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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 劍 回 龍
    第一卷 龍飛九天

                   【第五章 龍出深淵】
    
      東方,一輪旭日,倏然升起,萬丈的金曦,灑遍了大地,一個新的日子,又開 
    始了…… 
     
      烈日當空,暑浪逼人。 
     
      古道上,一個瘦長的人影,慢慢的走著…… 
     
      那蒸騰的暑浪,使大地幾乎已經窒息了,林中,樹上,也聽不到鳥兒的鳴叫…… 
     
      一切,都是沉靜的,只有那頭戴竹笠的人拖著一條短短的影子,走著…… 
     
      在一塊石碑前,他停下了腳步,只見他長長地吁了一口氣,脫下頭上的竹笠—— 
     
      很清楚的,我們可以看到,他正是平兒。 
     
      他望了望石碑上的字,又用袖子拭了一下頭上的汗珠,就地坐了下來,凝視著 
    那地上騰騰的熱氣,他歎息了一聲:「真快呀,夏天又到了!」 
     
      他不禁想起了幾個月前的那天晚上,當他救了那怪人之後,從那怪人口中獲悉 
    他所要尋找的莊主竟然已經去世的事,他當時悲慟不已,據那怪人告訴他,他眼見 
    了許多人圍攻取得「回龍秘辛」的蒙面人,而那位個子高高的羅名望也在場,等他 
    昏倒又醒來之後,發覺了許多屍首,其中有羅名望卻不見那蒙面人,想必是蒙面人 
    武功高強,擊敗了這些人而奪走了秘辛。因為他執有「風雷門」的「血龍令」,故 
    而那怪人自知不久人世,毅然的傳授了他幾招武功,同時教了他許多打坐的心法, 
    最後,他傾出了自己本身數十年的功夫,貫注給他,而落得自己枯竭而死…… 
     
      他抑住了悲傷,埋葬了那怪人之後,便毅然的踏上了征途,他覺得男兒志在四 
    方,不能一輩子充當著夥計,他要尋的二莊主為著爭奪而喪生,而他身上那塊可以 
    藉以尋找父母的白玉居然又是「風雷門」的掌門玉令,這益發使他不知如何處理, 
    同時,那怪人臨死時,諄諄告誡他要光大「風雷門」的功業,並且替他報仇,尋回 
    「回龍秘辛」,他發誓,他一定要尋到那個蒙面的人,據怪人說,那好似北海一脈 
    的玄冰掌,他不知道那是哪一門派,但他堅信他—定能尋到…… 
     
      許多問題縈繞著他,但他決定了第一件事,他必須先回「歸雲莊」去看看,他 
    曾經說過要找到二莊主再回去,但二莊主卻已經死了,於是,他向著歸雲莊出發…… 
     
      路上,他曾不斷的練習那怪人傳授給他的三招「回龍掌」和打坐的心法。每當 
    他練完一次,他便覺得精神增加了不少,因之,他益發感到責任的重大…… 
     
      彷彿,此時他眼前又出現了那怪人慈祥的面容,他堅決的一揚掌,說道:「前 
    輩!您放心吧!我一定遵照您的話去做!」 
     
      他一跺腳站了起來。從這石碑上,他知道過去不遠便是聞名天下的武當山。 
     
      那高聳的山峰,出現在他眼前,他想起了昔年那奇人獨戰八大掌門之事,不禁 
    豪氣一壯,當下放眼打量,只見路旁是一片密林,他心中一動,便向林內邁去…… 
     
      只見林內是一片廣闊的土地,略一遲疑,他席地坐下,運起功來…… 
     
      突地—— 
     
      平兒長嘯一聲,騰身而起,但見他半空中一揚雙掌,剎時,掌影繽紛,泛成一 
    片掌幕,令人目不暇接,突地,他又一挫腰,頭下腳上,疾落下來,待要到地面時 
    ,突然雙拳一甩,一陣亂拍—— 
     
      連番幾次,他一收勢子,落下地來,站在地上,他歎了口氣,自語道:「那怪 
    人說這招『龍飛九天』和『龍爪擎天』必須一口氣拍出三十六掌才算功德圓滿,但 
    我只拍了二十七掌就覺得真力不繼,這是什麼道理?……」 
     
