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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 風 沙

                     【第二十六章 逃出黑牢】
    
      靜謐而空洞的石牢裡,低低的哭泣聲慢慢地停歇,喬天漪伏在草堆上,睜著紅
    腫的淚眼,怔怔地望向無邊的黑暗。
    
      她似在出神,又像在沉思,長長的黑髮自雙頰滑過,垂掛胸前,任由那一絲絲
    的髮絲漾動於眼前,而不稍加撥動。
    
      黑黑的房間,像是懸掛著一層布幕,此時,布幕上正映出一個個的人影,交錯
    混亂的移動著。
    
      滿臉皺紋,哀苦無依地睜大空洞的眸子凝望著她的母親,依然如往昔般伸著枯
    瘦黝黑的手撫摸著她的臉頰,有無限的話想要說,卻又說不出來……
    
      「娘!」她的嘴唇嚅動,自心底發出吶喊,兩顆晶瑩的淚珠滑落臉際,是那樣
    的輕巧……
    
      苦澀的親情塗抹在她孤單的童年生活裡的每段時光,使.得她的回憶融合著極
    端的悲苦和淒慘。
    
      她記得母親臨終時躺在陰暗潮濕的小木屋裡,不斷地,叫著父親的名字,企盼
    能見他最後一面,然而他卻始終未見蹤影……直到她嚥下最後一口氣為止。
    
      她恨自己的父親,恨他太過軟弱,恨他不理母親的死活,可是她終於還是原諒
    了他,因為他曾經毫無隱瞞的把他的苦衷告訴了她……那時她正悲傷著母親的死去
    ,而他是帶著滿臉的歉疚來對她說的。
    
      喬關山那張滿是虯髯、威武絕倫的臉孔,才一隱去,在她眼前立時便浮起百里
    雄風的形像。
    
      那英俊瀟灑、身負絕藝的年輕人曾是她夢中的白馬王子,她曾反覆在夢中與他
    相戀,然而當他出現於她的面前時,她卻刻意隱藏自己的感情,不敢向他宣露。
    
      她淒然一笑,道:「我如此卑賤,怎配得上他!我只能在心底點起心香一瓣,
    永遠的為他祝福,祝福他有個美麗的眷屬!」
    
      想到這裡,她心頭一陣劇痛,無限傷感地搖了搖頭,淚水如泉水般的湧了出來
    ,握緊雙拳,失聲哭道:「我為什麼不能愛他?為什麼?為什麼我沒有這個權利?」
    
      她連說三個為什麼,心中的痛苦真是到了極點,那哀絕的話聲迴響在空洞的石
    牢裡,像是對命運之神所發出的一連串抗議。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她捂著心口,苦澀地忖道:「因為我是崑崙奴的後裔,我流著卑賤的血液,我
    便喪失了一般少女應有的權利——愛人與被人愛的權利……」
    
