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殺心成魔】
明遠大師一聲佛號:「阿彌陀佛!且慢,讓老衲和這位小施主說幾句話!小施
主聽著:老衲等人代表中原八派,遠來大漠求劍,小施主可是巧得黃龍劍訣的人?」
百里雄風因想先問清來人來歷與來意,並未出手,移步間,已避出三丈外,讓
過紅雲上人的一招「拿雲捉月」。
他一聽到中原八派四字,就怒火攻心,狂笑一聲,道:「來得好!小爺正要找
你們,謝謝你們免了小爺跋涉之勞,報名吧,一一給小爺試劍!」
明遠大師剛大喝道:「小施主,老衲少林明遠,奉勸一言……」
紅雲上人一擊落空,心中一驚,暗忖:「小子好扎手,看來不易獨吞!不如讓
別人先試手,看清虛實再下手,反正逃不過老夫掌心……」
因此一收急勢,揮手止住準備出手的鄭舟,他聽明遠大師發話,似乎有矜全之
意,心中發火,暴笑起來,怒道:「大和尚,不必廢話,這不是你拉交情講面子的
時候了!這小子如果識相,自會獻劍乞命,我們可以估量著放他條生路,不然,只
有捨命取劍了!」
倏地住口,側耳一聽——
邙徠赤髮神君古大同咦了一聲:「好像是……」
天山派的冷劍孤老萬里鵬神色一變,急聲大喝:「各位,聽到了嗎?這是蒙古
有名的『鐵甲神騎』的特有蹄聲,正向這邊馳來……」
紅雲上人一聲暴喝:「此時不取,等別人來撿現成嗎?大家一齊上!」
人已欺身逼進。
點蒼神劍等人早已分八方站定,團團圍住百里雄風,剛抽劍蓄勁,準備一舉奪
劍,一眼瞥見面前屹立如山的百里雄風,都是一驚!
只見百里雄風雙目火紅,一劍倚天,全身抖顫,喃喃地叫道:「父親,您陰靈
不遠,等風兒將他們瀝血挖心來祭……母親呀,你在哪裡?且看風兒一振百里家的
蓋世雄風吧!」
紅雲上人喝道:「什麼!小子,什麼百里?把劍交出來!」
百里雄風一聲震天狂笑道:「你們未死前聽好了!小爺是『孤星劍客』百里居
之子,『冷月劍客』關夢萍是我娘,你們這些老鬼,十八年前逼殺我爹!欺凌我娘
!今日該是小爺報仇索債的時候了……」
紅雲上人等聞言失色,如被迅雷震撼,明遠大師吟了一聲佛號……
點蒼神劍齊白石厲聲喝道:「各位!他……是『星月雙劍』之子,那塊玉石…
…難怪……我們非斬草除根不可……上……」
聲落,吐劍,快如閃電,劍尖飛虹,如萬點寒星灑出!
紅雲上人距離百里雄風最近,搶先一步疾吐「紅雲毒手」,掌心血紅,熱風如
烈火呼嘯而出。
百里雄風霍地旋身,大喝:「接劍!」
看起來好像是向紅雲上人遞過劍去!
完全無視於霸道絕倫、江湖色變的「紅雲毒手」凌厲掌風,竟是由掌風中平遞
出劍!
紅雲上人心中狂躍,想略收已吐出的掌力,翻左手,奪劍,剛叫了一聲:「小
狗識相,饒你……」
不容他轉念,一聲狂嗥,震破空氣,慄人心膽!
血雨飛濺!
大家根本未看清百里雄風如何展劍、出手,閃電一擊間,紅雲上人吐出的右掌
,突然齊肘斷落!
閃電再現!
紅雲上人已連肩帶背,分為兩片,濺血橫屍,冷手的崆峒派鄭舟被濺了一頭血
雨,恰好接住乃師的一邊死屍!
一聲金鐵交鳴!
百里雄風在出劍殺人剎那,已劍轉飛虹,劃個弧形,順勢反敲在點蒼神劍的劍
尖上!
