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木靈真氣】
百里雄風攻勢稍受頓挫,不由長吸一口氣,揚扇一拂,倒躍而起,急矢般射入
空中。
玄冰老人怪嘯一聲,飛身躍起,全身衣袍高高鼓起,雙掌揚處,空中響起嗤嗤
的尖嘯,頓時一陣刺骨寒氣湧將出去。
宇文夢大叫道:「你快走!」
她歡足一頓,飄身飛起,較之玄冰老人尤快一步,擋住他的前躍之勢。
玄冰老人怒道:「走開!」
當他將寒冰掌拍出時,空中氣溫立即下降,寒冷逾冰,這雙掌之勁已溶有他苦
練四十年的『玄冰真氣』,是以掌勢雄渾,真有開山裂石之功。
宇文夢嬌叱一聲,右掌一揮,一蓬青濛濛的氣勁散出,左手五指似是飛花揚空
,以目送飛鴻之勢發出,向玄冰老人面門推去。
儘管她出掌如此之快,那寒冰掌力仍已擊中百里雄風,他身形一顫,往下墜了
數尺,長嘯一聲,左手玉扇往後一扇,藉著那股風力,毫不停留地向石屋後逸去。
玄冰老人身形被阻,眼見宇文夢右掌發出一股青濛濛的氣勁,心中一動,剛說
了一聲:「木靈真氣!」立刻聽到空中響起一陣密珠樣的輕響,他的綠袍一陣擺動
,身軀被逼得在半空中一頓。
這微微一頓,使他看到宇文夢如蘭花綻放的五指,那五縷指風已透過『玄冰真
氣』向面門射來。
他悶哼一聲,右手袍袖倏然揚起,擋在面門之上,真氣凝聚如暴雷般炸開。
只聽猛然一聲大響,他首先飄身落在地面。
遂見宇文夢一個身子像紙鳶樣飛出兩丈,急速落下。
這都是瞬即發生之事,梁龍剛開口叫道:「袁老手下留情!」已見到宇文夢飛
出兩丈之外,摔落下來。
他立即滑步飛身,躍出兩丈開外,接住宇文夢的身子。
數滴鮮血自她口角流出,落在他的衣襟上,梁龍叱道:「這孩子,你……」
宇文夢臉色蒼白,微微一笑道:「舅舅,我很好!」
梁龍顧不得追蹤百里雄風,道:「夢兒,你內腑受傷沒有?」
宇文夢搖搖頭。
「唉!你這孩子真大膽!」梁龍惱怒地道:「都是你娘不在,才使你這樣……
」
宇文夢眼眶一紅,道:「娘……」
梁龍深深歎了口氣,對這自己親姐姐所生的女兒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他右指
一探宇文夢的脈門,心中大驚道:「你內腑已經受傷,為何要騙舅舅?」
宇文夢道:「你不要再追他啊!」
梁龍怒道:「你已經受傷了,還要庇護那人?真是沒有道理!」
他不曉得天下沒有道理的事多著呢!若是愛一個自己所愛的人,有人甚至能捨
卻生命、捨卻榮譽、捨卻權位……
這種犧牲,在愛的領域裡,並不希求任何補償,而心靈獲得的滿足,卻不是任
何能夠換得到的。
梁龍望著宇文夢那哀求的眼光,憤怒地道:「你怎會對那小子有意思?他有什
麼好?」
宇文夢微皺娥眉道:「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喜歡他,舅舅,你說這是不是
愛情?」
「荒唐!」梁龍咒罵了一聲,道:「我可不想跟你討論愛情!」
他側目一視,只見玄冰老人尷尬地舉起袖子,道:「不是我有意如此,梁兄,
你看……」
他右手袍袖之上,有五個被宇文夢指風穿過的痕跡,歎了一口氣,道:「令甥
已經得到伽音師太的真傳,木靈真氣與蘭花拂穴手均已有八成火候……」
話猶未了,忽聽到遠處傳來駝鈴聲。
梁龍驚愕了一下,道:「夢兒,你爹爹來了,他大概剛出關不久……」
玄冰老人聞聲回頭,只見在十餘丈外那蒼茫的暮色裡,一列長長的駝隊正向這
裡行來。
「叮叮」的鈴聲隨風飄傳,甚是悅耳。
他心中暗驚,忖道:白駝山主最是護短,他若是曉得我在無意中打傷他的女兒