      她恨恨地捶打著牆壁,為自己不平的命運發出抗議,直到捶得自己的拳頭都生
    出難以忍受的疼痛感覺時,才無力地垂下了頭。
    
      是的,她無力與命運抗爭,命運早已在她的身體裡嵌留下卑賤的記號;她身軀
    裡流的血液使她永遠不能忘懷自己是誰。
    
      「我是誰?」她淒然道:「我只不過是一個崑崙奴的女兒,我不屬於這個世界
    ,我也不配接受這世界上的愛情……」
    
      就在許多紛亂的畫面與複雜的意念糾纏地咬噬她的心時,她的耳邊響起了吱吱
    的輕響,她止住了哭聲,錯愕地抬起頭來,循著發出聲音的地方望去。
    
      沉重的石門咿呀一聲被人推開了,一條光束射了進來,隨著便是一個碩大的身
    影遮住了那條光束。
    
      喬天漪擦去臉上的淚痕,凝望著那條人影。
    
      那人剛從外面進來,眼前的漆黑使他看不見室內事物,所以定了定神,才將石
    門又關上。
    
      「是誰?」喬天漪一掠垂落額際的髮絲,甩了甩頭,沉聲問道。
    
      那人低呃一聲,驚喜道:「漪妹?」
    
      喬天漪皺了皺眉,厭惡地道:「你是誰?」
    
      火光一爍,一朵燦爛的火花亮了起來,閃爍出搖曳的光芒。
    
      那人持著火摺子,輕聲道:「是我!我是繼賢呀!漪妹,你安好嗎?」
    
      喬天漪眼珠一轉,道:「我很好,余哥哥,你來做什麼?」
    
      隨著火光的移動,一個身形魁梧、濃眉大眼、生著一張國字臉的年輕大漢,緩
    緩走到一排鋼柵前。
    
      他的視線在鋼柵裡探索著喬天漪,直到找到她,臉上才漾出一絲笑意,低聲道
    :「漪妹,我找得你好苦!」
    
      喬天漪道:「余哥哥!你怎麼曉得我在這裡?」
    
      余繼賢將火摺子放在地上,彎下腰撫著鋼柵,道:「我今天找你好久,一直沒
    看到你,後來碰到小龍,他好狡猾,非要我傳給他一套掌法,才告訴我你在何處。」
    
      他憐惜地又道:「真沒想到你會被囚在這裡!苦了你了!」
    
      喬天漪道:「你的膽子好大,敢一個人跑到這裡來,等會兒我爺爺來了,你該
    要怎麼向他老人家說……」
    
      余繼賢道:「他不通情理,將你關在這裡,我知道了以後便去告訴爺爺,他老
    人家非常震怒,特地將這個石牢的鎖匙給了我。否則我怎麼能進來?」
    
      喬天漪心頭一動,腦海裡忖思著脫出石牢的方法。
    
      余繼賢不見她回答,忙道:「漪妹,你別害怕,等會兒喬爺爺知道了,他也不
    會對爺爺發脾氣,你不知現在谷裡風雲起伏,很不平靜……」
    
      他望了喬天漪一眼,繼續道:「據我猜測,爺爺和喬爺爺恐怕會聯手對付長白
    山來的劉爺爺,他也從外面請了些幫手來,若是衝突一爆發,谷裡就不會再像以前
    那樣寧靜了……」
    
      喬天漪驚問道:「情況真會有這麼嚴重嗎?」
    
      余繼賢點點頭道:「住在後山的衛婆婆和你師父盲道人恐後也會捲進這場風波
    ……」
    
      喬天漪默然半晌,道:「你是從什麼人那兒聽到的消息?」
    
      余繼賢道:「這都是爺爺跟我爹商量時被我偷聽到的,據說長白樵隱劉雀老爺
    爺是因為長白派被什麼天心教殲滅,派中剩餘的幾個長老便投奔到劉爺爺那兒……」
    
      「天心教?」喬天漪詫異地道:「什麼天心教?」
    
      余繼賢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什麼是天心教,不過從爺爺口中得知,這個教派
    是新成立的,專向武林各大門派挑釁,企圖瓦解天下各大門派,唯我獨尊……」
    
      「好大的口氣!」喬天漪道:「難道武林九大門派會任由他們殲滅,而不聯手
    起而抵抗?」
    
      余繼賢苦笑道:「這個我也不知道,據說那九大門派一向是閉關自守,起先聽
    到長白派被滅之事,便倡言起而結盟,卻因各派中少數長老不同意,所以……」
    
      喬天漪歎道:「如果天心教真有那麼厲害,我想九大門派將會像戰國時秦滅六
    國一樣,逐一被吞併……」
    
      余繼賢愕了愕,道:「算了!別管他什麼天心教、地心教了,我現在救你出去
    ,先藏到我爺爺那兒去,等會兒……」
    
      喬天漪想了一下,道:「那些長白派中的長老逃到我們谷裡,怎麼我一點都不
    知道呢?」
    
      余繼賢道:「他們行蹤極為隱秘,加之劉爺爺極力保守這個秘密,所以連我爺
    爺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他聳聳肩膀,又道:「大概是那幾個長老見我們谷裡清靜,是躲避天心教追索
    的好地方,可以在此養精蓄銳,所以慫恿劉爺爺將整個地盤奪下來……」
    
