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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 蘭

    第一章 出 關 第二章 回 歸 第三章 問 道
    第四章 聖 女 第五章 異變、陰謀 第六章 洛星如
    第七章 相 逢 第八章 盛典之前 第九章 盛典風雲
    第十章 反 制 第十一章 夢幻綠洲 第十二章 危 機
    第十三章 用 兵 第十四章 車帥名將 第十五章 強敵驟現
    第十六章 天 意 第十七章 血 戰 第十八章 再見樓蘭


    【第一章 出關】   出敦煌第五夜了。   傅破斜靠柔軟的大床上,手裡拿著個精緻的玉杯。杯中不是酒,是茶,傅破不喝酒。茶 是極品的龍井,特貢中央,很少流傳到外面,要有,也是天價,但傅破弄得到,也喝得起。   這大床也不是在帳篷裡,而是在一輛最先進最豪華的沙漠車上,只要你在家裡的客廳或 臥室裡能看見的東西,車上都有,且遠不止於此。這種價值一百多萬美金的車傅破帶了兩輛 ,還有一輛小吉普,其它有最好的衛星定位儀和通迅設備,以及七名相關方面的專家,足夠 的補給。   很少有探險隊有如此好的裝備,傅破雄厚的資金把此行搞得類似旅遊,但既便如此,他 所有的朋友還是認為他發瘋了,在沙漠裡,什麼事都可能發生,面對神秘的自然力,再先進 的科技也難保萬無一失,而僅僅在一個月前,傅破還坐在香港他自己的三十七層寫字樓裡, 經營著他遍及全球十二個國家的金融帝國。現在,這位去年全港單身貴族排行榜首,二十五 歲的商業鉅子已踏上了充滿了未知因素的探險歷程。   傅破天性冷靜,謀定而後動。自從二十二歲接管家業以來,傅破縱橫商場、運籌帷幄, 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不打沒有勝算的仗,除了這一次。傅破很喜歡遊山玩水,但去沙漠探 險則是另外一回事,傅破也從沒有過此類經驗,這是他平生首次的瘋狂。「我一定要去樓蘭 古城,這是我的宿命。」傅破對自己說。   樓蘭古城,樓蘭古國故都,位於羅布泊之西,絲綢之路中心,西域長史府所在地,公元 二世紀達到繁華頂峰,四世紀衰落,五世紀之後,中原再無有關樓蘭的記載,其突然消亡之 謎,至今懸而未決。對一般人而言,樓蘭這兩個字代表的僅僅只是古老與神秘,但對於傅破 卻遠不止於此。   傅破七歲那年開始做一種很神奇的夢,他夢見茂盛的樹林,蔥郁的嫩草,夢見一座四四 方方的小城,城裡有高塔,有小河,還有身著奇裝異服的人,這個夢傅破一個月至少做一次 ,他以為那裡是仙境。仙境裡還有仙女,仙女總是背對著他,正當仙女婀娜地轉過身來時, 夢就醒了。夢醒後,傅破就有種莫名的悲傷與愁悵。傅破一直想知道那究竟是什麼地方,十 歲時他終於知道了,那就是樓蘭古城。   沒有任何的根據,當傅破一聽到『樓蘭古城』這四個字,他就知道那就是他夢裡的地方 ,這是超乎理智與經驗的直覺,不需要理由。傅破找來所有關於樓蘭的資料,包括斯坦因於 一九零六年在樓蘭遺址攝下的照片。照片上是殘垣斷壁,但傅破卻愈加肯定,那就是令他魂 牽夢裊的地方。資料裡說,樓蘭古城東城牆為333.5米,南城牆為329米,西和北城牆為 327米,正圍成夢中四四方方的小城,還有迄今仍屹立不倒的高高的佛塔和斜穿小城的水道 ,至於那參天的大樹和柔嫩的綠草,傅破想,大概早已被千年的沙塵埋葬了吧。   隨著對樓蘭瞭解的越多,傅破內心的嚮往就愈盛,到了二十歲,他每個星期都會做一次 這個夢,使他白天變得浮燥不安,他去看最好的心理醫生,卻沒有一點作用。直到最近兩個 月,做夢的頻率達到每晚一次,傅破再也無法忍受,終於下決心親自到樓蘭古城去一次。   自一九零零年斯文赫定始,到過樓蘭古城的人不足百數。   說也奇怪,傅破一定下出發的日程,心情就平靜下來,去了煩躁,代之的是興奮與盼望 ,傅破明白,他的生命與樓蘭古城有一種神秘的聯繫,這次的樓蘭之行是命中注定了的,到 底此行會有什麼結果呢?   車外風捲黃沙,狂暴地打在車窗上。   傅破選定四月五日西出敦煌,往年這是個無風的季節,但這次出發第二天沙漠裡就開始 起八九級的大風,至今未停,車隊一天連一百公里都開不到。   這輛沙漠車裡晚上就只有傅破一個人,其它團員都集中到另兩輛車上休息。傅破從床底 拿出一個箱子,打開,把裡面的東西全倒在床上。   這是傅破費了好些唇舌才從好友肖正的藏書樓裡借出來的,用肖正的話說,那是『鎮樓 之寶』。這話並不為過,這是本世紀初自樓蘭出土的木簡和紙文書,上面載有漢文和一種當 地的土著文字『盧文』,應該早已隨著斯文赫定和斯坦因而流失到瑞典和英國,天知道肖正 是怎麼弄到的。   前幾天晚上,傅破一直在看這些木簡文書,看得津津有味,那是一些商業和農業記載, 甚至還有一份盧文的離婚協定,傅破對樓蘭的狂熱使他對盧文也有所研究,能認出絕大多數 的盧文字。傅破的目光在攤滿一床的木簡和古文書上掃視,最後定格在一個長方型的檀木盒 上。   肖正在借給傅破這些東西的時候問傅破:「你有沒有看過斯文赫定的《我的探險生涯》 ?」傅破哼了一聲,道:「當然看過,而且不止一遍。」肖正道:「那你記不記得那卷失落 的羊皮?」傅破啊了一聲道:「你是指那捲在樓蘭古城和其它文物一起出土,卻在半路神秘 遺失的羊皮卷?」肖正露出一個驕傲的笑容,伸手自懷中緩緩拿出一個檀木盒,遞給傅破, 傅破打開,裡面赫然是一卷羊皮。傅破目瞪口呆地看著得意洋洋的肖正足有兩分鐘,才小心 翼翼地展開羊皮,卻又愣住,那是一堆從未見過的線型符號。傅破抬眼望向肖正,問道:「 這是什麼文字?」肖正擺出一付學究的樣子道:「在公元前二十一世紀左右愛琴海有一個米 諾斯王國,這卷羊皮上的就是米諾斯的文字,叫線型文字A。」傅破問道:「這種東西怎麼 會跑到樓蘭去的?」肖正攤攤手,道:「我怎麼知道,這也正是這卷羊皮的珍貴之處,否則 怎能讓斯文赫定念念不忘,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線型文字A至今無人能夠破譯。」   傅破打開檀木盒,輕輕取出羊皮卷,經過了那麼悠長的時光,這卷羊皮居然沒有發脆, 只是微微有些泛黃。   傅破展開羊皮,看著那一個個未知的符號,心中充滿了疑惑。這卷羊皮究竟是如何從遙 遠的愛琴海歷經兩千年跋涉到樓蘭去的呢,上面記載了些什麼,難道當時的樓蘭人居然懂得 這種文字嗎?   米諾斯本就是一個充滿了神話的國度,米諾斯神話中龐大的迷宮,迷宮中噬人的米諾牛 ,飛上天空的德達魯斯,代代被希臘人作為史實傳頌下來,可惜諾大的米諾斯霸國卻在三千 五百年前的某一時刻神秘地毀於大火,所有的華美宮殿一時間盡成灰燼,從這點來說,卻和 樓蘭城的突然廢棄有異曲同工之處呢。   一時間傅破對著古羊皮卷浮想連翩,神遊天外,墮入到浩蕩蒼茫的歷史長河中去了。冥 冥間米諾斯和樓蘭雖相隔一千五百年,卻似有著一種神秘的聯繫,而這卷羊皮扮演著什麼角 色呢,想到這裡,傅破不由一懍,自己、自己卻又在其中扮演著什麼角色呢?   那一個個的線形文字似乎有著無比的魅力,攝住了傅破全部心神,恍惚間,那些符號竟 開始在羊皮捲上游弋移動,跳起舞來。傅破心裡打了個突,晃了晃腦袋,定神細看,這次不 僅線形文字在動,連整張羊皮都動起來,已全不像是固體,而是一泓深潭。   傅破從心裡泛出寒意,目光卻怎都移不開羊皮,另外,在恐懼中又有強烈的好奇與極度 的興奮,後兩者使傅破不由自主地把全部心神貫入那泓深潭,剎那間,深潭捲起一股無比龐 大的吸力,緊緊抓住傅破,把他一下子帶入深潭之中。   傅破眼前豁然開朗,心中所有的不安和恐懼一掃而空,代之以安怡與祥和,展現在他面 前的是一幅猶如《清明上河圖》般的情景,一條清澈的小河蜿蜒流過,小河兩旁有許多人, 那些人男的高鼻藍睛,女的金髮碧眼,還有些黑髮黃膚的參於其間,俱都面目清秀無比。他 們身著繡著美麗圖案的氈服,悠然往來。   驀的,一切散去,羊皮卷還是羊皮卷,線型文字好生生地在上面,生了根似的一動不動 。但剛才的一幕卻仍留在傅破的腦海裡,久久不去。   樓蘭,這一定就是樓蘭,那條小河一定就是斜貫樓蘭古城的那一條,樓蘭原居民是雅利 安人種,是白人,他們和後來去的漢人混居一城。沒錯,就是樓蘭,比在夢境中更要清晰百 倍。   傅破狠狠揉了揉眼眼睛,再次盯著羊皮卷,良久,什麼都沒發生。但他知道,剛才的那 一切不是幻覺,而是真真實實地發生過的。   四月十一,出敦煌第六夜了。   風依然沒停,以沙漠車隔音效果之好,傅破仍能依稀聽見外面沙塵呼嘯之聲。   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傅破沒有向其他團員提起,因為他知道沒有人會相信的,一個富家 公子經過了長時間沙漠枯燥的旅行,眼前出現幻象也是很正常的。何況昨晚傅破雖堅信自己 確有所見,但睡了一覺後又有些懷疑自己,畢竟這件事太過不可思異了。不過不知為何,經 歷了昨晚,傅破今天一天覺得神清氣爽,體力充沛,一掃前幾日的疲勞困頓,連同行的其它 貫於經歷艱苦探險的團員都奇怪傅破為何有如此良好的狀態。   傅破從箱子裡拿出檀木盒,打開,取出羊皮卷。傅破把羊皮卷握在手裡,想了一想,緩 緩展開,他能聽見自己怦怦的心跳聲,今天,今天還會有什麼事發生嗎,昨晚的經歷,是真 的嗎?   傅破死死盯著羊皮卷,一口大氣也不敢出。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二十分鐘,什麼 也沒發生。傅破終於吁了口長氣,閉上眼睛,頹然而止。   當傅破再一次張開眼睛,卻赫然見到眼前的羊皮卷已不見,代之的是一泓變幻莫測的雲 霧,還未等傅破作何想法,他的心神已不由自主被攝入其中。   這次傅破看見的是一間屋子的內部,有相當精緻的木製桌椅,在一張椅子上,坐著一個 身材無比曼妙的女子,但是傅破看不到她的臉,就像看電影裡的特寫,只能見到頸以下的部 分。這個女子身著綢緞,式樣極古,裁剪得非常合身,雖然她就這樣坐著,卻自有一種優雅 風姿,即使看不見臉,也足使任何男子怦然心動。桌上放著一個茶壺,還有一盞青瓷杯。   傅破忽然看見一枚戒指,一枚青玉制的戒指。玉質溫潤婉約,青玉被極精美的銀絲包著 ,銀絲被鏤成小草狀,枝葉蜿蜒在青玉上,最後匯成一朵含苞待放的銀花,在未放欲放的花 瓣之中,鑲了一顆晶瑩透剔的藍寶石,委實巧奪天工。這枚青玉寶石戒套在那女子細膩溫婉 如白玉的左手無名指上,熠熠生輝。只見這隻手輕輕抬起,伸出三根春蔥般的玉指,拈在那 盞青瓷杯上。就在此時,一切忽然消散,面前仍只有那卷羊皮。   傅破是香港金融界的鉅子,和演藝界交往甚密,眼前來來去去不知有多少美女,卻從無 一姝能入他眼,故單身至今,連女友都沒一個,此時胸口卻如受錘擊,心神震盪,那輕拈瓷 杯的玉手構成一幅優美畫卷,刻在傅破腦中,究竟她是怎樣一個人,竟有此絕代丰神,更何 況,傅破連她的臉都沒見到。   四月十二,出敦煌第七夜了。   今天白天車隊經過著名探險家余純順的墓,天地只有那麼一塊碑立著,告訴來往的勇者 ,曾經有一名壯士埋骨此處,所有的團員下車,冒著七八級的大風在墓前為余純順默哀,期 望他在天之靈,能保佑此行順利。   這一整天傅破都心神不寧,那玉戒、那纖手,始終盤旋在眼前,揮之不去。想想自己也 覺好笑,竟會戀上一個臉都未見到的女子,而且這女子很可能是樓蘭的古人,昔日的紅顏, 今朝早成沙土,此生該是無緣相見了。   儘管心神不定,傅破今天的精力卻是猶甚昨天,他甚至覺得體內隱隱有一股力量在流動 ,白天下車祭奠余純順的時候,所有人都被撲面的狂風飛沙迫得低頭彎腰,站立不穩,傅破 卻兀自挺立,並未感到有多少不適,只是用手遮住往眼睛裡吹的沙子。難道說是因前兩晚的 遭遇使體質有了改變?   傅破覺得這次樓蘭之行充滿了神秘,還會有什麼事發生呢?   傅破再次從箱子裡取出檀木盒,他右手緊緊握著盒子,今次會看到什麼呢?忽然手下『 咯』的一聲輕響,傅破忙鬆手,細察盒子,堅實的檀木竟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縫。   傅破吃驚地望著自己的手,不敢相信自己能發出這麼大的力道。他感到自己真變了,不 僅力量大勝從前,而且這股驟然來到他身體裡的能量使他對周圍的環境和人都有了不同的感 受,有些格格不入,又似有點超然物外的味道,與現實世界若即若離。其實這感覺昨天就有 了,只是不如今天那麼明顯罷了。   傅破小心的展開羊皮,動作輕緩,生怕一不小心把羊皮給撕破了,他還不太習慣自己的 手勁。   不多時,傅破又進入到玄妙的幻象中,面前是浩浩蕩蕩一望無際的騎兵,在沙漠上飛馳 ,馬碲揚處,沙塵漫天。這支不知有多少萬人的騎兵,手持利戟長矛,背上掛著馬弓,體形 彪悍,神態兇狠,有一名騎兵手中舉著面大旗,上面繡著傅破不認識的文字。往騎兵飛馳的 地方望去,遙遙有一線綠色,似是一片綠州。到此,幻象嘎然而止。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回歸】   四月十三日晨,風突然停了,沒有任何的徵兆,就像起風時一樣。整個沙漠一下子凝固 了,寂靜得可怕,只有傅破的三輛車在緩緩前行。   上午十時三十分,樓蘭已在望。   四周盡是枯死的胡楊,經歷了千多年來的風沙殘存的樹幹還有幾人合抱粗,想必它們在 死亡之前也已享了千年的壽命。胡楊的枝幹朝四方怪誕地極力伸展,姿態千奇百怪,配合四 下的茫茫黃沙,活像擇人而噬的樹妖。可以想見,一千多年前,這裡是何等的水草茂盛。   在留存的木簡文書上曾記載了當時樓蘭王發佈的保護環境的法令,其中在城外的樹林中 打死一隻山雞或野兔或其它飛禽走獸,罰羊一隻,砍倒一棵胡楊,則罰羊五隻等等,由此可 見那時自然環境已是江河日下了,並且供應樓蘭水源的孔雀河在公元一世紀前已開始斷流, 所以很多人推測樓蘭古城是因為最後缺水斷糧才被廢棄的,然而在樓蘭城中發現存有大麥和 小麥的倉庫,令人費解,若真是因缺水斷糧而全族遷徙,為何不把珍貴的糧食都帶走呢?   在胡楊林之前,遠處依稀可見一座高塔,所有人都知道,這就是樓蘭古城著名的佛塔。   