,恐怕……
梁龍左手一抖,一道紫色的光柱升入空中,「砰」的一聲,在半空爆裂成一蓬
光雨倒淋而下。
玄冰老人拱手道:「梁兄尚請包涵,老夫定當回報……」說著,便待飛身而去。
梁龍沉聲道:「袁老請勿離去,否則便是與天心教為敵,他日祁連山血流成河
,莫怪小弟言之不豫!」玄冰老人略一猶疑,已聽到一聲響徹雲霄的長嘯傳來,回
頭一看,三條人影凌虛御空而來。
宇文夢恨恨地道:「你還想跑到哪裡去?等我爹爹來了……」
梁龍叱道:「夢兒,你不要命了?」
就這兩句話的時間,那三條人影已越過十丈之距,來到近前。
當先的一個身穿銀色長衫、氣度雍容、神態高傲的中年人揚聲道:「是龍弟嗎
?」梁龍還沒答話,宇文夢已喊道:「爹爹,你已經出關了?」
話聲方落,宇文天神目如電,道:「夢兒,你總算被為父找到了!」
當他看到宇文夢臉色蒼白,躺在梁龍懷裡時,雙眉一揚,道:「是誰打傷你的
,夢兒?」
宇文天目光掃過依然盤坐在地上的宇文仇和站著的玄冰老人,狂笑道:「我道
准敢對我宇文天如此,敢情是玄冰老人袁真?」
玄冰老人惶然道:「老夫……」
眼前一花,宇文天已似鬼魅般飄身過來,他慌忙地後退道:「山主,我並沒…
…」
宇文天腳下一轉,已到了袁真的身後,沒等他把話說完,一把抓住袁真的頭後
軟肉,將他舉了起來。
他這移身、出手,完全不容玄冰老人挪身閃躲,玄冰老人只覺頸後一疼,有如
被鋼爪勾住,頓時全身酸軟,四肢無力地垂了下來。
宇文天冷笑道:「你仗著練成『玄冰真氣』,本山主便無奈何你?玄冰門在我
眼中無異螻蟻,一足便可踏死!」
他左臂一揚,便將袁真身子繞了一個大圈,頭下腳上,往地上一擲。梁龍叫道
:「姐夫,且慢!」
玄冰老人頭下腳上,被宇文天擲出,眼見便將肝腦塗地,宇文天聞聲出手,在
袁真的頭距地面不足六寸之處,硬生生地將他右足抓住。
梁龍捏了一把冷汗道:「姐夫,錯不在他,夢兒她……」
宇文天冷哼一聲,怒道:「我看你愈來愈不長進,連兩個孩子都管不好,你還
有什麼活講?」
梁龍嘴唇嚅動了兩下,卻不敢辯駁什麼,只道:「姐夫,請將他放下!」
宇文天寒著臉將袁真往黑崎身上一擲,道:「你看好他!」
黑崎、黑楚兩人身居天下七大邪門高手之林,一身絕藝自認應屬武林罕見,自
從被天心教主教收服為天心教長老之後,當然早已知道教主武功天下無敵。
但是此刻眼見與他們齊名的玄冰老人竟連一招都沒有走完,便被白駝山主宇文
天擒住,這等功夫真使他們心驚膽寒。
眼見袁真一個瘦長身軀被擲了過來,黑崎慌忙接過,只見袁真滿臉的汗水,全
身不能動彈,睜著雙眼望著自己,滿是羞慚之情。
他暗暗一歎,忖道:老袁,老袁,你什麼人不好惹,竟惹上白駝山主!你這豈
不是自尋苦吃?
他暗暗為袁真難過,卻聽到宇文天突地怒道:「什麼?是白老鬼的徒兒將仇兒
打傷的?」
梁龍道:「等我跟袁真趕到時,仇兒已經受傷!所以我……」
宇文天沉聲道:「那姓百里的小子人呢?難道你便任他跑了?」
梁龍苦笑道:「袁真與小弟要去追趕,不料夢丫頭攔阻,所以她才受傷……」
宇文天雙眉一皺,頜下長髯無風自動,沉聲問道:「夢兒,你舅舅說的話沒錯
吧?」
宇文夢噘著嘴,默默地點了點頭。
宇文天目光犀利,爍亮有如朗星,凝注在她的臉上,突地伸手將宇文夢自梁龍
懷裡接了過來。
宇文夢臉色一變,泫然欲淚,道:「爹爹……」
「唉!」宇文天歎了口氣道:「都是爹爹對不起你,害得你到處流浪!」
宇文夢一怔,撲進父親懷裡,輕輕地飲泣起來。
宇文天拍拍她的肩膀,輕輕托起她的臉來,道:「你別再出來了,跟爹爹回白
駝山去,來,吃下這顆藥丸,快擦乾眼淚!」
