見事情已弄到這步田地,不露兩手真傢伙
    是不行了,他是個寧折勿彎的人,不禁動了真怒,恨不得立刻分個勝負。
    
      酒瘋子搖手道:「急什麼?咱們宰他姓章的還不是易如反掌!」
    
      章加利今日突然和他尋找數年的仇人相見,心中既驚亦憂又喜,驚的是三個老
    東西依然健壯如昔,西域那一次並沒要了他們的命,喜的是自己可斬草除根,免去
    後顧之憂,但隨著驚喜之後,緊接著跟隨而來是一股子莫名的憂懼,他憂懼的是這
    三個老東西,這數年間不知又練就了什麼特別的功夫,自己是否能與他們匹敵,確
    實是沒有絲毫把握。
    
      江老頭和酒瘋子這一唱一和,無形中逼得章加利無名火起,只覺今日若不給他
    們施以顏色,往後中原道上根本沒有他們西域群雄插手的餘地了。
    
      他揚空大喝一聲,身子朝前跨了半步。
    
      雙眉一皺,冷笑道:「憑你們三個手下敗將亦敢說大話……」
    
      江老頭怒聲道:「放屁,誰是你手下敗將……」
    
      酒瘋子咕碌碌地喝了一口酒,慢條斯理地抹了抹流在嘴角上的酒漬,朝章加利
    冷冷地道:「你說我們敗在你手上?」
    
      章加利得意至極,道:「殺得你們亡命滾回中原……」
    
      酒瘋子嗯了一聲道:「好像滿有那麼一回事似的,好吧,暫且不和你爭辯,我
    們若真是閣下的手下敗將,這也沒有什麼好丟人的,閣下難道不知道自古留下一句
    至理名言:「土別三日刮目相看」敗軍之將雖不敢言勇,卻是哀兵必勝,今日一戰
    鹿死誰手,猶是未知數呢……」
    
      章加利不屑地道:「我沒把你們放在眼裡……」
    
      江老頭呸了一聲道:「狂夫,你目中無人……」
    
      柳老頭淡淡地道:「老江,和這種人有什麼好生氣的……」
    
      江老頭挽著袖子道:「不給這種狂夫點顏色看,我心中氣實在難平。」
    
      柳老頭搖手道:「慢來,慢來,既然和他碰面了,哪有不交代清楚的,咱們和
    他談完了條件,自然會給他點苦頭……」
    
      章加利聞言之後,心肺當真差一點被他們氣炸,他會過江湖高手無數,卻沒有
    一個人敢這樣瞧不起他的,他愈聽愈氣,不禁吼道:「動手吧!」
    
      柳老頭冷靜地道:「咱們條件尚沒有談完……」
    
      章加利道:「沒什麼好談的……」
    
      柳老頭冷冷地道:「我們三劍來此只有一個目的,定要救助中原後起之秀金雷
    ,你如果不把他交出來,咱們這場架就不打……」
    
      章加利冷笑道:「我不怕你們不動手!」
    
      酒瘋子嘿地笑道:「老夫就有辦法不理你……」
    
      章加利怒聲道:「懦夫,你們這三個老不死的蠢材又使出當年那種耍賴的勾當
    了,呸,我今天可不再上當……」
    
      江老頭道:「你最不要臉!」
    
      章加利瞪眼道:「光罵有什麼用?動手呀!」
    
      柳老頭冷笑道:「先將金雷交出來!」
    
      章加利怒聲道:「被我殺了!」
    
      酒瘋子顫聲道:「你!……」
    
      江老頭慘叫,道:「呃!」
    
      這其中只有柳老頭最冷靜了,他搖頭道:「不會,不會!」
    
      柳老頭淡笑道:「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這會是真的嗎?」
    
      章加利哼地一聲道:「我埋了呢!」
    
      柳老頭冷然地道:「憑章加利會是那般心腸嗎?這在西域恐怕聽都沒有聽過,
    所以你這美麗的謊話又拆穿了!」
    
      章加利冷冷地道:「我不和你廢話!」
    
      江老頭道:「我們只要金雷!」
    
      章加利深長的吐了口氣,道:「咱們都是集了許多年的仇恨,我這次來中原,
    一方面是尋找你們,看看你們是死是活,一方面是要中原群雄共尊西域為王,所以
    ……」
    