離樓蘭古城最多不超過十里了,只要順著這塔前行,連衛星定位儀都用不著。   十分鐘之後,車隊停下。   終於到了。在這之前傅破雖然看過樓蘭遺跡的照片,也曾作過多次想像,但當真看見實 景時,不由腦中轟的一聲,不顧別的隊友,自顧自撲下車去,大家忙跟著下車,但哪裡趕得 上傅破驚人的速度。   千年來這裡雖風砂不斷,但乾燥的氣候仍保存了些昔日的景物,傅破站在曾經流淌著清 水的河道旁,望著高聳的佛塔、四下殘留的巨大城牆,身心被一種沛然而至的悲愴情懷包圍 ,眼前閃過一幕幕往日的夢境和前幾日所見的幻景,彷彿正直面千年歷史,一時間淚流滿面 。   若不到此時此境,又怎能體會到歷史的壯美與人世的無常。   樓蘭古城曾是何等的繁榮昌盛,城牆的殘跡竟達八米之厚,但,而今又如何?   可樓蘭城究竟為何突然廢棄?除了缺水斷糧外,史家尚有兩種猜測,一是瘟疫,因發現 了些屍體,但若是,為何屍體又缺手殘腿,死狀慘烈,若說是戰爭,則屍體太少。百年來, 樓蘭古城之謎無人能解。   那條乾涸的河道自城的西北角斜穿到東南角,卻不知是天然還是出自人工,在河道兩岸 ,一地的碎陶片碎瓷片。   其它的隊友在忙著架攝像機拍錄像,而傅破卻在河道邊蹲下,拾起一片碎片,癡迷地端 詳,然後放下,再拾一片……許久,當傅破又撿起一片碎瓷,忽然全身一震,臉色立變。   在那片碎瓷之下,蓋著一件東西。   一枚戒指!   一枚青玉戒指,外面包著極精製的銀絲,成小草狀,匯成一朵待放的銀花,在花的中央 ,嵌著一粒藍寶石。歷經千年,這枚戒指神跡般未受一絲一毫風砂的摧殘,銀絲依舊珵亮如 新,不染纖毫。正如兩天前所見。   那玉手,那盞青瓷杯。   傅破呻吟了一聲,伸手便要去拿那戒指。就在此刻,突變驟至。   四周仍是沒有風,一絲風都沒有,然而原來安靜地躺在地上的黃沙卻無風自動。密密的 細沙摻著灰塵升騰起來,眨眼間,傅破連那近在咫尺戒指都看不清了。   傅破張口欲呼,卻發不出聲音,傅破發現自己象著了夢魘一般,全身無法動彈,耳邊轟 然巨響不斷,若有無數炸雷在身邊爆開,接著身子一虛,無處著力,彷彿空間塌陷了一般, 傅破隨即失去知覺。   當傅破緩緩甦醒時,發現自己正伏在一片沃土上,空氣中含著淡淡的植物清香,令人心 神舒暢。傅破站起身來,環顧四周,竟是一片樹林,耳中隱隱聽見鳥鳴聲。   傅破大聲呼喊幾位隊員的名字,聲音在林中迴盪許久,無人應答。想起不久前還身處沙 漠,恍如夢中,但內心裡卻有了一個連自己也不敢相信的猜測。   傅破深呼吸了幾下,舒了舒筋骨,並無任何不適,甚至體力比前幾日猶有過之,直覺得 渾身充滿了力量,抬眼向前望去,原來自己是在這樹林的邊緣,外面似是一片空闊的場地。   這是一個陌生而神秘的環境,傅破小心提防著,緩步走出樹林,眼前豁然開朗,居然是 一大片如茵的草原,百多頭羊在其間安祥地吃草,兩個身著奇異氈服頭戴氈帽的人,在一旁 聊天,身邊有兩匹棕色的馬,這兩人離傅破足有二里遠,但傅破不知何時眼力大進,竟看出 那兩人五官和亞洲人有異,倒像是白人,再遠處,在地平線上,有一座被城牆圍起的城。   傅破胸中熱血上湧,心底裡那個猜測越來越清晰,回想起剛才樹林裡的樹木,盡是些胡 楊樹和沙棗樹,難道說,自己已回到了千多年前的古樓蘭!   傅破在樹林邊站了良久,心潮澎湃,終於邁開大步,向前走去。   此時傅破身上仍穿著火色的沙漠服,異常顯眼,那兩個牧羊人看到傅破走來,露出熱情 的笑容,舉手向傅破打招呼。   傅破聽不懂他們的語言,對他們搖了搖頭,說:「你們說什麼?」   兩人打量了一下傅破,露出恍然的神色,再次大聲說:「你好。」   傅破雖然覺得他們的發音很彆扭,但還是聽懂了,他迫切地問:「這是哪裡,」忽覺得 這樣問不妥,又躊躕的加了一句:「我迷失了。」   兩人露出奇怪的表情,其中一人說:「這裡就是沙漠中最富饒的土地,樓蘭。」   傅破渾身巨震,幾乎窒息,沒想到原先的猜測竟是真的,往昔的夢境今朝竟親身經歷,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傅破暗咬了一下舌尖,生疼。這不是夢。   那人接著問傅破:「遠方來的朋友,你的同伴呢,你的馬匹和駱駝呢,你的貨物呢,怎 麼就只你孤身一人?」   傅破仍然呆呆地站著,未緩過神來,對他的問話沒有反應。   兩人覺得傅破這個人很奇怪,不過他們看的來往各國客商多了,什麼性情的人都見過, 此時看到傅破奇怪的樣子,也不為已甚,聳了聳肩,走開去了。   傅破也非常人,這幾年來縱橫商場,處變不驚,能力氣魄為同齡人中翹楚,只不過這次 所逢之事太過離奇怪異,才失了常態,此刻心下已有定計,不論這件事怎麼會發生的,既然 已經發生,自己又身陷其中,就必須定下心神去面對它。   當下傅破趕忙喊住那兩人,作揖陪禮道:「實在對不起,剛才我因為想起了那些在沙漠 中失散的同伴,一時恍惚,唉,那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把我的駝隊吹得七零八落,我的馬 把我帶到這裡就死了,唉,不知同伴們生死如何。」   兩人顯出同情的神色。   傅破接著問:「這裡真就是樓蘭嗎,前面那城,就是樓蘭城嗎?」   一人答道:「這裡確實是樓蘭,但前面那座是燕涼城,和秦風城、卞玉城同為樓蘭的附 城,」說著伸手指向燕涼城之西,說:「那裡是天河,沿天河上去依次是卞玉、樓蘭、秦   風,我們這片綠州可大的很,快馬從這頭跑到那頭,得大半個時辰呢,您大概是第一次 跑沙漠吧。」   傅破笑笑點頭,揮手與兩人告別,向燕涼城走去,心裡暗自盤算,快馬得跑一個多小時 ,那這綠洲還不得有二百平方公里,說不定還不止此數,至於他們說的天河,大概就是現在 的孔雀河了。   原來這綠洲上有這麼多城,樓蘭只是一座占主導地位的主城,得找個機會到樓蘭去看看 ,不過現在自己身上沒有什麼銅錢,恐怕連吃飯住宿都成問題呢,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燕涼城的城牆越來越清晰了,傅破知道那並非是用石頭壘起的,而是用粘土混著紅柳枝 築成,在此地乾燥的氣候下,不比石頭差多少。   在燕涼城的背後,已逐漸可以看見粼粼的波光,河面似是很寬,再走近些,傅破看見從 天河的主河道引出一條小渠,流入燕涼城去,傅破想起樓蘭古城內的河道,想必這綠洲上所 有的小城內都有引自天河的小渠,使城內的居民能更方便地取水。   此時燕涼城的城門敞開,幾個持戈衛士守在門前,見到傅破身著異裝異服,又只一人, 不禁面露疑惑,傅破忙將剛才的那番說詞再說了一遍,表示準備在樓蘭盤恆段時間,看看能 否等到失落的同伴。   一個長官模樣的衛士點點頭,說:「奉王令,來往一切男性客商必須見過聖女後方能離 境,你先住到燕翔客棧,待三天後和其它客商一起去樓蘭城見聖女,之前不得擅自離開本城 ,作為補償,其間不收房租,還望配合。」說完一揮手,從身邊走出一名衛士,看樣子是要 帶傅破去燕翔客棧。   傅破跟在衛士身後,流覽著燕涼城,城裡河兩岸都是木頭或粘土起的房屋,密密麻麻, 挨得十分緊密,街上全是人,熙熙攘攘很是擁擠熱鬧,一眼望過去有各種膚色各種打扮的人 ,這裡是各國商賈的彙集地,故以傅破的打扮擠在人群裡也不是特別顯眼。   燕涼城比樓蘭古城大得多,傅破估計面積在樓蘭城的十倍以上,原來傅破一直疑惑,以 樓蘭城之小,最多只能住兩到三千人,這麼點人口,怎能使樓蘭成為沙漠中著名的商都,現 在看到燕涼城的規模,才恍然。   片刻,傅破被引到燕翔客棧,這是由三排民房合成的大院,傅破被安排在東面第七間, 這是個十來平方的小屋子,一張桌子一張床幾張椅子,還有一盞油燈,別無長物。   現在天色尚早,看太陽還只是下午一二點鐘光景,直到目前為止,傅破對這座城和這片 綠洲還所知極少,雖然以前傅破曾對樓蘭古城詳加研究,但在現在,樓蘭留存資料本就很少 ,樓蘭的很多方面,始終是西域歷史學家心中的謎,而傅破現在身處的這座燕涼城,就不曾 得見於任何史料。更重要的是,傅破連現在的年月日都不知道,完全無法把握樓蘭目前的狀 況,而三天後他將要去見的聖女,也不知是何許人。   店主是個四十多歲的當地白種人,傅破和他說了聲,就出店去了,希望在游城過程中, 能找些人聊聊,知道些有用的資料。   傅破心底裡覺得,此次他被送回千多年前的古城,一定有一件事在等他去了結,這件事 自他出生起就夜夜困擾著他,而今是大白的時候了。   以不變應萬變,看看命運之手會將他推向何方。   傅破無目的地走在擁擠的街上,不知道這裡有沒有當舖,他必須當掉些什麼東西,否則 就沒錢吃飯了。好在他不久就發現根本就不須要去找當舖,因為到處都有人在買賣各地的特 產,傅破本就是最好的商人,略略想了一想,伸手掏出一個精緻的鋼製高級打火機,捏在手 裡有規律的打出火焰。   只一會兒他身邊就聚起了一大堆人,睜大眼睛看著這從未見過的神奇寶物。傅破朝四周 的人群掃了一眼,道:「誰先出價?」   「十兩銀子。」「二十兩。」「我出五十兩。」   傅破哼了一聲,把打火機高高舉起,精鋼在陽光下耀起灼目的光芒,傅破歎道:「沒想 到竟沒有一個識貨之人,此物來自希臘,相傳乃是阿波羅的神器,無論何時,只要按動秘鈕 ,就會有天火在鋼鐵上燃燒。」   周圍之人齊齊驚歎,顯是知道希臘和有關阿波羅的故事,出價立時翻了幾翻,不一會兒 已出到七百兩白銀。   忽然自人群外圈傳來一陣朗笑,一人大聲道:「五百兩白銀、五百兩黃金,外加一顆夜 明珠。」   傅破斬釘截鐵地道:「成交。」   人群散開,發話的是一個身著錦衣的中年人,方臉大耳,面色紅潤卻略帶滄桑,似是中 原人。   如此聲勢,當是富甲一方的大賈了。   那人道:「鄙人姓趙,名四海,閣下氣宇軒昂,必非常人,若不嫌棄,就由鄙人作東, 到天香閣坐一坐如何?」   傅破正愁沒有人可供打探情況,聞言大喜,那天香閣聽名字像是一個吃飯喝茶的場所, 正好填一下咕咕作響的肚腹,當下欣然應允。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問道】   天香閣處在燕涼城的中央,臨著小河而建,趙四海和傅破上了二樓,撿了個靠窗的桌子 坐下,此時離晚膳時間未到,趙四海點了壺香茶和一些茶點。   今次傅破有了經驗,先長歎一聲,把那番『沙漠遇險』經歷講了一遍,這是他第三次講 這個故事了,自是圓熟無比,且說到驚險處,令趙四海亦唏噓不已。   趙四海拍案長歎道:「剛才看傅兄容光煥發,眉宇間毫無一絲憂翳,不想竟才遭此慘事 ,傅兄的心胸,端的叫人佩服,這樣,傅兄那件神器,我再加五百兩黃金,也算略略地補償 一下傅兄此次的損失。」   傅破面皮甚厚,此時尚不臉紅,但也不好意思再多搾趙四海的錢財,且也頗喜歡趙四海 的豪爽,便道:「那可不行,我們行走四方靠的是一諾千金,」說著從懷中拿出打火機推給 趙四海,「此物現在已歸趙兄所有,趙兄再平白給小弟錢財,算是什麼名堂,趙兄慷慨,在 下心領了。」   趙四海大笑道:「好好好,如此我就不勉強了,但這神器,還是等我銀錢付訖之時,才 敢領受,唉,傅兄這樣的氣度風采,著實讓我羨慕,趙某行走四方多年,還從未見過傅兄這 般的人才,又是這樣的年青,將來前程未可限量,此次小小挫折算得了什麼,大難不死必有 後福嘛。哈哈,我與傅兄一見投緣,此次我從域外帶回一批新奇珍貴之物,身邊就藏了一件 ,還請傅兄法眼一觀。」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透明杯子。   傅破一見,問道:「玻璃杯?」   趙四海大驚,道:「此物中原從未得見,便是在域外也是才出現,不想傅兄竟一眼認出 ,真是見聞廣博之至。」   傅破來自千多年後的時代,見聞自是要比趙四海廣博百倍,莫說是傅破了,就是現代任 何一個中學生放到過去,也必是驚天動地的一代博學大師。   傅破微微一笑,道:「趙兄可曾見過帶有繽紛五彩的玻璃?」   趙四海搖頭道:「未見過,我購得這一批玻璃製品時,也從沒聽說過還有五彩的玻璃, 若真有,那當更是珍貴異常了。」   傅破道:「說穿了一錢不值,若在製造時加入些染料,自然會顯出五彩之色。」   趙四海恍然道:「原來如此,」隨即長歎,「可惜這玻璃的製作方法是域外工匠的不傳 之秘。」   傅破笑道:「何必要知道製作方法,你回中原請巧手製成模子,將這批玻璃品以高溫熔 化,再加入染料,待熔液再次凝固時就成了,趙兄下次去域外可帶些五彩玻璃去,必能以此 技換得玻璃製作之法,如此趙兄就可獨霸中原的市場了。」   趙四海聞言大喜,長身而起一輯到地,道:「聞君一席話,所獲何止萬金,卻不知該以 何為報。」   傅破暗道教了他這些,也足夠抵他買那個『阿波羅的神器』所付了,笑道:「你我一見 投緣,隨便聊聊,有什麼回報不回報的。」此時話題一轉,試探著道:「中原近來可真是不 太平啊。」這『不太平』三字即可從商業角度講也可從政治角度講,不管中原此時時局怎樣 ,都不至出大的批漏。   趙四海道:「傅兄用詞可真是講究,嘿,其實今天的中原,就像前朝的戰國,群雄爭霸 中原,何止『不太平』三字。所區別的是戰國齊楚燕韓趙魏秦諸雄,還皆是我族,而今的中 原,可是異族的天下嘍。」   傅破聽趙四海這樣說,便知現在中原正是五胡十六國天下大亂之時,但具體的年代卻無 法自趙四海剛才的一番話裡推知,於是又問道:「小弟我是頭一次來樓蘭,卻不知樓蘭現今 用的是哪一國的年號。」   趙四海奇怪地看著傅破,道:「傅兄從未取道樓蘭至域外,又怎會對域外如此熟悉,連 玻璃這東西都知道呢?」   傅破心下叫糟,好在他對當時西域地理有所瞭解,忙道:「我曾到取道伊吾經交河,到 過羅馬等域外大國。」   趙四海點頭道:「我竟把那條路忘了,不過很少有人走那條路的。」   傅破暗道,不久之後那條路就會成為絲綢之路的要沖了,不過這是在樓蘭綠洲神秘廢棄 之後的事了。   趙四海想起傅破提的問題,回答道:「鄯善王朝於西涼,樓蘭王自也是用西涼的年號, 算來今年該是建初十一年。」   傅破一愣,才記起樓蘭已於前七七年遷都鄯善,國名亦早由樓蘭改為鄯善國,估計因綠 洲間往來不便,故鄯善王政權控制較松,每個綠洲都有自己的小王,所以趙四海才有『樓蘭 王』之說。   西涼於公元四百年左右立國,立國五年後改年號建初,那麼建初十一年則應是公元四一 五年前後。   