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絕 情 十 三 郎

                     【第十二章 佛祖顯靈】 
    
        天心監院內心怒火難捺,竟暗咬老牙,故作未聞。 
     
      天愚掌教目中威凌倏閃,震聲道:「監院莫非有心一試那十年面壁寒禪……」 
     
      這時,黃衣人突然一聲冷笑,雙目寒芒暴射如電地沉聲說道:「掌教和尚,要發威 
    等老夫走後再發不遲,你可知老夫並不如你和尚想像的那麼容易打發的麼?」 
     
      這敢情好,天愚掌教雖是慈悲為懷,黃衣人他卻不肯算完。 
     
      天愚掌教默然沉思剎那,道:「施主難道還有什麼未了之事?」 
     
      黃衣人嘿嘿一笑,道:「你雖有心不究老夫『夜闖峨嵋』之事,但是老夫可沒忘向 
    你掌教大和尚討教幾招峨嵋絕藝之言!」語鋒一頓,聲調一沉,接道:「如何?掌教大 
    和尚你直截了當地說吧!」 
     
      這黃衣人雖是老辣狂傲得很,但卻「豪氣如雲」得令人心折! 
     
      天愚掌教雙眉陡軒,雙目精光灼灼地道:「貧僧善體天心,確有息事寧人之意,奉 
    勸施主莫要欺人大甚!」 
     
      黃灰人倏然仰面揚聲哈哈狂笑,聲震長空,歷久方絕! 
     
      狂笑聲落,雙目寒芒激射地道:「掌教大和尚,老夫並不是糊塗人,要想欺人逼人 
    也得揀個地方,這峨嵋伏虎寺中,何異是臥虎藏龍之地,豈是任人可逼可欺之處!」 
     
      天愚掌教道:「施主既知道,何苦還要……」 
     
      黃衣人冷笑道:「老夫活已經說得很明白了,目前只是藉機向你掌教大和尚討教幾 
    招峨嵋絕學,並無真正敵對之意!」 
     
      聲調一落又起,道:「掌教大和尚,你如果敢,就廢話少說,立即動手。不敢,你 
    就直言,老夫立刻調頭就走,如此豈不乾脆利落!」 
     
      話,已經說得十分明白了,黃衣人用意只在印證武學,並無其他。然而,事實上真 
    是如此嗎?那就只有黃衣人他自己心裡明白了。 
     
      黃衣人話音落後。天愚掌教並未立刻開口接話,他雙眉微蹙,心中在暗作沉思,當 
    然,天愚掌教他並非凜於黃衣人的功力所學,而是內心另有顧慮! 
     
      但是眼前的情勢,黃衣人言語氣勢兩皆迫人,事實上已不容許他多作沉思,於是, 
    便略一收神,心中迅速地做了決定,毅然說道:「施主既如此說,貧僧如再堅拒,倒顯 
    得不該了!」語聲一頓即起,接道:「請問施主意欲如何賜教?」 
     
      黃衣人輕聲一笑,道:「客隨主便,軟的硬的,掌教和尚你自己挑吧!」話鋒一頓 
    ,眼珠子一轉,接道:「不過老夫醜話可要說在前頭,必須盡你峨嵋最絕的玩藝兒挑, 
    否則的話,老夫就……」 
     
      話未盡意,卻「嘿嘿」一笑而止。 
     
      天愚掌教內心不禁無名火高漲,雙眉軒動,但他尚未接話,旁邊的天心監院大師已 
    忍無可忍地雙眉陡挑,怒聲說道:「放心,峨嵋弟子絕不會令你失望就是!」 
     
      黃衣人嘿嘿一笑,道:「監院和尚,你對老夫雖然一無好感,但老夫卻很欣賞,也 
    很佩服你適才反抗掌教和尚的那股倔強勁兒!」 
     
      天心監院冷冷地道:「事與施主無關,不勞施主饒舌廢話!」 
     
      這個「釘子」碰得實在不輕! 
     
      黃衣人方自挑眉,冷哼一聲,天愚掌教已適時接口說道:「天時亦已不早,施主似 
    乎可以停止口舌之爭了!」 
     
      話落,身形倏地橫跨一大步,道:「施主請賜招吧!」 
     
      黃衣人微一點頭,尚未答話。 
     
      天心監院大師突然跨出一步,狀至恭謹地朝天愚掌教合十為禮,道:「掌教乃一派 
    至尊,有事弟子服其勞,請容天心與這位施主……」 
     
      話未說完,黃衣人已冷聲截口說道:「監院和尚,不是老夫小看你,你實在太不知 
    自量了一點,不過……」語聲微頓即起,接道:「你如果當真閒得手癢,那也沒有關係 
    ,老夫身後還有人!」 
     
      話落,也不待天心監院接話,倏地轉頭吩咐道:「馬老弟,監院和尚有些手癢,你 
    就陪他活絡活絡筋骨玩幾招好了,記住,千萬不得傷人!」 
     
      一名蒙臉黑衣漢子躬身答應一聲,大踏步跨出,朝天心監院嘿嘿一笑,道:「來吧 
    ,相好的和尚,你家馬大爺陪你玩玩好了。」 
     
      聲落,身形倏地前欺,出掌如電地直朝天心監院當胸拍去! 
     
      好傢伙,竟是說幹就幹,一點也不客氣! 
     
      天心監院心裡不禁怒火陡生,身形微閃,立即出掌還擊! 
     
      於是,天心監院頓時和這個姓馬的蒙面黑衣漢子展開了一場龍爭虎鬥,令人驚心動 
    魄的激鬥! 
     
      於是,默然嶽立於大雄寶殿前石階上的三位灰衣白眉老僧之一,突然邁步下了石階 
    ,走近天愚掌教身旁,肅容合十為禮,道:「掌教,老衲請命一搏!」 
     
      這位灰衣白眉老僧乃峨嵋當代長老——「峨嵋三真」之一定真禪師。 
     
      定真禪師年逾八旬,一身武學功力之高,除三真之首的玄真禪師外,於當代峨嵋派 
    中,實已不作第二人想。 
     
      天愚掌教連忙也雙手合十,肅色說道:「長老師伯請返佛駕,天愚願與一搏!」 
     
      定真長老白眉微微一揚,道:「掌教身份至尊,焉可輕與人搏,老衲請命。」 
     
      天愚掌教內心甚感激動,但仍婉言說道:「長老師伯請……」 
     
      定真長老慈目陡睜,精芒電射接口地道:「掌教難道要老衲請出師祖『玉令』不成 
    ?」 
     
      定真長老臉上已現怒意,攤了牌。 
     
      情勢至此,天愚掌教已知無法不允所請,內心不禁更為深感激動,略一沉吟,終於 
    頷首說道:「如此,天愚只好遵命,拜勞長老師伯佛駕了!」 
     
      話落,立即自動地飄身後退丈外,凝神肅立指揮。 
     
      定真長老雙手合十朝天愚掌教遙遙躬身致禮,道:「多謝掌教成全。」話落,轉身 
    邁前兩步,面對黃衣人雙手合十,說道:「老衲定真,敬請施主賜教!」 
     
      黃衣人心頭不禁猛震,雙目深注,道:「老和尚莫非就是四十年前,號稱『遊方』 
    的和尚?」 
     
      原來這位定真長老,四十年前曾以「遊方」和尚名號行腳江湖,除暴安良,威震武 
    林,江湖惡徒聞名莫不色變! 
     