      接著,他又落入了沉思…… 
     
      「蓬」地一聲響,驚醒了他,他扭頭一看,只見身後一侏樹旁倒著一物,此時 
    ,尚在不住蠕動。顯然那是一個人。 
     
      他急忙騰身一躍,扶起地上那人,定睛之下,他不由一驚,因為,倒在他懷裡 
    的,是一個女人,一個滿身是血的黑衣婦人,而那婦人除了一身是傷之外,一條左 
    臂已不知去向,空剩一隻飄飄的衣袖…… 
     
      平兒從這黑衣婦人的打扮上,看出她也是會家子,故而搖撼著她說道:「前輩 
    !前輩!醒來!」 
     
      那婦人在他搖撼中緩緩的睜開了眼,但口中卻喃喃不已,平兒俯身過去,說道 
    :「前輩!您受傷啦!」 
     
      突地,那婦人臉色痙攣一下,喃喃地叫道:「化龍!龍哥!不要離開我!我… 
    …我怕……那火……」 
     
      「龍哥……我……我對不起你……那……那不是……」 
     
      「啊!你……你不是龍哥……你不是……噢……」 
     
      那婦人突然睜大了眼,凝視著平兒,此時,她神志似乎清醒了一些,只聽她聲 
    音微弱的說道:「年輕人,你能幫我做件事嗎?我……我懷裡……有一顆丹藥…… 
    送給你……請你替我尋到我的兒子……告訴他……他父親被人……殺了……我…… 
    我找到那仇人……咳……咳……」 
     
      她說著又一陣猛咳,張口吐出一口鮮血,但她又一抬頭,勉強繼續的說道:「 
    我被……打傷了……逃……逃到武當……山,他們不給我藥……我盜了來……又… 
    …被追到……打傷……傷……」 
     
      她似乎神智已經有點昏迷,只見她喘嗽一下,迫不及待的說:「告訴我孩子… 
    …要……要他替……報仇……他身上……帶了—塊白玉,那……那是……一塊…… 
    白白的……溫玉……」 
     
      平兒只覺渾身血液剎時之間迅速運行,但陡地他精神一振,急忙一伸手,拉出 
    那塊掛在項上的血龍令,遞在那斷臂婦人的右手中,那婦人已經閉起的眼睛,緩緩 
    的睜開,慢慢地,她嘴角露出了微笑,喃喃地嚅動了一下,但是…… 
     
      剎時,平兒只覺腦中轟地一聲,天、地都在旋轉,一切,變成了黑暗……無邊 
    的黑暗,他置身在黑暗之中,不住的旋轉、旋轉…… 
     
      轟地一聲,天地,毀滅了、粉碎了……他,也粉碎了…… 
     
      「天呀!樹欲靜兮,風不止,子欲養兮,而親不待!媽呀……」 
     
      地上,躺著那黑衣的斷臂婦人,她那飽受風霜的臉上,此時顯得一片安詳,那 
    淌著血的嘴角,也泛著一絲笑意,彷彿,她的心願已經得償,於是,她沒有牽掛地 
    ,安息了,永遠,永遠地,安息了…… 
     
      她那弱冠的孩子,平兒,正伏在她的身上,悲切地哀鳴著。 
     
      「天啊!為什麼您要這樣殘忍……媽!您知道嗎?您的孩兒,沒有一天不在想 
    念著您,媽!您知道嗎?他受盡了凌辱、折磨,都無處敘述……媽……您知道嗎… 
    …媽……天啊……」 
     
      空氣,沉悶得令人透不過氣來,林裡,迴盪著這悲慘的聲音,樹葉簌簌地一陣 
    抖動,似乎忍受不住這淒厲的哀傷,而不住地打著寒顫。 
     
      這時,林外走進來三個背插長劍的道人,他們似乎為這情景窒了窒,右邊一人 
    ,伸出手指了指,張口欲言——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地上那少年倏地站了起來,但見他一跺腳,雙掌一擺、 
    一翻,劈向一株大樹—— 
     
      「嘩啦啦」—片沙塵揚起,那大樹倒了下來,巨響聲中,那少年喝道:「瞧著 
    吧!雜毛們,我要你們每一個人的血,從山上流到山下,我要將你們的屍首,填滿 
    每一座山谷。哼!瞧著吧!」 
     