傅破忽然心中一動,樓蘭古城的廢棄年代,照後世的推測,也該是在這個時期。自己竟 恰好回到了這個時候,冥冥中居然有這樣的巧合,這究竟代表什麼呢?   不知不覺間天色漸晚,豐盛的菜餚已擺到桌上,在這沙漠之中,雖然吃不到什麼山珍海 味,只有些雞鴨牛羊,廚師的手藝卻著實不錯。趙四海對傅破笑道:「傅兄可能奇怪為何沒 有城外林中的野味,若十年前來此地還能吃到那些,但現在王令禁止狩獵,恐怕除了長史府 的人,沒人膽敢違令獵殺了。」   傅破奇道:「哦,長史府……」此時鄰桌的幾人酒足飯飽,打著咯起身來往樓下走,傅 破想起一事,對趙四海道:「趙兄,我看那邊幾人似乎沒付飯資吧。」   不料那幾人耳朵極尖,齊齊轉過身來,一人指著傅破道:「你小子說什麼呢?」   店主恰在旁邊,慌忙對傅破二人道:「這幾位是我店的上賓,小店向來免費照待的,兩 位客倌請勿多事。」   那幾人聽店主如此說,臉色稍霽,先前發話那人朝傅破啐了一口,才和其它人返身下樓 去了。   那店長目送他們離開,舒了口氣,才向傅破陪罪道:「二位有所不知,剛才那幾人的長 輩都在長史府中供職,所以他們雖然驕橫,小店也著實惹他們不起,適才有得罪二位之處, 還請見諒。」   傅破心下奇怪,自漢朝在西域設長史府至今,已有數百年,照理說長史府既是中原皇朝 的駐外機構,現今中原這麼亂,長史府縱不撤也應名存實亡了,怎會還有這等勢力,傅破百 思不解,便請教趙四海。   趙四海道:「中原時局近年來動盪不已,事實上數十年前長史府便與中原斷了關係,但 因幾百年來長史府與西域諸國交往甚密,長史手下又養了大批家將,所以既便失去了中原的 支持,自己也是一股不小的勢力,現在很多和鄯善王不往來的國家,和這樓蘭綠洲上的西域 長史反倒交往甚密,故在這片綠洲上,長史雖無實權,也極有威懾,儼然和樓蘭王分庭抗禮 。」   至此兩人吃飯的興緻已所剩無幾,也有些飽了,付了帳便起身下樓,趙四海也住在燕翔 客棧,兩人正好一同回去。   掌燈時分,趙四海遣人送來購『阿波羅神器』的五百兩白銀、五百兩黃金和一顆夜明珠 ,原先傅破還有擔心,古時十六兩為一斤,那這總共一千兩的黃金白銀得六七十斤重,拿起 來頗不方便,不料趙四海想得周到,除了五十兩碎銀子外,其它都包在包裹裡,方方正正, 還另送了一匹馬以負包裹。   又過了片刻,趙四海再次遣人來傅破處,請傅破過去一敘,傅破思量著晚上橫豎沒事, 白天與趙四海接觸下來也覺與這人頗投緣,便跟著來人往趙四海處去。   進了房門,傅破不由吃了一驚,這一間房比傅破那間大了足有四五倍,一屋子坐了足有 二十多人,想必都是趙四海商隊裡的人。   趙四海見傅破應邀而來,大喜,便欲將主位讓於傅破,傅破連忙擺手,隨便找了個地方 坐下。   果然,趙四海對傅破道:「這些大都是我商隊裡的朋友,也有些其它商隊裡的熟識,夜 間無事,聚在一起聊聊。」說罷對其它人道:「這位就是我在下午結識的少年俊傑,傅破傅 兄。」趙四海顯是在這些人中地位聲望甚高,且估計在傅破來前已講了很多稱讚傅破的言語 ,如此一說,那些人都向傅破點頭,說些諸如『果然氣宇軒昂』或『真是後生可畏』之類的 讚揚話。但傅破眼光何等銳利,一掃之下即知大多數人對趙四海的話還是頗不已為然的,不 過心中雖這樣想,嘴裡還是說著:「不敢、不敢。」此時傅破心裡暗笑,千年前和千年後, 區別的只是科技,而人卻是不會變的。   不出傅破所料,一個五十多歲的乾瘦老者首先道:「適才聽四海兄言道,傅兄年紀雖輕 ,閱歷見識卻是高人一籌,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倒要好好向傅兄討教一番了。」   傅破笑道:「老先生但說無妨。」   那老者心道我行商經驗不知多你幾十倍,你卻如此不謙遜,不免心中有氣。他卻不知傅 破是二十世紀叱吒世界商壇的鉅子,對經商的理解和道行,比他們所有人加起來還要多的多 。   老者問道:「我行商有二十多年了,到過的國家有十幾個,見過無數的人,也可算頗有 些經歷的了,雖說如此,有時卻也不免失算碰壁,覺得商海中風浪重重,傅兄雖然年輕,卻 聽說行商經驗極豐富,居然能使四海兄折服,故想請傅兄透露些秘訣,使大夥兒今後少些磨 難。」   那老者話似請教,實為刁難,神情更是倨傲,趙四海眉頭微皺,心下不滿,卻又無法開 口,不過他著實也想聽一聽傅破怎樣回答。   傅破不慌不忙道:「經商之道,學問浩如煙海,一時無從說起,還請老先生說得具體些 。」   老者心下大怒,沒想到傅破竟這般不客氣,面上卻不露聲色,道:「比如有時千里迢迢 將貨物帶到域外,好不容易找到了買主,那買主明明需要我的貨物,甚至都說好了,到最後 卻泡湯,有時自己的貨明明比別家的好,買主卻偏偏要別家的貨,令人甚是惱火,不知傅兄 可曾碰到過此類情況。」   這話有兩層含義,一是你傅破有無此類經歷,若無,則資歷太淺,無需多談,二是若有 此經歷,有何良策。   周圍諸人都有此類體會,但覺得這種事情乃屬於正常情況,買賣自然有成有不成,次次 一帆風順才叫奇怪,怎可當作問題去考別人。   傅破笑笑,問老者:「老先生以為生意當以何為本?」   老者道:「當然是以貨為本。」   傅破搖頭道:「錯了,當以人為本,買主最先接觸到的是你的人,而非你的貨,若你以 為自己的貨好而態度倨傲,禮數不周,買主首先就壞了心情,所以有時貨都不屑一看,就算 看了,也會因成見在心將好貨看成中貨,中貨看成次貨,所以會常常捨你而求諸他人。故在 賣貨之前需先賣『人』,買主接受了你的人,對你的印象好,甚至結成朋友,則即使貨物不 怎麼樣也能出手,還會有下一單的生意呢。老先生若經常出貨不易,恐怕該返求諸己了。」   這番話一出,眾人盡皆訝然,都覺得傅破之言大有道理,那老者雖感傅破語含諷刺,但 也著實想不到傅破能說出這一番很有見地的話來,默默思索傅破的言論,未反唇相譏。   傅破接著道:「諸位這樣從中原到域外來來回回,著實辛苦,儘管各處貨物差價很大, 能賺些銀兩,但其實不往返奔波,也未必就賺不到大錢,成不了巨富。」   老者道:「願聞其詳。」此時語中已帶有誠意。   傅破道:「我輩行商,利潤來源無非兩項,一是本地所無或稀少之貨物,可售以高價, 諸位往來域外中原,所求的便是此種利潤。」   眾人聽得十分專心,點頭稱是。   傅破道:「還有一種利潤,來自同類貨品的差價,這類差價一般不會天生就有,卻可以 人為製造。就比如做衣服,現在都是由小裁縫一件一件做,速度慢,成本大家都一樣,但你 若投大批資金,召數百能手分成數批,你定型我裁剪他縫製,每批只做一道工序,分工協作 ,則數度必然驟增,而因大批進原料,又可壓低價格,若能把從制布到染色都一手包下,那 最後市場上單個作業的人必無法與你競爭,只得投入你的帳下,使你實力更增,此外你還可 請些巧匠專門設計提高速度減少人工的巧械,再請些聰慧少女設計美麗的服飾,如此不出數 年,在衣服這一行中便無人能與你相爭了,以此類推,制陶,雕刻,制鐵等都可這樣進行。 」   諸人聽得目瞪口呆,傅破所說的其實就是工廠,這是近代才有之物,當時自然聞所未聞 ,至此,眾人對傅破心服口服,傅破再隨口說了些由工廠和連鎖店而形成的壟斷,隨而控制 價格,以及初級的銀行即錢莊的概念,直讓眾人如癡如醉,將傅破奉若天人。   老者歎道:「傅公子真是天縱之材,且不吝將這些寶貴至極的話語以教我們,今日此屋 中之人,明日必各富甲一方,傅公子大恩,老朽在此先謝過了,剛才不敬之處,請傅公子海 涵。」   傅破忙謙虛了幾句,然後起身告辭,回房睡覺。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聖女】   接下來的兩天,傅破和趙四海一起,遊覽整個燕涼城,當然在傅破旁邊的決不只是趙四 海一個人,自那晚以後,傅破頓時成了住在燕翔客棧的客商中的中心人物,每個人都想擠到 傅破的身邊,和傅破探討行商的竅要。但傅破卻不像那晚般的高談闊論,而是有所收斂,畢 竟他所說的知識不應為這時代所有。不過即便如此,傅破偶爾的只言片語和對一些事物的看 法還是令眾人感到無比的新奇。   傅破漫步在燕涼城內,他把大部分的時間用在看周圍的景物上,來往的行人,古樸的建 築,高聳的城牆,還有那湛藍的天空和厚實的大地,一切都是那麼實在,傅破有時甚至會禁 不住用手撫摸身邊的景物,這所有的東西在過去的二十多年中在傅破的夢境中反覆出現,如 今已成現實。   僅僅在三天之前,眼前的一切還只是一片沙土,城外片片胡楊林也只剩下乾枯的樹幹, 這燕涼城的繁華早被歷史的風雨無情地從大地上抹去,這塊綠洲上的四城:燕涼、卞玉、秦   風、樓蘭,除了樓蘭城的殘磚斷瓦還為人們所知外,其餘的連史書上都不曾留下蹤影, 更勿論人們的記憶了。   傅破身上的衣服已不是那火紅的沙漠服,他從頭到腳都換了當時的中原裝束,更顯得英 氣勃勃,瀟灑出眾。很多人對他那質地奇怪且帶拉鍊的沙漠服及沙漠專用鞋非常感興趣,願 出高價收購,若傅破願意再編個『阿波羅』式的神話,並以他目前的聲望,絕對可賣出不下 於打火機的高價,但傅破考慮到自己已有六七十斤的金銀,再來幾十斤實在吃不消,就婉謝 了。   此刻已是第三天的黃昏,眾人坐在天香閣的二樓,十幾人圍著一個極大的圓台面,桌上 擺滿了天香閣最好的酒菜。   傅破坐在靠窗的坐位,視野十分開闊,他望著樓下的那條六七米寬的小河,道:「這條 河該是人工開鑿的吧,想必當初費了不少的人工。」   對面的老者,就是那晚考傅破之人道:「想當初樓蘭諸城最繁盛時,鑿區區一條小渠又 算得了什麼。」   幾天的接觸下來,傅破知道他名叫申成濟,幾十年來走南闖北,經歷坎坷,見聞廣博, 聽他這樣說傅破不禁奇道:「以燕涼現在的情況,居然還不是最盛之時嗎?」   申成濟笑而搖頭道:「傅公子第一次來樓蘭,故有所不知,現在是五月底,是一年中樓 蘭最好的時光,再過兩三個月,天河便會開始斷流,水量驟減,來往的客商就少了,另改道 鄯善城,百多年前天河水一年四季不斷,客商便也一年四季不減,城裡住不下這許多人,城 外都是一片一片的帳篷,現在是不行了,天河水一年年少下去,外面的胡楊正在一點點枯死 ,綠洲正在縮小,客商也隨之年年遞減,而相傳能救樓蘭於危難之中的聖人卻遲遲不肯出現 。」   傅破奇道:「哦,什麼聖人,在樓蘭城不是還有個聖女嗎?」   一提到聖女,傅破發現周圍大多數人的表情都有些異樣,不禁暗暗奇怪。   申成濟道:「那聖女和傳說中的聖人確實有些關係,此事很是神秘,說來話長,四海兄 講故事的本事好,還是由四海兄來向傅公子說吧。」   趙四海笑道:「其實此事這裡人人都知道,確是十分的引人入勝。傳說樓蘭的王族世代 傳下一件神奇的寶物,但代代無人能參詳出寶物的奧秘,相傳若有人能參出其奧秘,此人便 是上天派到樓蘭的聖人,能帶領樓蘭全族走出困境。在樓蘭城中有一座聖殿,每隔十年都會 在這片綠洲上選出最聰慧的年青人進密室,帶足乾糧呆十天,但是……」說到這裡趙四海的 聲音低沉下去,神情竟有些詭異,四周諸人摒息寧聲,表情和趙四情一般無異。   趙四海繼續道:「但是每次到第十一天清晨,人們打開聖殿的大門,都會發現、發現, 」趙四海的聲音微顫了一下,「發現聖殿中空無一人,只有桌上的寶物。」   傅破被趙四海說得寒毛直豎,『啊』了一聲,因為他知道趙四海不會騙他。趙四海點頭 道:「數百年來,每次的情況都是這樣的,無一例外,近些年來,樓蘭城四周的環境日益惡 化,且周邊各勢力均對樓蘭這塊土地虎視眈眈,全族更是盼望傳說中的聖人能早日出現,三 年前又逢十年一次的聖典,當時,全族一致推選出了一位年僅十五的少女去參詳寶物,那少 女是樓蘭城中的一位高僧收養的棄兒,兩歲能言,三歲成誦,自幼異象不斷,連那高僧圓寂 前也對別人說,此女未來不可限量。」   傅破暗道:「這有什麼,我不也是這樣。」   趙四海接著道:「當時所有的人都盼望這少女能通過這十日的考驗,這十天裡大家焦急 的期待,但又不敢靠近聖殿去看一看情況,好不容易等到十一日,一大早大伙打開聖殿。」   傅破道:「那聖女定是好端端地在裡面,沒有象前人一樣的失蹤,是不是?」   趙四海道:「雖然每個人都這樣盼望,但和以往一樣,他們又失望了,聖殿裡空空如野 ,少女不見了。」   傅破大感意外,但知道趙四海必有後文。   趙四海喝了口茶道:「所有人把希望寄托於下一個十年,把聖殿打掃乾淨,空關起來, 可到了第十五天早晨,奇跡發生了,聖殿的門原本關的死死的,從外面用極粗壯的木頭插住 ,便是以西域長史那樣好的武功,都未必能輕易震斷,但就在那個早晨,『卡』的一聲木頭 就斷了,門被輕輕推開,少女就那樣從門裡緩緩走出來,她十五天前進門的時候還只十五歲 ,但此時竟已有十八歲的模樣。所有的人都驚呆了,然後擁上去,把她稱為聖人,誰知她擺 擺手,說她不是聖人,但卻知道誰是聖人。自此起聖女就住在聖殿裡,地位超然,每隔十天 ,往來這片綠洲的青壯年男性客商,都必須集中到聖殿去見聖女,猜一猜她最心愛之物是什 麼,若猜中了,便是真正的聖人,樓蘭全族將跟隨在他後面,走出困境,可惜至今已兩年有 餘,聖人還未出現,現在外面已開始有些不利於聖女的傳言,特別是那個西域長史,始終和 聖女不和。」   傅破道:「那是自然,若給聖女認了個聖人出來,則聖人在樓蘭族人中一呼萬應,哪裡 還有他西域長史的威信在。」   趙四海擊掌道:「正是這個道理,但樓蘭有個習俗,女子到二十一歲必須出嫁,六月後 若聖人還不出現,聖女就將下嫁於西域長史之子,這是她小時樓蘭王許下的婚事。」   傅破道:「那豈非只剩下四天。」   趙四海道:「正是。」   傅破想起一事,問:「你們在去域外經過樓蘭時,該都已見過聖女,為何此次返回,仍 要見一次。」   趙四海老臉一紅,道:「實不相瞞,見過聖女的人,沒有不想見第二次的,其實我們見 聖女都隔了一道簾子,看不清聖女的模樣,但即便如此,也能感受到聖女不染浮塵超凡脫俗 的氣質,那一次的經歷,我想沒有一個男人能忘記。」   旁邊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年青男子憤憤道:「這般聖潔的女子,怎可下嫁於凡夫俗子,那 西域長史的兒子又是什麼東西,如何能配得上聖女。」   身邊的人忙『噓』了一聲,這話要是傳到長史府中人的耳裡,那還得了。   