      黃衣人一提說起「遊方」和尚的名號,定真長老慈目不由微微一睜,精光一閃即斂 
    ,倏而淡然一聲輕喟,道:「歲月無情,『遊方』和尚已隨歲月逝去,老木朽矣!」 
     
      黃衣人雙目凶芒電射,一聲冷笑,道:「嘿嘿,老和尚,你還沒有死呀!」 
     
      這話,夠缺德的,也夠令人惱火! 
     
      然而,定真長老已耄耋,心性休養已不是當年的「遊方」和尚,是以對於黃衣人這 
    種言詞,他毫未介意,神色極為平靜地合十說道:「老衲雖然已是『朽木』之人,但是 
    怎敢占施主之先!」 
     
      好厲害的老和尚,輕描淡寫的言來,竟是以牙還牙! 
     
      姜到底是老的辣,黃衣人被這一牙還得不禁怒笑皆非,雙眉微挑,口齒微動,看樣 
    子似乎也有還老和尚一牙之意,不知怎地卻又忍了下去,沒有開口。 
     
      這是為什麼? 
     
      無他,是他所要說的話不能說,說出來,便等於告訴了老和尚,報出了他自己的出 
    身來歷。 
     
      驀地,一聲震人心弦的沉喝,遙空傳來:「住手!」 
     
      隨著喝聲,一條身形巨大的人影,自大雄寶殿右側有如天馬行空般電射掠落當場, 
    赫然竟是那位身中「血影掌」重傷,適才之前還躺在禪床上,奄奄一息的伏虎寺住持天 
    悟大師。 
     
      緊接著,經堂住持天慧大師也電射飛閃而至。 
     
      天悟、天慧大師身形飄落,首先雙雙朝天愚掌教合十躬身致禮。 
     
      天愚掌教一見天悟大師突然傷癒現身,臉上不由立時閃過一抹詫異之色,心情十分 
    激動而驚喜地問道:「師弟,你的傷不礙事了麼?」 
     
      天悟大師神色恭敬地答道:「多謝掌教師兄關懷?天悟傷勢已經復原,不礙事了! 
    」 
     
      這時,天心監院大師和那個姓馬的蒙臉黑衣漢子,在天悟大師的一聲「住手」大喝 
    下,已經止住了手。 
     
      天心監院大師,大步走了過來,滿臉驚奇之色地,注視著天悟大師,問道:「師弟 
    ,你完全都好了麼?」 
     
      天悟大師點頭道:「謝謝監院師兄,天悟已經完全好了。」 
     
      話落,立即面對黃衣人大步走了過來。 
     
      此際,黃衣人也正臉露驚疑迷惑不解之色,木楞楞地瞪望著這位突然現身的伏虎寺 
    住持大師發呆! 
     
      天悟大師大踏步走近定真長老身旁,恭敬地合十躬身道:「長老師伯佛駕請退,且 
    容弟子與這位施主一談。」 
     
      定真長老目注天悟大師沉吟時,微一頷首,飄身退返大雄寶殿石階之上。 
     
      天悟大師目視黃衣人雙手合十一禮,道:「施主,貧僧這裡有禮了。」 
     
      黃衣人聞言,神情倏從驚疑失神中一震而醒,定了定神,嘿嘿一笑,道:「天悟和 
    尚,你真的完全好了麼?」 
     
      天悟大師道:「施主雙眼不花,應該看得十分清楚,何必多此一問!」 
     
      黃衣人眼珠一轉,問道:「是什麼人治好你的傷勢的?」 
     
      天悟大師宣了聲佛號,若有其事地肅容說道:「貧僧乃蒙我佛垂降慈悲!」 
     
      黃衣人目閃疑光地道:「聽你和尚這話,好像是……」 
     
      天悟大師接口道:「施主可是不信?」 
     
      黃衣人冷冷一哼,道:「老夫實在難信,泥塑木雕的……」 
     
      話未說完,突然,他神情猛震,心頭倏起劇顫,臉上立刻變了色,自動地停了口, 
    強自吞回了未出口之言。 
     
      原來就當此際,奇事發生。 
     
      大雄寶殿內,突然冉冉飛出了一盞佛燈。 
     
      那盞佛燈,有如人托著般地,冉冉自並肩嶽立於石階上的「三真」長老的頭頂飛過 
    ,直飛至黃衣人頭頂五尺高處,停在了半空。 
     
      這時,天愚掌教和一眾僧眾弟子,目睹如此奇跡,立時全都雙手合十,低眉垂目, 
    神情肅穆,口中不住地低誦佛號。 
     
      在眾僧心目中,都以為這是佛祖顯了靈。這也難怪,佛燈陡自大雄寶殿中冉冉飛出 
    ,停空不墜,這不是佛祖顯靈而何?但是,這真是佛祖顯靈麼?當然不是,究竟是怎麼 
    回事?除了天慧、天悟大師心中雪亮明白外,誰也不知。 
     
      一時之間,梵唱聲震夜空,遠傳十里之外。 
     
      那盞停在黃衣人頭頂五尺半空的佛燈,燈芯竟忽地爆起一陣「畢卜」的聲響,爆出 
    五朵燈花火星,分朝黃衣人和其身後的四名蒙臉黑衣漢子當頭罩落! 
     
      黃衣人心頭駭然突生巨震,陡地一聲低喝:「走!」 
     
      聲落,身形斜飄,沖空而起,和四名蒙臉黑衣漢子電射地飛馳向伏虎寺外。 
     
      隨著黃衣人的撤走,現身四面屋頂的一眾蒙臉黑衣人,也立即紛紛騰身電射飛馳而 
    去。 
     
      夜空中,飄傳來黃衣人的話音,道:「天愚掌教,記住,限期已只剩下三天,老夫 
    仍希望你掌教和尚再作慎重三思……」 
     
      黃衣人走後,佛燈轉即冉冉下落,天悟大師趕忙急步上前,雙手接住。 
     
      天愚掌教凝目注視著天悟大師道:「師弟,你的傷勢?」 
     
      天悟大師含笑躬身說道:「且容天悟先將佛燈送回大雄寶殿中,少時自當詳稟掌教 
    。」 
     
      話落,雙手捧著佛燈,邁步走向大雄寶殿。 
     
      大雄寶殿中,靜靜地,已經悄無人跡,天慧大師心中不由暗暗驚異,也萬分佩服無 
    已! 
     
      黃衣人飛馳出寺外,心中突生疑念,連忙招呼四名蒙臉黑衣漢子停住身形,低聲吩 
    咐了幾句之後,立即返身回撲伏虎寺牆,雙手搭著牆頭,探首窺視。 
     
      可是,就這一剎那工夫,大雄寶殿前的廣院中,已經不見了人跡,黃衣人只得鬆手 
    落地,悵然離去。 
     
      ☆☆☆☆☆☆ 
     
      距離伏虎寺百丈開外,有一座深長十五六丈.陰森幽暗的古柏森林。 
     
      黃衣人悵然離開伙虎寺牆頭,飛身疾馳,甫才馳抵林前,林中突然傳出一陣凜心驚 
    魄之語,說道:「夜深沉,正是息歇的好地方,何妨停下來喘喘氣,息息腳再走多好! 
    」 
     
      黃衣人聞言,心頭不禁猛然一震! 
     
      倏地剎住身形。 
     
      適才之前,他自己曾在伏虎寺中說道:「不是強龍不過江,不是猛虎不下山。」 
     
      此時此刻,竟然有人突發是語,要他「停下來喘喘氣,息息腿再走」,這情形,豈 
    是偶然,顯非什麼好兆頭! 
     