立時,三寸長的劍尖斷落。
點蒼神劍虎口溢血,寶劍幾乎脫手!
意外生變,使點蒼神劍精魂皆顫,倏地倒射回去。
鄭舟滿面是血,抱著紅雲上人半截屍身,驚得呆住了!
明遠大師以下,無不目震心懸,張口無聲。
百里雄風仰天大呼:「父親!一個了,您看到了嗎?還有八個,您的兒子劍下
,絕不會放走一個!」
他橫劍指向點蒼神劍,狂笑道:「你會用劍?誰的劍犀利!」
點蒼神劍恨不得棄劍逃命!
為了顧全身份與面子,他只好硬著頭皮,額上冷汗如豆,寒聲道:「各位,小
子扎手,非合攻不可!」
明遠大師剛唸了一聲佛號:「善哉!小施主……」
天山派冷劍孤老哼了一聲道:「和尚,你還要向小狗乞命?還不快出手!」
掣電寒光,寶劍出手,疾喝一聲:「老齊攻右!無塵中宮!誰再袖手,就是怕
死!」
人已騰空如鷹,展開天山「飛鷹七旋」之式,連施「冷梅吐蕊」、「香雪凝光
」、「雲垂海立」三絕招,幻起數丈方圓劍幕把百里雄風身形籠罩在不可逼視的劍
光裡。
天山劍法,代有名家獨創心法,皆由天下各派劍法中擷取精華,再加自出機杼
,以輕靈、迅捷、凶狠、飄逸見長。
輕靈如狸奴捕鼠。
迅捷如搏浪飛錐。
兇猛如餓虎下山。
飄逸如河岳流雲。
以「冷劍孤老」萬里鵬近一甲子的功力火候瀉出的連環三殺手,是天山劍法中
全部精華所聚,是他不到生死存亡,不輕易使出的絕招。
一向有「天劍三招,神仙難逃」之說。
天山派立異鳴高,以不喜爭名奪利標榜,以劍法稱雄,而不屑於列名「四大劍
派」,萬里鵬更是以個性孤傲冷僻出名,一向倚老賣老,連其他門派掌門人皆不放
在他眼中,常說當今之世,能和他周旋三百招的人或許有,能接得住他這三絕手的
恐怕絕無僅有。
在他這種凌空吐劍的劍法之下,誰也難逃出他十二成功力發揮的劍幕驚芒,不
死也必見血。
他是在震駭無比之下,才一出手就使出壓棺材底的一套絕活。
他和崆峒派紅雲上人臭味相投,交稱莫逆,彼此深知對方底細——
以紅雲上人的一身絕學,紅雲毒手一共只有三式九掌,九掌發完,能把掌風凝
成赤紅色的有形火雲,中藏奇毒,不但沾之立時潰爛,連骨皆化,聞到那種掌風毒
氣,也必昏迷倒地。
所以,剛才紅雲上人搶先出手,其他的人都未敢逼近。
未料到紅雲止人連一招也未遞出,見血封喉,一掌能打出九支的「紅雲散花針
」也未及施展,就劍下亡魂,成了殘屍之鬼!
冷劍孤老原以為對付百里雄風,九人中任何一人即已夠了,便是功力最差的鄭
舟,也足可應付。
誰知,百里雄風功力之高,超出想像之外何止千百倍?
心痛老友之死,又暗驚自己也無把握!
他才不惜自貶身份,出聲招呼武當派無塵道長與點蒼神劍同時出手。
以他的設想,這小子功力再高,劍法再奇,也只是一劍雙手,如果有點蒼神劍
齊白石向右出劍,再加無塵道長向中宮欺進,百里雄風便是三頭六臂,也難同時應
付三個絕頂劍手夾擊。
如果萬一自己擊不中,有無塵道長和點蒼神劍分散對手心神,至少可以全身而
退,再圖後舉。
如果百里雄風忙於應付無塵道長和點蒼神劍,則正合心意,自己生平最得意的
三招之下,最擅長於出冷劍,依照過去經驗,在自己幻動劍幕下,對手一定手忙腳
亂,失去先機,在自己居高臨下,穩操主動之下,閃電吐勁專攻人防不勝防、避不
及避,沒有不奏奇功的。
他若能一舉把百里雄風毀於劍下,不但穩得黃龍劍與劍訣,且又為老友復仇,
天下誰不低頭俯首?
