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攝魂大法】
在尚未黎明前的黑夜,如船的月亮,已落向西邊天際。
淡淡的銀光下,百里雄風搖搖晃晃的身形在地上拖著一條長長的影子。
他只覺全身疲憊,連走向龍玲玲的幾步路都覺得是那麼的艱辛,他急於需要休
息……
龍玲玲嘴角漾起冷酷的微笑,柔聲道:「唯有死亡才是最好的休息……你閉上
眼睛睡吧!在睡夢中,你便可以領略到死亡所給予你的安全與愉快……」
她的話好似含有蜜糖一般,溫柔而甜蜜,使得百里雄風無從反抗。
他的眼簾漸漸垂了下來,那搖晃的身軀更加搖晃,全身沒有一絲力氣,頭顱也
漸漸垂下……
龍玲玲臉上的笑意更濃,目光更加爍亮,聲音也更加溫柔……
倏地,「叮」的一聲,百里雄風拿在手裡的七孔笛掉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在那溫柔的語聲裡,這一聲輕響,傳在百里雄風的耳中,卻宛如半空裡乍然響
起的悶雷,震得他的神智驟然一清。
他那迷茫的目光立時轉為炯炯的神光。他長長地吸了口氣,別開頭去,掙扎出
那死亡的紫色之網……
看了看掉落在地上的血笛,他默然俯身將之揀了起來。
龍玲玲沒料到在這最緊要的關頭,竟然會事出意外,功虧一簣,讓百里雄風的
心神脫出自己的控制。
她微微一慌,高聲喊道:「百里雄風。」
百里雄風心神微動,連忙施出玄門正宗的內功心法,固持心神,任由她那柔軟
的呼聲隨風而去。
龍玲玲情急地柔聲道:「你看看我的眼睛……」
百里雄風朗聲大笑,道:「你的眼睛又怎樣?難不成是鑲著寶石的?」
龍玲玲心中雖是非常吃驚於百里雄風突然變得如此堅強,可是她卻絲毫不肯懈
怠自己的心神。
她趁著對方說話分神之際,沉聲喝道:「咄!看著我的眼睛,那正是兩顆寶石
……」
在百里雄風意念還沒來得及集中之時,這一聲沉喝似乎又產生了效果,迷惘間
,他彷彿看到她那兩顆閃爍的眸子,果然像兩顆寶石……
龍玲玲一見他逸個樣子,立即又轉變聲音,道:「你看到這兩顆寶石了……那
是夢幻寶石……唯有在死亡國土裡才能尋覓得到……你渴望死亡麼?」
百里雄風似是在考慮著,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他目光中酌企望之
光時刻變幻著,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好像在抗拒著什麼似的。
是的,他的意志正在與一種虛幻的力量搏鬥著,那像是熊熊烈火燃燒著的魔力
,此刻正焚燒著他的心……
貪婪的企望,與對死亡的恐懼,以及對於求生的勇氣,對他是一種考驗,也是
一種折磨。
在他點頭與搖頭之間,他實在已經歷過了無數的痛苦,雖然他求生的意志暫時
克服了那虛幻的力量,但卻是那樣的脆弱,難以持久。
龍玲玲嘴角又漾起微笑,道:「在死亡的國境裡,只有安祥……只有平和……
紫色的霧與夜的芬芳……流瀉於空中……裊裊的幽浮在飄忽的靈魂上……四處都是
閃爍的夢幻寶石……」
她幽幽的話聲終於又要突破百里雄風的戒備、提防,漸漸地把他帶進那虛無縹
緲的幻境裡……
他彷彿看到了那似夢似幻的死亡之國,到處閃爍著寶石的光芒,在紫霧繚繞裡
有幽靈的魂魄……
龍玲玲緩緩舉起右掌,向著他慢慢地移近,柔聲道:「那兒有一幢翡翠的宮殿
,尖尖的屋簷上有飛揚的火焰,熊熊地燃燒著……碧綠的大殿上……有著淒迷的弧