      他歎了口氣又道:「現在爺爺最害怕的不是那些人,而是劉爺爺特意從藏土請
    來的一個叫盤星伽的高手……」
    
      「盤星伽?」喬天漪詫異地道:「誰?這麼奇異的名字!」
    
      余繼賢道:「據說那盤星伽是藏土第二大高手!」
    
      他話聲突然一噎,低聲道:「有人在開門!」
    
      喬天漪凝神傾聽,果然聽到石門傳來吱吱輕響,低聲道:「快將火摺子吹熄,
    藏到壁上去!」
    
      「噗!」余繼賢吹熄了火摺子,閃身躍起,抓住鋼柵,將身體貼在石壁上。
    
      石門一開,一條人影靈巧地閃了進來。
    
      又是一點火光湧起,那人低聲喚道:「漪妹在裡面嗎?」
    
      喬天漪道:「是祺哥嗎?」
    
      火光下現出一個面色白皙、臉盤瘦削的年輕人,他聽到喬天漪的答應,興奮地
    道:「果然漪妹被關在這裡!」
    
      走近鋼柵,他看到喬天漪睜大星目望著自己,不禁膽氣一壯,道:「漪妹別怕
    ,是我來救你了。」
    
      喬天漪道:「又是小龍告訴你的?」
    
      劉祺呵呵一笑,道:「小龍敲了我一套指法,將你被囚於此的消息告訴了我,
    所以我將爺爺的鎖匙偷了來,準備救你出去……」
    
      喬天漪目光一閃,道:「你不怕劉爺爺發現你偷了他的鎖匙?」
    
      劉祺搖頭道:「他老家正忙著與人商討谷中……」話聲一頓,似是覺察出自己
    失言,中途改口道:「你別忙,我這就打開鎖……」
    
      「鏘啷」一聲,他將鎖匙伸進鎖孔打開了鎖,余繼賢自空墜落,冷冷道:「還
    有我呢!」
    
      劉祺一驚,身形閃處,正待出掌防身,卻被余繼賢一腳踢在腦後,頓時昏了過
    去。
    
      余繼賢拉開柵門,讓喬天漪出來,並提起劉祺往裡面一拋。
    
      他得意地道:「像他這種稀鬆平常的武功,我不到兩招便可將他制住,虧他還
    想討好你,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喬天漪站在他身後,冷笑道:「是嗎?你自己呢?」
    
      余繼賢驚道:「什麼,你說……」
    
      話未說完,他背心已中了喬天漪一掌,全身一顫,立即仆倒於地。
    
      喬天漪提起余繼賢拋進柵裡,反手將柵門鎖上,道:「一對癩蛤蟆!」
    
      她飄身離開石牢,將那無邊的黑暗留給那一對活寶。
    
      當他們醒來時會如何呢?
    
      縷縷輕煙夢幻般的繚繞整個室裡,乳白帶著些許淡青的顏色,柔和而悅目,舒
    適地映現在百里雄風的眼裡。
    
      他躺臥在柔軟的被褥裡,緩緩的睜開丁眼睛,迷惘的目光凝聚在漾動的青煙裡
    ,整個心神彷彿像那幻化的煙霧,飄忽而迷離。
    
      茫然中,他極力想要記起自己為何處身於這個地方,可是儘管他用盡一切力量
    ,卻依然無法想起是如何來到這兒的。
    
      因為,這個地方是如此的豪華美麗,美麗得使他有點眩目,那掛在羅帳上的金
    鉤和鑲在帳頂上的明珠,床前擺設的銅鏡以及光可照人的一些木器,樣式全都高雅
    華麗,泛出熠灼而爍膏的光芒,使人目光都為之暈眩。
    