他話聲溫柔,哪像一個震驚天下、足可稱為第一高手的武林梟雄,倒像一個慈
祥的長者似的。
宇文夢吞下藥丸,道:「爹,我娘她……」
宇文天頷首道:「孩子!你娘的下落已經探查明白,她就跟你師父在一起,住
在伽音庵裡,不過你別去,你二娘已經去請她了……」
他話聲一頓,目光凝注在宇文仇身上,冷哼一聲,叱道:「仇兒,你已醒來,
為何不見過父親?」
宇文仇一直盤坐的身子一顫,隨即見他睜開眼來。
當他看到宇文天神色嚴肅地瞪視自己,慌忙地站了起來,道:「爹爹!」
宇文天從鼻孔裡哼了一聲,道:「你娘忙於教務,我閉關練功,這兩年來你毫
無進境,連絕塵居士的徒兒都贏不了,你還有臉叫我爹爹麼?」
宇文仇拾起地上長劍,瞪了宇文夢一眼,道:「都是姐姐,她……」
「住口!」宇文天叱道:「你還敢爭辯?這次跟我回白駝山去,苦練三個月不
要出來……」
宇文仇還待說話,已被梁龍用眼睛止住,只得怏怏地束手立在一旁。
白駝山主宇文天仰望天上殘碎將褪的晚霞,目光停留在那天邊一角的幾顆星星
上好一會兒,方始長歎道:「從此天下我已沒有敵手,唉,英雄歲月,寥落而孤獨
……」
雖然他話聲裡的孤寂寥落之情溢於言表,但是卻在感慨裡表現出無限的雄壯豪
邁。
這種雄視天下的豪氣使得海天雙奇對望一眼,意態間默默承認宇文天這句話並
非狂言。
宇文仇激昂地道:「從此天下都是我宇文一家囊中之物了!」
宇文天怒目瞪視,沉聲道:「無知畜生,你胡說什麼?」
他雖是如此責罵宇文仇,但是已隱隱默認這句話的正確性。
黑崎暗歎口氣,忖道:此刻就算是我們三人一齊聯手,也擋不了他兩百招,看
來他的確可以天下第一人自居,想起絕塵居士白老兒若是遇見他,百招之內,勝敗
便分……
一念到此,他不禁想起十八年前在大漠裡搶奪藏寶圖的情形,暗忖道:那時我
若能取得那塊玉石,這十八年來豈不也成了天下第一高手?哪還要供人驅策?
側首見黑楚也正朝自己望來,她那黑紗後的眼睛所閃出的光芒,正帶有一種特
別的情感,顯然她也後悔當日未能奪得那塊玉石。
他們心意相通,一瞥之下,全都知道對方心意,不禁苦笑了一下。
宇文天沉聲道:「請兩位長老由此向西北方追去,在五日之內將姓百里的小子
捉回總壇……」
黑崎失聲道:「絕塵居士的徒兒是姓百里……」
宇文天目光一爍,道:「是的,有何不妥嗎?」
黑崎朝黑楚飄了一眼,兩人眼中全是興奮之情,他垂目肅容道:「沒有什麼。」
梁龍自鼻孔輕哼了一聲,走到宇文天身邊,悄悄地說了幾句話。
宇文天驚哦一聲,怒道:「你怎不早說?」他右掌一揮,道:「那麼玄冰老人
留他不得了!」
玄冰老人心知情形不妙,但是苦於不能動彈,當他向黑崎投以哀求的眼色時,
一道銀光閃過,他已悄無聲息地仆倒於地上。
黑崎心中一寒,只見玄冰老人額上嵌著—枝刻有飛蛇的令箭,已經死去。
宇文天道:「夢兒、仇兒,你們跟隨舅舅回總舵去,兩位長老且隨本山主去追
那百里雄風……」
他身形一晃,如浮光掠影,已飛出七丈開外。
半空中響起他尖銳的哨聲,自那一列駝隊裡,一條銀色的影子騰空御風疾瀉,
緊緊地追蹤下去。
黑崎與黑楚相對苦笑,他們曉得剛才的幻夢,在這短暫的瞬間已經幻滅了,隨
即一齊飛身追趕而去。
夜神之紗網去了殘碎的紅霞,大地一片蒼茫……
稀疏的星星在穹空裡閃爍,遼闊的荒野裡只有晨風吟,天色未明,淡淡的霧氣
隨風飄蕩。
倏地,霧裡傳來一陣急驟的蹄聲,敲破了清晨的寧靜,一騎快馬如電馳雷奔,
迅快如飛地奔行於蒼茫的薄霧裡。
百里雄風半趴半伏在馬上,渾身冰冷,通體生寒,由於不停打顫,使他幾乎坐
不穩馬背,在不斷的顛簸中,好幾次差點摔了下來。
他原先的內傷剛好,又與宇文仇相鬥,被那劍罡之術所傷,若是他能立即運功