光……那是淬煉靈魂的地方……」
龍玲玲高高舉起手掌,緩緩地向百里雄風頭頂拍下。
她目光如水,溫柔至極,曼聲道:「你看到你的父親了麼?還有你的母親……
他們都在那裡接受淬煉……充滿了欣喜……」
百里雄風迷惘的眼睛裡突然流出兩行淚冰,他拚命搜索,卻沒有看到自己的父
母在那裡。
在他的記憶裡,父母的影子是空白的,他對他的父母根本就沒有一絲印象,所
以在這陷入魔境的剎那,他竟能清醒了過來。
「爹爹……」他淒苦地喚著:「媽媽,你們在哪裡?」
龍玲玲心弦一震,正要將手掌拍下,卻已聽得百里雄風厲聲喝道:「你想要怎
樣?」
她大吃一驚,只見百里雄風臉上掛著淚水,右手血笛斜撫胸前,似乎只要她一
掌拍下,那洶湧不絕的笛招必然毫不留情地施了出來。
她痛苦地呃了一聲,全身如風中殘柳,倒躍出九尺之外,怔怔地望著百里雄風。
在月色下,他的影子顯得特別頎長,濃濃的劍眉,深沉的眸子,挺拔的身形,
顯出他那雄偉的英姿……
不知道是什麼緣故,她突然想到了剛才被百里雄風按在胸前的那一掌,全身一
酥,她的幽思裡有著他那深沉的眸子……
百里雄風可不曉得她心裡在想什麼,他在懷念著那從未見過的父母,那使得他
終日隱痛的身世,此刻又被她挑起了。
龍玲玲喃喃地道:「他怎麼能夠脫出我攝魂大法的禁制?他有什麼魔法?」
她久思不得其解。
難道他的精神比任何人都強?或者他的身體裡有一種異於平常人的力量存在?
她暗暗的思忖著。
百里雄風深深地歎了口氣,在這個時候,他只覺得自己的身心都十分疲乏,揮
了揮手道:「你走吧!我也不想跟你計較什麼了。」
一股落寞的淡淡哀愁浮上他的眉梢,他轉身朝廟裡走去。
望著他即將沒入廟裡的身形,龍玲玲似乎感受到一絲什麼,可是她又無法領悟
出那到底是什麼。
夜風清涼,吹皺了他寬大的黑袍,袍角飄飄,捲得好高,在地上留下一片搖晃
的黑影。
可是她卻跟石雕一樣怔怔立著,兩眼凝望著黝黑的廟裡,動也沒動一下……
在她的眼裡閃現出淡淡的哀傷,漸漸有晶瑩的淚珠進現……
是受他的感染,還是在感懷自己的身世?
也不曉得過去了多久,在縹緲的晨霧裡,傳來縷縷幽沉的笛聲,絲絲的傷感,
滲入人的心裡,使犬泫然欲淚……
那淒愴的音韻就跟網子一樣,一層層的纏住她的心,使她心碎。
久久,她淚濕滿襟,自輕泣裡清醒過來,耳邊笛音裊裊,依然繚繞於晨霧裡。
「唉!」她深深地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這個人為什麼有如此的哀痛?難
道他也跟我一樣,有不能向人傾訴的痛苦?」
她想到自己的幼年,想到那在沙漠裡的快樂日子,想到慈祥的母親與威嚴的父
親……
那些都已成過去了,美麗的夢已經破碎,往事如一條蛇般的嚙噬著她的心靈……
她發瘋似的向廟裡飛奔而去,叫道:「不要吹了!不要吹了!」
奔進廟中,她看到百里雄風倚在頹敗的神案上,橫笛於胸,正忘情地吹奏著。
那感人肺腑的笛音縷縷傳出,迴繞於殿裡,悄行於樑上,帶給人無限的悲痛與
哀悼……
「你……」龍玲玲道:「你有什麼痛苦?」
百里雄風整個心靈都浸溺在「安魂曲」的音韻裡,根本就沒有聽到她的聲音。
龍玲玲咬了咬嘴唇,忍不住大聲叫道:「你不要再吹了!請你不要吹了!」
笛聲戛然而絕,百里雄風愕然抬頭,道:「你為什麼還不走?」
龍玲玲見他那掛滿淚痕的臉上有著痛苦的扭曲,歎了口氣道:「你為什麼要吹
這麼淒愴悲涼的笛子?難道你也有跟我一樣的隱衷麼?」