      話聲裡,他一反身,轉了過來,剎時…… 
     
      他臉色一陣痙攣,神情不住的轉變,嘴中囁嚅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原來,離他約有丈餘之遙,品字形的立著三個髻發峨冠、背插金穗長劍的道人 
    ,此時他們的臉上,也都浮現了一片驚愕與訝異的神色,怔怔地望著他。 
     
      驀地—— 
     
      平兒長嘯一聲,飛身落在那三個道人面前,動作快捷無比,三個道人冷不防有 
    此一著,不期而然的倒退一步,同時雙掌一抬,封住門戶。 
     
      平兒冷笑一聲,睨視著他們沒有說話,那三個道人似乎也感到自己的失態,不 
    由赧然地低下頭…… 
     
      「你們是不是武當的雜毛?」 
     
      三個道人聞言,一抬頭,只見兩道炯烈的目光怒視著他們。不由心中一凜,居 
    中的一個身披金黃道袍、長髯覆胸的道人,似乎是三人之首,此時他咳嗽一聲,整 
    了整道冠,一搖手中拂塵,打了個稽首上前道:「貧道藍石,來自武當上清觀,奉 
    掌門之命,追尋盜丹之人,不知尊駕何人,與此婦有何關係?」 
     
      聲音已是客氣之極,顯然,在沒有摸清對方底細之前,他不願冒失,因為,經 
    驗告訴他,眼前這年輕人並不好惹,否則,以他武當享譽之隆,哪有如此客氣之理? 
     
      「師叔!與這小子廢話什麼,咱們快拿了那女賊,好向掌門人交侍!」 
     
      右邊那個長臉的道人,似乎看不慣眼前這比他年輕的人那別狂態,故而怒聲叫 
    著。 
     
      但是—— 
     
      「啪」地一聲,他臉上重重地挨了一下,打得他金星直冒,還沒來得及叫出聲 
    ,卻覺脈門一緊,像是上了道鋼箍,疼得他直入心脾,他張口「呀」了一聲,卻覺 
    脈門更緊了。 
     
      「你說什麼!」 
     
      那無情的聲音,又在他耳邊響起,剎那間,他記起了剛才,當他走進林子時, 
    那令他心驚的動作了,那曾經使他驚得連抬起的手都放下下來,那是他望塵莫及的 
    呀! 
     
      於是,他明白了,望著那冷冷的目光,他明白了!但是…… 
     
      他只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豆大的汗珠從他額上冒出,他臉如死灰,彷彿 
    跌入了冰窖,一剎時,涼……涼……只是一片涼…… 
     
      「臭小子,你把我師兄怎麼啦!」 
     
      「清風!不得亂動,施主!手下留情!」 
     
      喊聲中,但見一條人影帶著一道劍光飛起,另外—條人影,又飛身從中插入, 
    「蓬」然巨響,人影復分,一縷白光,揚著長長的寒芒,向著場外飛去。 
     
      「噗」地插入一株松樹上,僅留劍柄兀在顫動不已。 
     
      緊接著,一條人影,像激射而出的彈丸,劃著—個圓弧,向後飛去,叭噠一聲 
    ,摔落在地上,很快地,血從他身上冒出,染紅了地面…… 
     
      場中,那藍石道人正怔怔地握著一枝光禿禿的拂塵站著,胸前的長鬚似是受那 
    勁風的激盪,餘勢未盡地飄拂著,頭上的道冠也斜斜地歪在一邊,模樣甚是狼狽。 
     
      「哼!你們名門正派的行徑真是光明磊落呀!哼!」 
     
      只見平兒雙腳微屈,不丁不八地站著,他的腳旁,躺著那個長臉的道人,此時 
    ,雙眼翻白,嘴角掛著一行血,似乎已經氣絕! 
     