他打著如意算盤,也不過轉念一瞥之間……
名家出手,快逾電光火石!
無塵道長與點蒼神劍如桴鼓相應,一欺中宮,一掩向右面,劍氣如虹,劍尖打
閃,幻出斗大的劍花,挾著破風銳嘯,向百里雄風攻出。
天下事往往不可思議!
就在人人認為百里雄風已避無可避,勢非硬接三劍合攻不可,世上絕無能於一
瞬間一劍破三劍的人,何況是三個江湖一等一的劍手。
可是,百里雄風似乎完全無視於三劍交擊!
直到無塵道長劍尖已在胸前弄影,點蒼神劍已頓腕貫動欲吐的剎那……
百里雄風一聲狂笑飆起……
劍光連閃,隨手揮灑而下,金鐵大震,鏗鏘有聲。
無塵道長手中只存半截斷劍,剛要撤身變招,立覺手指一震,一陣酸麻,寶劍
脫手飛去。
一聲悶哼過處!
無塵道長胸前一窒,如中巨杵,被百里雄風一記陰手,震飛丈外。
點蒼神劍斷去劍尖的殘劍又被腰斬,只覺得手腕一麻,大吼一聲,倒退丈許,
幾乎昏厥!
他執劍的右手脈門已齊斷去,隨劍下墜,直到落地後才湧出血雨,可見百里雄
風出劍之神速無倫。
冷劍孤老已全力貫注劍尖,趁百里雄風吐劍應付無塵道長與點蒼神劍的剎那,
如雷下擊。
百里雄風身形一伏,銀虹電掣,弧形一閃間……
已在間不容髮之下,讓過冷劍孤老的劍尖攻擊圈外。
狂笑又暴出於百里雄風之口!
冷劍孤老尚未及轉念!
百里雄風身形驟起,如沖天怒箭,全身筆直上升,劍光一閃即沒!
冷劍孤老慘嗥剛出,百里雄風由下向上一劍直挑,已由他小腹下洞穿一條血縫
,直達心口,立時垂直墜下!
百里雄風在目眨不及的瞬間,透破冷劍孤老勁厲無儔的劍幕,點蒼神劍等人老
眼一花,眼看百里雄風上升,冷劍孤老下降,就在這一上一下,二人好像在半空交
錯而過時,冷劍孤老的冷梅劍突然下墜,掉落地上,右手頹然下垂,剛發覺不妙——
百里雄風一聲狂笑:「父親,第二個了……」
一抖劍間,血雨狂噴!
百里雄風硬生生地一劍洞透冷劍孤老的心口,劍尖穿出背心,暗勁勁力一旋,
把心剜出,抽劍時連心帶出,在空中一蹬腳,把冷劍孤老的殘屍由半空踹出丈許外
,血滴直向無塵道長甩落,把他們驚得撤出兩、三丈外。
百里雄風剛狂笑飄墜,猛覺微風颯然!
卻是崆峒客悄悄拋下乃師半邊殘屍,趁他人尚在空際時,打出兩掌「紅雲散花
針」。
百里雄風發覺時,針已近身,只好猛吸一口氣,自閉穴道,隨手一拂,十多支
「紅雲散花針」雖被拂落小半,大半已經打實。
百里雄風身落實地,黃龍劍斜指崆峒客鄭舟,厲聲道:「還有多少?一概抖出
吧,免得死不瞑目!」
崆峒客鄭舟正喜奇襲得手而得意忘形,不料,竟有中了見血封喉的「紅雲散花
針」的人,不但未氣絕昏倒,反而若無其事,從容向他挑戰!