療傷必能痊癒。
但是他卻不願在宇文仇面前示弱,加上男子的自尊心使他不想在宇文夢的目光
下坐倒於地,所以他硬生生地挺了下來。
直到他接下玄冰老人的「玄冰真氣」時,他體內兩次傷勢勃發,使他差點就要
倒臥當場。
由於那股強傲之氣,使得他咬緊牙關,再一次硬挺下來,依照宇文夢的話走入
樹林,找到那匹叫做「飛霹靂」的栗紅色駿馬。
他知道自己身上負傷不輕,而那梁龍與玄冰老人都是絕技在身之人,若是不能
逃得遠遠的,必然被擒入天心教。
於是他抓緊了鬃毛,任憑「飛霹靂」撒開四蹄狂奔而去。
沒有方向,也沒有目標,他只知道要逃出那些人的追躡,不能被他們抓住。
這個強烈的念頭一直支撐著他,沒有使他自馬背上墜下,但在呼呼的風聲掠過
耳際、在清脆的蹄聲敲擊心底時,他的神智漸漸迷亂。
迷亂中,他彷彿看到了孤星劍客——自己的父親百里居在一大群人的追襲下,
亡命天涯,到處奔波,過著痛苦而又艱辛的日子……
他喃喃地道:「爹爹!爹爹!」
迷亂中,那手揮長劍、滿身浴血的俠士,正保護著一個抱著嬰兒的少婦,在無
數武林強徒的包圍中殺開一條血路,眼見便可以逃走,突然幾個人又圍了上來。
他狂叫道:「爹快跑!」
可是他已見到那年輕的俠士,業已被仇人劈成兩半,鮮血濺得滿地……
那個少婦驚叫一聲,也即被人殺死,留下那個嬰兒被一大漢奪去。
迷亂中他看不清楚那大漢是誰,彷彿像是梁龍,又像是毒神祈長老,轉眼間竟
又成了不老神仙呂韋化,定神看去卻已變成玄冰老人袁真……
那一張張的臉不停地變幻,全都是他所熟悉的人,他們莫不是臉現獰笑,凶狠
地注視著自己。
陰陰的獰笑裡,那個大漢將手中嬰兒重重地往地上一摔。
百里雄風大叫一聲,吐出一口鮮血,神智倏地清醒過來,在這嚴寒季節,他竟
流了滿身大汗!
他悲苦地喊道:「我可憐的爹爹,可憐的娘……」
話聲未完,駿馬已衝過一片竹林裡,身邊儘是竹篁沙沙之聲,無數的竹枝竹葉
拂在他臉上,連眼睛都睜不開來。
他慌亂地叫道:「你跑錯地方了,飛霹靂。」
就在他想要撥轉馬頭之時,倏地一陣雜亂的鈴響,飛霹靂長嘶一聲,身立而起
,頓時將他拋落地上。
無巧不巧的,在他跌落時,背心撞在一根竹樁上,全身一顫,昏死過去。
細碎的鈴聲迴盪在竹林裡,那匹駿馬急衝而去,將那繫著無數銅鈴的繩索掙斷
,衝出竹林。
鐵蹄敲擊在石板道上,那聳立於竹林前的一座尼庵,大門突然打開,兩條人影
飛躍出來。
他們的動作快速無比,一個朝飛霹靂馳去的方向追去,另一個躍上竹梢,在片
片竹葉上躡行了一匝,繞了個大圈後便飛回尼庵門前。
庵內響起一陣鐘聲,幾個小尼姑挑著燈籠奔出門來。
淡淡的燭光將自竹梢飛躍回去的那人身形顯現出來,她身穿一件緇衣,頭戴一
頂圓帽,手持念珠,正是個老年比丘。
她那滿是皺紋的臉上,此刻現出一絲怒意,望了望尼庵上的三個大字,哼了一
聲,道:「伽音庵創建以來,還沒人敢打擾庵中早課,徒兒們,你們替為師的到竹
林裡去搜搜!」
那幾個小尼姑應了一聲,持著燈籠往竹林裡搜索起來。
伽音師太飛躍上庵頂,迅捷地在屋頂上巡行了一番,當她回到庵前,已聽到蹄
聲得得,霧中一騎快馬急馳而來。
她臉上立即湧起一層怒氣,飛身躍落尼庵,手中長長的一串念珠往左臂一搭,
預備給來人沉重的一擊。
茫霧倏分,霧中衝來一匹栗紅駿馬,馬上騎著個頭紮藍布巾的中年婦人。
伽音師太臉色一斂,換上一副驚喜之容,揚聲道:「師妹,怎麼是飛霹靂?夢
兒呢?」
那美麗的中年婦人翻身躍落地上,飛霹靂長嘶一聲,立即停住急馳之勢,伸長
馬頸不住地在那婦人背上挨磨,似是遇到親人一般的高興。
那中年婦人拍了拍馬頸,道:「我追去時只見到飛霹靂,沒見到有人,不知夢