申成濟目注傅破,忽道:「以傅公子的龍虎之姿、天縱之才,倒說不定便是聖女苦苦等 候的聖人。」   趙四海等連聲附合,皆道:「有可能,有可能。」   傅破笑而擺手道:「諸兄莫開玩笑。」心下卻想,這次回到千年前的樓蘭了結今生的宿 命,說不定真會和那聖女聖人有些聯繫。   翌日清晨,傅破趙四海等四十多名客商在十多名樓蘭士兵的護送下緩緩騎馬馳出燕涼城 ,沿天河逆流而上。   太陽才剛剛從東方升起,還沒有發出灼人的熱力,緩紅地掛在天上,並不耀眼卻異常悅 目,風迎面吹來,帶著一絲昨夜尚未散去的冰寒。   傅破的騎術很是純熟,以前他每月都要去馬場騎馬,最喜歡的就是騎著最快的良駒在馬 道上飛馳,那種刺激和快感是別種運動所無法比擬的。但此時他卻隨著大隊不急不慢的前進 ,對即將見到的極具傳奇色彩的樓蘭聖女,心裡有著些許的興奮與期待。   但最使傅破心醉神馳的,還是周圍的一草一木,那是如此的安怡平靜。   景美如畫。猶到此刻,傅破仍在懷疑,這究竟是不是真的,會不會只是黃粱美夢一場, 他真的已在樓蘭?   那些護送的樓蘭士兵非常隨和,和客商們一路說說笑笑,沒有什麼界線。兩年多來,這 也不知是他們第幾次執行相同的任務了,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將是最後一次了,因為還有三 天,他們的聖女就將嫁為人婦。而他們所期盼的聖人,又在何處呢?   一個小時後,他們經過卞玉城,那是一個看上去同燕涼城差不多大小的城,城牆的高度 也與燕涼城相妨,高在八米左右。在卞玉城另有一隊近五十人的客商加入進來,傅破暗自咋 舌,燕涼卞玉兩城的客商總數已近百,全綠洲豈非有二百客商,這還只是十天之內往來的新 客商。若申成濟所言不虛,則樓蘭綠洲最昌盛之時,又該是怎樣的一番風光啊。   氣溫已逐步升高,百人的客商隊也加快了速度,在天河岸邊快速前進。   此時從對面遠處有一隊人快馬飛馳而來,到近處速度放慢,乃是一隊勁裝武士,個個背 後都背著弓箭,其中有一青年,華服藍冠,奪目異常。   護送商隊的士兵隊長示意商隊停下來,然後在馬上對那青年施禮,道:「公子好。」   趙四海在傅破身旁小聲道:「這就是西域長史之子鄭飛鷹,長得雖還可以,但其人品卻 無好口碑,看這樣子,怕又是要去打獵。」   鄭飛鷹端坐馬上,毫無還禮之意,看了一眼商隊道:「又是一群俗人,沒什麼出眾的, 真是奇怪,樓蘭的聖人幹嗎要從商人裡找呢,星如這兩年來也太過執念了。」   目光掃過傅破,略略一停。   鄭飛鷹此話一出,眾人臉上頓不不平之色,但均忌於西域長史的威勢,不敢發作。   鄭飛鷹忽朝商隊後部一名年青士兵道:「這位剛才好像在和旁邊的朋友說著悄悄話,何 妨大聲說出來。」   那人沒料到那麼遠鄭飛鷹也能發現他的動作,一時呆在當場。   鄭飛鷹輕笑道:「怎麼,有什麼話不敢說的,難道說出來我還會吃了你不曾。」   那青年突的脹紅了臉,道:「說就說,有什麼大不了的。聖人將在客商中出現是聖女的 聖諭,全體族人都對此深信不疑,就算這是最後一次,聖人也必在這一次出現,說不定就在 眼前的這群客商中,鄭公子剛才的話也太過份了些,況且就算三天後聖女將和公子成親,現 在也仍是我樓蘭全族至高無上的聖女,公子又怎可直呼聖女的名諱,」那青年越說越是激動 ,聲音也漸漸大起來,「還有王令早就禁止一切人等在此片綠洲上行獵,為何公子屢次視王 令如無物,今天可不是又要去行獵了吧。」   周圍一片寂靜,其它士兵臉色發白,不知鄭飛鷹會有何反應。   不料鄭飛鷹仍是若無其事地笑著,道:「這位小兄弟真是心直口快,哈哈,不錯、不錯 。」   鄭飛鷹旁邊的一名勁服侍衛突的自馬上凌空躍起,像一隻大鳥撲向那青年,手中馬鞭毒 蛇般伸出,纏上那青年的脖子,緊了一緊,又『嗖』的收回,腳在一名客商頭上輕點,借力 躍回馬上。整個動作迅急無比,無人能及時阻攔,也無人敢阻攔。   那青年跌下馬來,雙手摀住咽喉,『荷荷』作聲,雖無生命之險,卻是痛苦不堪。   鄭飛鷹看了一眼那出手的侍衛,道:「陸鵬,你也太頑皮了,和那位小兄弟開什麼玩笑 呢?」口氣輕描淡寫,無半點責怪之意。   眾人皆噤若寒蟬,敢怒不敢言。   此時卻有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那位兄弟果然是好功夫,如此功夫用來開這等玩笑,豈 非自貶身價?」   眾人循聲望去,正是傅破。   鄭飛鷹適才就覺傅破不同常人,現在更覺傅破短短一句間,所流露出來的風範氣度為平 生少見,不由心中一懍。   那陸鵬本就有恃無恐,見有人膽敢出言諷刺,不由火大,冷笑道:「我練功夫便是為了 開玩笑,有什麼自貶不自貶的,難不成你也想試試這玩笑的滋味。」   此刻先前那青年猶在地上打滾,一時難以站起,傅破在現代原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此 等武功,這原本武俠書中才有的事在古代竟是真的,適才一幕的驚心動魄至今仍留在腦海中 ,但一時義憤,便說了那一番話,此時只是朝陸鵬冷冷一笑,不答他話。   陸鵬見傅破渾似不把他放在心上,怒哼一聲,長鞭再次揮出,此次因傅破離他較近,不 用躍起。   傅破反應不知怎得異常神速,連連用手擋隔,但手上已是多了幾條血痕,終於傅破瞅准 了一把將長鞭抓在手裡,用力回奪。   陸鵬只覺一股巨力要奪他的長鞭,不由心中一驚,他原先看傅破不像習武之人,怎的這 回奪之力竟似有修了數十年的內功,忙也貫力於臂,不讓長鞭被傅破奪去。   不料傅破手驀的一鬆,陸鵬正在發力,一下子發出去的大力反撞自身,『碰』的擂在胸 前,悶哼著摔下馬去。   鄭飛鷹眉頭微皺,手裡不知何時已捏了一枚小石子,彈指射出,擊在傅破坐騎的後股上 ,那馬吃痛,長嘶一聲直立起來,還好傅破騎術極精,竟未跌下馬來。   鄭飛鷹也不再出手,並揮手制止了那剛從地上爬起努氣沖沖的陸鵬,對傅破微微一笑道 :「請問這位尊姓大名。」   傅破淡淡道:「傅破。」   鄭飛鷹點了點頭,道:「傅兄真是氣概不凡,我先前的那句話怕是要收回了。」   說罷一揮手,十幾人絕塵而去。   那地上的青年這時也已掙扎著再次上馬,左手仍捂著咽喉,想必痛的厲害,大隊繼續前 進。   約二十分鐘後有一騎從隊伍後面超上,全力向樓蘭方向馳去,傅破眼尖,看見那騎士, 似乎正是剛剛鄭飛鷹隊中的一人。   午飯前,一干人終於到了樓蘭城下。   雖然傅破曾經從樓蘭城的殘跡猜測到當時此城的情況,但親眼見到,仍驚歎其雄壯一至 如斯,城牆的高度有十六七米,足是燕涼城的一倍,厚度在外面看不出,但傅破記得千年後 城牆還有八米厚的殘跡。如此的一座堅城,若靠硬攻怕會令攻方損傷慘重。   樓蘭城曾是樓蘭國的故都,現在也是這片綠洲的中心,故有這般規模,可以想見這座王 城雖然不大,可建造時花了多少人力心血!   秦風城的客商隊也已到了,此時樓蘭城門大開,一眾人緩慢而有秩序地進入城內。   眾客商按士兵的指引列隊在一片空地上,果有近二百人之多,一名官員開始點名,傅破 四下觀望,發現這樓蘭王城裡的建築排列整齊有致,且並不像燕涼城那麼擁擠,大概有資格 住在這裡的都是頗有身份的人吧。   點名完畢後開始午餐,大家席地而坐,由士兵給大家送上還算豐盛的飯菜。   飯後稍事休息,眾商即被指示起來集合,開始去見聖女,大家被引至城中的小河邊,顯 然聖殿在河的那一面。   河那邊的建築相對這邊而言,顯著的稀少而規模較大,最顯著的有三幢建築,其中之一 顯然便是皇宮,還有一幢規模不遜於皇宮的建築據趙四海說就是長史府了,剩下的是一幢造 型別緻規模較小的精舍,四周沒有鄰近的建築,精舍正對著河這面的眾客商,想必就是聖殿 了。   官員拿著花名冊開始排序,傅破被排在最後幾個,也就是說在他之前有近二百人,聖女 一次只見一個人,看來要挨到傅破不知得什麼時候了,當然,如果聖女一指定某人是聖人, 後面的人就不用再進去了。   這是聖女的最後一次機會,傳說中的聖人若還不出現,就只能等待七年後的聖典了,因 為聖女一旦出嫁,就失去了其現在的地位,也不能再指認聖人了。   傅破看著前面的人一個個地進去,再一個個地出來,聖人遲遲沒有出現,但每個出來的 人的臉上都帶著迷醉之色,可見聖女的魅力。傅破也被他們的表情勾起了強烈的好奇心,想 領略一下這聖女的風采,可人著實太多,還沒輪到傅破,天已黑了,主事的官員宣佈今天到 此結束,待明天清晨再繼續,甚下的人包括傅破,大約還有三十來號。   當晚並無什麼別的活動,在這王城中趙四海等也不敢像在燕涼城時的高談闊論,大家都 早早睡下。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異變、陰謀】   深夜。   傅破忽然醒來,鼻中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知從何而來,正疑惑間,耳中傳來一聲輕 響,然後頭上猛受一記重擊,頓時昏了過去。   傅破在劇烈的震盪中醒來,張開眼卻發現四周一片漆黑,全身被一種東西牢牢地包著, 極不舒服,傅破隨即反應過來,他被裝在一個麻袋裡。那股震盪不知從何而來,而且極有節   奏感,傅破覺得這震盪很熟悉,似乎從前也經歷過,只不過不是在這種情況下。是了, 是馬,馬在飛馳,自己在麻袋裡,麻袋在馬背上,那麼將他擊昏的人,此刻該和他同在一馬 上,坐在他的前面,一念及此,傅破忙提醒自己不要妄動,莫被前面的人發現自己已醒了, 反正這馬總有停下來的時候。   又足足經受了一個多小時難受的震盪,馬才停下來,傅破知道自己一定早已遠離綠洲, 至於離的多遠,就不知道了。   這時,透過麻袋,傅破隱隱聽到有人在談話。   一人聲音粗啞,道:「就在這裡吧,夠遠的了。」   另一人道:「好。」這聲音有些熟悉。   傅破感到麻袋被拎起,然後飛出,重重摔在沙子上。   粗啞嗓子道:「真不知這小子怎麼惹上公子了,落得這等下場。」   那熟悉的聲音道:「怪只怪這小子來樓蘭來的不是時候,若他再晚來幾天,就沒這事了 。」   傅破終於記起,此人正是西域長史府的侍衛,曾和傅破動過手的陸鵬,那麼他們所說的 公子,就是昨天看見的華服青年,西域長史之子了。   粗啞嗓子道:「難道這小子還會是那聖人不成。」   陸鵬道:「那倒不知道,但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聖人,只要聖女金口一開,他不就是了嗎 ?」   粗啞嗓子道:「這我可不明白了。」   陸鵬輕笑道:「你就是腦子不好使,說實話這兩年多來見過聖女的客商千千萬萬,但從 沒有像這人般出眾的,你也知道聖女本就不喜歡我家公子,說不定在最後關頭橫了心就指認 這人為聖人,那這門婚事不就泡湯了嗎。」   粗啞嗓子道:「但聖女可並沒有說要嫁給聖人啊。」   陸鵬道:「你真是的,聖女這樣的姿容,還有男人不要的嗎,就算聖女不想嫁給聖人, 也可請聖人免除了她與公子的婚事,你想聖人一開口,婚約還頂什麼事。」   粗啞嗓子道:「怪不得昨天公子讓劉玉快馬趕回王城,把這小子排到最後見聖女,若他 排在前面,就壞了。」   陸鵬道:「這也不是一定的事,公子只是預防萬一,明天就要成婚了,斷不能出任何意 外。哼,待我把麻袋解開,讓他好好享受一下沙漠中的烈日。」   傅破心下暗喜,悄悄把手移至頭頂,否則被他抓住頭髮拎出去,可痛也痛死了。   陸鵬並沒發現麻袋中傅破隱蔽的小動作,解開袋口,抓著傅破的手把他拖出來,扔在旁 邊的沙子上。   粗啞嗓子道:「就算他真是聖人,現在也還不是象死豬一般的動彈不得。」   陸鵬道:「那是自然,武功再好的人中了公子的醉神香也得睡足兩整天,何況他還中了 我一掌,頸骨不斷是他運氣好,依我看,還沒等他醒就被曬成人干了。」   傅破心道原來昨晚的香氣就是醉神香,可怎麼好像對自己沒什麼影響。   其實那醉神香還是延緩了傅破的反應,否則他哪有那麼容易被陸鵬劈一掌。   陸鵬忽然獰笑道:「他媽的我越看這小子越不順眼,橫豎他在這沙漠裡也是個死,就讓 我現在親手結果了他。」   傅破心下一寒,方體會到在遠離現代千多年的古時,沒有什麼法律可言,強者為王。他 聽著陸鵬漸漸走近的腳步聲,暗想對策。   陸鵬走到傅破身前,運勁於腳,準備一腳將傅破的腦袋踢碎,卻見傅破的左手忽然微微 一動,心下不由一怔。   傅破要的就是他這個反應,立時躍起貼著陸鵬,曲肘猛撞陸鵬的咽喉。陸鵬反應奇快, 身子一讓,傅破一下撞在他的右肩上,但同是胸口也被陸鵬反擊了一拳,兩人踉蹌分開,陸 鵬肩膀雖是極痛,但迅速撲向傅破,拳勢展開,若雷庭暴擊,勢大力沉,陸鵬精擅拳法,至 於長鞭卻非所長,故那天才會被傅破一把抓到手裡。   陸鵬的同伴乃是一瘦瘦的漢子,和他的嗓音正相反,見此異變雖感驚訝,卻並不上前與 陸鵬合擊傅破,他素知陸鵬之能,沒有幫手的需要。   可惜他太不瞭解傅破,其實就連傅破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能多大的力量,羊皮卷賦於他 的巨大能量深藏在他體內,使他成為一塊渾金璞玉,只需人略一雕琢,便會發出奪目的光彩 。   所以傅破武功雖和陸鵬相差不可以道里計,但陸鵬一時也拿他不下,雖則開始時連連擊 中傅破,可傅破也只覺疼痛,並無大礙,便放下心來,其實這幾拳若挨在別人身上,早已傷 筋折骨,十個壯漢也完了。   傅破一心一意地拆招擋招,漸漸對武術一道有悟於心,四五十招下來,已防得甚好,陸 鵬很難再擊中他,而傅破卻有時能反攻一招半式,並且全不按拳理出招,使陸鵬大感難以應 付。   陸鵬嘴裡大罵道:「李群你這個白癡,還不上來幫手。」   李群忙應聲上前,加入戰團,好在兩人都沒帶著兵器,否則哪有傅破的活路。   李群一加入,傅破立時再次處於極端的劣勢,身上又開始中拳腳,但卻總是不倒,無論 兩人的攻勢如何猛烈,傅破總能挺過去,五六十招過後,傅破的防守又趨於嚴密。   其實李群若一開始就和陸鵬合攻傅破,未嘗不能把他拿下,但現在卻像在和傅破練拳。   再過三四十招,傅破對兩人的招數已瞭然於胸,對武道也有所領會,長嘯一聲,拳勢大 開大盍,於兩人展開對攻。   