      原來那名喚清風的年輕道人,眼見師兄受制於人,因之也不顧厲害,揮劍而起 
    ,一招「飛鷹搏兔」斜削平兒左肩,藍石道人因為早已看出平兒並不好惹,打算先 
    套出對方來歷再行下手,殊不知那長臉道人受制於先,這清風又盲動於後,待他喝 
    止已是不及,所以連忙趁機插手,一招破玉拳中的「摧金斷玉」擊向平兒前胸,他 
    以為,以他數十年的功力,加上破玉拳的無比威力,何況還有清風道人的劍招,縱 
    然對方具有神功,亦會手忙腳亂而受創。 
     
      哪知,當他一拳出手,只覺對方身旁湧起一股氣旋,撞得他耳鳴眼花,氣血翻 
    湧,那招「摧金斷玉」早已化為烏有,而他的師侄卻像斷了線的風箏向後飛去,故 
    而他不禁驚得幾乎靈魂出竅。 
     
      如今他一聽平兒嘴裡毫不留情,不禁益發感到赧然而不知所措。 
     
      平兒因為從來沒有和人家對過手的經驗,所以幾乎吃了大虧,當他扣住那長臉 
    道人的時候,只覺一股陰森的劍氣襲來,同時一股極為凌厲的勁道從身旁劈到,本 
    能的反應,他連忙一拉長臉道人擋住來勢,又一攏掌,使出了「回龍掌」的第一招 
    「龍蟄深淵」,同時,一鬆手放下了那已被襲來的掌風震傷的長臉道人,雙掌互錯 
    ,再次使出了第二招「龍飛九天」,雖是匆忙之中,只用上了五成功力,但那已足 
    夠打飛清風道人,和驚震了藍石。 
     
      他因為痛恨藍石道人口中說著手下留情,而自己卻趁機下手,故而不禁怒聲喝 
    叱。 
     
      那藍石道人赧然一陣之後,紅著臉整了整道冠,說道:「施主休得胡說,貧道 
    謹向施主討教一下掌功。」 
     
      他因為眼看連番受折,對方又口下毫不留情,老臉已是掛不住,雖然明知對方 
    武功甚是詭異,但一者自恃數十年浸淫於「伏魔掌」頗有心得,對方儘管武功出奇 
    ,到底年輕經驗不足,火候亦未必足夠,只須盤騰一番,窺出其中玄妙,必可一舉 
    擊倒對方。再者起先奉掌門之命,追拿盜丹之人,想不到人沒捉到卻損失了兩個師 
    侄,如果空手而回,實在無法交侍,因之,不得不硬起頭皮,向對方挑戰了! 
     
      平兒冷哼一聲道:「你不找我,我還想找你呢!」 
     
      說著,他雙眼一瞪,厲聲道:「我問你,是誰打傷那婦人的,說!」 
     
      藍石道人聞言不由氣結,因為他自出道以來,闖蕩江湖數十年,罕逢敵手,因 
    之養成了高傲的脾氣,況且,他身為武當掌門的師弟,平日受人尊敬不在言下,何 
    曾見過有人如此待他,想不到眼前這青年比他更要驕傲,根本就沒把他放在眼裡, 
    他不由氣得「呀呀」一陣怪叫,鬚髮俱張。 
     
      但見他雙掌一揮,右掌覆在胸前,左掌一豎,距離胸前約一拳許,作稽首狀, 
    忿忿地叫道:「無知小輩,竟敢目無尊長,哼!贏了我再說,看掌!」 
     
      說著,他雙掌齊飛,一招「道長魔消」,帶著一股剛猛無儔的掌風,向著平兒 
    當頭罩下,瞧那氣勢,他恨不得一掌將平兒劈於掌下。 
     
      平兒雖驚於對方來勢,但以先前對招之經驗,已是成竹在胸,當下毫不猶豫, 
    倒退半步,拿樁站穩,吸氣沉身。同時雙掌齊揚,剎那之間,無數掌影幻成一片掌 
    幕,夾雜著颼颼之聲,由下而上,迎向襲來的掌勁,這正是「回龍掌」的第三招「 
    龍爪擎天」。 
     
      藍石道人滿以為這招「道長魔消」無堅不摧,必可奏效,哪知,只見眼前少年 
    ,雙掌一圈下擊,又一翻而上,便有一片繽紛的掌影封住了他的去勢,不但那招「 
    道長魔消」無法遞滿,同時還有絲絲銳利的勁風反擊回來,刺得他肌膚生痛。 
     