兒如何了?」
伽音師太壽眉一聚,道:「宇文天坐關未出,莫不是夢兒被那賤人……」
「不會吧!」素手羅剎梁倩雯道:「她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對夢兒如何。」
伽音師太冷笑道:「這可不一定,那賤人不但把白駝山的武功全都學會了,還
得到大漠三音神尼的絕傳,她可是沒將貧尼看在眼裡,又怎會在乎你……」
素手羅剎梁倩雯道:「她若敢對夢兒不利,我可非殺了她不可!」
伽音師太道:「只怕現在你已不是她的對手,你沒見她組織天心教,要殺盡中
原九大門派的掌門……」
竹林裡突然傳出一聲驚叫,兩個小尼姑飛奔而來。
伽音師太移身挪出兩丈,迎著那兩個小尼姑,問道:「你們叫什麼?」
那右邊的小尼姑臉上一紅,道:「林裡有個男人!」
伽音師太怒道:「男人有什麼可怕?看你們這個樣子!」
那右邊的小尼姑臉上紅紅的,咬了咬嘴唇,道:「師太,那是個很漂亮、很年
輕的男人……」
伽音師太還沒有答話,竹林裡又傳出幾聲驚叫,三個小尼姑全都奔了回來,喊
道:「師太,師太,竹林裡躺了個男人!」
伽音師太真是又好笑又好氣,一時倒說不出話來。
素手羅剎梁倩雯笑了笑,道:「師姐,讓我進去看看!」
伽音師太搖搖頭道:「這些孽畜從小進庵,少見男人,想不到看到這個年輕男
人,會怕成這個樣子!」
素手羅剎一笑,飄身進了竹林,很快便將百里雄風挾了出來。
她將百里雄風放在庵前石板上,道:「怪不得她們會怕成這樣子,原來這人真
是個罕見的美男子!」
伽音師太仔細一看,只見百里雄風雖然頭髮披亂,但是:劍眉星目,玉鼻挺直
,弓形向上翹的嘴唇與濃密的睫毛,配合著美好的臉形,的確是個罕見的美男子。
尤其他那顆嵌在雙眉之間與鼻樑上的一顆大紅的痣,使他整個身子都放射出一
股異乎常人的氣質。
「阿彌陀佛!」伽音師太合掌道:「這真是個絕世的美男子,不過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數十年後,他也不過是骷髏一堆。」
她長眉一揚,叱道:「你們還不牽馬回庵,待在這裡做什麼?快走!」
她望著那幾個小尼姑回返庵內後,伸手搭在百里雄風脈門上,緩聲道:「師妹
,他是被一種劍氣所傷,後來又中了邪門寒毒之掌,加上連續不停奔跑,以致寒毒
侵入肺腑……」
素手羅剎梁倩雯道:「他莫非是與夢兒相識?否則夢兒不會將飛霹靂借給他騎
!」
她雙眉深皺,道:「那打傷他的莫非是天心教裡的人,或者是那個賤人,不過
夢兒怎會叫他逃命?師姐,你救他醒來,便可知道……」
伽音師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庵裡是不容男人進來的,他受的傷又是
如此重……」
素手羅剎道:「師姐,還是你先把『大羅丹』給他服下,我在附近找個地方替
他去除體內寒毒……」
伽音師太眼一瞪,道:「我那『大羅丹』沒煉幾顆,到現在剩餘還不到一半,
你卻要我拿來救他?」
素手羅剎微笑道:「這孩子我一看便喜歡,何況又可能是夢兒的朋友,若是你
不救他,過些日子夢兒曉得了,你這做師父的怎麼交代?假如那時她有個三長兩短
,我也要跟你拚命!」
伽音師太笑道:「明明是你喜歡這娃兒,卻偏偏藉了這麼多理由,好吧,我就
犧牲一顆『大羅丹』吧!不過……」她面容一整,道:「他若是敵人派來打探消息
的,那就要你負責了!」
素手羅剎望著百里雄風蒼白的臉龐,忖道:他若真是夢萍那賤人派來的,那我
可又上了一次當,不過夢兒若不認識他,豈會將飛霹靂借與他騎?