      同時,只聞話音不見人影,而且話音傳來的方向,飄忽不定,更顯得對方的詭秘莫 
    測! 
     
      這情形雖然不是什麼好兆頭,但是黃衣人素來驕狂,自恃身懷絕頂功力,藝高人膽 
    大,他略微定了定心神,立即雙眉一挑,沉聲發話道:「是哪位朋友出言相戲,請現身 
    出來說話!」 
     
      林中人一聲冷笑道:「朋友,你可曉得『朋友』二字如何解釋?」 
     
      黃衣人目射寒芒地緊盯著林中發話暗處,沉聲道:「這是老夫看得起,才叫你一聲 
    『朋友』,你若不識好歹,在暗中裝神弄鬼,可就別怨老夫心黑手辣!」 
     
      林中人再次冷笑道:「剛才還稱人『朋友』,三句話未完,就要『心黑手辣』,出 
    爾反爾,到底是不上路的東西!」 
     
      這話,夠重的,也夠令人聽得冒火的。 
     
      林中人實在膽大得很,竟然轉到煞神頭上來了,然而,要不是有所仗恃,便該是活 
    膩了! 
     
      黃衣人一生縱橫武林,幾曾挨過這種「黑罵」,一雙凶睛連轉,注定林中,心中殺 
    機已起! 
     
      不過,他心裡可也十分明白,這個隱身在林中暗處戲侮他之人,絕非是易與之輩, 
    因此他心念電轉,倏而嘿嘿一笑,道:「閣下好利的嘴皮,請問尊姓高名?」 
     
      林中人道:「老小子,你少動鬼心眼,陰溝裡永遠翻不了船的,不信你可以試試! 
    」 
     
      實在厲害,有兩把「刷子」,這林中人嘴利,心智也不差,黃衣人心中暗暗一凜! 
     
      隨又嘿嘿一笑,道:「閣下真會說笑話,如無指教……」 
     
      話未說完,突然彈身電射,快疾絕倫地直向隱身林中暗處的那個人飛撲了過去。 
     
      他不信陰溝裡翻不了船,憑他的身手,也不信這一撲之勢會落空,摸不出對方來! 
     
      哪知,今朝就偏出了怪事兒,他那一撲之勢,雖然迅逾電閃,奇詭絕倫,可是就撲 
    了空,連對方的影子也未見到。是撲錯了方向麼?憑他的聽覺,當然不可思議,那麼… 
    …一撲落空,黃衣人心中,不禁又驚,又凜,又怒! 
     
      這時,他身後突然傳出一聲冷哼,道:「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我說陰溝裡翻不了 
    船,就絕對翻不了船,這下子怎樣?該死心了吧?」 
     
      聽聲音,估計對方似在身後三丈距離遠近。 
     
      黃衣人心中一聲冷笑,暗暗銼牙,雙足陡地一點地面,出其不意地倏然仰身倒射! 
     
      方向沒有撲錯,恰好正是暗中那人二度發話之處。 
     
      他倏然仰身倒射,迅逾閃電飄風,實在不能說是不快了。 
     
      可是,暗中那人比他更快,仍是外甥打燈籠——「照舅」,晚了一步。 
     
      黃衣人直氣得渾身發抖,滿嘴鋼牙咬銼,雙掌陡揮,橫掃猛劈,藉以發洩胸中的氣 
    憤怒火! 
     
      這一來,附近的古柏可就倒了邪霉了!「卜察」之聲連響,枝葉橫飛! 
     
      只聽暗中那人語含譏誚地說道:「老小子,這些千年古柏何辜,它們惹了你了,拿 
    它們發火出氣,何況上面還有個大活人,你就不怕……」 
     
      話聲發自近處古柏頂端,不過事實很明顯,暗中那人話未說完,便已經又轉移了方 
    位。 
     
      他既然已經又轉移了方位,上面又何來「大活人」? 
     
      這話有因,實在有點耐人尋味! 
     
      此刻,黃衣人早已氣極狂怒到了極點,氣極狂怒之下,他哪會想到這什麼「因」與 
    「尋味」,雙掌猛地揮掃向近處的那棵古柏! 
     
      突然,他眼前黑影一閃,「噗通」一聲,古柏頂端落下一個龐然大物! 
     
      黃衣人心中一驚,身形電閃後退,他生性狡詐多疑,在情況未明,在未弄清楚是什 
    麼東西之前,自是不會輕舉妄動,以免上當受暗算。 
     
      他身形後退兩丈開外,雙目寒光如電灼灼地注視著地上的那個龐然大物,暗中凝聚 
    功力戒備,以防變起意外不測。 
     
      這時,三丈開外的暗處又響起了那人的話聲,道:「告訴你保準沒有錯,那確實是 
    個大活人,別緊張,絕對沒關係,走近點看看清楚,他是你的夥計!」 
     
      黃衣人早已看清了,那確實是個人,聞言心中一動,立刻小心戒備地走近幾步,凝 
    目一望之下,他心頭不由猛震,身軀倏起暴顫,暗暗倒吸了一口冷氣。 
     
      四個蒙臉黑衣漢子的武功身手如何,黃衣人心中十分明白,堪稱當今江湖一流好手 
    。 
     
      他們四個和黃衣人分開只不過片刻時光,就那麼一會兒的工夫,竟已被人制住,黃 
    衣人幾乎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然而,明擺在眼前的事實,他不相信也不行。 
     
      由此可見,對方功力身手實在高得駭人! 
     
      那躺在地上的蒙臉黑衣漢子,人確實是活的沒有錯,可是就是不能動。這情形,很 
    明顯地是被制住了穴道。 
     
      黃衣人毫不遲疑的雙手齊動,在蒙臉黑衣漢子身上一陣敲、打、拍,竟是瞎子點燈 
    ,完全「白費」,蒙臉黑衣漢子連動也沒有動一下。 
     
      顯然,對方用的是獨門手法。 
     
      這更令黃衣人心凜膽顫,臉色連變! 
     
      黃衣人一身所學功力高絕,縱橫江湖數十年,歷經大風大浪,場面見得可說多得不 
    可勝計,可就是從未遇上過像今夜這樣的情形。 
     
      但是老江湖到底是老江湖,深知此時此地敵暗我明,情勢對他極其不利,武功再高 
    ,也無可奈何對方,惱怒發火,也是徒然! 
     
      同時,黃衣人更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夜路走多了,總會遇上個鬼的! 
     
      他心念電轉之間,反而鎮定了心神。因為那隱身暗中發話的並不是真正的厲鬼,而 
    是個大活人,是人,他還有什麼好怕的? 
     
      放眼天下武林,就算是那有數的幾個中的一個,憑他的一身所學武力,也不見得就 
    真怕! 
     
      退一萬步說,縱然打不過,要想挪腿開溜脫身,大概還不是什麼難事。 
     
      這時,暗中那人突又一聲輕笑,道:「怎麼樣,我沒有騙你吧?」 
     
      黃衣人嘿嘿乾笑道:「閣下這個船雖沒翻,老夫的這個船可已經翻了,還是閣下高 
    明,佩服佩服,嘿嘿!」 
     
      暗中那人打了聲哈哈道:「承獎,實在愧不敢當得很!」語聲一落又起,接道:「 
    深更半夜,你老小子、閣下來此何為?」 
     
      「閣下」之上還加上「老小子」三個字這稱呼實在夠缺德,實令黃衣人真有啼笑皆 
    非之感! 
     