      大驚之下,他一個旋身,順勢轉了個圈,撤回先前掌招,接著雙掌一攏、一揚 
    ,左右開弓,分襲平兒「太陽」、「太陰」兩穴,這是伏魔掌中的「魔焰斂形」。 
     
      但見平兒猛地向後一仰,平掠而出,避過了他的雙掌,半空中一折腰,雙袖向 
    後一甩,身子拔起半空,突地又一頓,頭下腳上疾落而下,接著—— 
     
      「啪啪啪」雙掌翻飛,迎頭罩下,藍石道人此時只覺全身上下、四周籠罩在一 
    片掌影中,急忙之間,呼嘯一聲,使出了生平的絕技「伏魔掌」和「破玉拳」,掌 
    拳合璧,封閉襲來的那無數掌影。 
     
      於是,場中只見一條人影在上下翻騰。有如虯龍回於九天,另外一條寬大的袍 
    影,則隨著這騰飛的氣勢,上下飛翻,猶如虎躍。 
     
      酣鬥中—— 
     
      只聽那呼呼的狂飆中,傳來一聲蒼老而略帶枯澀的悶喝:「躺下——」 
     
      但是—— 
     
      一聲長嘯,猶如龍吟中天,震得週遭的林木簌簌作響,嘯聲未盡,但聽一聲悶 
    喝! 
     
      接著,人影一分,「叭噠」!—聲重響,只見藍石道人雙手齊腕而折,倒在地 
    上翻滾哀號不已,那慘聲聆來令人心悸。 
     
      眼看著這慘狀,平兒臉色痙攣了一下,惻隱之心油然而生,本來嘛,凡人都是 
    血肉之軀,孰無惻隱之心,但是,他想起了他的母親,那可憐的斷臂婦人,她不也 
    是身受重傷嗎!她為了延續自己的生命,而向這些道人乞求一顆丹藥,但是,這些 
    狠心的人不但沒給她,反而更傷害了她,不然,她怎會因而致命呢!不然,他那僅 
    有的希望,又怎會成了泡影呢! 
     
      都是他們,這些可惡的道士,該被詛咒的,一陣熱血湧上他的心頭,報仇!報 
    仇!血淋淋的債,需要血來償還的呀! 
     
      他狠狠地咬緊了牙,向著那在地上翻滾的藍行道人,狂喝道:「這是你們該得 
    的報應呀!報應呀!」 
     
      他的雙眼,射出了憤恨的火焰,聲音也充滿了悲憤,因為,說實在的,他所受 
    的刺激太大了! 
     
      那藍石道人,像是一隻曾經高翔於青天的鵬鳥,此時卻折毀了雙翼,他在痛苦 
    的哀吟著,他的心也碎了。 
     
      因為,在他一生之中,倚仗著一雙鐵掌,行遍了江湖,這一雙鐵掌,曾經替他 
    帶來了無比的光采和至高的榮譽,但是,今天他卻遭到了挫折,僅僅是這一下,已 
    令他一敗塗地,更令他傷心的是對方僅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小子,於是,他的 
    心在滴著血,碎了…… 
     
      人,都是愛名的,不是嗎?讀書的人,為了「名」而孤盞寒窗,埋首苦讀,雖 
    然,那可能戕賊了他的身體,但是,他們依然是弦歌不輟,因為,「名」能夠使他 
    們帶來光采和榮耀,同時,他們也可以從「名」的身上取得他們所冀求的。 
     
      練武的人,更是為了「名」而邁進,因為,那頂榮譽的桂冠,代表著無限的希 
    望和勝利。於是,老年人覺得自己寶刀未老,年輕人自認為初生之犢不畏虎,勝利 
    的,向前邁進,倒下的,讓他倒下吧!後來的還是踏著血跡前進,雖然有一天也許 
    別人也會踏過他的血跡,但是,只要能爬上那寶座,也是值得的! 
     
      這也就是武林中人為什麼把「名」看得比生命還來得重要的原因了,因為那曾 
    經是花費了他們生命中的精華去攫取來的。雖然,那還有這著「大」和「小」的區 
    別。 
     
      因之,當藍石道人看到那張凶惡的臉龐時,他便覺得一切希望都渺茫了,他覺 
    得,那兩道惡厲的眼光裡,充滿了譏諷、訕笑,那像是兩柄利刃,劃過他的心田, 
    將他的心割成片片、絲絲…… 
     
      他不再存下希望,他也再看不到他那令他失望和沮喪的面孔了,因為,他已決 
    定了自己、他咬斷了舌頭,死了! 
     