      酒瘋子冷笑道:「好大的口氣……」
    
      章加利得意地道:「這件事在我是輕而易舉……」
    
      江老頭吼道:「沒人聽你自吹自唱……」
    
      章加利一擺手道:「那就來動手,我這個人向來是很乾脆,只要你們憑真才實
    學的擊敗了我,不但把金雷交給你們,而且還……」
    
      火龍女急聲道:「爹!」
    
      章加利像是突然記起什麼似的,急忙收口不語。
    
      酒瘋子身子一躍,道:「好,就憑你這毛小子一句話,我酒瘋子便先領教領教
    你那點道行,看看你這幾年到底有多少進步!」
    
      他這個人終日與酒為伍,是醉是醒?連他自己亦分不清楚,今日酒癮已過,揮
    袖便預備動手。
    
      他咯地一聲道:「接招——」
    
      那個「招」字的尾音未絕,一道白泉倏忽之間吐了出來,滿空都是灰濛濛的酒
    氣,照著章加利的身子直直地噴了過去。
    
      這一招任誰都沒有想到,章加利還真被攻個驟不及防,神情一愣,差點不知道
    怎樣來應付。
    
      酒瘋子人怪,招式亦怪。
    
      章加利挫腰一擰,道:「好。」
    
      那飄忽的身形略略一提,突然並指為掌,照著那激射而來的酒箭一拂,一股無
    形的勁道吐了出去。
    
      但見,那股酒練突然彷彿被什麼東西托在空中一樣,不散亦不落,與冰柱似的
    停留在空中……
    
      酒瘋子大笑道:「好,你也不壞……」
    
      他右掌朝那停在空中的酒柱橫空一切,登時將那酒柱擊得粉碎,化著一蓬酒雨
    ,四散逸去。
    
      章加利身子一滑,右足—吐快地照著酒瘋子的小腹踢將過去,這一足看似輕描
    淡寫,不著絲毫力氣,但是卻有一股沛然的勁道掃了過去。
    
      酒瘋子神情隨著一變,道:「想不到連『化足之勁』都練會了!」
    
      章加利深沉地笑道:「你還真識貨……」
    
      酒瘋子並非省油之燈,他一發現情形不對,身子倏忽竄了起來,斜斜的一移,
    堪堪避了過去。
    
      隨著雙掌並勁推了出去。
    
      那一推之力當真重愈千斤,力可貫石。·章加利身子陡地一退,道:「停——」
    
      酒瘋子收回雙掌,道:「你可是怕了!」
    
      章加利冷笑道:「如果怕了我也不叫停了。」
    
      酒瘋子冷冷地道:「那為什麼咱們不打了……」
    
      章加利道:「咱們在西域動手的情形,你們可還記得……」
    
      酒瘋子面上一紅,道:「那麼久了,誰還記得?」
    
      章加利道:「當年你們三個老不死的和我動手,是三個一齊上,尚且不是我的
    敵手,如今你一個人更不行了!」
    
      酒瘋子哈哈一笑道:「我們三個一齊上,你恐怕活不到現在了!」
    
      章加利冷冷地道:「恐怕你們三個齊上都不堪一擊……」
    
      江老頭怒罵道:「好呀,你這老小子才他媽的活了幾天,便這樣大言不慚,不
    把我們放在眼裡了,呸,呸,我姓江的就先揍你一頓!」
    
      只見他身子滴溜溜地直轉,轉得像兒時玩的陀螺一樣,愈轉愈快,快得使章加
    利只看到一道影子,根本分不出是真是幻。
    
      章加利道:「地螺轉……」
    
      他的身子一曲,在地上一蹦一跳,每當江老頭的身子轉到他身邊的時候,他突
    然伸爪抓將出去。
    
      指風若刃,尖銳凌厲。
    
      江老頭卻在每上一圈時,便大叫一聲,一隻手掌神秘幻奇的自那旋轉的人影中
    遞了出來,迅快至極的抓向章加利。
    
      「彭——」
    
      突聞彭地一聲大響,但見兩個人的手掌在電光石火般的一瞬間,拍在一起,那
    聲大響便是這樣傳出來的。
    
      一陣天旋地轉的震顫。
    
      江老頭慘叫一聲道:「好。」
    
      他嘴角上溢瀉著一絲血痕,右掌在剎那之間腫得像個剛剛蒸好的饅頭,急烈的
    喘了幾口氣,面色一片蒼白。
    
      章加利胸前起伏不定,身子倒退了數步,臉上那一絲得意的笑容,在一剎那全
    部消逝了。
    
      他乾笑一聲道:「好!」
    
      這是真心之言,他未來中原之前,斷斷沒有想到三劍的功力會進境如此之速,
    憑姓江的居然硬硬地接下他一掌,而只不過是略略受了一點傷,由這種情形判斷,
    他曉得自己今日決非他們三個人的敵手,如果他們不是以一對一而是以三敵一的話
    ,那情形已可想像到了。
    