這下兩人的招式有時又能乘傅破拳勢的空隙擊在他身上,不過有了前兩次的經驗,陸鵬 李群二人也知道這種情況維持不了多久,果然,十幾招一過,傅破的招式已有點樣子,再過 十數招,傅破的攻勢漸見凌厲。   打到後來,傅破出拳竟已帶有破風之聲,陸鵬李群練武十幾年從未碰到這等怪事,這樣 的怪人,心下大駭,想抽身而退,無奈已身陷在傅破的拳勢中,哪能說退就退,只得苦苦支 持。   『蓬蓬』兩聲,陸鵬李群各中一拳一掌,他們可沒傅破的挨打本事,頓時飛跌開去,各 噴出一口鮮血,痿頓在地,無再戰之力,只是呆呆地看著傅破,不敢相信。   傅破看著自己的雙手,心中豪情頓起,不想自己竟已成一名武林高手。   傅破先不理會猶自坐在地上喘息的兩人,先從馬上取下水袋,咕嚕嚕喝了半袋水,再轉 過身看著那兩人,想著該如何處置。   忽然兩匹馬長嘶起來,驚恐無比,接著遠處天際隱隱傳來尖嘯之聲,陸鵬和李群兩人久 居沙漠,此時臉白如紙,顫聲道:「沙暴。」   傅破極目望去,天邊一股巨大無比的沙柱凌空而舞,底下激盪起沙塵,灰濛濛的一片, 千軍萬馬般朝這邊湧來。   傅破躍上一匹馬,道:「你們兩人合乘一匹,能不能逃過此劫,就看我們的運氣了。」   說罷拍馬向反方向飛奔而去。   馬發瘋似的向飛奔馳,根本就不需要傅破揮鞭催促,喘息聲清晰可聞,連馬也知道,這 是生死關頭,饒是如此,背後的狂嘯聲還是越來越近。   傅破回頭觀望,知見另一匹負了兩人的馬已落後了很遠,漸漸給沙暴追上,終於被吞沒 在巨大的沙柱中。傅破心下一涼,坐下的馬體力早已透支,速度越來越慢,遲早也得步他們 的後塵。   坐騎一聲長嘶,滿是悲涼絕望之意,頹然倒地,傅破飛摔出老遠,迅即爬起,朝前飛奔 ,但眼前黃茫茫一片沙,哪有可供藏身之處。   傅破提氣急跑,速度居然迅捷異常,他已將體內的能量發揮開來,每步踏下只稍稍陷進 黃沙,即向前彈出邁第二步,然而就算如此,終究也快不過馬,更勿論緊追身後的暴風了。   風聲越來越刺耳,傅破感受到來自背後的巨大壓力,黃沙打在他的後頸上,隱隱作痛, 但他的速度已達極限。   黃沙已刺的傅破張不開眼睛,每跨出一步都被開自週遭的各種力量牽牽扯扯,呼息極是 困難。傅破忽然渾身一緊,被一股大力攫住,週身皮膚像要暴裂開一般。傅破知道,他終於 還是陷進了沙暴之中,這種由龍捲風造成的沙暴,一經捲入,絕無幸理。   傅破心中升起絕望的念頭,難道就這樣死了嗎,好像還有很多事沒有完成,真是不甘心 啊,不,不應該就這樣死了的,自己被招喚回到了千多年前,難道就是為了死在一場沙暴中 嗎,不,一定還有別的事等著我去完成的,一定要活下去,上天派我來這裡,上天就不會白 白令我死去。   傅破奮起生機,勉力與周圍的巨力抗爭,不使自己失去知覺,他努力順著風勢,使身體 受到最小的傷害,若有人能看清他現在的樣子,會發現他被捲在沙暴中的身軀手舞足蹈,扭 曲至各種不可思異的形狀,他正以他頑強的意志把體內神奇的能量發揮至極限,和體外的天 然巨力相抗。   傅破隨沙暴飛旋著前進,口中不斷溢出鮮血,但他現在已有些知道,身體怎樣動是最合 適的,手臂如何揮舞能擋開或撥去一些逆來的大力,他已能借手和腳發出勁氣稍稍緩解所受 的壓力,他時時能找到一些暴風中一閃即逝的空隙喘上一口氣,在生與死的考驗中,傅破對 體內能量的運用趨於自如,若他能逃過此劫,必將成為前所未有的絕代高手。   但耳邊狂嘯依然,這種情況究竟還要持續多久,而他究竟還能支持多久?   忽然傅破感到風勢稍減,似乎前面有什麼東西擋住了去路,風的方向開始略微改變。在 這沙漠中,唯一能阻擋沙暴、改變沙暴方向的,只有大片的左面胡楊林了。   傅破知道他若隨著風勢的改變而從胡楊林兩邊掠過,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他奮起余 力,雙臂急揮,雙足力蹬,能量狂湧而出,使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偏出風暴的中心,向外圍 移動。   外圍的風勢比內圈還大的多,傅破只覺五內俱沸,難受之極,幾乎片刻都撐不下去,但 求生的慾望令他咬緊牙關,全身撕裂般劇痛,猶受千刀萬剮之酷刑。   『碰』的一聲,傅破撞在一棵胡楊上,粗大的樹幹隨聲折斷,傅破去勢不減,再被拋進 樹林深處,又撞斷了一棵海碗粗細的胡楊,最後撞在一棵兩人合抱參天的巨樹上,枝葉一陣 急晃。傅破連喀幾口血,暈了過去。   傅破醒來時,四周一片寂靜,風聲猶在耳中迴盪。傅破扶著樹站起身,週身骨骼酸痛無 比,口鼻處盡是先前噴出的鮮血,已結成硬硬的一塊塊,陽光透過濃密的樹葉灑下來,估計 剛過中午,是下午一二點鐘光景。   回想過去的幾小時,竟發生了這麼多事,自己已由生到死由死到生打了兩個來回。   現在腳下的這片土地,究竟是什麼地方呢?   傅破向著沙漠的反方向,朝樹林深處走,他現在最需要找到一處水源,喝滿一肚子,再 洗把臉。   約走了有半多鐘頭,傅破忽聽見幾聲馬嘶,傅破朝聲音的來源走去,隱隱地看見似有綠 地。   四匹戰馬被拴在胡楊樹幹上,前央果是綠草如茵,不遠處還有一個湖,湖面平靜如鏡, 傅破嚥了咽粘稠的口水,這個湖現在對他有無比的吸引力,但是他也發現這裡不止只他一人 ,就在湖邊,有兩個人正在交談,一人體態雄健,身披戰甲,虯髯滿面,極是威武,另一人 身著儒裝,背對傅破。在這兩人身後,各遠遠站了三個人,雖然離傅破很遠,但四周很靜, 傅破耳力又好,仍能依稀聽到些聲音。   傅破正要出去與他們打個招呼,耳中忽聽到那極威武的人一聲長笑,用生硬的漢語道: 「既得先生之助,則樓蘭指日可下。」   傅破大驚,忙止住腳步,向後退了幾步,藏到一棵樹後,側耳凝神傾聽,兩人的聲音立 時變的清晰起來。   那儒服者緩緩道:「貴國何時發兵。」聲音柔和低沉,極是動聽,卻聽不出是何年紀。   虯髯者道:「三萬將士已集於交河,十五日後我將親率大軍來此,稍息一日,便兵發樓 蘭城。」   傅破聽到『交河』二字,心裡一震,知道此乃車師國之城。   儒服者道:「希望將軍莫忘了許下的諾言。」   那虯髯者沉聲道:「那是自然,鄙國主也很放心將樓蘭四城交給象先生這樣的人才管治 ,若出爾反爾,叫我便如此石。」說著俯身握了把湖邊的鵝卵石,再攤開手,堅硬的卵石已 成齏粉隨風灑落。   傅破看的清清楚楚,暗自驚歎,更是不敢發出一絲身響,其實他不知以他現在的實力, 絕不輸於那虯髯者。   卻見那兩人擊了三記掌,便各自返身而去,虯髯者走向另一邊,那裡也拴有四匹戰馬, 而那儒裝者則匯同另三人,向這邊走來。   傅破忙想退避,看著那四匹馬,心中卻有不甘,若無馬,他該怎樣回到樓蘭?可怎麼才 能留下一匹馬呢?   正在這時,一正狂風捲過,枝葉狂響,馬兒受驚長嘶起來,傅破心中一動,俯身捏了一 小團土,運勁向一匹馬的前腿擲去,那土團閃電般破風擊出,正擊在關節處,那馬痛的慘嘶 ,腿一軟幾乎跪了下來。傅破也沒有想到以自己現時的體力一擲之力也強至此,而他還未用 出全力,只盼這馬的腿莫要傷的太重才好。   那聲慘嘶渾在其它三匹馬的驚嘶之中,沒有很特出之處,傅破乘狂風未過,閃身退開老 遠,試著用力向上躍,竟竄起兩丈多高,撞進一棵胡楊的枝葉中,姿態狼狽,可心裡卻充滿 了得意之情,看來自己已是一個高手了,若能回到現代,豈不叫自己包攬奧運會田徑的全部 金牌?   風聲過去,四人解下馬匹,一人嘟囔道,剛才我還以為沙暴又來了呢。說著翻身上馬, 那馬腳下一拐,把那人摔下地來。   那人也著實好功夫,半空中腰裡發力,雙足穩穩落在地上,嘴裡大罵,牽著馬走了幾步 ,那馬一瘸一拐的,正是剛才傅破幹的好事。那人道:「定是來時這馬把腿給扭了,到現在 發作起來。」   傅破聽的暗暗好笑,心中道,正是、正是。   儒裝者道:「算了,你和劉劍同乘一騎。」   傅破一直想看一看這儒裝者是何模樣,可角度總是讓傅破看不見他的臉,直到四人絕塵 而去。   傅破跳進清澈的湖水中,狠狠的喝著甘冽的湖水,好好洗了個澡,感覺也比先前好的多 ,總算身體裡有了點力氣,可要完全復原還沒那麼容易。   當晚傅破折了些木頭,以他此時的功力,鑽木取火毫不費力。   晚上綠洲上氣溫冰寒,一人一馬圍在火堆旁,馬仍冷的發抖,傅破卻沒太大的不適。傅 破不斷的給馬按摩受傷處,能量通過他的手流進馬腿。傅破不知這樣做是否有好處,但好像 以前看的武俠小說中高手們總是這樣療傷的,自己現在不也成了高手了嗎?   馬兒似是知道傅破在給他治傷,對傅破表現得極是親熱,時時伸出舌頭舔傅破,可憐它 卻不知把它害成這樣的正是眼前這小子。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洛星如】   第二天晨曦微露,傅破就起身上馬,馬的傷勢似全好了,跳躍如初。   這綠洲上好像並無人煙,傅破本想在這綠洲上馳一圈,可轉念一想,若轉來轉去,把這 馬給轉暈了認不得回去的路就壞事了,遂作罷。   傅破順著昨天四人的方向,穿過胡楊林出了綠洲,眼前又是一望無際的沙漠,他在馬股 上拍了一巴掌,馬兒便向前跑起來,希望這馬的記性好些,識得歸途。   馬足足跑了兩個多小時,估計有六七十公里,遠處終於出現綠洲的蹤影,綠影漸漸擴大 ,傅破再一次踏上樓蘭的土地。   那馬一聲歡嘶,更是發力奔跑,直到天河邊才停下喝水,不遠處,正是樓蘭王城。不過 傅破首先要回的,還是燕涼城,他的行李還寄放在那裡。   傅破正要催馬繼續前行,卻又停下,他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皺起眉頭。經過了昨天 沙暴的摧殘,傅破身上早已沒有什麼完整的衣服,所剩的只是些布片,連勉強蔽體都說不上 ,就這麼衝進城去,豈不丟人現眼。   此刻樓蘭城門口特別繁忙,不斷的有一批批人進入王城,遠處又來了十幾匹馬,為首一 匹高大神駿的黑馬,上面端坐著一個錦衣人,傅破眼尖,認出正是趙四海。   傅破心道幸運,忙厚著臉皮拍馬迎上前去。   趙四海見一匹馬直衝自己而來,馬上人衣衫襤褸,滿臉沙塵,不由得一愣,一時竟未認 出傅破來。   傅破拱手道:「四海兄。」   趙四海大驚失色,身子晃了晃幾乎摔下馬來,道:「傅兄,傅兄,你……你沒死?」說 著仔細打量傅破。   傅破苦笑道:「此事說來話長,趙兄先借我套衣衫穿一穿。」   趙四海待傅破穿戴完畢,問道:「那天清晨起來,有人來宣佈說客商中有一人得急病死 去,便是傅兄,屍首據長史府的人說已處理了,當時我們都非常震驚,可此事與長史府有關 ,誰都不敢過問,哈,我還道是天忌英才,原來傅兄還活的好好的,可長史府……」   傅破道:「此事倒確是與長史府有關,那晚……」   趙四海打斷道:「既是真與長史府有關,我還是不聽為好。」   傅破暗歎趙四海的老到,問:「趙兄這是來王城幹什麼?」   趙四海奇道:「難道傅兄忘了嗎,今天是聖女出嫁之日,哎,我們邊走邊談吧,可莫要 錯過了。」忽然想起王城裡的長史府,目注傅破猶豫道:「傅兄怎麼樣?」   傅破一笑道:「如此我們就一起進城。」   城門口居然還有人收進城費,每人需一兩黃金,這可是一個相當不斐的數目,樓蘭果然 不愧是沙漠商都,這麼會賺錢,馬匹不得帶進城去,拴在城外由專人看管。   進了樓蘭城,傅破嚇了一跳,本很空疏的王城現在擠滿了人,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全是 人頭,可想而知若進城不須繳這麼高的費用,人會更多數倍。那聖女的魅力真是不同凡響。   所有的人都擠在聖殿的對岸,再過片刻,鄭飛鷹將在門外迎候聖女,然後舉行盛大的露 天婚禮。   傅破等人來的晚了,被排在外圍,商隊中幾個膀闊腰圓的大漢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仍是 擠不進去,累的氣喘吁吁。   趙四海歎道:「若是在這裡,恐怕什麼都看不到。」   傅破也上前去擠,趙四海勸道:「傅兄身體單薄,還是算了吧。」卻不料傅破兩手輕揮 ,毫不費力的便分開眾人,兩邊的人只覺得一股大力湧來,不由自主的分開一條路給傅破。 趙四海等人驚訝之餘,忙跟在傅破身後,一會兒就到了最前面。   這時宮門大開,一群人魚貫而出,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鄭飛鷹,他並未著紅裝,而穿了一 身藍色的武士勁服,倒顯得神氣十足,但傅破卻知此人心地十分惡毒,若有機會,定要好好 報負一下。   在鄭飛鷹身後有兩人並排而行,都有五六十歲,左邊一人身著王服,金髮碧目,氣度不 凡,想必就是樓蘭王,右邊一個漢人很是清矍,留著一捋長髯,十分儒雅,眼神顧盼之間隱 有神光。能與樓蘭王並行的,除了西域長史還有何人。   再後面則是身著樓蘭官服的一班大臣。   鄭飛鷹等走過小橋,不等衛士招呼,大家自動讓出一條道路,傅破低下頭,不想讓鄭飛 鷹認出自己。   鄭飛鷹等走到人群後端舖滿彩緞的空地前停下,目注神殿此時仍緊閉著的門,只等聖殿 後的古鐘敲響,聖女便會從住了兩年多年聖殿裡出來,當她跨過小橋之時,就卸下了聖女的 名號,成為鄭飛鷹的妻子,嘹亮的號角聲將由一百名武士吹起,舖著彩緞的空地上將擺起盛 宴。   萬眾期待中,悠揚的鐘聲終於響起,『當』,聲音綿長不絕,直扣人心,接著又是兩下 。   聖殿的門輕輕打開,一個淡雅如仙的女子從裡面走出,身著一席青色及地長裙,腰裡用 一根紫色帶子一束,紅棕色的長髮披在香肩上,直如畫中人,可惜臉上卻罩著一層輕紗,這 層輕紗是要留到待會兒由鄭飛鷹給她親自揭下。   眾人屏息看著聖女輕移蓮步,緩緩走上小橋,不知怎的,眾人皆感到聖女身上散發出淡 淡的哀愁。   傅破此時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皆因他立時認出,橋上的聖女正是他曾在第二次幻象 中看到的女子,那個令他魂牽夢繞、卻恨此生恐難一見的女子,此刻就在面前。傅破張開了 嘴,終於啊出聲來。   聖女聽到傅破的聲音,竟停了下了,俏生生站在橋上,向發聲出看去,而傅破早已情不 自竟的排眾而出,兩個武士喝斥著上來拉他,卻被傅破下意識的雙手輕揮,踉蹌退開。   聖女看清傅破的面容,身軀猛然巨震,伸手揭開面紗,露出她傾國傾城的絕色姿容,人 以鮮花來比少女,但鮮花又怎能及她之萬一,人以西湖來比西子,可西湖的碧波遠山,又怎 及得上她黛眉下淡藍色的秋泓。   