鄭舟心膽皆寒之下,只知快逃,猛一揚手,喝道:「打……」
他得自師傅救命的「紅雲散花針」已全打完,連想由乃師遺體上搜出「紅雲散
花針」也時不我與,只是口中叫:「打!」
人已猛弓身,施展崆峒「流星經天」身法,一下掠出四丈之外……
只聽百里雄風一聲大喝:「恕不送了!」
明遠大師等只見百里雄風紋風不動,右腕一抖,劍尖一動也不動的筆直伸出,
劍尖一顫,破風銳嘯,如裂布帛!
崆峒客鄭舟第二次騰身,背上「命門穴」一震,半聲狂吼未出,氣絕仆地。
前後不過一盞茶的時間,總共沒有三個照面,紅雲上人先死,冷劍孤老繼亡,
無塵道長負傷,點蒼神劍裹創,崆峒客鄭舟又毀在最可怕、最不可思議的「黃龍劍
罡」之下。據傳說:昔年「黃龍上人」能無形中傷人於十丈之外,現在,鄭舟原距
百里雄風二丈外,飛身掠出四丈外,等於相隔七丈左右,竟也難逃一劫,眼前的少
年,真是叫人咋舌不已!
明遠大師等人皆驚得目瞪口呆,除了目射駭芒,背心發麻,頭皮發炸,感到死
亡的陰影籠罩外,竟都忘了逃走!
本能的直覺告訴他們,誰想逃,就會像鄭舟一樣,誰逃得了?
逃也是死,不逃也是死,死裡求生,只有拚命!
百里雄風似乎功力大耗,滿面漲紅,劍尖斜斜拄在地上,喃喃地叫道:「父親
!第三個了!風兒不愧是您的兒子吧?」
馬蹄聲越來越急,清晰可聞!
已由十餘里外,到達數里之外!
百里雄風仰天狂笑!
「來得好,越多越好!父親有靈,把仇人一個一個送到風兒劍下吧!」
面上滿佈殺機,劍尖一閃,橫眉冷對明遠大師等人,步步逼進,厲聲道:「百
里雄風非把你們一個一個瀝血掏心不可!你們是自絕?還是要我多加幾劍?」
面容扭曲著的青城道長丹丘子突然引吭厲嘯,尖銳刺耳!
丹丘子在面對慘死恐怖、驚魂喪膽之下,聽到飛奔蹄聲,想起剛才曾聽到天山
派冷劍孤老說可能是蒙古鐵甲神騎來了。
鐵甲神騎以身披鐵甲、戰馬也披鐵甲出名,只有蒙古「落日馬場」場主「都天
神魔」淳于烈手下才有。
曾聽說「鐵甲神騎」擅用倒鉤馬刀,一身歹毒火器,近攻用刀,殺人如草不聞
聲,遠攻用火器,猛烈不可擋!
剛才,大家一聽到蒙古鐵甲神騎,唯恐遲了奪劍,又招來強敵,所以都急於出
手奪劍。
現在,丹丘子卻恨不得鐵甲神騎立即如風捲到面前,以「馬刀」和「諸天烈火
魔陣」把這叫做百里雄風的少年炸個粉碎!
至少,也可以為自己抵擋一下生死關頭,只要把百里雄風困住,即可脫身逃命。
所以,他引吭作嘯,招引注意。
嘯聲激厲、亢烈,卻被百里雄風怒喝打斷:「你!活得不耐煩了!」
劍身一抖,如銀蛇顫動,閃電亂竄!
丹丘子剛全力展出青城派的鎮山「錦浪千層劍法」中救命防身絕招「層錦疊翠
」,身前湧起層層劍網,滿佈內家罡氣,只求自保,能夠封住門戶,擋過百里雄風
一擊,便趁勢遁走!
只聽「嗤嗤」響聲,百里雄風的劍尖連顫三次!
明遠大師剛沉聲大喝:「百里施主,殺心成魔,老衲只好捨身一拼了!」
聲出,拳發,拳風如雷,「轟轟」而出。
少林的「百步神拳」,所謂「隔山打牛」,剛中有柔,以明遠大師之內外五門
奇功俱到爐火純青境界,一經施展,足有撼山栗岳之威。
他一拳擊向百里雄風抖動的劍身,一拳擊向百里雄風心口,雙拳並發,拳風所
至,如果百里雄風不立即閃避或撤劍讓位,便是銅鑄鐵打,也會擊成碎屑。
所謂一髮之間,能判生死!