      ——尤其百里雄風躺臥在床上,緩緩移動著頭顱,眼睛更被那些珠光寶氣耀得
    睜不開來。
    
      他心中暗暗奇道:「怎麼這間屋子全都以珠寶裝飾,卻不會使人產生一種俗氣
    庸碌之感,卻自然有一種高雅華貴之氣氛……」
    
      為什麼?他一時竟忘了要憶起自己為何來此之因,而一心一意要找出此地不致
    淪為庸俗的理由……
    
      一想到這裡,他也不禁為自己的行為覺得好笑起來。
    
      忖道:人的思想也真奇怪,沒有一絲蹤跡可以追尋,有時所想的事,都出乎人
    本身的意料之外……
    
      無意識地撇了撇嘴,他的目光一轉,投落在燃著麝香的獸爐上,對那青銅獸爐
    上刻著的百獸千禽圖案凝注許久。
    
      那些圖案粗獷而帶有野性的意味,襯托著黯黯的青銅色;有一種奇異的感受進
    入心裡,使他喘不過氣來。
    
      古拙純樸的獸爐,本身的線條是如此粗獷,但是裊裊升起的輕煙卻是那樣的柔
    和、縹渺,所以這兩種感受融化在珠光寶氣裡,使得庸俗之感消滅無遺。
    
      百里雄風眼光自青煙上掃過,落在牆上掛著的一具黝黑的古琴上,那斜斜的琴
    弦映著珠光,正似絲絲瀑布流瀉而下,另有一番典雅而別緻的風味。
    
      百里雄風讚歎地忖道:「想不到這室中主人,會有如此高明的鑒賞能力與佈置
    的手法,可見是個高雅脫俗之人……」
    
      他的思想沉浸在另外一種意識裡,忘卻自己進入這室中的經過,一時之間,使
    他想到很多很多。
    
      從一種遙遠的冥想裡被不知名的感覺導向美妙愉快的境界中,他只覺全身暖洋
    洋的,自丹田升起一絲暖氣,立即佈滿全身。
    
      他悚然大驚,右手疾忙伸進被裡,向那突然發生變化之處摸去。
    
      原先他的臉上便有一種淡淡的紅暈,此刻一觸及自己的身體,他立即便發現生
    理上所起的變化,臉色頓時像塗上一層紅色顏料,一直紅到耳根。
    
      從他出生以來,十八年中,他日夜勤練武功,從沒想到一個男人生理上本能的
    衝動,雖然那股衝動就像不馴的野馬,但是每次都被他壓制下去。
    
      就如同火焰剛燃便被潑上一盆冷水,火熄了,木材也濕了,但在時間的過去中
    ,這木材上的水分蒸發了,於是火焰又起——
    
      這股火焰是來自人的體內深處,不需任何助燃物品,也最難熄滅。
    
      每次,他都能很快地便將這股火焰平息下去,於是,當他現在警覺到自己的失
    態,連忙平抑心神,用以前的老方法去壓制這份勃起的火焰。
    
      深深的吁了口氣,他瞑目凝神,將全身肌肉全都放鬆。
    
      他的腦海裡不停地想著,放鬆,放鬆,盡量的放鬆自己的精神,放鬆自己的意
    志!
    