百里雄風拭了拭臉上的淚水,傲然道:「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你過問!」
吁了口氣,又道:「你為什麼不走遠一點?」
龍玲玲臉色一變道:「你是討厭我在你身邊?」
百里雄吼一怔,目光凝注於她那蒼白清瘦的臉上,搖了搖頭道:「我不是討厭
你,只是現在不願有人打擾我!」
龍玲玲苦笑道:「我就住在這裡,為什麼要走?」
百里雄風哦了一聲,道:「你真是就住在棺材裡?」
他只覺得她身上有一種使人憐惜的楚楚風韻,使得自己不忍過份拒之千里,於
是語氣也就漸漸和緩了下來。
龍玲玲靠著牆角席地坐下,她的眸子自神案上一盞油燈的光暈轉落在百里雄風
的身上。
他那堅毅的輪廊,使得她的一顆心莫名其妙的跳了一下,她趕忙把目光轉開,
默默地點了點頭。
百里雄風沉默了一下,道:「你是在這裡練什麼功夫?是不是藉著那裡面的陰
寒之氣練你那『玄冥真氣』?」
「你怎麼知道?」龍玲玲睜大眼睛,詫異地道:「我正是在修練『玄冥真氣』
!」
微微一笑,百里雄風正容道:「這種邪門功夫,練久了對人的心性有轉移作用
,我看你受它的影響太大,而且……」
他搖了搖頭,又道:「你剛才用的好像是什麼邪教的呼魂之法,這對施術人本
身更是有害。」
龍玲玲道:「那是『攝魂大法』,乃西方魔教絕傳之學;並不是什麼邪術,只
是一種操縱精神的功夫而已……」
他們兩人剛才還在互相攻擊,惟恐不能殺死對方,這時竟又好像朋友一般,侃
侃而談,真是令人奇怪。
百里雄風道:「一個女子練這種功夫又有何用,難道……」
龍玲玲突然打斷他的話聲,道:「你剛才吹的是什麼曲子?」
百里雄風詫異地道:「那是安魂曲,喂,你為什麼要問這個?」
龍玲玲興奮地道:「果然是『魔笛五闋』裡的曲子,怪不得!天下沒有幾個人
能使我的情感受到波動,並且不畏我的『攝魂大法』,原來你是當年天下第一奇人
絕塵居士的弟子!」
「你又是誰呢?」點了點頭,百里雄風問道:「你從何肯定我是……」
龍玲玲指著他手持著的血笛道:「哪!那不就是當年絕塵居士打敗海天雙奇跟
不老神仙柴達木老魔的七孔血笛?」
她身形向前移動了一點,道:「我剛才還以為你是來自星宿海的人呢,所以…
…」
「所以你就下那種毒手?」百里雄風道:「你說的那白駝山主宇文天到底是誰
?」
龍玲玲道:「你真的不知道他是誰呀?」
「誰會騙你!」百里雄風道:「我是剛由日月山下來的。」
龍玲玲問道:「你有沒有聽說過有關天心教的事?」
「天心教?」
「嗯!」龍玲玲眼中閃過一絲仇恨的光芒,道:「他們的教義是『上秉天心,
下戮人心!』」
百里雄風一皺眉頭,道:「這真是胡說八道,應該說『上體天心,下憫人心』
才對!」
龍玲玲恨恨地道:「我爹爹就是被天心教殺死的……」
「但是這又與宇文天有什麼關係?」
「因為——」龍玲玲道:「我懷疑宇文天就是那天心教主!」
「哦!」百里雄風哦了一聲,問道:「這又跟星宿海及不老神仙何關?」
龍玲玲笑道:「據我按各種跡象推測,當年的幾個大魔頭,如今均已加入了天
心教,他們的黨徒分佈各地,預備征服整個武林!」
百里雄風突然想起那晚黃昏白浩臨死時的情形,不禁暗忖道:哦!原來師父也
是懷疑星宿海、不老神仙與天心教有關,所以才命我去打聽一下情形。
他咬了咬嘴唇,問道:「今尊是哪位前輩?」
龍玲玲道:「家父是大漠神騎旅的瓢把子,而宇文天則是大漠十八個騎旅隊的
總首領!」
她想起當年自己父親痛苦地抗拒宇文天那神奇的武功,終於不敵而被擒,為了