      直到此刻,暗中那人才問黃衣人來此何為?不知他是真的不知道,抑或是明知故問 
    。 
     
      黃衣人因心中已另有打算,是以對暗中那人之老小子閣下的稱呼並未介意,嘿嘿一 
    笑,道:「來此何為?這也是老夫正想問你閣下的問題。」 
     
      暗中那人也嘿嘿一笑,道:「事有先後,我早問了一步,應該你先回答。」 
     
      黃衣人哈哈地笑道:「心機用得太多小心短命,閣下年紀……」 
     
      暗中那人接口道:「從我的話音上聽來,年紀似乎不大,是不是?」 
     
      黃衣人道:「年紀輕輕的,最忌聰明過度,這意思你懂不懂?」 
     
      暗中那人輕笑道:「老小子閣下,你休要倚老賣老,須知當年我行道江湖,專找那 
    些魔崽子的晦氣時,你還在你娘的懷里拉尿呢!」 
     
      這話,太損人,太令人冒火! 
     
      黃衣人聽得不由頓然怒火陡生,雙眉上挑……但是,暗中那人對黃衣人的神態舉動 
    似乎全都看得非常清楚,他雙眉才挑,暗中那人又輕聲一笑,道:「老小子閣下,你別 
    挑眉光火,也別仍是當年那麼個孺子不可教的毛躁脾氣,須知我說的可全是百分之百的 
    實話!」 
     
      黃衣人心念飛轉,暗忖道:「對方究竟是誰?難道竟是那有數的幾個老鬼中的一個 
    不成,可是,那幾個老鬼都已隱跡遁世多年,怎會在此……」 
     
      他暗忖至此,突然脫口問道:「閣下是誰?」 
     
      暗中那人道:「我就是我。」 
     
      黃衣人道:「閣下沒有名號麼?」 
     
      暗中那人道:「名號,當年雖曾有過那麼一個,只是多年不用,早已經忘記了。」 
     
      顯然,暗中那人不願報說名號,但是其話卻更適合那遁世隱跡多年的老鬼們的身份 
    。 
     
      黃衣人沉默剎那,突然語含譏刺的道:「閣下既不敢報出名號,又不敢現身露相, 
    難道就只會躲在暗處裝神弄鬼說大話這點本事?」 
     
      暗中那人道:「就憑這點本事,已經嚇得你老小子閣下猴兒似的,又蹦又跳,難道 
    還不夠麼?」 
     
      黃衣人語音冷凝地說道:「閣下休要以此引為得意,高興得昏了頭,老夫自信還可 
    以將你閣下逼出來!」 
     
      暗中那人一聲冷笑,道:「別吹大氣了,你老小子有多高明,適才已經領教過了。 
    」 
     
      這話乃是實情,黃衣人剛才兩度出其不意地馳身飛撲,連暗中那人的影子都未見到 
    ,還有什麼大氣好吹的! 
     
      黃衣人一時不禁語塞,雙目連轉,嘿嘿一笑,道:「就算如此,老夫還可以等…… 
    」 
     
      暗中那人接話道:「等什麼?等到天光大亮,是不是?」 
     
      黃衣人心中不由極為驚駭對方反應之快,冷哼一聲道:「既然知道,何不乾脆自動 
    地滾出來,老夫定當不為己甚,網開一面,放你一條生路!」 
     
      這語氣,好像暗中那人一至天光大亮時分,便將成為「甕中之鱉」,決難逃出他的 
    手去一樣。明明無可奈何對方,還要自吹自擂地說大話,放大氣地嚇唬人!暗中那人倏 
    地嘿嘿一陣冷笑,笑得極盡諷刺之意。 
     
      黃衣人雙眉微挑,沉聲喝道:「你有什麼好笑的,可是不信老夫……」 
     
      暗中那人道:「我笑你老小子嚇唬人的本領很不差,可惜我不吃這一套,何況…… 
    」語音一頓即起,道:「須知夜間不怕你老小子的人,白天自是更不含糊你老小子,不 
    信,我們便耗著等到天亮瞧瞧好了!」 
     
      這話不能說沒有道理,但是黃衣人卻有點不信邪,一聲冷哼,道:「那麼你現在何 
    不現身出來和老夫各憑所學見個真章!」 
     
      暗中那人輕笑道:「夜間逗猴兒玩別有情趣,我還沒有逗過癮,老小子你想激將也 
    沒有用。」 
     
      黃衣人兩度飛撲落空,已知對方輕功身法奇高,如果飛撲也是白費氣力,只有徒然 
    更增對方嘲笑之口實。 
     
      飛撲既是白費氣力,「激將」又復無效,至此,黃衣人已感到無計可施,沒有了「 
    咒念」! 
     
      難道當真就這樣乾耗著等到天亮不成? 
     
      那如何能行,他還另有任務,豈能這樣乾耗下去! 
     
      他雙眉暗皺,心下略一盤算,終於改變了心意,自找了下台的詞,說道:「閣下, 
    你若是號人物,便請報出名號,老夫……」 
     
      不待他說完,暗中那人已飛快地接口言道:「怎麼,你老小子莫非有雲英待嫁的大 
    妹子,想和我攀個親不成,可惜我……」 
     
      話未盡意,忽地哈哈一笑,倏然頓止。 
     
      「可惜我」怎樣?雖未接說下去,但上面的兩句話,已經夠損了,依此推想,不用 
    說,這「可惜我」以下的未出口之言定必更缺德了! 
     
      黃衣人今夜可真是倒了邪霉,走了背時運,生平第一回碰上這種嘴皮子「缺德」透 
    頂之人,不禁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滿嘴鋼牙咬銼,心中直把對方恨到極點,但卻 
    又無奈對方何! 
     
      他雙眉挑而又垂,強壓下心中似欲爆炸的怒火,冷聲道:「老夫不願和你多泡蘑菇 
    ,咱們後會有期!」 
     
      活落,彎腰探手抓起地上那個蒙臉黑衣漢子,便待騰身離去! 
     
      暗中那人突然揚聲說道:「怎麼,不想知道我是什麼人,便要走了麼?」 
     
      黃衣人冷哼道:「你既不敢現身露面和老夫見個真章,顯然不是號人物,如此,老 
    夫又何必與你一般見識,乾耗下去做啥?」 
     
      好傢伙,到底不愧是老江湖,心機深沉的腳色,抓到了機會,立刻連激帶譏的,以 
    牙還牙,報復一番! 
     