丹丘子出劍,明遠大師出拳!
加上無塵道長和點蒼神劍敵愾同仇,生死同命,也一聲不響地閃電吐劍,百里
雄風等於同時要應付丹丘子之守,明遠大師等三人雙拳二劍之攻——
就在這一剎那,「嗤嗤」之聲響起,乃百里雄風劍氣深透丹丘子的護身劍氣——
只聽丹丘子一聲慘哼,踉嗆三步,仰面便倒!
胸前血光崩現,他當胸挨了百里雄風劍尖一擊。
且幸毫釐之間,百里雄風滿注罡氣的劍身被明遠大師迅烈無儔的拳風猛撞一下
,抵消大半力道,丹丘子只被劍尖刺破半寸許的肉,因正當心口要穴,一手撫胸,
一手撤劍,終於倒地。
「轟!」一聲暴響,在百里雄風胸前許尺爆炸!
百里雄風右手之劍幾乎被明遠大師震脫,盪開間,胸間如千斤巨杵撞來,雖是
左掌一圈,挺身滑步,消解了拳風的大半力道,但也被震得馬步一浮,而無塵道長
的劍光已在他背後弄影。
點蒼神劍卻是驟變「伏地追風」式,劍如水銀瀉地,橫掃百里雄風下盤。
百里雄風一聲怒嘯,一式「黃龍旋身」,卸去無塵道長的劍勢,劍起弧形,斜
劃點蒼神劍。
百忙中,右掌猛翻,接著明遠大師連續發出的兩記拳風,轟隆四散。
點蒼神劍和無塵道長已成驚弓之鳥,無塵道長一擊不中,閃幻龍蛇,身形疾撤
丈許。
點蒼神劍急以「旋風滾地」式,連人帶劍,滾出二丈外,讓過百里雄風一招「
斜掛天南」。
百里雄風狂笑一聲,道:「哪裡去?再接三劍試試……」
明遠大師又已連環攻出六拳,身形欺進六步,加了一記「大摔碑手」。
百里雄風被對方拳風所逼,顧不得出劍對付別人,左掌連翻三展,右腕如龍矢
驕,一沉一起間,灑出大片劍光,正是黃龍劍訣中的「半天彩虹」。
轟隆隆連聲巨震,雙方接實,明遠大師連退三步,百里雄風也身形連晃,劍氣
減去大半力道,正要變招——
蹄聲震耳,霹靂連串,震耳欲聾!
猛聽一聲怪叫:「百里師弟,快點救我,蒙古炮仗十分猛烈,我和尚差點西歸
極樂啦……」
齊爾山大半是沙土堆積而成,百里雄風已看出十數騎黑馬,鐵甲叮噹,把佛顛
和尚追逐得氣急敗壞,亂閃亂竄,活像獵人追著一頭兔子!
那些高大裸臂的披甲騎士,刀光閃閃,一手揚刀,或挽刀,另一手不時打出黑
溜溜的東西,黑煙一冒,火光一閃,就是驚天巨響,火光四射,連地皮都在震動。
佛顛和尚在有佛門「無相神功」護身,加上身形滑溜,一面揮掌震落近身的火
器,一面狂奔上山,十分狼狽,眼看就要陷入鐵騎交錯、蹄影縱橫中,到底人是雙
腿,跑不過四腿的馬,已是功力消耗過度,危如火燒眉睫!
百里雄風一聲長嘯,撇下明遠大師等人,凌空而起,直瀉五、六丈,身在半空
,劍光連閃,凌空連指!
只見他劍尖指處,蒙古騎士便慘嗥墜馬!
佛顛和尚忙又趁此機會,在蒙古鐵騎混敵中脫身。
不料,那些蒙古騎士的騎術通神,功力都很高,久經訓練,臨敵應變,十分迅
速。
百里雄風身形臨空,他們就已把人馬撒開,控制四面八方,左手揚刀,右手火
器亂打,想把佛顛和尚與必然由空中下落實地的百里雄風一併葬身於霸道火器之下!