      好一會兒,他的全身突然起了陣陣顫抖,眼珠呆滯,射出熾熱的情焰,空洞的
    凝視帳頂。
    
      雙手卻將錦被抓得緊緊的,似乎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就要出現在他的面前。
    
      「呃——」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像是野獸般的掀起嘴唇,露出雪白的牙
    齒。
    
      來自原始的情慾燃燒著他,他的理智雖然清醒,可是靈魂卻已發出聲聲吶喊,
    那種更甚於飢渴的強烈慾望,超過了一切,在煎熬著他的靈魂。
    
      「我……」他的靈魂對自己叫道:「我受不了,我受不了!」
    
      但,他的理智卻嚴峻地道:「你必須忍耐下去,無論如何都要忍耐下去,不管
    怎樣的痛苦,怎樣的難過……」
    
      兩種意念在他心底相互抗拒,他的全身發抖,額上汗珠顆顆湧出,滴落下來,
    經過眉毛,流過臉頰,從嘴角滲進口裡。
    
      鹹鹹的味道使得他的嘴裡澀澀的,汗水的鹹味嘗在他的口裡,有比藥更苦的味
    道。
    
      他痛苦的呻吟一聲,張開嘴不停的喘氣,抓起錦被不住的往臉上擦,想要將那
    份難過與汗水一併擦去。
    
      儘管他是如何用力,也只能把汗珠擦去,不能減輕絲毫的難過,那份焚心的情
    慾之火依然還在燃燒!
    
      而且愈燒愈旺,那股火焰幾乎控制不住。
    
      他的臉上一陣抽搐,上牙猛然咬住自己的下嘴唇,以此來抵擋這份焚身的慾火
    ……
    
      鮮血自他雪白的牙縫流了出來,緩緩滑落下嘴唇,滑落下巴,停留在衣襟上。
    
      趁著理智暫時回復,他虎吼一聲,將錦被一撕兩半。
    
      「嗤啦」聲中,他赤足跳下床來,一掌反拍而出,將木床拍得斷裂成兩截,頓
    時塌了下去。
    
      急促的喘了兩口氣,他那射出熾熱情焰的目光茫然掃過室內。
    
      在他的心裡,似乎是明白他已被一種東西催動了情慾,所以才想盡辦法都不能
    壓抑得住。
    
      因而他所尋找的便是這種不知名的東西。
    
      迷離的目光掠過飄遊於室中的裊裊青煙,他愕了一下,像是有所感覺。
    
      突然,他大聲叫道:「就是這煙,這個鬼香氣!」
    
      痛苦的低吼一聲,他飛身躍起,十指如鉤,撲向那淡藍色的羅帳上,用力一撕。
    
      一聲裂帛,整個羅帳被他撕得碎爛,他將碎裂的羅帳往獸爐裡一塞,低喝一聲
    ,挺臂抓起那只獸爐上的腳,倒過來往磨得平整的青磚上砸去。
    
      砰然一聲大響,那只獸爐被他硬生生的砸進地裡,達六尺多深,只露出三條腳
    在外面。
    
      此時,肌肉由緊變松,他的情緒就如崩緊的弓忽然墜落在空洞裡面,不知該如
    何是好。
    
      忽然門裡傳進一股嬌柔的輕嗔,道:「你怎麼這個樣子?」
    
      百里雄風循聲望去,只見門緊閉,哪兒有人站在那裡?
    
      他大聲喝道:「是誰在那兒?還不滾出來!」
    
      門後響起一聲咯咯輕笑,道:「你想知道是誰?便趕緊滾進來!」
    
      百里雄風此刻藉著精神的轉移,鬆懈自己情慾上的壓力,一聽門後傳來的女人
    聲音是如此清脆誘人,使他幾乎不能自持!
    
      他尚能知道自己的理智隨時都會再度崩潰,所以猶疑片刻,終於克制自己,沒
    有打開那扇門。
    
      「嘻!」門後的女人笑道:「我就知道你是銀樣蠟槍頭,光是在沒人的地方凶
    ,卻不敢進來。」
    
      百里雄風冷哼了一聲,勃起的怒火立即掩沒剛才那個念頭,大喝道:「誰說我
    不敢進去?我百里雄風堂堂男子漢豈怕這點小事?」
    
      門後的聲音道:「那麼你便來吧!」
    
      不再多加考慮,百里雄風邁開大步,向那扇門衝去,氣呼呼的將門拉開!
    