      可是暗中那人嘴皮雖然刻薄,性喜損人,但修養功夫卻是極深,對黃衣人的譏諷之 
    言,竟似聽若未聞,毫不介意的嘻嘻一笑,道:「你老小子此刻突然要走,只怕是另有 
    原因吧?」 
     
      黃衣人冷冷地道:「你以為有什麼原因?」 
     
      暗中那人道:「另有任務待辦,對不對?」 
     
      黃衣人不得不佩服對方,冷然一笑道:「就算是對又如何?」 
     
      暗中那人忽然發出令人驚疑之語地說道:「我不相信你老小子真的膽敢就此放心一 
    走!」 
     
      黃衣人冷笑道:「老夫也不相信你有膽敢露出龜首來攔阻老夫!」 
     
      暗中那人道:「根本無須我攔阻,我有把握你老小子決不會走!」 
     
      話中有話,言下似乎有物。 
     
      黃衣人生性本極多疑,聞言心中不由疑念頓生,道:「這話有道理麼?」 
     
      暗中那人道:「當然有道理。」 
     
      黃衣人道:「什麼道理?」 
     
      暗中那人道:「你老小子並不是個糊塗人,用點腦筋想想就會明白了!」 
     
      黃衣人沒有立刻接話,果真在用腦筋想了,可是想了一陣,竟是毫無所得,遂即搖 
    頭說道:「老夫想不出來,也不相信你能有什麼邪門。」 
     
      暗中那人輕聲一笑,道:「你老小子雖沒有想出來,但卻說對了,確實有個邪!」 
     
      黃衣人間道:「是個什麼邪門?」 
     
      暗中那人道:「是你老小子看了保準不會走的邪門,怎麼樣,要看看不?」 
     
      黃衣人心中雖是疑而且驚,但是,表面神色卻故作淡然地說道:「有什麼邪門,你 
    就快擺出來吧!」 
     
      暗中那人道:「你老小子沉不住氣了?」 
     
      黃衣人冷笑道:「老夫是不相信你真能擺出什麼驚人的邪門來!」語聲微微一頓, 
    接道:「有就快擺出來吧,不然老夫可懶得和你再耗下去,要失陪了!」 
     
      暗中那人輕聲一笑道:「好,好,你老小子少待,不過……」聲調一頓即起,又道 
    :「在這片刻之中,你老小子最好安份點,休想輕舉妄動,否則,出了意外,可別怪我 
    事先沒有打招呼!」 
     
      黃衣人放下手裡提著的蒙臉黑衣漢子,雙目灼灼如電地凝視著暗中那人話聲傳出之 
    處,心中大為驚疑不定,有心想乘機飛撲過去,看個究竟,但是又怕……他心念狐疑不 
    定飛轉中,突聞暗中那人揚聲說道:「老小子,邪門出來了,你仔細地看看清楚吧!」 
     
      隨著暗中那人的話聲,五丈開外的暗影中,肩並肩地緩步走出三個人來,行約兩丈 
    ,拐彎橫走了兩步,停立不言不動。 
     
      看衣著打扮,和他身旁地上躺著的那名蒙臉黑衣漢子完全一樣。 
     
      兩者相加,恰好是四,不用多想,黃衣人已知那三個也正是他同行的夥計,心中不 
    由猛生巨震,身子倏起劇顫,忍不住蠕蠕欲動! 
     
      但是暗中那人似乎已看穿了他的心意,適時再次揚聲發話,提醒地警告道:「呃! 
    別亂動,你老小子若想要死的就試試,如想要活的,最好還是聽話,稍安毋躁!」 
     
      黃衣人不禁心顫膽寒,凜駭至極! 
     
      至此,他這才完全明白,對方是有為而來,目的也正是自己等一行人。 
     
      他心顫膽寒凜駭之餘,也極感奇怪無比,四個蒙臉黑衣漢子的功力身手之高,乃他 
    所深知,怎會竟在剎那之間全被人制住的? 
     
      尤其令他感到奇怪迷惑不解的,是那三個蒙臉黑衣漢子既然能行動自如,走路拐彎 
    ,眼見自己站在當面,為何不走過來? 
     
      他想來想去可就是想不通,其中的奧妙何在?暗中那人究竟是誰? 
     
      直到此刻,他雖是仍然無法猜測出來,不過有件事卻是可以斷定,就是對方無論心 
    智功力,莫不俱皆奇高,要高出他一籌以上。 
     
      他心念轉動測想之間,暗中那人突又一聲輕笑開了口,道:「怎麼樣?這可算得上 
    是邪門不?如今你老小子還走不?」 
     
      走?那是先前的話,現在情形不同了。 
     
      在這等情形下,黃衣人如何還能言走? 
     
      此時就是拿鞭子趕他走,他也不會走了,原因何在? 
     
      很簡單,同行五人,以他為首,三個落於人手,只剩他帶著一個穴道被制的人回去 
    ,怎樣向他的主子交待?因此,他眼珠連轉,略一沉思,道:「閣下這份心智功力,老 
    夫確實佩服……」 
     
      嘿嘿一笑,聲調倏地一沉,接口說道:「凡事應該適可而止,也當見好就收,閣下 
    !休想要欺人太甚!」 
     
      暗中那人冷笑道:「凡事的確應該適可而止,見好就收,但是那也得要看是對付什 
    麼人而言。」語聲一頓即起,又道:「你老小子這套上門欺人,反要我不要欺人太甚的 
    話,你對別人說去,對我,我可不吃這一套。」 
     
      黃衣人心念倏然一動,問道:「閣下也是位佛門高僧麼?」 
     
      暗中那人突然嘻嘻一笑,道:「你老小子終於猜對了。」語聲一頓又起,接說道: 
    「是和尚不假,不過可不是什麼佛門高僧。」 
     
      黃衣人眼珠一轉.又問道:「和尚可是峨嵋弟子?」 
     
      暗中那和尚道:「峨嵋伏虎寺廟大,規矩太多,我和尚不慣受拘束,也沒有那福份 
    當峨嵋弟子,伏虎寺也不會要我這個不守清規的和尚。」 
     
      黃衣人道:「這麼說,你和尚是特為峨嵋和尚助拳幫忙來的了?」 
     
      暗中那和尚一聲冷笑道:「老小子你別做夢了,峨嵋三真、三殿二堂住持、監院、 
    掌教,加上近百名的弟子,就憑這些,怎還要我和尚幫忙助拳,你老小子帶來的人手雖 
    然少,顯然個個都是江湖好手之流,但是真要放手搏鬥起來,你老小子能夠討得了好麼 
    ?何況峨嵋還有一張尚未露面的王牌,那張王牌一出,我和尚保準你老小子要吃不了兜 
    著走!」 
     
      話說得夠明白,也夠清楚。 
     
      顯然,這位隱身暗中,自稱不是佛門高僧的和尚,對伏虎寺的情形和黃衣人今晚所 
    率的人手實力,均皆瞭如指掌,極其清楚。 
     
      黃衣人一沉思,雙目忽地閃過一絲疑色地問道:「峨嵋尚未露面的那張『王牌』是 
    誰?」 
     
      暗中那和尚道:「這是峨嵋的秘密,我和尚本來不該多嘴洩露,不過,你老小子既 
    然問了,我和尚如果不說,你老小子一定會認為我和尚是危言聳聽在故作驚人之語嚇唬 
    ……」 
     
      話鋒一頓又起,問道:「老小子,你可聽說過五十年前那位手持鐵木魚,行腳四方 
    ,江湖惡徒聞名喪膽的和尚麼?」 
     
      黃衣人心中不禁一驚,道:「你說的那位功力高不可測,滿手血腥的『鐵木和尚』 
    ?」 
     
      暗中那和尚道:「峨嵋尚未露面的那張『王牌』正是他!」 
     
      黃衣人道:「聽說他出身並非峨嵋,因他下手太過毒辣絕情,從不留人絲毫餘地, 
    有違佛門弟子慈悲為懷本旨,致使少林、峨嵋兩派掌教心生惱意,乃有誅除他以維佛門 
    清譽之舉,如今又怎會……」 
     
      暗中那和尚道:「當年少林、峨嵋兩派掌教為維護佛門清譽,是曾確有誅除他之意 
    ,但因他所殺之人,無一不是江湖上大奸大惡不赦之徒,是以結果卻由峨嵋金頂聖僧無 
    上佛法渡化了他,將他引進了峨嵋,閉關坐了枯禪,直到如今,老小子你明白了麼?」 
     
      黃衣人眨眨眼睛,問道:「如今他已經出關了麼?」 
     
      暗中那和尚道:「還沒有,不過為期已不遠,最多不會超過三五天。」語鋒微微一 
    頓接著又道:「有關『鐵木和尚』的事,今晚我和尚多嘴告訴了你老小子,你可不得轉 
    告別人,否則我和尚準會剝你老小子的皮,信不信由你!」 
     
      至此黃衣人心中不禁震驚至極,也凜駭透頂! 
     