百里雄風在空中轉折間,恍若游龍,劍罡之下,連毀五個蒙古騎士。
來者一共十三騎,其他八個騎士懾於空中來人功力太高,都不停圈馬狂奔,卻
仍在四面十丈至二十丈間打轉。
怒吼聲中——
火器如雨打出,儘是威震蒙古的「霹靂串錦」。
硝煙瀰漫,震天巨響聲中,幾乎不見了佛顛和尚的人影!
百里雄風也在連換三口真氣之下,難以再留虛空,大呼一聲:「師兄何在?」
只聽佛顛和尚一聲吃力進出的哼呀:「我……要……歸天了……」
遍地黑煙亂冒中,只見地上一個火球亂滾。
百里雄風斷定佛顛和尚已經成了強弩之末,功力已近於虛脫,以致身上著火,
間不容髮間,瞥見八騎上的蒙古騎士各在掌心控了火器,不時滿面獰笑,一面飛馬
奔馳,分明只等自己下墜時集中對付!
百里雄風剛才開口,再也提不住氣,頭下腳上,星瀉而下!
八個蒙古騎士同聲狂呼怪叫——
幾乎同一瞬間出手——
倏地一聲大喝:「小子快伏地!番狗敢爾!」
百里雄風剛一抓住快成「火炭」的佛顛和尚衣領,一劍護住頭面,準備在護身
罡氣之下,拼著受傷,先把師兄救出,再殺人出氣……
那一聲耳熟的大喝入耳,使他本能地一伏身,把佛顛和尚壓在地上,背上衣服
鼓脹如篷,全力發出罡氣。
轟轟!
隆隆……
地皮在震動,「霹靂串錦」連珠爆炸!
百里雄風覺得身如拋浪,一連幾震,背上如被巨杵築樁,震盪和重壓之下,幾
乎窒息。
硝煙嗆鼻!
幾聲狂吼!
墜馬有聲!
他翻身而起,頭昏眼黑,便見三個蒙古騎士橫屍落馬,背上都插了一支一式的
綠穗短劍!
只聽馬蹄聲如擂鼓,四散狂奔。
有生硬的漢語大呼:「太乙真君!七絕劍!放馬……」
一聲刺耳狂笑!
「番狗,還知道道爺的『七絕劍』!滾回去告訴淳于老兒,老對頭又要找他算
賬了!」
蹄聲遠去,只見滾滾蹄塵。
一條人影,大袖飄飄掠到百里雄風丈許外,縮了一下鼻子,似乎討厭未散的硝
煙,正是「隱賢谷」裡的盲道人。
百里雄風驚魂甫定,顧不得向出他的意外會來此地的盲道人道謝,一手抱起破
衣幾乎燒光,皮服青黑,只存奄奄一息的佛顛和尚,一手拔起插入沙土的「黃龍劍
」,雙目通紅地長長吐了一口氣——
猛瞥見峰上飛起三條人影——
正是無塵道長和點蒼神劍,明遠大師背著遍身是血的丹丘子,翩翩掠過空際,
奔向正南。
百里雄風大吼道:「禿驢!狗道!哪裡去?還想逃嗎?」
他正要追截,佛顛和尚突然無力地呻吟道:「師弟……讓他們走……看師兄…
…我一次面子……我恐怕……完了……」一口氣回不過來,昏絕過去!
只見他鼻中溢出黑血!
百里雄風因曾經過魔宗淬骨,不怕中毒,一見師兄這樣,以為他是中毒身死,
怒火攻心,仇焰高騰,頹然把拂顛和尚放下,嘶聲大呼道:「蒙古崽子,百里雄風
誓必殺盡你們……」
在一旁瞪眼發怔的盲道人喝道:「你小子怎麼了!一條小命才撿了回來,若非
老夫來得湊巧……嘿!