傅破見她玉手揭下面紗,頓時想起幻象中的景象,只不過此時,她手上並無那枚戒指。   傅破一時福至心靈,朗聲道:「我知道了,你最喜歡的東西是一枚戒指,青玉銀絲寶石 戒,寶石是藍寶石。」   聖女的秋水雙瞳中流下淚來,顫聲道:「你終於還是來了,我終於等到你了。」   傅破心中柔情激盪,一步步走上前去,他感到眼前的佳人彷彿並非每一次見到,而是宿 命中早已等候千年的戀人。   聖女喃喃道:「你叫、你叫……」   傅破道:「我叫傅破。」   聖女眼睛一亮,似是記起了什麼,點頭道:「是了,傅破、傅破。」   此時傅破已走上橋頭,聖女極自然的靠進他的懷裡,傅破鼻中聞到發自聖女身上的醉人 香氣,輕輕道:「你叫什麼?」   聖女道:「我叫洛星如。」   傅破默念著:洛星如、洛星如。直覺這名字真是非常之熟悉。   此時四周早已一片嘩然,鄭飛鷹氣急敗壞地搶上前來,見洛星如與傅破這般親熱,怒地 失去理智,惡狠狠一掌拍向傅破,掌力雄渾,速度奇快。   可惜他掌力再好,速度再快,又怎及得上傅破經歷過的沙暴,此刻的傅破,早非幾天前 的吳下阿蒙,反手一掌拍出。   兩掌相交,傅破固是渾身一震,鄭飛鷹更是飛跌開去,氣血翻騰,覺得傅破的掌力沛然 莫能敵,比他父親也毫不相讓,一時難受之極,幾乎噴出血來,不由得大駭道:「你是何人 。」   傅破把洛星如輕輕推開,轉過身來。   鄭飛鷹驚道:「傅破。」   傅破哼了一聲,道:「正是。」   洛星如小鳥依人般地靠著傅破,道:「他就是樓蘭等了數百年的聖人。」   鄭飛鷹如受重擊,退開幾步,臉白如紙。自他第一眼看到傅破就覺此人不祥,沒想到費 盡了心機,最後仍然毫無用處。   此刻周圍早響起震天的歡呼聲,聖人終於出現了。   樓蘭王也快步上前來,目中放光,臉漲得通紅,顯是興奮之極,道:「好、好,我族苦 候了六百多年之人,終是出現了,果然氣宇不非,非同凡響,我代表樓蘭全族,向聖人致禮 。」說著便要彎腰施禮。   鄭飛鷹一聲斷喝道:「大王且慢,星如聖女的身份已是昨日之事,今天她已是我的妻子 ,有何資格指認聖人。」   周圍的人都覺得鄭飛鷹在強詞奪理,樓蘭王也不悅道:「賢侄此言差矣,莫說星如在今 天跨過這橋前還是聖女身份,就算她跨過了橋,也仍能指認聖人,你莫要再多說了,本王會 另找合適之人和你成親的。」   傅破道:「我有一件關乎樓蘭生死存亡的大事,要告訴大王。」   樓蘭王道:「哦,聖人敢緊說。」   西域長史也早已把鄭飛鷹拉開,此時也道:「願聞其詳。」聲音柔和動聽。   傅破聽到這個聲音,心中狂震,原來昨天在無名綠洲和車師大將密談之人,就是西域長 史。以西域長史的威勢和實力,此時若當眾揭露出來,不知會產生怎樣的後果,說不定立刻 就有一場大亂,最可能的就是他傅破剛建立的,連自己也不甚相信的聖人身份將不保。但剛 才已誇下海口,怎可再龜縮回去。   樓蘭王正看著傅破,等他開口說出有關樓蘭生死存亡的大事,西域長史也微笑著看著傅 破,除了眼神中偶露的神光,沒有任何異樣。   傅破急中生智道:「此事事關重大,不適合在此時此地說出來,待明日清晨,我自會告 訴大王。」   西域長史目注傅破,眼中精光暴漲,傅破暗道此時可不能露任何馬角,微笑著朝他點點 頭。西域長史目光自傅破臉上移開,低眉垂目,沒有說話。   樓蘭王雖對傅破所說的『關乎樓蘭生死』的大事極是關心,但也不敢稍稍忤逆這樓蘭王 族傳說了數百年的聖人的意思,道:「一切皆隨聖人。」   樓蘭王振臂高呼道:「天不亡我樓蘭,聖人已然降臨,自此時起,聖人的話就是上天對 我樓蘭的指示。」一時間歡呼聲更是震天響起。   樓蘭王道:「聖人準備住在哪裡,要不就住到王宮裡吧。」   傅破回頭看看洛星如,洛星如正柔情似水的望著他,當下心中一蕩。   洛星如道:「我和聖人還是住在聖殿的好,可以少些人打撓。」   傅破出乎意外的一陣驚喜,看看洛星如,卻似是說出了一見天經地意的事一樣。   樓蘭王點頭道:「也好,那聖人今日就好好的休息吧。」   鄭飛鷹心中憤恨已極,臉上肌肉抽搐,他戀洛星如已久,好不容易盼到今天成婚,居然 被傅破一手破壞,可恨洛星如不知怎的竟對傅破好的如何夫婦,而傅破現在的身份又是樓蘭 國至高無上的聖人,以長史府的囂張,也不敢輕易妄動,只好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被搶走。   他卻不想曾經對傅破做過何等卑鄙無齒之事,活該遭此報應。   西域長史仍是面色不變,向傅破微微一禮道別,便帶著鄭飛鷹回長史府去了。   傅破望著西域長史遠去的背影,暗暗心驚,此人城府之深,為平生僅見,若不是他獨特 的聲音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怎麼也不會猜到他頭上去。   旁邊一個爽朗的聲音道:「原來傅兄真是聖人,可瞞的我們好苦啊。」   傅破轉頭看,正是趙四海。不過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也不知該如何解釋,傅破道:「 趙兄見諒,反正趙兄在樓蘭還需待段時日,改日再與趙兄詳談。」   趙四海笑道:「如此說定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相逢】   傅破挽著洛星如在眾人的目送下走進聖殿,門一關上,洛星如便主動送上香吻,兩唇相 接香津暗渡,直令傅破魂與神授。良久唇分,傅破望著面前主動投懷送報的玉人,心裡仍是 一團迷茫。   洛星如喃喃道:「我等了你足足兩年、足足兩年……」   傅破遲疑道:「你……等我?」   洛星如仰起臉看著傅破,道:「難道你忘了嗎,我們在一起的那段時光?」   傅破心裡如同被剜了一刀,一定是洛星如認錯人了,他一定長得很像她以前的情人,可 自己對眼前玉人是如此傾慕,到底該是將錯就錯,還是……傅破心念電轉,終於下定決心, 退開兩步,道:「你一定是認錯了,我是傅破,不是你的情郎。」   洛星如臉露疑惑之色,仔細地看著傅破,堅定地搖頭道:「不會的,你就是小破兒,小 破,你不認識星如了嗎?」   傅破一震道:「小破兒、小破?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小名?」   洛星如綻放出如花笑靨,道:「我和你一起三年,怎麼會不知道你的小名,小破。」   傅破怎麼也想不起在他的生命中曾經出現過這樣一位天仙般的美人,若有,他定不會忘 記。傅破道:「三年?為何我不記得了,你,你詳細講給我聽聽。」   洛星如道:「你不記得了,是啊,我也不太記得了,那真像是一場夢,」洛星如玉容掠 過一絲陰影,回憶道「那天我被選為參詳聖物的智者,我走進聖殿,看著那卷羊皮……」   傅破一驚,道:「羊皮、什麼羊皮?」   洛星如自懷中摸出一物遞給傅破,道:「就是這個。」   傅破雙手顫抖地展開羊皮,沒錯,就是那一卷羊皮,那捲來自米諾斯的神秘卷軸,難道 這一切事情的發生,都是因為這卷羊皮?   洛星如繼續道:「我看著羊皮,其實上面的字我一個也不懂,但是忽然,我就到了另外 一個世界,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然後,我就遇見了你。」   傅破暗道,這多麼像自己的經歷,他追問道:「那後來呢?」   洛星如露出迷茫之色,道:「後來,後來我記不清了。」   傅破訝道:「記不清了,怎麼會記不清了。」   洛星如道:「就像做夢,夢醒的時候,記的很清,但到了第二天,就忘了一半,過了一 個月,就什麼都忘了,我只記得,你對我說,你就是聖人,你一定會來找我的,所以我就一 直等,直等了兩年多,等得我連你的名字都忘了,後來,連你的樣子都模糊了,甚至我開始 懷疑,那三年我究竟是不是在做夢。」   說到這裡,洛星如早已淚落滿面,傅破輕輕用手將她臉上的淚擦去,但她眼中仍是不斷 的湧出淚水。   洛星如閉上眼睛,道:「但是那種感覺,那種感覺我永遠都忘不了,我知道我這輩子永 遠都不會愛上第二個男人了,就算你也和我一樣把一切都忘了,難道,你把那種感覺都忘了 嗎?」   傅破呆呆地望著洛星如,喃喃道:「感覺?」他想起他第一次見到洛星如,見到她的手 ,她的戒指時的感覺,那種突如其來的愛戀,彷彿尋找了千百年般的熟悉,「是啊,我沒忘 記,但那是從何而來的呢,是前生、還是後世?」   洛星如的螓首靠在傅破胸前,雙手緊緊抓著傅破,像是怕他忽然消失,道:「昨天最後 一批商人裡找不到你,我真是絕望了,因為我再沒有時間等你,鄭飛鷹就要把我娶回去了, 但我已是你的人了,怎麼可以有第二個人來碰我,剛才我站在橋上,正要咬斷舌根,就這樣 倒下水去,你就來了,你終於來了。」   傅破把洛星如的嬌軀抱在懷中,道:「我來了,我來了。」心想不管是前生還是後世見 過洛星如,現在,現在至少和她在一起,好好珍惜現在的時光,才是最緊要的。   傅破感到懷中的嬌軀緊緊貼著自己,即使隔著衣服,也能感受到其中峰巒之勝,低頭望 著洛星如絕世的姿容,不禁自然地起了男性的反應。   洛星如和他貼得如此之緊,怎會感覺不到,臉上掠過一絲紅暈,輕輕推開傅破,向後退 了幾步。   傅破只道洛星如害羞,卻見洛星如纖手輕動,羅衫漸解,不一會洛星如羊脂白玉般的至 美軀體就完全展露在傅破面前。   傅破目瞪口呆地望著洛星如美若神物的裸體,讚歎造物主不僅給了洛星如絕美的臉龐, 更賜於了她傲人的身體。   洛星如昂著頭,毫不羞澀把自己展現在傅破放肆的眼神前,傅破一把抱起洛星如,走進 內室,把她橫陳在床上,隨即扯去身上的衣物。洛星如輕撫著傅破健美的背肌,鼻息加速, 幸福地閉上眼前,等待著傅破的侵犯。   瘋狂過後,傅破望著身下猶自喘息的洛星如,想起剛才的放肆,深感美人恩重。傅破翻 到一邊,和洛星如並肩而臥,洛星如反身壓在傅破身上,伸手勾著傅破的脖子,在他耳邊輕 輕道:「你夠了麼?」   傅破嘿了一聲道:「你自己不滿足,還來問我夠不夠,哈,你忍了兩年多,是不是…… 」說到這裡卻被洛星如狠狠在背上扭了一下,張口欲呼痛,卻已被洛星如香唇堵住。   傅破醒來時以是深夜,轉過頭卻見洛星如正張大明眸望著自己,不由心中升起柔情蜜意 ,伸手撫摸洛星如的秀髮,道:「你在想什麼?」   洛星如道:「我在想,你這個聖人,究竟會做出些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呢,從今往後, 樓蘭一族的興旺,就全靠你了呀。」   傅破這時方才想起自己還有個聖人的身份,不由皺眉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對你們 樓蘭國,真是一點也不瞭解。」   洛星如道:「你不是說,明天要靠訴大王一件關係到樓蘭生死存亡的大事嗎,告訴我, 究竟是什麼事。」   傅破想到西域長史,不由皺起眉頭,道:「你說,現在在樓蘭周邊,誰最有危脅?」   洛星如不假思索地道:「當然是吐谷渾。」   傅破大出意料,問道:「吐谷渾?」   洛星如道:「當然了,吐谷渾在我們東南方,近些年日漸壯大,覷視我鄯善國已久,特 別是我們這片樓蘭綠洲,最是富饒,他們早就蠢蠢欲動了,大王這幾年注最訓練軍隊,便是 為了以防萬一。」   傅破道:「但我確切地知道,車師就將進攻這裡。」   洛星如大訝道:「車師,不可能啊,他們最近的城市離這裡也有不下五六百里,而且當 中隔著干山,沒有一處可供補給的綠洲,等他們的騎兵到了這裡,早成疲憊之師,不攻自破 ,他們斷斷沒有道理自尋死路的。」   傅破道:「但若他們找到了可供補給的綠洲呢?」   洛星如道:「怎麼會,如果有的話,我怎麼不知道,除非、除非……」   傅破道:「除非什麼?」   洛星如道:「除非他們能找到干山下的夢幻綠洲,但這只是流傳於來往客商中的傳說, 誰都不知道卻切的位置,茫茫沙漠,誰會為了傳說中的一個小綠洲冒生命危險去尋找呢,從 前倒是有幾個探險家找過,不過不是無功而返就是葬身大漠了」   傅破苦笑道:「看來他們已經找到那個可供補給的夢幻綠洲了。」接著把昨天的經歷告 訴了洛星如。   洛星如豎眉大怒道:「那鄭飛鷹竟如此卑鄙,虧得他平日在我面前還裝的彬彬有禮。」   傅破暗道每個男子在你面前都會變得彬彬有禮的。   洛星如皺眉道:「我早就看出西域長史有不規之心,可沒想到他行動竟這樣快,而且探 出夢幻綠洲的所在,聯通了車師。」   傅破道:「我看就算他成功後,也不過是一個傀儡王。」   洛星如搖頭道:「如果車師王這樣想,就錯了,以西域長史鄭定西的為人,斷不肯居於 人下,這點從他二十年前毅然同中原切斷了關係就能看出,而且,我看他志不在於此樓蘭四 城,而是想借車師之力,征服整個鄯善國。」   傅破道:「現在我已知道了他的陰謀,但就不知挑明了和你們大王說,會有什麼結果。 」   洛星如點頭道:「若沒有確切的證據,只憑口頭之言,就算是你聖人的身份,大王怕都 會猶豫不定,而且以鄭定西這些年苦心經營的長史府三百家將,個個都是武功不俗的好手, 實力不可小看,而駐在王城的軍隊不過千人,要翻了臉還真不知道會怎樣。」   傅破苦著臉道:「現在離天亮沒幾個時辰了,當時候鄭定西一定在場,叫我怎麼跟樓蘭 王講才好。」   洛星如氣道:「你海口也誇下了,總不能臨陣退縮,唉,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到現在 才想起。」   傅破斜了洛星如一眼道:「從進門起你就這麼熱情,叫我怎麼有空閒想其它的事情。」   洛星如不怒反喜,吻了傅破一口道:「那現在就讓我們一齊想想,該怎麼逮住鄭定西這 個老狐狸。」   清晨,聖殿門外早有樓蘭王派來的使者畢恭畢敬地等著,看到傅破出來,立時彎腰行禮 ,弄的傅破渾身不舒服,洛星如卻和從前一樣,不進宮議事。   王宮中眾大臣都已到齊,西域長史鄭定西也已穩穩地坐在樓蘭王的下首。樓蘭王一見傅 破跨進宮門,忙站起身來迎接,把王座讓給傅破,傅破當然極力推辭,卻聽西域長史笑道: 「你若不坐,這裡怕是無人敢坐了,若不喜王座的華麗,那就坐本使的位子吧。」   