      沉默剎那之後,突又目閃疑色地問道:「和尚你究竟是哪一位高僧,既為峨嵋助拳 
    ……」 
     
      暗中那和尚接口道:「我和尚是小廟看不上眼,大廟又不肯收,是誰,你老小子不 
    必多問,反正和尚就是和尚,絕對變不了道士。」 
     
      黃衣人眉鋒暗皺了皺,道:「那麼請問你和尚來此是?」 
     
      暗中那和尚道:「沒有別的事,特地向你化緣來了。」 
     
      黃衣人道:「你和尚是存心等老夫來了。」 
     
      暗中那和尚道:「我和尚雖然大廟不收,小廟看不上眼,也總有破地方可以參參禪 
    ,睡睡覺,不是為了等你老小子,我和尚在此古柏林中做什麼,難不成找涼快,喝露水 
    麼?」 
     
      黃衣人忽地一聲冷笑,道:「和尚,你既是存心等著老夫來的,想必已知老夫是誰 
    ,也當知老夫可不是個什麼好侍候的主兒吧。」 
     
      暗中那和尚嘻嘻一笑,道:「那是當然,『南天雙雕』柴明、柴磊兄弟,成名三十 
    年,聲震武林,江湖中人誰個不知『南天雙雕』柴氏兄弟的難惹,難纏,難鬥!」 
     
      原來這黃衣人竟是威震雲貴一帶的「南天雙雕」老大柴明。 
     
      柴明一聽暗中那和尚竟能一口道出他的名號來歷,心中不由又是一驚,臉色陡變, 
    挑眉道:「你和尚既然認得老夫,想來定必是位熟人。」 
     
      暗中那和尚道:「柴老大,你可別錯會了意,我和尚和你可是從未見過面,也不是 
    什麼熟人。」 
     
      柴明眉頭一皺道:「那你和尚又怎知老夫……」 
     
      暗中那和尚道:「我和尚是經人指點的。」 
     
      柴明道:「那人是誰?」 
     
      暗中那和尚道:「是你們柴氏兄弟的熟人。」 
     
      這話,說了等於沒有說,不是熟人怎會知他柴大雕的來歷! 
     
      柴明道:「老夫請問那位熟人的姓名?」 
     
      暗中那和尚道:「少時自當告訴你。」語鋒一頓又起,接道:「說了這半天,我和 
    尚應該和你柴老大談談正題了。」 
     
      柴明道:「你和尚有什麼正題要和老夫談?」 
     
      暗中那和尚道:「向你柴老大化個緣。」 
     
      柴明道:「你和尚在此處等著老夫,就只是為向老夫化緣的麼?」 
     
      暗中那和尚道:「不錯,我和尚是受人之托,不得不向你柴老大化這個緣。」 
     
      柴明道:「你和尚是受誰之托?」 
     
      暗中那和尚道:「就是你們柴氏兄弟的那位熟人。」 
     
      柴明微一沉思,問道:「和尚,你化的是善緣還是惡緣?」 
     
      暗中那和尚道:「你柴老大以為呢?」 
     
      柴明心念暗轉了轉,道:「那位托你和尚向老夫化緣的朋友,既是老夫兄弟的熟人 
    ,想必總不至於化『惡緣』吧!」 
     
      暗中那和尚道:「你柴老大料對了,他托我和尚化的正是『善緣』。」 
     
      柴明突然一聲冷笑,道:「和尚,老夫請問,化善緣應該怎麼個化法?」 
     
      暗中那和尚道:「化緣首要心誠意正,尤其是化善緣,更應當……」說至此處,忽 
    然恍有所悟地語聲一頓,哈哈一笑,道:「柴老大,你果然不簡單,夠高明厲害的,和 
    尚生平向來喜歡做圈套讓別人鑽,想不到今天……」 
     
      柴明接口道:「不要徒說廢話了,和尚,請出來面對面地談談吧。」 
     
      暗中那和尚嘻嘻一笑道:「醜媳婦總得要見公婆的,沒有話說,我和尚只好……柴 
    老大,你鎮定些兒個,我和尚要出來了,別讓我和尚的醜樣子嚇著了你!」 
     
      聽這話意,雖像是開玩笑的,但是,柴明卻認為話中有因,立刻可就留上了神,暗 
    暗沉神靜氣以待對方的現身。 
     
      話聲甫落,五丈開外的林中暗影中,驀如幽魂般地飄現出一團圓球似的暗影,電閃 
    之間,已停止在對面丈餘之處。身現,竟是個身形矮胖臃腫,挺著個大肚皮,活像個大 
    肉球的怪和尚。光頭,娃娃臉,一雙豆眼,兩道長而細的白眉毛,朝天鼻子,寬嘴唇, 
    身上穿著一件既肥又大、油光發亮的齊膝黑布僧衣,光著兩條上下一般兒粗、汗毛叢叢 
    的肥肉腿,腳上則是一雙前露腳趾頭、後面沒有後跟、「空前絕後」的黑布僧鞋。 
     
      那形狀,那樣子,簡直令人不敢領教! 
     
      柴明在心理上,事先雖已有了些微的準備,但乍然一見這副怪樣子,心中仍不禁微 
    微一驚,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他略定了定神,雙眉微揚,才待要縱聲大笑,譏諷和尚幾句時,腦際靈光突然一閃 
    ,忽想起那武林傳說中,六十年前的一位「佛門怪僧」來,頓時心中不由一顫,臉色勃 
    然一變,立刻將那幾欲衝口而出的大笑和譏諷之言,硬吞回了肚子裡去,目現驚疑之色 
    望著怪和尚,腳下更是有點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 
     
      怪和尚目睹柴明這種驚駭的神色,立即豆眼一翻,道:「柴老大,你真沒有出息。 
    」 
     
      柴明因為已經想起怪和尚的來歷,先前的那股凶狠狂傲的勁兒頓時完全斂去,神情 
    有點囁嚅地道:「請問高僧可是那六十年前……」 
     
      怪和尚忽地嘻嘻一笑,截口說道:「什麼高僧不高僧的,我胖和尚就是胖和尚,柴 
    老大,你明白了麼?」 
     
      柴明一聽這語氣,哪有什麼不明白的,連忙躬身答道:「明白了。」 
     
      原來這個形狀怪異得令人不敢領教的怪和尚,也正是柴明心中倏忽想起的那位六十 
    年前的「佛門怪僧」胖和尚「胖彌勒」。 
     
      胖彌勒點頭一笑道:「你既然明白了,那麼我胖和尚要向你化個善緣,你怎麼說? 
    」 
     
      柴明微一遲疑道:「這個……」 
     
      胖彌勒豆眼一瞪,道:「這個什麼,你不肯答應麼?」 
     
      柴明倏然一抬頭道:「不是柴明不肯答應,而是柴明根本一無所有……」 
     
      胖彌勒截口道:「那你就不用管了,只要你柴老大點個頭,這個緣,我胖和尚保證 
    對你柴氏兄弟有益無損!」 
     
      柴明沉思地說道:「柴明想先知道是什麼樣的善緣。」 
     
      胖彌勒道:「如此,你是答應了?」 
     
      柴明搖頭道:「我要先知道是個什麼善緣,才能考慮答應與否。」 
     
      胖彌勒兩道白眉微軒道:「柴老大,你可是不相信我胖和尚?」 
     
      柴明正容說道:「柴明不敢!」 
     
      胖彌勒翻了翻豆眼,道:「柴老大,你可曾聽說過我胖和尚化緣的規矩?」 
     
      柴明搖頭道:「沒有。」 
     
      胖彌勒豆眼倏然凝注地道:「柴老大,你這話沒有說謊?」 
     
      柴明心中暗暗一凜,道:「柴明沒有,也不敢!」 
     
      柴明他真的沒有聽說過胖彌勒昔年在武林中化緣的規矩麼? 
     