      痛苦的哀號,已經沒有了,瘋狂的吆喝,也不再聽到,一切,都歸於平靜,因 
    為,藍石道人那縷靈魂,早已帶著幾分懊悔和沮喪,歸登道山。雖然,他得到了解 
    脫,但是當他的「靈魂」向天庭的黃門官報到的時候,也許會被摒棄於門外呢,理 
    由是他的「道行」還沒有圓滿,那麼,當他終日徘徊在天門外時,面對著浮雲、白 
    日和青天,他會深深的感到,天長地久也有時盡,而此恨綿綿卻無絕期,因為,他 
    連那年輕人的名字,都不曉得呀! 
     
      平兒此時卻噙著滿眶的熱淚,怔怔地站著;他想到他居然一舉擊倒了三個享譽 
    江湖的武當門人時,怎能不欣喜呢!當他手持著刷子、抹布,在那些茶樓酒肆,刷 
    馬和拭桌的時候,僅只是傾聽著別人在吹噓著江湖的盛事,他又怎會想到,有這麼 
    一天,他也會躋身江湖,和這些人一爭長短呢!這一切,都是怪人的賜與呀! 
     
      一枝蠟炬,燃燒著,照亮了別人,卻毀滅了自己,那怪人,就像是一枝蠟炬, 
    為了師門的功業,不惜犧牲了自己而成全了他這個平平凡凡的孩子。 
     
      當他想到那慘死的父親,和抱恨的母親時,不由更是目眥裂張,他為了尋找他 
    們,而歷盡了艱辛,但是他得到的卻是身受重傷而亡的母親,和那血海的深仇。 
     
      因之,他深深地感到,他今後責任的重大;尋找殺父的仇人、找回「回龍秘辛 
    」、回到歸雲莊、上武當、復興「風雷門」,還有…… 
     
      一連串的問題,擺在他面前,那是一條崎嶇而艱難的道路,甚至於佈滿了荊棘 
    ,隨時都可能傷害了他,但是,他必須勇敢的邁開大步走去,於是…… 
     
      「我發誓,這一切,我都能夠承擔下來,我的臂膀,已經夠堅強了。」 
     
      他咬著牙,挺起胸膛,揮了揮拳頭,大步踏了開去…… 
     
      林裡,空地上多了一座新塚。 
     
      墓前,一個少年低著頭在飲泣著。 
     
      「媽!您安息吧!等孩兒殺盡了傷害您的人,再來奠祭您吧!孩兒一定會完成 
    您的遺志的,媽!您安息吧!」 
     
      平兒悲傷的叩了個頭,拭乾了眼淚,站了起來,然後,他依依的轉身向前走去。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佇住了腳步,又回頭看了一眼,伸手入懷,摸出一 
    個藍皮的小盒子。 
     
      打開盒子,他只覺清香撲鼻,盒裡,是一片白緞,襯著一顆金色的丹丸,他拿 
    起丹丸,只見盒蓋上寫著「武當鎮山之寶」幾個字,旁邊又有「碧蘿金丹」四個金 
    字。 
     
      「啊!原來這丹還是武當的寶貝,難怪他們窮追不捨了,媽!為了這丹,您犧 
    牲了自己的生命,而自己卻享受不到,實在太不值得了!」 
     
      於是,他看了青塚一眼,把金丹放入口內,剎時,他只覺滿嘴清甜,一股清幽 
    的淡香使身心為之一爽,他急忙就地坐下,依照那怪人傳授給他的心法,正襟危坐 
    、閉目瞑心、舌抵上顎、氣聚丹田,緩緩催動體內真氣,循周天,流百穴,上達黃 
    庭,下透四肢,走遍全身經脈,運行至九宮雷府,週而復始。 
     
      半刻,他一睜雙眼,振起衣袂,—躍而起,剎時! 
     
      他只覺渾身輕靈,一口真氣綿綿不絕,他明白,這是靈丹的妙用與那怪人貫注 
    給他的功力相輔而行所致。 
     
      於是,他呼嘯一聲,騰空而起,半空中,又一折腰,身軀有如星拋丸擲,劃著 
    一條曼妙的圓弧,向前飛去…… 
     
      嘯聲,拉得遠遠的,林內的樹葉,一陣抖動,簌簌地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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