      酒瘋子急聲道:「老江,投事吧……」
    
      江老頭搖搖頭道:「尚可再戰!」
    
      酒瘋子長長吐了口氣,道:「那就好……」
    
      章加利瞪眼道:「咱們後會有期……」
    
      說著領著火龍女轉身往外行去。
    
      酒瘋子怒聲道:「勝負未分就想離開!」
    
      章加利道:「機會還多的很……」
    
      酒瘋子道:「金雷呢?」
    
      章加利笑道:「我並沒敗,為何要把金雷交給你們……」
    
      酒瘋子厲聲道:「你不交代明白,就甭想離開。」
    
      章加利哈哈大笑道:「何必要逼我呢,等會兒你便明白了!」
    
      酒瘋子一怔道:「明白什麼?」
    
      章加利斜睨了江老頭一眼,道:「你的江大哥呀!」
    
      身子一移,旋身飄了出去,僅有一縷衫影尚在搖晃。
    
      酒瘋子躍身大吼道:「回來!」
    
      柳老頭一聲長歎道:「酒瘋子,咱們快點助江老頭……」
    
      就在這一剎那,江老頭的臉色已由紅變白,由白變黃,黃的像一張金紙,那種
    轉變當真使人不相信他會是個活人。
    
      頓時,酒瘋子一墜身子,撲了下來,一手抵住江老頭背後大穴,滿面凝重地一
    吐長氣,一股熱灼的氣勁自他掌心之中傳出。
    
      「嗯——」
    
      江老頭的嘴角裡發出一聲輕哼,牙關緊緊閉著,而柳老頭卻在這一瞬間,揮舞
    著雙手,不停的在江老頭身上敲擊,每敲一下,那江老頭的神色便好轉一下。
    
      沒有一刻,那江老頭的呼吸已漸均勻。
    
      「嘿!」
    
      空中倏然落下一人,霍然是那碧眼通神。
    
      柳老頭雙手一停,沉聲道:「鈞;又來幹什麼?」
    
      章加利笑道:「看看我心中多年的疑團。」
    
      酒瘋子滿頭大汗,怒道:「什麼疑團?」
    
      章加利道:「怪不得你們三個老不死的在西域能逃過一死呢,原來已懂得「血
    手印」,如何解救,這倒是頗出我的意外……」
    
      酒瘋子冷冷地道:「『血手印』下依然還有活人……」
    
      章加利冷笑道:「那倒不見得,如果我不給你們機會,使你們根本沒有解救的
    機會,那時你們還能救得江老頭嗎?」
    
      酒瘋子一呆,道:「這……」
    
      柳老頭一笑道:「生死由命,富貴在天,該死的永遠活不了,該活的怎麼也死
    不了,你的絕招依然發生不了什麼作用!」
    
      章加利哼了一聲道:「我不相信……」
    
      酒瘋子變色道:「你還想趕盡殺絕!」
    
      章加利冷冷地道:「這也很可能呀!」
    
      酒瘋子大怒道:「好呀,咱們便再鬥鬥這位西域凶人!」
    
      身形一晃滿臉殺機的緩緩逼了過去。
    
      章加利冷然地道:「你想死也不需要這麼急,咱們後會有期,還怕沒機會再動
    手,酒瘋子,說實話,我倒真想和你們交個朋友!」
    
      酒瘋子冷冷地道:「咱們高攀不上……」
    
      章加利冷笑道:「那恕我日後不客氣了……」
    
      跺腳一躍,身子像一道風飄了出去。
    
      柳老頭長長歎了口氣,道:「果然沒冉打起來。」
    
      酒瘋子一怔道:「你怎麼知道。」
    
      柳老頭搖頭道:「他本身亦受了重傷,已沒力量動手,否則,他會這麼輕易地
    走,唉,他的確是個可怕的人物……」
    
      酒瘋子默然了,在他眼中幻化著一幕西域往事……
    
      跑,跑,跑……一路跑下去。
    
      沿著那細碎的石子路,沿著那密密的山林,一個蓬頭散髮的影子,像是瘋狂般
    的沿路奔跑著。
    
      他週身像火一樣的燃燒著,血液在沸騰著……
    
      然而,他的理智卻像大海裡的針,突然間斷了線一樣,迷迷糊糊的不知身在何
    處?他不知自己原來的面目……
    
      「飢渴」像火樣的纏繞著他,他的肚子裡火辣辣的……
    
      他瘋狂的奔跑著,跑向何方?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只知道那種刺心錐骨的痛苦
    逼得他不能自己……
    