      自然不是,他嘴裡說著沒有,不敢,事實上他卻說了謊! 
     
      胖彌勒是何許人,當然也知道柴明是言不由衷,說的謊話,不過他並沒有當面揭穿 
    他! 
     
      於是,胖彌勒裝著相信他確未說謊的點了點頭,微微一笑,道:「如此,我胖和尚 
    就告訴你好了!」聲調倏地一沉,正容說道:「我胖和尚化緣的規矩,向來是不開口則 
    已,一開口,從不二價,從不容許考慮的,你明白了麼?」 
     
      柴明早知道胖彌勒化緣的這種規矩,只是故裝不知而已,如今胖彌勒這一說明,他 
    自是不能再說「不知」了,只得點頭答道:「柴明明白了。」 
     
      胖彌勒道:「我問你一句,答應不?」 
     
      柴明道:「高僧所化之緣,柴明恐怕自己做不了主!」 
     
      胖彌勒笑道:「這問題你柴老大儘管放心,我胖和尚從不強人所難,這個緣,你自 
    己絕對做得了主!」 
     
      柴明雙眉一揚,道:「高僧這話當真……」 
     
      胖彌勒豆眼突地一瞪,說道:「柴老大你大膽,我胖和尚是何等身份年歲之人,豈 
    ……」 
     
      柴明心中倏然一驚,自知失言,連忙接說道:「柴明一時失言,高僧恕過!」 
     
      胖彌勒冷哼一聲,道:「那麼你柴老大回話吧,如何?」 
     
      柴明一身功力雖稱高絕,為當今武林一流中一流之屬,可是面對這位前「佛門怪僧 
    」,他甚有自知之明,他實在惹不起也不敢得罪! 
     
      柴明無可奈何,只得點頭答道:「只要果真是柴明自己能做得了主的事情,柴明一 
    定願與高僧結個善緣,決不推脫!」 
     
      胖彌勒忽地揚聲哈哈一笑,道:「柴老大,你要早這麼說,不就結了麼!」語鋒一 
    頓,神色倏地一肅,斂容說道:「我胖和尚度化你們兄弟兩個退出你們眼前立身的那個 
    圈子,如何?」 
     
      柴明一聽,心頭不禁凜駭至極,但仍沉著地說道:「什麼圈子,柴明不懂!」 
     
      他柴明真的不懂麼?當然不,他是反穿皮襖——裝羊。 
     
      胖彌勒豆眼倏又一瞪,旋忽輕聲一歎,道:「柴老大,你何必還裝糊塗,說不懂呢 
    !」語鋒一頓,又斂容沉聲說道:「我胖和尚要你捨棄你那『金二』的身份,如此,你 
    柴老大總該說懂了吧!」 
     
      柴明的一顆心幾乎驚駭得從口腔裡跳了出來,怔楞楞地望著胖彌勒,半晌說不出一 
    句話來。 
     
      胖彌勒突然嘻嘻一笑道:「怎麼樣,想不到我胖和尚知道這些吧?」 
     
      柴明心念電轉,忽然恍有所悟地道:「適才之前,高僧也在伏虎寺中的麼?」 
     
      胖彌勒點頭道:「我胖和尚和你前後腳進入過伏虎寺。」 
     
      柴明道:「那麼伏虎寺住持天悟和尚的傷該是你……」 
     
      胖彌勒搖頭道:「我胖和尚雖然確有這種功力,但那並不是我胖和尚。」 
     
      柴明心中甚感駭異地道:「那是誰?」 
     
      胖彌勒道:「是你柴老大兄弟那位熟人的小師弟。」 
     
      胖彌勒此語一出,柴明心中不由更感駭異的神情愕然一怔! 
     
      既稱之為小師弟,不用說,其人的年紀當必很輕了。 
     
      柴明心中思念飛轉電閃,可就想不出來當今武林中有個什麼功力高到能夠療治「血 
    影掌」之傷的年輕絕頂高手。 
     
      別說是年輕輩中,就是老一輩中人,除了眼前的這位「佛門怪僧」外,他也想不出 
    來有哪幾位能有這等功力火候。 
     
      他心中雖然有著不信之感,然而,這話出自胖彌勒之口,他卻又不得不信,也不能 
    不信。 
     
      因此,他神情愕然一怔之後,心中倏又想及另外一樁事情,遂即輕咳了一聲,目視 
    胖彌勒問道:「那麼,那大雄寶殿佛燈飛空之事,該是高僧的傑作了?」 
     
      在柴明心中認為,此事除了胖彌勒之外,決不會是別人了。 
     
      哪料,胖彌勒的回答,竟又出了他的意外。 
     
      胖彌勒肅容搖頭道:「那也不是我胖和尚。」 
     
      柴明驚聲道:「這難道又另有其人?」 
     
      胖彌勒道:「不,是治好天悟和尚傷勢的同一個人。」 
     
      柴明神情不由又是愕然一怔,滿臉儘是一片駭異驚詫之色! 
     
      胖彌勒接著又道:「柴老大,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此際抽身退出這個圈子,為時 
    尚未太晚!」 
     
      柴明不答反問地道:「高僧,柴明能夠先聞那位熟人和他小師弟的名號不?」 
     
      胖彌勒微一沉思,道:「這並無不可,你兄弟那位熟人的小師弟此刻就在這座古柏 
    林中,只要你柴老大答應我胖和尚的善緣,退出那個圈子,要見他那不是什麼難事,否 
    則的話,恐怕……」 
     
      語鋒一頓,倏地沉聲喝道:「柴老大,你若是聰明的,就該領悟我胖和尚的話,接 
    受忠言,即日退出那個圈子,回轉哀牢山老巢去,必能終養天年!」 
     
      柴明雙眉深皺,沒有立刻答話。 
     
      胖彌勒豆眼微瞪,道:「怎麼樣,你還不醒悟麼?」 
     
      一陣沉默,柴明雙眉倏地一挑,竟然一聲冷笑道:「高僧善心,柴明終身銘感,只 
    是……」聲調微頓即起,接說道:「大丈夫千金一諾,奉其主即應終其事,柴明自問所 
    為並無什麼不對,為何一定要退出圈子?」 
     
      胖彌勒冷笑道:「好一個大丈夫千金一諾,奉其主即應終其事,如此,我胖和尚問 
    你,以你柴老大兄弟『南天雙雕』的威名,如今且已是風燭之年,放眼當今武林,誰能 
    夠資格稱你兄弟之主,你又忠的那門子事?」 
     
      好厲害的胖彌勒,高帽子扣上了! 
     