她點了點頭道:「我這次若再看錯,他日必定親手殺了他!」
伽音師太歎了一聲,道:「恐怕人事變遷,他日就是想殺他,也是無能為力!」
她立身起來,又道:「此子根骨奇佳,內力之足真是罕見,但奇怪的是他好像
不懂得怎樣運功驅除寒毒……」
「或許他處身極端危險之中,而無暇療傷……」素手羅剎道:「那麼他就無法
驅除寒毒……」
伽音師太正待返身回庵,目光瞥處,臉色突然一變。
素手羅剎順著他的視線往庵外望去,只見遠處兩行五角星形紅燈,在薄霧瀰漫
中緩緩向這邊移來。
她面上浮起一層殺氣,道:「那賤人竟敢找到這裡來……」
白霧漸漸分散開去,兩行星形紅燈下,現出二十個身穿白色蘿衣的少女,在那
兩排少女當中,四個彪形大漢扛著一乘翠蓋圓頂的奇形轎子,平穩迅捷地行來。
素手羅剎冷哼一聲,道:「好大的排場!」
那兩列手持星形紅燈的少女到距伽音庵不足四丈處,立定身形,紅燈仍甚整齊
,成圓形張開。
在那綠色垂著黑絲穗的轎後,快步走出十個肩背短劍的童子,揚聲大喝道:「
上體天心,下戮人心,天心初現,武林之星——」
他們話聲方了,劍已出手,在快如閃電的剎那,各自揮出一劍,在遠處看來,
劍光閃動,現出兩顆爍亮的大星。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大星初現那刻,短劍已經入鞘,聲勢極為壯觀華麗。
伽音師太寒著臉道:「他們是什麼意思?是來示威的?」
那十個童子振聲大喝道:「天心教主到——」
綠轎門簾一掀,一個面蒙黑紗、身穿黑色衣衫、腳套黑色靴子的女人緩步走了
出來……
那身穿黑衫、面戴黑紗、腳履黑靴的女人彷彿御風,腳不點地,看來雖是緩步
而行,速度卻是快得驚人。
她來到尼庵之前,距素手羅剎不足七尺處,站定身形,莊嚴地束手一福,道:
「賤妾恭迎大姊返家!」
素手羅剎寒著臉道:「誰告訴你我在這兒?」
那黑衫女人道:「大姊到伽音庵之事,賤妾昨日方始知悉,是以接駕來遲,尚
請大姊原諒!」
素手羅剎道:「你如此客氣我可不敢當,你回去吧,我要在這裡多盤桓幾天…
…」
黑衫女人緩聲道:「山主已經出關,特命賤妾迎接大姊返回白駝山,尚祈大姊
能夠……」
素手羅剎怒道:「宇文天要我回去,他不親自來,要你作這個好人幹什麼?你
走吧!」
那黑衫女人道:「山主因為接見藏土來的高僧,故而命賤妾先行趕到,他隨後
便來……」
素手羅剎冷笑一聲,道:「你要來接我,擺這個排場幹什麼?莫非是擺給我看
的嗎?難道我梁倩雯一生沒見過世面,現在要你讓我見一見?」
黑衫女人垂首道:「賤妾知罪,但這原是給大姊預備的,如果大姊不願意,賤
妾就遣他們返去……」
素手羅剎眼中射出凌厲的光芒,寒聲道:「你是天心教主,我可不是。我沒這
個福氣坐你的轎子,你回去跟宇文天說,我要削髮為尼,再也不過問他的事了,今
後他做他的山主,你做你的教主,我做我的尼姑,互不相干,就當我十八年前未救
過你一般……」
黑衫女人全身一顫,淒然道:「賤妾組織天心教也是山主同意的,為的是替賤
妾報仇,至於大姊十八年前相救之恩,賤妾沒齒難忘,時刻都在尋思報答之中……」
「哼!」素手羅剎冷笑一聲,道:「你不把我害死也就夠了,我可不敢要你報
答我!」
她的話犀利無比,步步進逼,但是那天心教主卻仍未發怒,默然了一會兒,道
:「如果大姊堅持不返回白駝山,賤妾不敢勉強,不過……」
伽音師太叱道:「哪有這麼多話好說?什麼不過不過的,叫你走你便走,還囉
嗦什麼?」
那黑衫女人聞聲抬頭,自蒙面黑紗後,射出兩道凌厲熠亮的電芒,凝注在伽音
師太臉上。
伽音師太暗吃一驚,被那目光中所含的怨恨凶狠之情所懾,不敢逼視於她。