      「啊喲!」
    
      展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幅罕見的奇景,一個全身赤裸的女子,正躺臥在澄清的水
    池裡,輕輕洗著自己凝脂般的玉體。
    
      他不由大吃一驚叫了一聲,慌忙閉上眼睛,反身便走。
    
      從他出世以來,他還沒見過一個全身赤裸的女人胴體,那美妙的弧線,柔軟而
    和諧,絢麗而潔白,一閃進他眼裡,便使他心跳不已。
    
      衝出門來,他反手將門掩上,摀住心胸,只聽到噗噗跳動的心臟聲,像是雷鳴
    般的響在耳際。
    
      雖然他是逃出來了,但那具美麗的胴體,卻依然如此鮮明的浮現在他的眼前,
    對他的吸引力依然如此強烈。
    
      他幾乎要不管一切,拉開門衝過去,將自己投身在那個浴池裡,和那個美女一
    同沐浴……  溫泉水滑洗凝脂,侍兒扶起嬌無力!
    
      他自然而然的想起白居易的長恨歌,對於楊貴妃出浴的一段描述。
    
      暫時的感官上的滿足,使得他幾乎要自以為是唐明皇了!
    
      可惜他不是那個風流皇帝,他是一個鐵錚錚的男子漢!
    
      雖然一個男子漢並非不近女色,但他卻要在自己心甘情願下接近那個女人,而
    不是由於藥力的刺激或壓力的逼迫所致。
    
      他竭力想從腦海裡拂去這綺麗的一剎,那胴體展露在跟前的美妙一剎,卻始終
    無法做到。
    
      他到底是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沒有任何方面的誘惑;較之這個胴體的展露混
    合情慾之煎熬的誘惑更加強烈!
    
      他全身充血,想衝進去的意念一次又一次衝擊著他的腦海,是如此的頑強!
    
      「衝進去!」他揮動雙手,對自己.道:「你只要衝過去,你便能滿足你的所
    需,又何必猶疑不決呢?」
    
      他的目光一落在自己身上,倏地泛起一股羞慚的感覺,暗暗忖道:「我這個樣
    子,怎麼能夠進去?」
    
      他下意識地掙脫獸性的衝動,而加入理性思維,以致使他感到自己衣衫下部如
    此鼓起是失禮之舉。
    
      心理上的自我抑制,只不過是一陣短暫的時間,生理上的需求,卻一次比一次
    更為強烈。
    
      他舔了舔唇際的血,驀地感到自己好似行走於孤獨的沙漠,不但缺乏旅伴,而
    且還缺少飲水。
    
      「水!」他暗想道:「只有水能解渴,能滅熄我的情慾之火!我需要水!」
    
      他茫然四下察看,想要尋出一杯水,佈滿紅色血絲的眼睛,使他看來像找尋獵
    物的野獸。
    
      剎那間,獸性又淹沒理性,充溢在他的全身上下。
    
      就在他慌亂地尋找水源,如同一隻野獸在室內逡巡時,隔著一堵薄牆,剛才那
    全身赤裸的女子,正將眼睛湊在一個小孔上向這邊窺察。
    
      她此時身上披著一襲薄薄的輕紗,套著一個肚兜,伏在牆上凝神向這邊窺視,
    當她看到百里雄風這種樣子,嘴角不禁浮起一層得意之色。
    
      自言自語的,她輕聲道:「我看你能忍耐到多久!」
    
      雖然她自己沒有身受到那種劇烈的刺激,不過,她曉得自己放在獸爐裡的藥香
    ,是會使人錯亂神經、自我崩潰而死的——如果他的情慾沒有得到發洩。
    
      因而,當她見到百里雄風經受如此重大的反覆刺激,卻仍能克制下去,不禁打
    心底對他產生欽佩之感。
    
      由於這樣,她想要得到百里雄風的慾望,更是熾烈。
    
      目光從窺孔裡看過去,百里雄風雙手捂著小腹下面,弓著腰的一副滑稽樣子,
    使她輕輕一笑,臉上湧起一層紅暈。
    
      一股微妙的感覺浮上心頭,她摸了摸自己燒紅的臉,吁了口氣,又撫摸著自己
    聳起的胸脯,想試試看心跳的速度是否增加了!
    