      只聽他嘴裡不停叫著:「章加利,殺死你!章加利,殺死你!」
    
      他的雙目依舊清朗如星,不過略略增加了一層紅絲,雙唇雖然抿得緊緊的,不
    過弧線不太明顯罷了……
    
      金雷,金雷,你的名字是金雷。
    
      他那混淆的腦海靈光一閃,有若飄落的葉子,一晃而過,立時把自己是誰記將
    起來,可是這只不過是一剎那的事,過了又不復記憶。
    
      眼前一片怪林崖石,他只覺眼前幻景叢生,雲霧繚繞,彷彿有一道大湖在那半
    空之中。
    
      他狂熱地道:「我要喝水……」
    
      奔了過去,耳聞傳來陣陣風聲。
    
      他此刻不辨方向,朝那斷崖邊直奔去。
    
      身子一個踉蹌,倏地摔落斷崖之下。
    
      「呃!」
    
      他似乎受了極大的驚嚇,一聲長呃剎那間劃破了空中,空山寂林,這聲大叫立
    時響遍了整個空間。
    
      「誰?」
    
      只聽一聲大喝傳了過來,頓時一個清瘦的黑衣老人領著七八個手持兵刃的漢子
    向斷崖各處奔了出來。
    
      那老人朝四處一瞥,道:「誰敢跨進斷魂崖……」
    
      一個漢子道:「沒見人影!」
    
      那老人一揮手,道:「搜搜看,門主派我們永遠守著斷魂崖,只要那老鬼一日
    不死,我們就要永遠守在這裡,萬一有人和那老鬼聯絡上,百毒門的事便會很快的
    傳遍江湖……」
    
      四下人影晃動,卻沒見半個人影。
    
      那老人立時傳令道:「咱們立刻飛鴿傳言,告訴門主這裡的情形,我相信剛才
    確是有人摸進這裡,必要時咱們還要下這斷魂崖去搜索一番!」
    
      「是!」
    
      剎那間,這群神秘高手又隱身在山林之中。
    
      谷風陣陣,百鳥吱吱的唱著小調,金雷的身子似乎是轉動了一下,耳邊也聞見
    陣陣怪異之聲。幽幽香味撲鼻送來,精神不禁—振。
    
      「吱!」
    
      他的身子被一隻手一推,金雷嚇了一跳,急忙移目一望,只見四五隻金毛猴子
    正學他那個樣子,並排躺在地上,見他醒來,俱搖手舞爪,彷彿相當高興的樣子。
    
      金雷苦澀地道:「是你們救了我……」
    
      這些金毛猴子像是懂得他的意思,便高興地吱吱大叫,繞著他蹦蹦跳,歡愉不
    已。
    
      金雷掙扎著坐起來,道:「我……」
    
      那只像是首領樣的大猴子,急得朝他直搖手,但見它吱吱一陣叫,那幾隻猴子
    立刻抓著他的手足,抬著他朝森林之中行去。
    
      金雷道:「你們要把我抬到哪裡去。」
    
      那隻大猴子朝前面指了指,咧著大嘴直笑。
    
      沿路金雷只見這個地方是個神秘而幽靜的山谷,怪石嵯峨,細水淙淙,使他精
    神更加清爽。
    
      金雷道:「我要喝水……」
    
      那長毛猴子吱地一聲,身子像脫線的風箏一樣,直直地穿林而去,不多時,它
    又轉了回來。
    
      手上,捧著一串金黃的長形果子,金雷從沒有見過這種粗長的金色果子,好奇
    的接在手中,張口咬了過去。
    
      那猴子吱的一聲長叫,一把從金雷手中奪回那長果,輕輕的剝去果皮,遞給了
    金雷。
    
      咬了一口,金雷只覺香甜可口,味美甘鮮,他覺得這種怪東西非常鮮美,再加
    上腹中飢腸轆轆,登時連連吃了好幾個。
    
      那數只山中大猴抬著他在山谷走了半天,突然在一個黑黝黝的山洞口停了下來
    ,將金雷輕輕一放,幾隻猴子便在洞口吱吱大叫,像是在數說著這一路所發生的事
    情。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洞中倏忽之間響起一連串叮叮咚咚的鐵擊之聲,金雷聞聲一愣,雙目凜然地望
    著洞中,忖道:「這是什麼聲音?」
    
      雖然他的雙目能夜中視物,可是那黑洞中古怪的很,縱是窮極目力,也看不清
    那洞裡到底是什麼?
    
      突然,洞中響起一聲大叫,道:「喂,小子,進來!」
    
      金雷愣愣地忖道:「這裡面有人!」
    
      他高聲道:「你是叫我?」
    
      洞中的聲音立時響了起來,道:「當然是叫你,這裡難道還有第三個人……」
    
      金雷苦澀地道:「我……」
    
      那洞中之人立刻道:「怪不得,你原來受了重傷……」
    
      金雷神情一駭,道:「你怎麼知道……」
    
      那個洞中怪人哈哈大笑道:「我由你的聲音中已聽出你身上確是受了重傷,不
    過我很奇怪,你身上的傷好像不是普通傷……」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