整個神騎旅的生存,只得忍辱答應歸順白駝山。
誰知後來卻仍然被宇文天派人殺死——雖然是被天心教下的護法所殺,但是,
她認為那是出於宇文天的陰謀。
一時悲從中來,她哭著道:「他老人家被害後,媽媽也隨之憂鬱而死,只剩下
我一個人,為了躲避天心教的魔掌,只能躲在這破廟裡……」
她的話語被哭聲掩沒,可是百里雄風卻完全能領會出她心底的悲哀。
一個弱女子終日藏在棺材裡練功,為的是替死去的雙親報仇,這種堅強的意志
與忍受痛苦的毅力,使得他佩服不已。
他與她,由於同是淪落天涯的孤兒,距離愈來愈近。
他歎了口氣道:「我能明白你的痛苦,我能夠明白……」
龍玲玲抬起頭來,被那溫柔而富情感的話聲所感動,心中鬱積多年的痛苦,立
時宛如決堤的河水一樣進發出來。
她放聲大哭,好像驟見自己的親人般,撲進百里雄風的懷裡。
這是奇妙的一刻,兩個陌生男女,由於命運的相同,遭遇的類似,而致產生了
心的共鳴與情感的契合。
加之在這破曉前的黑暗裡,處身於古老而頹敗的祠院中,情緒的激動促使他們
在剛剛認識不久便相擁而泣。
女人真是一個奇怪的動物,當她們板起臉孔,裝出一副凜然不可侵犯的樣子時
,你會覺得她們距離你好遠好遠。
可是當她們在哭泣時——尤其是伏在你的懷裡哭泣時,你就會覺得她們距離你
很近。
當此之時,你會感到天地間,唯有你最瞭解她,你已能領會她心底的一切。
此刻,百里雄風便已感受到如許深刻。
他輕輕地拍了拍龍玲玲的香肩,歎了口氣道:「你不要太難過……」
龍玲玲泣道:「當我曉得我的仇人是誰時,我的仇人便遍佈天下都是,你想,
我一個人能有多大的力量?我有什麼辦法呢……」
百里雄風可以想像到以她一個女人,面對著遍佈天下的天心教徒,想報仇而又
無法報仇的苦境。
那正如一隻離群的小鳥面對一群兇猛的兀鷹連逃生的機會都不多,更談不上反
擊了。
他感慨著她身世的可憐,也對自己的身世興起更多的感慨。
幽黯的室內有些微黯淡的曙光從敞開的門窗射了進來,照在他帶著悲傷表情的
臉上,輪廊浮現,一派莊穆。
「唉!」他唏噓了一下,又歎了口氣,道:「你的身世固然可憐,但是我的命
運卻比你更加悲慘,我從小便不知道父母是誰,十七年來都是由師父帶大的,連父
母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他的聲音是如此富有情感,深深地打動龍玲玲的心坎。
她睜開眼睛,從他懷裡抬起頭來,望著他那充滿痛苦表情的臉孔,極溫柔地伸
出手去輕撫著他的手臂柔聲道:「我們是命運相同的孤兒,我們都是罪惡的魔掌下
的犧牲者……」
她的話聲一頓,含淚的眸子一亮,正好與百里雄風的視線相接。
好像空中兩條電光互觸,而發生驚天霹靂,在這目光相觸的剎那,她的心弦受
到極大的震撼。
嚶嚀一聲,她羞怯地一笑,俯首又倒入他的懷中。
在黑暗的祠堂裡,她這一笑宛如一束火花綻發出燦爛的光芒,百里雄風只覺心
情一陣激動,兩臂一緊,自然而然的將她摟得更緊。
溫馨而芬芳的愛之氣息,從他們的身邊流過,舒暢而寧靜,美好而甜蜜……
百里雄風暗忖道:真奇怪,我與她認識還不足一個時辰,竟沒有一點隔離,心
靈之間如此地接近,而與曉霞在一起生活十幾年之久,竟然沒有一絲這種感覺,這
是什麼道理?
此刻,他已絲毫記不起她從棺材裡出來的樣子了,只記得剛才她那羞怯的微笑。
帶著露珠的花朵使人激賞含淚的微笑更使人心動。
誰又能抗拒得了美人的回眸一笑?更何況那微笑是摻雜著晶瑩的淚珠?