      柴明雙眉挑而又垂,語聲忽地一黯道:「人各有志,豈能勉強,高僧你這番善緣經 
    ,是白念的了。」 
     
      胖彌勒陡地震聲道:「佛云:種因得因,種果得果,你柴老大如能接納我胖彌勒的 
    這一善緣,保你後福無窮,否則,你兄弟兩個必將落個埋骨異鄉的命運!」 
     
      柴明雙眉一陣軒動,終於,忽地又黯然一歎,頭一低,道:「那也只能算是命,柴 
    明兄弟也只好認了!」 
     
      胖彌勒心念忽地一動,豆眼倏然凝注地道:「柴老大,聽你這口氣,似有無可奈何 
    ,不得不認命的苦衷,是不是?」 
     
      柴明微一點頭道:「大丈夫千金一諾,柴明兄弟不能背信毀諾!」 
     
      至此,胖彌勒是完全明白了柴明之所以不能接納「善緣」的原因,也不禁兩道白眉 
    深鎖默然不語。 
     
      沉默了剎那,胖彌勒話題忽地一改,道:「柴老大,你可知道眼前這峨嵋山上,到 
    了多少罕絕人物麼?」 
     
      柴明臉色微微一變,旋即鎮定如常地,冷冷地道:「罕絕人物柴明生平見過不知凡 
    幾,稀鬆平常得很!」 
     
      胖彌勒豆眼倏地一瞪道:「這麼說,我胖和尚也不在你柴老大的眼裡了。」 
     
      柴明心頭不由一震,尷尬地笑了笑,道:「請恕柴明失言,高僧自是例外!」 
     
      胖彌勒威態一斂,嘻嘻一笑,又道:「那麼『東海幻影客』夫婦呢?」 
     
      柴明不禁身心俱震,目光凝注地急回道:「高僧是說『幻影客』伉儷也已來到了此 
    地?」 
     
      胖彌勒豆眼奇采一閃,道:「他夫婦不但已到了此間,告訴你實話吧,我胖和尚便 
    是受了他夫婦之托,才向你柴老大化這個善緣的,否則,我胖和尚才不會管你們兄弟的 
    死活屁事呢!」 
     
      柴明心頭不由一陣激動,低首默然良久,這才抬頭問道:「如今他兩位玉駕何處? 
    」 
     
      胖彌勒道:「你可是想見見他兩位?」 
     
      柴明點頭道:「昔年他兩位雲遊雲貴之際,柴明兄弟一時冒失,對他兩位發生誤會 
    ,承蒙他兩位手下留情,這些年來柴明兄弟一直感愧於心,如今他兩位既駕蒞此間,柴 
    明理應前往拜謁謝罪!」 
     
      胖彌勒聽得不由暗自頷首,笑道:「如此,我胖和尚向你所化的善緣……」 
     
      柴明沉默了剎那,終於點頭道:「高僧既是受他兩位所托,那還有什麼可說的。」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不過……柴明目前還無法離開回轉哀牢,必須稍假時日始可行 
    之。」 
     
      胖彌勒點點頭道:「那是當然,我胖和尚明白你的心意。」 
     
      柴明一笑道:「如今話已說明,有關拜謁他兩位之事……」 
     
      胖彌勒笑道:「這個你儘管放心就是,我胖和尚絕不失信!」語聲一頓,話題倏轉 
    ,道:「你且先見白大俠的小師弟如何?」 
     
      柴明心念一動,道:「就是那治好天悟和尚之傷的那位?」 
     
      胖彌勒微一點頭道:「不錯,也是白大俠師門的當代劍主。」 
     
      柴明雙目異采閃爍,道:「如此,柴明願意拜謁。」 
     
      胖彌勒笑了笑,倏朝林深暗處揚聲說道:「我胖和尚雖已唇焦舌破,總算功果圓滿 
    ,劍主請現身一見。」 
     
      三丈開外林深暗處,突然傳出一聲朗笑,緩步走出一位手提蛟皮長袋,神色冷峻的 
    黑衣少年來。 
     
      他正是十三郎。 
     
      柴明一見十三郎現身,心中不禁倏然一驚,暗道:「這黑衣少年好高的功力,隱身 
    三丈左右之處,憑自己數十年的功力火候竟然毫無所覺!」 
     
      他暗忖間,十三郎已緩步從容地走近胖彌勒身旁三尺之處,停步拱手一揖,道:「 
    胖大師,在下這裡謹代敝師兄致謝了!」 
     
      胖彌勒雖然生性滑稽詼諧,嘻嘻哈哈,往常全無一點佛門弟子出家人的樣子,可是 
    ,今兒個卻奇怪得很,在十三郎拱手一禮致謝中,他竟突然一改往常那種嘻笑詼諧之態 
    ,神色肅穆地雙手合十答禮道:「不敢當,些許微勞,老僧理該效力,怎敢當得一個謝 
    字。」 
     
      十三郎淡然一笑,隨即轉朝柴明拱手道:「在下深為慶幸柴老能夠明智抉擇,答應 
    了胖大師的善緣,承諾退出魔圈,此實為天下武林之大幸!」 
     
      「南天雙雕」柴氏兄弟為人性情雖極為狂傲自負,但卻介乎正邪之間,生平作為也 
    是善多於惡,而且是一雙極重信義的豪雄。 
     
      此際,柴明因為已知對方年紀雖輕,但卻是「東海幻影客」白雲飛的小師弟,又是 
    一代「劍主」的身份,是以聞言連忙抱拳拱手答禮,訕訕一笑,道:「劍主如此一說, 
    倒令老朽慚愧汗顏無地了,若不是令師兄白大俠仁心俠腸,不記老朽兄弟那次唐突冒失 
    之過,托請胖大師出面苦口度化,老朽兄弟將來還不知落個怎樣的下場呢!」 
     
      語聲微微一頓,神色突然一肅,極其誠懇地接著又道:「老朽比劍主雖癡長幾十年 
    ,早出江湖數十寒暑,但與令師兄可是平輩,劍主若不見棄,認為『南天雙雕』兄弟尚 
    還可交,便請將那『柴老』兩字的稱呼之下多加一個『大』字,如何?」 
     
      話說得婉轉,神色又極誠懇感人,令人聽來不由心生激動。 
     
      十三郎雙目異采一閃,立即肅容說道:「柴老大既如此說,十三郎就恭敬不如從命 
    了。」 
     
      入耳「十三郎」三字,柴明心中不禁駭然一震! 
     
      雙目含射驚異地道:「劍主就是前些日子獨闖『擎天宮』,救走公孫婉兒,號稱『 
    冷面絕情』十三郎麼?」 
     
      十三郎濃眉微挑即垂,淡然一笑道:「闖『擎天宮』,斗巴可成,救走公孫婉兒的 
    人確實是我,至於那『冷面絕情』的稱號,我自己尚還是首次聽聞。」 
     
      語鋒微微一頓,改變了話題,問道:「柴老大大概何時可以脫身離開回轉哀牢?」 
     
      柴明想了想道:「因須略作安排,有個十天半月的時間,大概就可以了。」 
     
      十三郎點了點頭,默然有頃,目光忽地一凝,道:「在下有幾點問題,意欲拜問, 
    不知柴老大是否能夠就所知實情賜告否?」 
     
      柴明眼珠轉了轉,道:「劍主想問的可是柴明現在所立身的圈子裡的事情?」 
     
      十三郎頷首說道:「除此以外,還另有拜問之事。」 
     
      柴明眉鋒微皺,說道:「另外是什麼事?」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