傅破縱是知道鄭定西的圖謀,此刻也不由對他生出些好感,暗道此人果非同凡響,雖然 兒子鄭飛鷹與己不睦,表面上也能表現得如此大度,活脫脫一個慈祥的長者。傅破提醒自己 ,要想扳倒這個人,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傅破在鄭定西的椅子上坐下,鄭定西則負手悠閒地站在一旁。樓蘭王目注傅破,開口   道:「聖人……」   傅破著實不喜歡聖人這個稱呼,打斷道:「我名傅破,大王還是叫我名字來的順口。」   樓蘭王笑道:「好,本王名龍車,傅……先生也直呼我的名字即可,傅先生昨天所說重 要之事,不知現在可否相告?」   傅破不慌不忙從懷中取出白青紫黑四個錦囊,由侍者遞給樓蘭王龍車道:「這裡有四個 錦囊,你依顏色由淺至深拆看,白色錦囊現在就可拆開。」這個倣傚諸葛亮的花招大半是由 洛星如想出來的,能否有成效,傅破心裡卻一點底也沒有,但又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   樓蘭王拆開,抽出一張絹紙,見第一行寫著:青色錦囊待散了後,迅即拆看。下面所寫 ,現可讀給大家聽。   樓蘭王大聲朗讀道:傳說中的夢幻綠洲,現已察明具體方位,十天後我傅破願親自帶隊 勘察,看有何資源可供利用。   下面群臣一片驚訝之聲,鄭定西瞳孔收縮,終於臉色微變。傅破瞧在眼裡,知道已然擊 中其要害。   其中的奧妙還在於,鄭定西到現在還不能確定,傅破究竟知不知道他同車師的密謀,傅 破在第一份錦囊中就寫到夢幻綠洲,是巧合,還是別有用心。那青紫黑三色錦囊中,又都寫 了些什麼?   沙漠中的綠洲,白天總是烈日當空,其熱無比,但一到夜幕降臨,溫度就會驟然下降, 至冰點以下,所以到了晚上,再繁華的城市,都不會有人願出到戶外去活動,在樓蘭也是如 此,今夜卻有一個例外。   一個黑影緊伏在馬背上,在綠洲上前進,馬的四蹄用棉布包起,加之奔跑的速度不快, 踩在地上不發出什麼聲響。   穿過這片胡楊林,前面就是茫茫大漠,再經過一整天的艱苦旅程,翻過荒蕪的干山,便 可到達交河。   正在此時,坐騎一聲驚嘶,被橫在地下的絆馬索絆倒,那騎士輕功極是了得,處變不驚 ,自馬上一躍而起,迅速掠上身旁的一棵胡楊。   樹下亮起數十團火光,把這棵樹團團圍起,領隊的正是樓蘭王坐下大將齊宣。   齊宣沉聲道:「果然不出聖人所料,下來!」   樹上人幪著臉,沙啞著嗓子道:「就憑你們,要捉我,只怕要付出些代價。」   齊宣身後有一個聲音道:「再加上我呢?」聲音清柔悅耳,正是洛星如,此刻她身著緊 身勁裝,更顯出其驕人身材,紅顏黑髮在火光映照下,格外動人。   幪面人心裡一沉,傳說聖女武功驚人,看來眼前這一關是難過了。   洛星如道:「你太心急了,筆直向車師方向而去,若你肯從反方向在大漠上繞個圈子, 我們可沒那麼多兵力佈防。」   幪面人悶哼一聲,突地掠向外圈,意圖逃逸。   洛星如凌空而起,竟後發先至,半空中截住那人,兩人閃電般互遞數招,洛星如飄然而 落,那人卻被震得如斷翅之鳧,背部撞在胡楊樹幹上,剛才交手時左脅被洛星發輕掃了一下 ,已是受了內傷。但他也非平庸之輩,此刻仍能借樹幹反彈之力,向前射出。   洛星如歎息了一聲,並未追擊。   幪面人只道洛星如等追之不及,心下暗喜,卻聽見遠處一陣衣袂破風尖嘯之聲,眨眼間 已到近前,不由心下大驚,何人有此驚人輕功?身形變向不及,只得硬起頭皮,聚起全身功 力,一掌向來人擊出。   來人閃電般的來勢竟奇跡般的在空中一讓,閃至幪面人的身後,一把抓出他的後頸,摔 到齊宣腳下。   這一摔之力至猛至剛,幪面人只覺全身骨髂欲碎,一口氣弊住,頓時暈了過去。   來人這時才輕輕落在洛星如旁邊,正是傅破。   剛才在面對幪面人的攻擊時,雖然被打到也沒什麼關係,傅破還是自然而然的用上了在 沙暴中悟得的身法和運力技巧,這是他師法自然後的第一仗,果然輕鬆取勝。   齊宣揭開幪面人的面罩,露出一張三十多歲的臉。   傅破問道:「齊兄可識得此人?」   齊宣怒哼道:「長史府家將輕功第一人,余翔。」   傅破自余翔懷中摸出一卷絲軸,展開一看,上書:夢幻綠洲已為樓蘭所知,情況有變, 進攻一事暫且推遲,日後再議。落款鄭定西。   傅破吁了一口氣,鄭定西果然如他和洛星如事先所料,在聽了樓蘭王讀第一個錦囊後沉 不住氣,火速通知車師。   把這封密信呈給龍車,足可使他下剪除長史府的決心。這是最關鍵的一步,這一步料對 了,此後就都在計劃之中。   鄭定西此時還不知道余翔已被擒獲,只道他正在往車師的途中,若龍車按足他第三和第 四個錦囊裡的計劃,定可一舉擊破長史府,抓住鄭定西和鄭飛鷹。   第二天,龍車當眾拆開紫色錦囊,宣佈三天後將為聖人傅破的出現舉行盛大的慶賀大典 ,大典上龍車將祭祀傳下聖羊皮卷的列代祖先,並由樓蘭綠洲上最精銳的三支鐵甲騎兵:風 湧、雲騰、沙嘯進行浩大的軍事演習,以此向傅破致以最高的敬意。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盛典之前】   長史府雄壯巍峨可比王宮的規模,令人聯想到百年前它在西域諸國中崇高的地位,然而 這一切,如今早已隨中原政局的動盪而煙消雲散了,這座府第的主人,也已不復從前的勢力 與地位,落魄到只能在小小的樓蘭綠洲上與龍車平起平坐,並且還不敢事事忤逆龍車,畢竟 他只有三百家將,而龍車掌有萬餘的精兵。   若鄭定西與前幾任長史一樣,是貪圖享樂、胸無大志之輩,便會安於遠離中原的戰火, 在樓蘭城安享晚年,只可惜鄭定西不是。二十年前他看準了朝庭無力顧及西域,便毅然同朝 庭決裂,廣結西域各路諸侯,培植屬於自己的勢力,今朝時機已然成熟,樓蘭眼看就要落入 掌心,但現在,竟出了個傅破。   鄭定西安穩地坐在太師椅上,想著近來發性的一切,眉頭舒展,彷彿傅破的出現對他並 未產生多大的震憾,此時,鄭飛鷹卻直闖進來。   鄭定西看著神色不寧的鄭飛鷹,眉頭皺起來,這個兒子至今不成材,才是最令他擔憂之 事。   鄭定西開口道:「鷹兒,你難道不知每天下午的這個時候,我是不喜別人打擾的嗎?」   鄭飛鷹急道:「但是、但是,此次龍車舉行慶祝盛典,竟要動用到風湧雲騰沙嘯三軍, 實在是不正常,還有那傅破居然知道夢幻綠洲,還給也龍車四個錦囊,依我看,後天的大典 ,一定有鬼,父親怎還能如此悠閒?」   鄭定西道:「你還是脫不了心浮氣躁的毛病,有鬼又怎樣。」   鄭飛鷹漲得滿臉通紅,此時有人稟報:裘烈求見。   鄭定西展顏一笑道:「請他進來。」   鄭飛鷹奇怪,裘烈是樓蘭王一千近衛軍的統領,但負著鎮守王城的重任,和長史府素不 往來,此時上門,意欲何為。   鄭定西道:「鷹兒,你退下吧。」   鄭飛鷹無奈下只得告退。   鄭定西忽歎了口氣,又叫住正要出門的鄭飛鷹道:「且慢,唉,鷹兒你也大了,好吧, 你且站到我身後,待會我與裘烈的談話,你不可插嘴,更不可洩露半句。這樣,也免你心神 不寧,提心掉膽。」   鄭飛鷹喜道:「是。」   不一會,一皮膚黝黑粗糙,身型彪悍的勁裝武士大步邁進廳來,向鄭定西行禮道:「參 見長史。」   鄭定西笑道:「免禮,裘烈,還記得你這條命是哪裡來的嗎?」   裘烈道:「若非長史七年前於沙漠中將我救起,裘烈今日早成一堆白骨了。」   鄭飛鷹心中暗想,此事為何從未聽父親提起。   鄭定西道:「此事這些年來你我從未提起,不想你還記在心裡。」   裘烈面露感激神色道:「長史大恩,裘烈從未有一時或忘。」   鄭定西道:「那你還記不記得當日對我說的話。」   裘烈道:「當然記得,我這條命自那時就是長史的,我當時立誓長史有任何差遣,定赴 湯蹈火,萬死不辭。」   鄭定西微笑道:「好,這些年來,我從未有事要你幫忙,原本以後也不想讓你替我做什 麼事,畢竟我救人並非是圖報的,只是眼前有一事,若無你鼎力相助,恐怕我轉眼就有大難 。」   裘烈並非蠢人,且與齊宣交往甚密,對前晚胡楊林一事隱約有所耳聞,猜到龍車王怕是 要對長史府有所行動,此刻不禁沉吟不語。   鄭定西沉聲道:「你可是忘了當日之誓!」   裘烈道:「不敢。」   鄭定西站起聲來,踱了幾步,道:「你知道當年我為了讓你在樓蘭安心作官,把你在中 原的老母親接了來,安頓在秦風城,使你們母子團聚,你是個孝子,你母親這幾年過的,很 是安穩啊。」   裘烈聽出鄭定西言外之意,臉色頓時大變。   傅破擁著洛星如坐在大椅上,這幾天來兩人如膠似漆,不願有片刻分離。   洛星如微微掙了掙,卻是逃不出傅破有力的雙臂,嗔道:「明天就是大典了,成敗在此 一搏,虧你還這樣輕鬆。」   傅破笑嘻嘻道:「一切不都在你的計算中嗎,我的女諸葛?」   洛星如俏臉一紅道:「但這兩天長史府卻風平浪靜的讓人奇怪,以鄭定西的智謀,縱然 不能肯定明天的大典有問題,也該有所懷疑才是。」   傅破道:「有所懷疑他又能怎樣,到時候他人在城外,幾千鐵甲軍一聲令下還不把他給 碾碎了,事先他再怎麼提防都沒用,就算他武功高強能衝出重圍,不還有我這個大高手嗎? 」   洛星如手肘向後用力一撞,痛的傅破呲牙咧嘴,洛星如乘機逃離魔掌站起身來,插起小 蠻腰罵道:「什麼狗屁大高手,有本事跟我比比。」   傅破苦著臉低聲嘟囔:「剛見面時還挺溫柔的,現在尾巴就露出來了。」   其實傅破商場征戰多年,深知就是到了最後關頭也不能對敵人有絲毫鬆懈,否則極易轉 勝為敗,當下拖著洛星如道:「走,我們找龍車再商量一下明天的安排。」   洛星如不依道:「你一個人去就好了嘛,幹嗎還拖上我,讓我安靜些呆在這裡多好。」   傅破一瞪眼道:「戶外多走走有利健康。」接著立即綻放出一個動人的笑容,閃電般吻 了洛星如圓潤的耳珠一口,柔聲道:「你不是女諸葛嗎,商量大事你自然要在一旁。」神情 變化之快令人歎為觀止。   洛星如敵不住傅破的軟硬攻勢,乖乖點頭同意。   龍車並未在宮中的議事大殿裡會見兩人,而是將他們迎到自己的臥室中密談。不過這裡 的臥室和現代的公寓式的臥室完全兩個概念,極為寬敞華麗。   三人坐下,龍車摒退侍者,道:「多虧傅先生這次揭露鄭定西的陰謀,否則樓蘭一族就 要遭滅頂之災。」   傅破擺手道:「言重了,我想龍車王你也不會到這次才看出西域長史有不軌之心吧。」   龍車道:「話雖如此,但斷沒想到鄭賊行動竟如此之快,而且聯通的對象是車師,可大 出我的所料了。」   傅破笑道:「最後的錦囊當由你明天大典上親手拆開,並將內容公諸於眾人,不過我想 ,其中的內容不用拆龍車你也可猜到的吧。」   龍車哈哈笑道:「那是自然,現在風湧雲騰沙嘯這三支我樓蘭最精銳之師已在城外駐紮 就緒,待明日你檢閱過後,我即拆開錦囊,宣佈鄭定西乃是叛賊,嘿,在大軍面前,看他還 不束手就擒。」   洛星如道:「但城內長史府的三百家將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大王還需小心。」   龍車道:「聖女無需多慮,我已多撥了五百強弩手給裘烈,明天我將下一道密令給他, 令他率城內的一千五百近衛隊團團圍住長史府,一有異動立即射殺,拔了這心頭大患。」   傅破道:「這裘烈是怎樣的人?」   龍車道:「裘烈乃是我一手提拔上來的,當時他孤身一人來到樓蘭,我見他勇武過人, 便留他做近身的侍衛,直升到現在的統領之位,此人忠心耿耿,還極敬孝道,非常可靠。」   洛星如卻皺眉道:「若說新調了五百強弩手進城,縱是做的再隱密,也斷斷沒有瞞過鄭 定西之理,這樣大規模的兵力調動,再加上駐在城外的九千精銳騎兵,難道他竟會不起一點 疑心?」   龍車經洛星如提醒,也甚覺奇怪,道:「聖女說的有理,而且這此調兵入城鄭定西竟未 過問一句,現在想來確實奇怪,不過現在我們手裡握有兵權,他再怎樣厲害,也該玩不出什 麼花樣來,至多也只是在安排逃亡的步驟罷了。」   傅破和洛星如也想不出其它的解釋,只得同意龍車的看法。傅破道:「如此長史府的勢 力一去,夢幻綠洲又為我們所知,則車師方面原有的優勢盡失,定會取消原定的攻擊計劃。 」   洛星如問龍車道:「明天的大典,休羅嚴那裡有什麼反應?」   龍車氣道:「他能有什麼反應,我以派人去報,他竟只隨便派了個使者前來。」   傅破不知休羅嚴是何人,向洛星如看去。   洛星如道:「休羅嚴就是鄯善之主,當年傅介子一事後,繼任的樓蘭王昏庸無能,極不 得民心,迫得他離開族人,遷都鄯善,從當時到現在,樓蘭的居民對遠在鄯善的這個君主向 來都不太恭敬,而他只要我們每年上稅,也不多插手這裡的事,不想這次聖人出現這麼大的 事,他都只派了一個使者來,輕蔑如此,實在是太過無禮。」   龍車怒哼道:「而且那個使者還非我族人,我看休羅嚴是忘了自己是樓蘭族人了,今後 他有何面目去見歷代祖先。」   (註:史載在匈奴力量強盛之時,樓蘭曾一度夾在匈奴和漢朝兩大勢力之間,立場搖罷 不定,經常置一質子於匈奴,一質子於長安,昭帝時樓蘭王殆,匈奴遂遣質子回樓蘭為王, 斷絕來往漢商水糧,拒不讓其入城,前七十七年,漢遣傅介子刺樓蘭王,起初樓蘭王拒不接 待傅介子,傅介子便佯裝返回,歎道,原帶了很多珍寶欲獻給樓蘭王,不想未能得見。有人 將之告訴樓蘭王,樓蘭王遂請回傅介子,傅介子尋機於刺死樓蘭王,並全身而退。漢遂將住 在長安的質子送往樓蘭為王,同年,樓蘭遷都鄯善,自此,中原的史書中皆改稱樓蘭國為鄯 善國。這些史實,傅破原是知道的。)   洛星如眼波流轉,瞥見寬大龍床的枕旁端正地放著四個錦囊,笑道:「大王將錦囊放在 枕邊,想必這幾日必睡得十分安穩。」   龍車大笑道:「正是。」說著將錦囊取來,道:「白青紫三色錦囊現都已拆開,就等明 天拆開黑色的了,嘿,我真得十分期待那一刻的到來。」   洛星如望著那四個她親手縫製的錦囊,忽的心中一動。   六月六日,清晨。   當陽光灑滿大地的時候,樓蘭王城城門大開,一支長蛇般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從城內緩緩 而出。   隊伍的最前面自然是傅破和洛星如,兩人各駕一匹白馬,並駕齊驅,四目時時相交,會 意而笑,微風過處馬鬃飄動,直似神仙中人。   緊接著兩人的是以龍車為首的王宮馬隊,內侍加上眾妃也有數十人,再後面就是樓蘭眾 大臣,還帶著各自的家眷。那個從鄯善來的使者孤伶伶地一個人騎著匹棕馬,混在大隊中間 ,顯得甚不受到重視。   