      她的思想已超越現在,想到那將來的一刻。
    
      「也許那將是痛苦!」她暗暗道:「不過我相信那必然是很愉快的!」
    
      她一想到這裡,全身都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輕挪蓮步,她那扁平白嫩而秀氣的足掌緩緩的踏在一塊塊鑲著花邊的磁磚上,
    是如此的輕盈,輕盈得像是一隻靈巧的小白鴿。
    
      走到門前,她輕輕將大門開了一條縫,朝臥室內望去,只見百里雄風將她的梳
    妝台推倒,卻又在倒著的梳妝台裡找到了一個鮮紅色的瓶子。
    
      她一眼望到他掀開瓶蓋,臉色不由一變,尖叫道:「不要碰那瓶子!」
    
      百里雄風吃了一驚,雙手停留在空中,捧著那個瓶子,愕然望著衝進來的喬天
    碧。
    
      喬天碧自百里雄風手裡搶過那個紅色的瓶子,欲待將之藏起,卻已被百里雄風
    一把抱住。
    
      他傻傻的問道:「你為什麼不讓我掀開瓶蓋看看?」
    
      喬天碧道:「因為這裡面裝的是烈性毒藥,吃下去便會全身糜爛而死!」
    
      「呃!」百里雄風色迷迷的道:「真的那麼厲害?」
    
      「我騙你幹什麼?」喬天碧掙脫百里雄風的懷抱,輕輕將那只瓶子放進抽屜裡。
    
      目光炯炯,他凝視著她胸前起伏的一對雪白的小鴿子,隔著一層粉紅的輕紗,
    又隔著一層貼肉的紅色肚兜,他依然可以想像出那對小鴿子的模樣。
    
      喬天碧一轉首接觸到他逼視的目光,心頭一顫,羞怯地轉過頭去。
    
      如同在火上加油,百里雄風一把抓住她,喘著氣道:「你怕我嗎?」
    
      喬天碧慌亂地望著他,點了點頭。
    
      雖然她是造成這種情勢的人,當他進人情況時,她卻又害怕起來了!這份害怕
    僅是一個黃花閨女面對人生不瞭解的害怕。
    
      不知道這個過程是痛苦或者愉快,儘管她是將之想得多麼美好,她依然害怕!
    
      百里雄風的嘴角浮起一絲侵略性的微笑,接著便狂然大笑起來。
    
      「哈哈!」他狂笑道:「你會害怕?」
    
      喬天碧霍然轉過頭來,問道:「我為什麼不能害怕?」
    
      百里雄風一愕,道:「我不知道!」
    
      一股處子的芬芳,淡淡的溢進他的鼻孔,他低低的吼了聲,把她的胴體緊緊的
    摟進懷裡。
    
      不容喬天碧有抗拒的心,他那帶著血的嘴唇,狂野的吻向她的櫻唇。
    
      從她柔細滑嫩的臉頰上他的嘴唇像是嬰兒搜索母乳般的搜捕她豐潤的紅唇,在
    她的臉上留下了一條鮮紅的血痕,滑向唇際而去。
    
      四片嘴唇一觸及的剎那,他像是瘋狂似的吮吸她的櫻唇,一股顫動心神的強烈
    感觸,頓時充溢在她的心裡,使得她那垂落的手臂自然而然的抱緊了他。
    
      在心底的感覺,她似乎害怕他會從她的手掌裡跑開,於是手掌緊緊地抓住他,
    唯恐他像一縷輕煙,突然消失在她的面前——
    
      因為這突來的幸福,雖說是由她一手有意造成的,但她卻願意很詩意的忖想它
    ,把握它,面對自己一生最大膽的投注!
    