黑衫女人沉聲道:「這是我與梁大姊之間的事,師太你如此說,豈不有違佛門
不妄言之戒?此次我看在你是夢兒師父的面子上,不與你計較,尚請大師自重!」
她剛才謙恭卑下,對於梁倩雯一味地低聲下氣,此刻一變方纔之態,說話之間
,流露出一股懾人的威嚴,使人對之不敢反駁。
素手羅剎怒道:「你這是對誰說話?還不快跟伽音師太賠罪?」
伽音師太愕了一下,道:「好啊,關夢萍,你敢在伽音庵前對貧尼如此,你仗
的是什麼?」
天心教主關夢萍冷哼一聲,叱道:「我仗的是這個!」
她左手袍袖輕拂,一陣微風過處,庵門上那塊石匾上的三個字已被削得平平的
,卻是一絲粉屑都沒落下。
她右手揚起,陡然一蓬激旋的金沙射出。
嗤嗤聲裡,石匾上原先刻著「伽音庵」三個大字之處,現出「天心教」三個金
字。
她這削平石匾、金沙嵌字兩種動作是一氣呵成的,只見到金光一閃,那匾上字
跡已換。
伽音師太臉色大變,道:「大漠金沙功!關夢萍,你已將三音神尼的絕藝,全
都學成了?」
她語聲一變,轉為嚴厲,道:「但是你在我面前露這一手是什麼意思?」
天心教主關夢萍道:「這是告訴你少開口,免得遭到橫禍!」
素手羅剎怒道:「你仗著一身武功便將伽音庵毀了,不但辱及伽音師太,也辱
及我!」
她向前走出三步,道:「來來來!我倒要看看你武功到了什麼程度?」
關夢萍道:「賤妾不敢與大姊動手!」
素手羅剎怒笑著一掌拍出,道:「你不敢跟我動手,我可敢跟你動手!」
那凌厲的掌風掀起了關夢萍的衣衫,她卻垂著雙手,移步退讓,避過了這一掌。
素手羅剎一掌落空,向前急跨三步,掌式倏沉,兜一半弧,在半途五指緩緩一
張,像是五瓣蘭花似的展露出來。
她這獨門「蘭花拂穴手」一共有十八手之多,姿勢輕靈,手法神妙,指尖所指
之處,全是對方要穴,的確是狠辣之極,稍有不慎,對方便將中指殞命。
可是關夢萍卻依然垂著雙手,仗著神妙的步法與絕頂的輕功,在漫天而來的指
影裡閃挪騰躍。每每在最危險的情形下轉危為安,脫過險境。
梁倩雯以這十八式「蘭花拂穴手」成名武林,這固然是因為她手法施出時毒辣
狠絕,但也因為她輕功高明,能以纖纖素手令人感到無限威脅,才取得素手羅剎之
名。
誰知這時她連發十二手,而關夢萍卻僅仗著輕功與步伐,沒有還手一式,便已
接下她這連發的十二式「蘭花拂穴手」。
這豈不是對她的一種強烈的諷刺?氣得她大叫一聲,在第十三式上停住了腳步。
滿天指影一斂,關夢萍立即止住步子,恭聲道:「大姊這『蘭花拂穴手』的確
不愧為天下第一指法,賤妾差點抵擋不住而要出手!」
她愈是表現得恭敬,那諷刺之意卻愈是強烈。
梁倩雯氣得大叫道:「氣死我了!」
伽音師太飛身躍來,道:「關夢萍,你接貧尼幾招看看!」
她手中那串念珠挾著呼呼風聲疾掃而去,就像一條鋼鞭似的,招式雄渾至極。
關夢萍挪身讓開這一掃之勢,沉聲道:「伽音師太,你別逼我出手!」
伽音師太雖是佛門中人,但是個性強傲無比,有如爆竹一樣,稍燃即起。
她見自己苦苦建起的伽音庵,被關夢萍一把金沙毀去,真比砍了她的頭還要難
堪。
這下她可是存心拚命,聞聲一抖手腕,將那串念珠抖得筆直,用短劍的招式,
向對方攻出兩招。
關夢萍大袖微揚,連破兩招,喝道:「伽音師太!你不要逼人太甚……」
伽音師太兩招落空,大怒道:「我就要逼你這賤人去死!」
關夢萍身為天心教主,網羅天下絕頂高手,預備將整個武林都置於掌中,稱霸
天下是她最大的願望。
為了這個願望,她忍辱偷生,犧牲自己,但是她卻從不認為自己這樣的做法不
對,是以也最恨人說她賤。
雖然她對素手羅剎自稱是賤妾,但那是感念於梁倩雯曾在她最危險、最困苦的
時候救過她一條命。
但她豈能容許別人如此稱呼自己?