你謝也沒謝一聲,算是看在漪兒份上吧。害得我和她找得好苦呀……你的師兄
,只是火毒攻心,他的一身功夫哪裡去了?有老夫在,死不了。」
盲道人大步過來,掏摸一會兒,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僅存的二粒米大丹藥,
一粒塞入佛顛和尚口中,一推他的下巴,牙關一開,滑下喉去。
他把另一粒承在掌心,遞給百里雄風,道:「小子,你也服下,可防火毒,又
可增加功力……」
百里雄風回過一口氣來,喘聲道:「謝謝你啦,我用不著,一概給我師兄服下
吧!」
盲道人瞪眼道:「小子不知好歹,這種曠世靈丹,老夫把它留了二十一年,你
當作是炒豆哩,和尚馬上可以活過來,你小子快去接下漪兒……」
百里雄風如被針刺,雙目圓睜道:「她也來了?」
盲道人罵道:「混賬東西,她為了找你,磨著老夫到處奔走,因在『巴顏喀喇
山』聽到少林為首的當代小輩,在扯什麼他們師父西人大漠,為了我師父的劍訣,
原來他們是冒牌貨,老夫一想,我師兄的遺物豈可讓別人沾手?有心找到送給你這
小子,便和漪兒西來,老夫聞到蹄聲入耳,當先馳到,她可能還在二里外呢……」
言未罷,只聽斷續的嬌呼,隨風傳來:「師父……師父……你在哪兒?」
正是喬天漪的聲音,大約在里許之外。
百里雄風身形連顫,前塵往事齊上心頭,山洞裡荒唐的一幕猶在眼前,為此而
使自己未能見到恩師仙去的臨終一面,她不惜萬里辛勞找尋自己,此情可感,此事
難排,自己大仇未報,心有隱衷,怎能顧及兒女私情?
如和她照面,勢必被她纏住,何忍不理她?
如和她同行,又有許多不便!
龍玲玲、宇文夢和喬天漪的影子不斷浮現腦際,還有一個模糊不清、似曾相識
的女人影子,卻再也想不清楚是誰,只記得恍惚在隱賢谷中見過……
「師父……師父……」一聲又一聲傳來。
正在為佛顛和尚推穴過血,檢視火傷的盲道人猛然抬頭,喝道:「小子,你還
不快去!」
他又引吭大叫:「漪兒,師父在此,你那……小子也在……」
百里雄風一頓腳,騰空而起。
盲道人又伸長脖子加了一聲:「漪兒,他來接你了!」
百里雄風身形已經消失。
隱約聽到喬天漪狂呼的聲音:「呀,他也在……雄風哥哥……呀!百里公子,
等我呀!」
盲道人沒好氣地哼道:「這娃兒,這小子有什麼好?害得老夫幾乎跑斷了腿…
…」
他猛然驚覺不對……
因為喬天漪的聲音轉了方向,聲嘶力竭地斷續叫著:「雄風……百里公子……
等我……等我呀……」乃至幾不可聞,明明是人已轉向遠去!
難道百里雄風會這麼狠心?這麼絕情?不顧自己萬里迢迢剛剛把他由火器圍攻
下的救命之恩還可原諒,如果連自己的愛徒都不顧而去,哼!老夫非摘掉他的頭不
可!
他霍地立起,引吭大叫:「漪兒!漪兒!你在哪裡?……他怎麼樣了?……」
他沒有回聲,卻聽到天邊響起了奇異的聲音,風在呼號!
「呃」的一聲,是佛顛和尚甦醒過來,他喃喃地叫道:「師弟,你不可亂殺!」
盲道人心中冒火,怒哼一聲:「你那師弟不是人,簡直是沒良心的畜生,老夫
要把他開腸剖腹……」
他一頓腳正要離去,佛顛和尚已張開眼來,神智較清,疾聲道:「呀!是你!
太乙道友,我師弟何在?」
佛顛和尚咬牙掙扎坐起,猛然抬頭,失聲叫道:「不好!大風起了!」
盲道人怒哼道:「你的師弟……老夫要抓住宰了他……大風?不得了!快找漪
兒去……」
他頭也不回地騰空數丈,飛奔而去!