      許多的意識都一齊消失,她的腦際一片空白,空白得沒有留下一點影子,只是
    在享受加之於生命的愉快和逸樂。
    
      心弦激動著,百里雄風似是要將她捏碎,十指是那樣的用力,幾乎深陷在她的
    皮膚裡面,將她那柔軟的、披在身上的薄紗捏得皺皺的,衣襟已自頸際滑落,露出
    雪白的雙肩。
    
      氣咻咻的鬆開了密合的雙唇,百里雄風那充血的眼睛便瞥到顯露在眼前的渾圓
    雪白的肩膀。
    
      他俯下了頭,嘴唇自她細嫩的頸邊移過,吻上滑嫩纖細的肩膀上,一股新奇的
    刺激,立即便充塞著他的心底。
    
      「嗤啦」一聲,他用力將手往下一拉,撕破了她那薄薄的輕紗,露出雪白的背
    ,渾圓的臀……
    
      喬天碧滿臉紅潮,嚶嚀一聲,扭動蛇樣的軀體,將臉藏匿在他的懷裡。
    
      這可以說是一種新的挑逗,百里雄風喉間發出低低的吼聲,彎腰將她摟起,瘋
    狂般的往床上一拋。
    
      但剛才他在狂亂中劈出一掌,將床架砸斷,此刻喬天碧被他往床上拋去,馬上
    便塌了下去。
    
      背脊摔落在床上,撞得喬天碧幾乎要哭了出來。
    
      她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叫,畏縮地蜷曲著她的身體,不敢向百里雄風看去。
    
      在她的腦海裡,事情繼續發展下去,必定是他瘋狂的撲了上來,然後撕去她的
    肚兜,再將她的軀體片片撕碎。
    
      於是她咬緊牙關,預備承受那即將降臨於身上的狂風暴雨,然而她緊緊閉上眼
    睛,在等待中卻沒有接受這份襲擊。
    
      她偷偷的睜開了眼睛,悄悄的向百里雄風望去。
    
      當她看到他站在床前,睜大火紅的眼睛,怔怔地凝望著她時,不禁羞怯地扯過
    那床撕得粉碎的錦被往身上蓋去,蒙住了自己的臉。
    
      這個動作並沒有給百里雄風帶來多大的刺激,他依然怔怔地凝立著,彷彿一座
    石像,木然的、毫無知覺的望著那像蛇樣扭動的女人。
    
      因為他的腦海已被剛才那聲尖叫刺激得模糊不清起來。
    
      在記憶裡,他似乎也曾經有過這種情慾煎熬的情形發生,也曾有一個像蛇樣扭
    動著胴體的女人。
    
      但是這些他都記不起來了,他所唯一記得起的是那一聲尖叫。
    
      「咦,我在什麼地方也聽過這聲尖叫?」他暗暗道:「不然怎會如此的熟悉?」
    
      他拚命想要在記憶裡,捕取這短短的一聲尖叫,該是多麼的困難?
    
      皺著斜斜上揚的濃眉,他的眉心凝聚一片憂慮之色,彷彿搜捕那份記憶,會帶
    給他心靈上的痛苦,但他卻不能放棄這份記憶的重現。
    
      眼前浮起一個滿是烈焰上揚的石室,那搖曳的石室如同一艘小船在風雨中搖曳
    ,一塊塊的碎石熔岩散落得遍地都是一張石桌、一些石人、一個盤坐在火眼上的道
    人……
    
      許多事物展現出來,聚合成一幅鮮明的畫。
    
      「是天機密室!」他暗暗叫道:「那裡就是宇文夢被蛇咬的地方……」
    
      宇文夢的尖叫又在他耳際重現,他記得自己正在追逐毒神,從隔室跑回來,卻
    眼見宇文夢像是死了似的躺在石桌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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