時間宛如流水,靜悄悄的自他們身邊流過,祠外隱隱傳來雞鳴之聲,曙色已自
敞開的山門中透了進來。
突然,百里雄風好像聽到了什麼,驚覺地抬起頭來,凝神注視著門外。
「夏三,昨晚劉堂主奉石長老之命,巡邏來此,發覺囚禁於本分舵的花花浪子
白浩已經失蹤,所以要傳訊分舵主及看守水獄的兩位弟兄……」
一個長長的人影在微明的曙色中移動。
龍玲玲被語聲所驚,也自百里雄風的懷裡探起俏臉,當她看到百里雄風正望著
她時,不禁又羞怯一笑,趕忙從他懷裡躍了開去。
溫馨的氣息好像被這陣語聲給驅除乾淨,百里雄風也不好意思地撐身站起。
龍玲玲臉上一紅,藉著轉首之際,掩飾地道:「有人來了!」
百里雄風點點頭,輕聲道:「他們好像要到這廟裡來。」
他輕易地掩飾了自己的那份拘謹與不安,因為在他有生以來,這是第一次與一
個年輕的女人如此擁抱。
門外的人影站定了,另一個影子湊了上來,接著傳來一聲沙啞的話聲:「何兄
的意思是否說劉堂主要借個地方審訊洪分舵主?」
那被稱為何兄的道:「劉堂主是本教外三堂冷心堂主,並不擔任審訊之責。這
次胡媚娘奉毒神祈長老之命,將花花浪子白浩帶回總舵,由於教主另有密傳,她乃
將白浩交與洪通,單身前往總舵,誰知卻因此被白浩逃脫,祈長老得訊後非常震怒
,已將事情稟告教主,想必戮心堂主殘魂君子秦海虹會趕到此地……」
「哦!」夏三道:「那花花浪子白浩的失蹤竟會引起教主的注意?這真出乎我
意料之外,何兄,他是什麼來頭你可知道?」
那沙啞口音嘿嘿冷笑兩聲,道:「我跟隨劉堂主已有十五年,江湖上什麼事我
不知道?」
龍玲玲望著那漸向廟裡行來的兩條人影,突然一把抓住百里雄風道:「我記起
他是誰了!」
百里雄風聽了那番對答,已知這兩人所談的正是有關師父絕塵居士之子白浩的
事。
他昨晚見白浩被毒神之徒追蹤,死於日月山上,恩師慨於喪子之痛,亟欲報仇
,乃有重出江湖之舉。
而此刻無意之中,竟讓他從這兩人的對話中得知此事的一些蛛絲馬跡,真個使
他喜出望外。
他聞到龍玲玲之言,急忙問道:「這兩人是誰?他們是不是天心教教徒?」
龍玲玲點點頭道:「他們正是天心教徒……」
她的目中閃出殘忍之光,沉聲道:「那被稱為何兄的是神騎旅第一分隊奪命鉤
何岳中,他跟神騎旅副瓢把子紅鷹劉紹強混在一起,是背叛先父的主要人物……」
百里雄風道:「那紅鷹劉紹強就是他所稱的冷心堂堂主了!」
龍玲玲咬了咬嘴唇,道:「我要把他們一併殺死,祭奠先父在天之靈!」
百里雄風聽出她話中滿是怨憤之情,輕聲道:「我會盡力幫助你……」
龍玲玲向他投出感激的目光,輕輕地握了握他的手。
外面那兩條人影走到廟門口,便停了下來,好似在等候什麼似的。
只聽那何岳中歎了口氣道:「花花浪子白浩雖然沒有多厲害,可是他卻是被稱
為天下第一奇人絕塵居士的獨子,所以教主對他十分看重,希望能藉他的關係,而
請出絕塵居士……」
夏三哦了一聲,道:「當年被稱為邪門七大絕頂高手的差不多全都被教主延聘
,惟有絕塵居士沒能請動,怪不得教主如此看重……」
他歎了口氣道:「唉!看來洪分舵主這次可慘了!」
何岳中冷笑一聲,道:「洪通平時以為有石長老的保護,便驕縱高傲,目空四
海,這下碰到執法最嚴的戮心堂主秦海燈,準夠他瞧的了,夏三,我看你還是跟著
我到漠北去吧,像你這種人才,劉堂主一定會賞識你的……」
夏三嘿然笑道:「這就要靠何兄提攜了,若有晉陞機會,來日當結草啣環以報
……」
奪命鉤何岳中哈哈一笑,道:「你我兄弟還說什麼謝,等現在的事情一了,我
們到城裡百花樓去找小金花樂上一樂,那小娘們聽說床上功夫妙不可言,我倒要試
一試……」
他們一陣哈哈大笑,廟裡的龍玲玲臉色微紅,道:「這何岳中以前在神騎旅中
是個最嚴謹之人,想不到現在竟變得如此無恥,真是該殺……」
百里雄風微微一笑,道:「人性如水流,要學好不容易,要學壞卻簡單得很!