狂風呼呼,如百萬天鼓齊鳴!
佛顛和尚掙扎坐起身來,目送盲道人身形消失在漫天沙塵飛揚中。
遠處,沙柱千丈,正挾著奔馬之勢,遮天蓋地而來!
人喊!馬嘶!隱約地,可以聽到……
佛顛和尚幾乎忘了自己全身火傷,刺骨奇痛,拚命地向山下踉蹌奔去,不停嘶
聲大叫「師弟!師弟!百里師弟……快伏在地上!」
撲面狂風,挾著黃沙,吹了他滿嘴都是沙,張口無聲,已被狂風淹沒了!
一陣劈面旋風,把他兜起幾丈高,隨風旋落在十多丈外,一陣徹骨之痛,人已
被狂風沙陣埋沒!
一條如龍尾般巨大的風柱,正上接昏黃的穹空,下連大漠,呼嘯如雷,蔽地遮
天地捲過「齊爾山」。
天黑如墨。
地暗如漆。
這是大漠中常見的龍捲風,風頭所至,拔樹掃山,黃沙百丈捲起,風過下落,
好像造化之神暴怒下揮舞的鞭子,不論人畜,都難倖免!
風停。
沙止。
天地萬物在變,風沙過後,山川易形,茫茫大漠,雖然仍是千里迢遙,但瀚海
無涯,掩沒了碧血,掩沒不了武林人物傳奇經歷的蛛絲馬跡。
這場狂風沙剛過去——
在武林中呼嘯著的另一股狂風,卻迅即傳遍九州八荒。
落日馬場的蒙古鐵騎,同伴失蹤十三人,連座騎牲口也不見影子,由於「都天
神魔」已率領手下傾巢而出大漠,得汛最快……有人斷定十三騎一定是連人帶馬,
被狂風沙埋葬。
「都天神魔」淳于烈卻懷疑是失手死亡。
「失手」在誰人手上?
他第一個推測,就是必與白駝山有關。
第二個推測,另外有武林高手潛人大漠!
於是,他不動聲色地命令手下放馬四面八方,搜索千里方圓之內,人要見屍,
馬要見骨。
這時,白駝高手也放馬大漠,牧野鷹揚,鐵馬金戈,醞釀著澎湃的殺氣。
夕陽斜暉裡,終於發現了三個疲乏不堪、在大漠中掙扎東行的人。
其中一人,還背負著一人。
巡弋的白駝紅巾隊和蒙古鐵甲神騎立時各不相讓,爭先恐後迎了上去,發話詢
問。
那一行正是武當無塵道長和點蒼神劍齊白石,背負著青城道長丹丘子的,當然
是少林的明遠大師。
他們在狂風沙裡,僥倖留下一命,劫後餘生,威名掃地,連日連夜的奔馳,都
是神形憔悴!
無塵道長和點蒼神劍都身負劍創,失血過多,身心交瘁,功力大耗,恍如大病
一場,面無人色。
明遠大師雖是此行九人中唯一沒有受傷的一個,但由於背負青城道長丹丘子,
加之同行的人非死即傷,自己也受挫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之手,面子丟盡……
越是名高望重的人,一旦受了挫折,便特別難過,在這種情形下,大師也似蒼老了
十年。
他們幾乎全軍盡沒,每羽而回之下,面對這麼多白駝高手與蒙古鐵甲神兵,戰
既無力,又無從堆砌詞句,虛與委蛇,明遠大師只好一五一十,在頻誦佛號聲中,
據實而述……
少林以下,八大門派的掌門人俱敗在一個少年手下,真是驚天動地的消息,使
白駝高手和蒙古鐵甲神騎無不相顧失色……
在蒙古鐵甲騎士得悉同伴也毀在那少年之手及可能葬身狂風沙中後取得諒解,
一面飛騎向「都天神魔」報警,一面在瞭解情況後,任由白駝高手別有用心,卻說
是盡地主之誼的委婉陳詞下,把明遠大師等邀去白駝山莊暫歇。
青城道長丹丘子則在赴白駝城的途中,傷重羽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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