是以她大怒道:「老賊尼,我要打掉你的牙!」
不知她怎地一閃一轉,已踏出四步,侵入伽音師太空門之內,一掌已向她臉頰
擊到。
伽音師太大吃一驚,上身後仰六寸,左手翻掌一拍,迅捷地截向對方手掌脈門
而去。
關夢萍冷哼一聲,手腕一沉,隨即向前一拍。
「啪」的一聲,雙掌在空中相觸,伽音師太雙肩一晃,立不住身子,向後退了
兩步。
關夢萍冷冷道:「你嘴巴厲害,手下可不行……」
伽音師太臉孔漲得通紅,大喝道:「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她一抖手中珠串,那一串由一百二十顆念珠串成的珠串頓時斷成兩截,那顆顆
佛珠如群星齊飛,更似一面珠網向對方疾射而去。
她這一手絕技名喚「萬佛朝聖」,由於每一顆念珠的部位不同,因而發出的先
後也就不同。加之她用暗勁一帶,那些念珠在空中互擊,而各自轉變方向,罩住對
方每一個部位,真是厲害無比。
關夢萍清嘯一聲,右掌自袖中倏然伸出,隨著她飛身躍在空中,一道金光閃出
,倏化萬縷金線。
空中響起一陣嗤嗤之聲,金光一斂,那一百二十顆念珠全都墜落地上。
關夢萍冷聲道:「你這暗器手法較之本門『金沙漫地』之術還差上一大截,伽
音,你看看地上的念珠!」
伽音師太聞聲一看,只見那一百二十顆念珠圍成一個橢圓之形,嵌在石階之上
,在每顆念珠上各都嵌了一粒金沙,露出一點金光。
那些念珠都是她採集上好的菩提子,加以淬煉而成,此刻竟全被關夢萍一舉毀
去,使她看了心痛如絞。
她身形一顫,厲嗥一聲,渾身黑衣倏地隆起,一股青濛濛的顏色浮上她的臉頰
,隨著她合掌虛虛往外一推,蓄積於雙掌的「木靈真氣」立即發出。
她這「木靈掌」乃是在五行真氣裡排名第二位的武功,一發之時,摧物傷人、
裂石斷鋼全是輕而易舉之事。
可是梁倩雯卻曉得關夢萍身具三音神尼的「大漠金沙掌」奇功,那「金沙掌」
雖不在「五行真氣」之中,卻較之尤要厲害。
此刻伽音師太盛怒之下拼盡全身功力孤注一擲,實在不是明智之舉,她慌忙飛
身躍來,大叫道:「師姊,你……」
關夢萍那金光熠熠的手掌平平一舉,空中響起一陣尖銳刺耳的嘯聲。
梁倩雯還未將話說完,已見到凝聚在伽音師太身外的那層青濛濛的真氣已被擊
散。
一聲沉悶的暴響裡,伽音師太慘叫一聲,雙手齊腕折斷,一個身子倒飛出四丈
開外,一跤仆倒地上。
梁倩雯全身一震,如遇雷擊,怔怔地望著關夢萍那鼓起陣陣波浪似皺紋的衫袍
平靜下去,她才醒轉過來。
不用回頭查看,她知道伽音師太已經無力抵抗,手腕折斷,真氣震破,若是不
死,一身武功也廢了。
她狠毒地望著關夢萍,道:「你好狠的心!」
她一字一字慢慢說出,另有一股懾人之態。
關夢萍臉上蒙著黑紗,不曉得有什麼表情,只見她面上薄紗微微擺動,顯然她
的心情也很激動。
梁倩雯厲聲道:「賤人!你該被天雷打死!」
關夢萍冷聲道:「我向來不為己甚,她要殺死我,我已沒有選擇之地,否則此
刻死的將不是她,而是我……」
梁倩雯冷笑:「你好有良心喲?其實你的心比狼還狠!」
關夢萍冷漠地道:「我的良心已在十八年前就死掉了,隨著我的希望死在沙漠
邊緣!」
梁倩雯恨恨地道:「我真恨!當年我為什麼要救你,為何不任由你死在沙漠裡
?不但害得我這樣,還要害盡天下武林人士!」
關夢萍道:「你救了我一命,我會報答你,至於天下武林人士,哼!都是一些
該死的傢伙!」
梁倩雯被對方話中的殘忍之情所震,愕了一下,撲了過去道:「你連我也一塊
殺了吧!你這狐狸精,你這迷死人的狐狸精!」
關夢萍長歎一聲,道:「天下有誰能知道我的痛苦?」
她見梁倩雯已如同瘋狂,全然不顧防護自己,拚命搶攻過來,暗暗歎息一聲,
飛身退讓開去。
梁倩雯大叫道:「我不要活了,你連我也殺了吧!」
關夢萍被她一連迫退七步,那連環攻到,狂猛凶殘的動作竟像是野獸一般,哪
有什麼招式?
她連退八尺,正待將梁倩雯制住,眼角卻突然掠到臥在地上的百里雄風身上。
那俊美的面容如同一道閃電,爍亮了她的記憶,將塵封往事全都清晰地顯現出
來。
她記得自己在二八年華,豆蔻初開的時候,遇見了天下聞名的孤星劍客百里居。
那時百里居年僅弱冠,卻因容貌俊美,劍術高強,聞名於天下,他所到之處,
數不盡的香車相迎。
可是百里居卻一點都不在乎,甚而連當時中原一美也都被他拒於千里之外。
然而這被武林視為第一美男子、第一鐵石心腸的負心人,卻在洛水之濱對她展
眉一笑——他的雙眉原是緊蹙的啊,不知道他哪來那麼多的哀愁與憂鬱?
在那一瞥之後,她曉得自己已深陷在他的情網中,然而與他的情感卻不能見容
於她的父親——洛陽第一富豪也是第一高手的洛陽大豪關石亭。
於是他們逃走了,在一個星光稀疏的夜晚……
思緒如潮,她想到這裡,背上突地一痛,被梁倩雯打了兩拳。
梁倩雯張開白森森的牙齒,一口便往關夢萍腦後白玉似的頸上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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