」微微一頓又道:「更何況也可能他在以前隱藏起自己的本性,直到現在才顯露出
來,人經常會如此的!」
「是嗎?」龍玲玲眼睛一翻,道:「你是不是也在我面前隱藏了自己的本性呢
?」
他們說話聲音極輕,幾乎是湊在耳邊說的,一股熱氣從她的嘴裡直撲他的耳朵
,有種癢酥酥的感覺,使得他直想發笑。
他笑了笑,正想要說什麼,卻聽到何岳中道:「夏三,我們且到祠堂裡去休息
一會兒,看來劉堂主還不會馬上到……」
夏三道:「這個破祠堂裡堆的全是棺材,經年累月沒有人來祭祀,僅有個又瞎
又聾的老頭子住在後面種點雜糧……」
他們說著話,跨上石階向廟裡走來。
百里雄風看了龍玲玲一眼,目光迅快地在殿裡一溜,龍玲玲輕聲道:「要不要
躲到我的棺材裡去?」
百里雄風搖了搖頭,指指殿上掛著的那塊大匾,道:沒等龍玲玲答應,他一托
她的臂彎,躍投向那塊寫著劉氏宗祠四個大字的匾額後面。
他們才藏好身,忽聽何岳中沉喝道:「誰在廟裡?」
夏三道:「何兄可是因為這大門敞開,所以……」
何岳中沉聲道:「不,我聽到一絲風聲……」
「嗤」的一聲,大殿裡閃起亮光,百里雄風由匾沿探首下望,只見一個身背一
柄吳鉤劍,生得瘦瘦高高的中年人,手中挾著一隻火摺子,正自仔細地察看殿內。
另一種身穿黑衣、腰間不倫不類地紮著一條白汗巾的矮壯漢子,手持一柄單刀
,探首入西廂房內察看。
夏三從西廂房門內縮回頭來,道:「裡面全是棺材,沒有一個人影。」
何岳中冷哼一聲,目光落在剛才百里雄風與龍玲玲相擁而坐的地方,沉聲道:
「何方朋友在此卜請出來一見!」
夏三嘿嘿冷笑道:「這些痕跡說不定是好久以前留下的,又何必費神呢?」
何岳中沉聲道:「我剛才明明聽到有風聲……」
語聲忽頓,側首傾聽,道:「有人來了,可能是我們的人!」
果然廟外傳來呼叫之聲,人影一閃,已站在敞開的山門前。
何岳中一舉手中火摺子,道:「是洪分舵主嗎?」
「哦!」洪通一拱拳道:「原來何兄也來了,請問劉堂主……」
何岳中道:「劉堂主還沒來,他是如何吩咐你的?」
洪通道:「小弟接獲劉堂主飛鴿傳書指示,於今日天色微明時在城外擇一僻靜
之處,以便審訊看守水獄的兩弟兄,所以趕此地準備。」
何岳中沉吟道:「洪兄之意就在這個殿中?」
洪通道:「有何不妥之處嗎?何兄的意思是……」
何岳中搖搖頭道:「沒什麼,就在此地也好,洪兄麾下弟兄也來了嗎?」
洪通道:「小弟帶來十六個弟兄,全聽何兄吩咐了!」
「哈哈!」何岳中朗笑道:「哪裡,洪兄儘管叫他們進來打掃佈置!」
「那麼你們將殿裡清理一下。」
廟外響起應喏之聲,四個大漢手持火炬走了進來,他們將火炬往牆上一插,頓
時殿內光明宛如白晝。
百里雄風伏在匾後,眼見那四個大漢插好火炬便肅立在牆邊,另又有四個大漢
手持掃帚、簸箕奔人,很快地將殿內打掃乾淨,然後也排立在牆邊。
洪通又揚聲喝道:「把那兩個該死的傢伙押進來。」
一陣腳步聲響,又是四個大漢押著兩名垂頭喪氣的年輕漢子走進殿來。
洪通臉色一沉喝道:「給我跪下!」
龍玲玲俯首在百里雄風耳邊問道:「他們在幹什麼?」
百里雄風見那兩個漢子雙手被綁,俯首跪地,心中湧起一陣悲傷之情。
他聞言轉首道:「他們要開堂審判這兩人的罪……」
門外有人高聲報到:「劉堂主到——」
龍玲玲握緊百里雄風的手臂道:「紅鷹劉紹強到了,今晚我一定要殺了他!」
百里雄風瞭解她的心情,輕撫著她的肩,道:「不要太過激動……」
一聲威嚴的沉喝起處,百里雄風只見二個兩鬢微白、魁梧高大的老者自門外走
了進來,顯然就是那紅鷹劉紹強無疑。
他的肩上停著一隻全身長著血紅色羽毛的大鷹正在伸縮著鋼喙,啄弄身上的羽
毛。
而在劉紹強身後還緊隨著兩個身穿黑衣、背著短劍的童子,進門後即退立兩邊!
紅鷹劉紹強目光向洪通一掃,道:「是洪分舵主嗎?」
嚴通肅然道:「屬下在此聽命。」
劉紹強道:「老夫剛接到戮心堂秦堂主飛函,他在卯時可以趕到此處……」
洪通面色一變,那兩個跪在神案前的大漢,更是全身顫抖,害怕之情溢於滿面。
紅鷹劉紹強寒聲道:「執法如山是秦堂主行事的特色,尤其他受毒神祈長老之
托,對於白浩失蹤之經過必定追查到底……」
洪通俯首道:「屬下知道與此事不能脫卻關係,但是……」
紅鷹兩眼一瞪,道:「但是什麼?你還以為能在殘魂君子秦堂主的偵察下逃過
罪責不成?」
他見洪通又垂下頭去,哼了一聲,話聲一緩道:「據老夫所知,祈長老與不老
神仙呂長老今日可能也會一同趕來哈克諾爾城……」
洪通抬起頭,微帶興奮之色,道:「呂長老也要來?」
「你不要高興!」劉紹強道:「教主交待下來之事,大概呂長老還不敢包庇違
抗!」
百里雄風貼近龍玲玲耳邊道:「這紅鷹真是厲害,言詞犀利,心機頗深……」
龍玲玲道:「他若不是工於心機,先父怎會被他出賣而毫不能預知?」
她貼著他的臉龐,輕聲又說道:「他肩上歇著的那只紅鷹是產於阿爾金山南邊
的異種,爪喙銳利,行動迅捷,能生裂虎豹,厲害得很……」
匾後空隙不大,她原已貼緊在他的身邊,這時為了說話的關係,那額前凌亂的
髮絲摩擦在他的臉上,癢癢地……
百里雄風皺了皺鼻子,輕輕拂開黏貼在鼻端的髮絲,突然,他聽到一聲鳥類撲
翅的風聲響起。
風聲急響,眼前紅影翩舞,那只紅鷹揚爪展翅,伸長了鋼喙,往他臉上啄來。
龍玲玲驚叫一聲,袖子急揮而出,有如一塊鐵板向那紅鷹頸上擊去。
「嗤拉!」一聲,她揮出的長袖竟被那紅鷹的利爪撕裂。
百里雄風沉喝一聲,身軀斜穿而起,單掌翻處,向那紅鷹展開的雙翼劈去,迅
疾如電。
「呱」的一聲,那只紅鷹鐵翼橫掃,鋼喙斜伸,往他掌背啄到。
百里雄風深吸口氣,掌緣一轉,掌心力道發出,叭地抽在那只紅鷹身上。
幾片羽毛灑落,「呱呱!」兩聲,那只紅鷹斜蕩出七尺,撞在樑上。
百里雄風目光一閃,只見劉紹強已雙掌分開,十指森立,有似另一隻大鷹挾著
激厲的風聲飛撲上來。
龍玲玲道:「我來對付他!」
百里雄風左掌一推,將藏身的那塊大匾震得飛起,往劉紹強撞去。
這些都是剎那之間發生之事,大匾震落,他沉聲喝道:「你小心點!」
大匾一落,堆積在匾後的塵土立即隨之簌簌降下,飛散開來,瀰漫整個殿內。
劉紹強身形飛起,繼紅鷹之後撲了上去,還未看清藏在匾後的人影,眼前一黑
,那面大匾已急速的壓了下來。
他也大喝一聲,張開的十指如鉤般釘進那塊匾內,兩臂一分,硬生生地把那塊
大匾撕成兩片。
可是他卻來不及提防那隨著大匾落下的灰塵,張口大喝之時,塵灰迎面湧到,
他來不及閉口,只得呼了口氣,將塵灰吹開。不過在空中這一呼氣,他已無法提氣
輕身,只好在瀰漫的灰塵裡,瞇著眼睛,飄身下降。就在他身形剛剛一沉,尚未落
地之時,龍玲玲已如鬼魅樣飛躍向下,在空中連發四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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