長史府的隊伍拖在最後,和前面的大隊人馬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除了鄭定西和鄭飛鷹兩 個必須出場的人之外,還另有二十幾名家將簇擁著。傅破原來估計鄭定西定會帶足人手以備 不測,卻沒料到他們一共就只來了這麼點人。裘烈在城門口侍立,恭送聖人聖女與樓蘭王出 城。   龍車經過裘烈身邊時,意味深長地看了裘烈一眼道:「今天王城的安全,需有勞裘將軍 了。」   裘烈的頭微微低下,道:「是。」   走在前面的傅破回過頭來,盯了裘烈一眼,臉上掠過一絲奇異的神色,轉眼後面的人已 將裘烈的身形擋在傅破的視線之外。   裘烈只覺臉上被兩道銳利的視線掃過,火剌剌的彷彿有型有質一般,心知是傅破,不由 心下暗驚,當下低眉垂目,看著地面。等他再抬起臉來時,眼前經過的正是長史府的馬隊, 鄭定西眼神與裘烈相接,微微露出笑容。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盛典風雲】   大典的地點設在樓蘭城與秦風城之間的一大片空地上,平日這裡是樓蘭練兵的校場,草 皮已被戰馬的鐵蹄踐踏得所剩無及,只有靠近天河的一帶土地上還是綠草如茵,今天的祭祀 就在這裡進行,前一天已經搭起了祭祀用的高台。   在傅破等人到達之前,燕涼卞玉秦風三城的人早以到了,這次不像上次婚禮需收門票, 而且又是樓蘭全族傳說中的聖人出現,故幾乎三城的居民傾城而出,等樓蘭王城的隊伍到達 時,四下已是望不盡的人山人海,需以萬數來計,且還源源不斷的有人趕來。   雖然絕大多數的人都不曾見到聖人到底是何模樣,但一看傅破與聖女洛星如並駕齊驅地 走在樓蘭王龍車之前,已是非常清楚地顯出傅破的身份,不知是誰開始帶頭歡呼起來,頓時 綿延至所有人,數萬人同時發出巨大的聲浪,震耳欲隆。走在最後的鄭飛鷹心下極不舒服, 重重哼了一聲,鄭定西側過臉來,狠狠瞪了他兒子一眼,生怕他沉不住氣,乃至壞了大計。   馬隊在看臺邊緩緩停下,眾人下馬按職務或地位高低各自排開,長史府的人卻依然躲得 遠遠的,龍車想到不多時就將收拾他們,現在也就任由他們散在一邊。   龍車揚起右手,歡呼聲漸漸息止,所有人都閉上嘴望向龍車,一時間這近十萬人竟不發 出一絲聲響,耳邊只有風吹過的聲音。   龍車面對眼前的臣民,高聲道:「今天我舉行這個大典,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向樓蘭 全族宣佈,我們等待了數百年的聖人,終於出現了。這是五天之前,由聖女親自指認的,這 兩年多來我們的苦苦等候,現在最終有了結果,從今往後,樓蘭全族將追隨聖人,聖人必將 按照上天的指引,帶領我們擺脫困境,變得強大起來。」這些話龍車都是以樓蘭土語說出的 ,傅破現已發現樓蘭語似是屬於拉丁語系,和希臘語頗為相像,傅破曾學過希臘語,所以龍 車的話能聽懂一些,碰到聽不懂的就問一問洛星如,估計再過段時間,多聽多講,就可以解 決語言上的障礙了。   此時洛星如輕輕扯了扯傅破的衣角,傅破會意,挽起洛星如向前走了兩步,頓時數萬人 的視線集中到傅破身上來,當然,看洛星如的也不在少數,因為今天是洛星如第一次在眾人 面前揭下面紗,露出她的絕世姿容。   傅破微笑著向眾人示意,道:「大家好,我叫傅破。」   眾人立時再次歡呼起來,不斷得重複著他的名字,然而在這直衝九霄的『聖人』或是『 傅破』的歡呼聲中,傅破心裡卻忽然一陣混亂。   眼前的這些樓蘭人都把他當作聖人來崇拜,認為他是上天派給樓蘭的使者,但震耳的歡 呼聲卻使傅破重新記起一件事,那就是他只是一個從現代莫明其妙回到過去的人,對自己的 未來,他根本無從把握,現在卻要他去把握樓蘭族人的未來,這是多麼的荒謬啊。   然而現在他已勢成騎虎,斷斷不能再反口說自己並非聖人,更不願丟下洛星如遠遠避開 這狂熱的人群,只能一步步走下去,好在接下來扳倒長史府這件事能令他這個聖人更有威信 ,可以後呢,他要怎樣做才能使樓蘭一族強盛起來呢,難道說他有回天之力能令天河水四季 常流,令此地的環境日益好轉嗎,又或他能率龍車帳下的區區一萬多兵馬橫掃天下嗎?不可 能的,既使他把他所擁有的現代科學知識傳授出去、能使樓蘭人的科技遠超時代,原因只有 一個,那就是歷史。歷史書上早已寫得明明白白:天河水將日漸枯竭,最後完全斷流,胡楊 樹會一片一片的枯死,綠洲會消失,而樓蘭王城將成為一片廢墟,至於秦風、燕涼和卞玉城 ,因其規模遠遜於王城,在千年的風沙吹蝕後,將什麼也剩不下來。這就是歷史,樓蘭族將 消失,成為歷史上千千萬萬消失的種族中的一員,這是不可逆轉的。   這些樣法在傅破心中橫成一道巨大的陰影,使他被歡呼聲壓抑得喘不過氣來。洛星如注 意到傅破異常的反應,捏了捏他的手,拉著他退到龍車旁邊,關切地問:「怎麼了?」   傅破搖搖頭,道:「沒什麼。」   這時祭臺周圍響起了的號角聲,雄壯悠長的聲音從牛角中發出,帶來遠古的氣息。歡呼 聲再一次停止,因為祭祀已經開始。   龍車在號角聲中一步一步登上高台,一張方桌擺在正西方的位置上,桌上放著一個青銅 的酒杯。早有人將一頭剛殺死的公牛抬上來,鮮血淋漓。   龍車拿起酒杯,彎腰盛滿牛血,微抿一口,然後高舉過頂,向著面前的天河用力一揮。   牛血在空中化成血霧,紛紛揚揚灑落在天河水中。   龍車恭敬地將酒杯放回原處,然後在桌前拜倒,口中默念祭詞。高台下所有的樓蘭族人 一齊面西而拜,鄭定西也拉著鄭飛鷹拜倒下去。   傅破已恢復了常態,拜在地上暗想,為什麼要朝西拜呢,說明他們的祖先定是來自西面 ,是源自美索不達米亞呢,還是愛琴海,米諾斯王朝不就在愛琴海嗎?   祭祀結束後,傅破登上高台,首先由龍車,隨後是每一個樓蘭王宮貴族和大臣在他面前 獻上祝福,這個程序,連鄭定西也必須進行。   輪到鄭定西時,只見他微微彎腰,道:「希望傅公子此後一帆風順,率領樓蘭一族更加 強大富足,如此,當是西域一大盛事。」聲音依舊柔和動聽。   傅破微笑著接受,心中卻暗罵這個老狐狸口是心非,待會兒鐵騎將你團團圍住時,看你 是否還如此鎮定自如。   當祝福儀式結束時,擂鼓聲隆隆響起,傅破站在高台上極目遠望,見遠處胡揚林裡湧出 白黃黑三支騎兵,鐵蹄撼地,聲音轟然。   白色騎兵為風湧,黃色為雲騰,黑色為沙嘯,這三支騎兵每部三千人,代表著樓蘭最精 銳的軍力。   這三色騎兵速度極快,且隊型保持十分整齊,最後靜止下來時,形成一個鐵三角狀。   鼓聲再次響起,三支隊伍陣型立時起了變化,且形成黃白二軍夾攻黑軍之勢,黑軍圍成 一個裡外三層的圓圈,抵禦著進攻。黃白兩軍久攻不下,陣型變幻成銳矛狀,各突擊一點, 黑軍迅速被突破。然而黑軍卻並未混亂,而是先拔出一小隊人暫時抵住黃軍的攻勢,以大部 分兵力攔腰將白軍切斷。各軍陣法變化之快,令從未親眼見過古代戰爭的傅破看得目瞪口   呆,歎為觀止,更是專心將這些陣法記在腦海,因為他既要當樓蘭的聖人,今後自然也 需領軍作戰,這些陣法很是實用,實戰時使用得當,會有大用的。另外,傅破的腦海中還記 有古往今來主要戰役的奇謀妙策,融會貫通後用出來,只怕連諸葛亮也會瞠目其後。   正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三軍的演練而吸引時,鄭定西向鄭飛鷹使了個眼色,慢慢退到 眾將家裡,脫下外衣遞給旁邊的人,露出裡面的普通服裝。   三軍的演練終於結束,傅破讚歎不已,不由得鼓起掌來。三軍將士得到聖人的讚賞,皆 滿心歡喜,向高台上的傅破齊齊彎腰致禮。   接下來按照原訂的計劃,應該是傅破把龍車請上高台,拆開錦囊宣佈鄭定西叛亂,傅破 望向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的鄭定西和鄭飛鷹,暗思自己現在在樓蘭族人中的威信,究竟是否 高到能操縱整個事態的變化,使之不超出自己的計劃呢,雖說事先龍車和風湧雲騰沙嘯三軍 的統率都模糊地點了一點,使他們作好了有突然變化的心理準備,可是……傅破看著台下那 一雙雙望著他的眼睛,眼睛中充滿了熱切的期望。說到底,其實人們對他這個聖人的信任大 部分還是來自原先就極有威信的聖女洛星如,就連龍車,對傅破其實還不能算十分瞭解,何 況普通的樓蘭族人,只有洛星如會對他充滿信任,言聽既從。   如果說自己是聖人的話,那麼是否得像記載中的佛陀或耶穌,要讓人看到一些不可思異 的聖跡呢?   兩匹馬向著樓蘭城飛馳,馬上人緊伏在馬背上,直衝向敞開的城門,裘烈站在城門口, 看著兩騎帶起一股旋風衝進城門,沉聲道:「關門!」   厚達一丈有餘的龐大城門緩緩合攏,一千五百駐軍開始忙碌起來……傅破望向湛藍的天 空,有幾隻雕在高空飛翔,因為離地極遠,只能看見幾個黑點。   傅破手指其中最大的一個黑點道:「這隻大雕,上天要它作為今天的供品。」   眾人隨傅破的手望向天空,看著那只仍在自由飛翔的雕,這樣的高度,再強的弓弩也不 可能射及,卻又怎樣把它作為供品呢?   傅破右手迅若閃電般的一揚,一聲霹靂般的巨響令眾人心頭一跳,那隻大雕筆直地摔下 來,掉落在眾人面前。   洛星如眼尖,看到傅破剛才手裡似乎有黑影一閃,但因傅破速度太快,沒看清是什麼東 西。   眾人看到傅破親手製造出這驚人的神跡,不由再次高呼起來,眼神裡滿是狂熱的崇拜。   其實若放到現代,任誰都聽得出剛才那一聲巨響乃是槍聲。這是傅破隨身攜帶的一把防 身用五四式手鎗,原先出發探險時不知怎得沒有檢查,後來才發現只有一顆子彈,現在這顆 子彈換來了他在樓蘭全族的絕對權威,那把槍則變成了廢鐵。使傅破下決心用掉這防身的秘 密武器的另一原因,就是他現在已經不需要借住槍來防身了,他對自己經沙暴磨練出來的武 功充滿信心,別人既使是暗算,也絕不容易得手,手鎗變成多餘之物了。   傅破在高台上朗聲道:「下面,龍車大王將要宣佈一件關乎樓蘭族安危的大事,這件事 是上天的諭示,你們要仔細地聽著。」聲音悠長,既使在數萬人的歡呼聲中,也能清晰地傳 到每個人的耳中,眾人立即安靜下來。   龍車登上高台,自懷中取出黑色錦囊,拆開。所有人摒息以待。   龍車拿出錦囊內的絲絹,道:「這是聖人給我的聖諭,令我念給你們所有人聽。」   龍車呼出一口長氣,把絲絹上短短的一句話看了幾遍,大聲道:「西域長史鄭定西,聯 通車師,意圖謀反。」   台下近十萬人一片嘩然,然後迅速轉變成憤怒的吶喊。狂怒的人群自發地朝長史府的那 一小圈人一步步逼進,看樣子像是要把鄭定西和鄭飛鷹撕成碎片。   長史府平日在樓蘭人心目中深植下的惡劣形象,再加象傅破在人們心目中近似人的地位 ,使得人們完全拋開了對長史府傳統的恐懼和敬畏,奮起而攻之,使傅破的計劃大獲成功。   傅破和洛星如靜觀局勢的發展,看來甚至不需要九千騎兵出馬,光靠這些正向鄭定西湧 去的人就可以了。   龍車揮手暫時制止了向鄭定西進逼的人群,仰天大笑道:「鄭定西,事到如今,你還不 投降?」   鄭定西低垂的頭此時方才仰起,道:「你說什麼?」   眾人臉色大變,這人不是鄭定西,只是身材相像,且穿了鄭定西的衣服而已,此時另一 個始終低垂著臉的人也抬起了頭,果然也非鄭飛鷹。   剛才兩人一直低著頭,眾人又一直沒有注意長史府一群人,居然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掉 了包。   大將齊宣怒道:「說,鄭定西和鄭飛鷹逃到哪裡去了?」   那假冒的鄭定西不屑道:「逃,長史需要逃嗎,哈哈,你們回去看一看,樓蘭堅固的王 城,現今在誰的手上。」   齊宣臉色大變,道:「你說什麼?」   那人道:「樓蘭王城已在我們長史的手中。」   龍車瞳孔收縮,向齊宣道:「你先率人把這幾個擒下。」   那些人也不反抗,傲然束手就擒。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反制】   待龍車傅破等率九千精騎趕至樓蘭城下,只見王城城門緊閉,城上強駑手一自排開,所 有守城器具一應俱全。   而站在城上的強駑手,正是前幾日龍車特意調進城補充給裘烈的部隊。   鄭定西負手站在城頭,看著樓蘭大軍由遠至近,最後開到城下,眉宇間沒有一絲慌張之 意,反而仰天大笑起來,笑聲清清楚楚地傳入城下每一個人的耳中。   裘烈站在鄭定西不遠處,看著龍車和傅破等人,臉色陰沉,沒有一點表情。   自漢在樓蘭設長史府以來,樓蘭王城的近衛隊一向由漢人士兵擔任,這個習慣數百年來 從未曾改變過,而樓蘭王新增給裘烈的五百強弩手,為了和城內的士兵相處融洽,也大多是 漢人,故此才有此變,若是以樓蘭士兵為主的話,斷斷不可能反叛龍車,更勿論傅破這個樓 蘭族的聖人了。   鄭定西目注傅破,道:「傅破,你那倣傚諸葛武侯的錦囊妙計好像並不起什麼作用嘛, 哼,你道我真的會束手待斃麼,你太天真了,就算你是樓蘭的聖人,又能奈我何?」   傅破抬頭看著鄭定西,沉聲道:「你以為就憑你這區區一千五百人,能守得住這座城嗎 ?」   鄭定西一笑道:「守不住。」   傅破訝道:「哦?」   鄭定西雙手輕拍,自身後走出一人,肩上停著一隻大雕。鄭定西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竹筒 ,繫在大雕爪上,那人肩頭微聳,大雕長嘯一聲飛起,直向北方而去。   鄭定西道:「當此雕到達交河,便是車師大軍向此進軍之時,最多只需三日,大軍便可 到達,傅破,你不會以為我三天都守不住此城吧,至於車師之軍到達之時,你們可以支撐多 少時候,我就不太清楚了,哈哈,傅破,你們真的以為我和車師的聯絡,會用快馬這麼原始 的方式嗎,余翔只是我故意讓你們抓住的。」   其實以樓蘭王城之堅固,城內守城器具之完備,一千五百人就是守十天都不會有什麼問 題。   大將齊宣臉色鐵青,他乃是龍車近臣,對今天的行動預先就已知曉,原以為今次定能鏟 除長史府,卻不料有此變化,不由心中大怒,反唇相譏道:「車師大軍又有何懼,我率一萬 人在夢幻綠洲狙擊他們的疲憊之師,定可大獲全勝。」   鄭定西像是第一次見到齊宣般露出驚異之色,道:「原來齊大將軍竟是一位軍事奇材, 一萬人對三萬人有必勝的把握,這倒真是失敬了,不過若齊大將軍把樓蘭最精銳的兵力都帶 到了夢幻綠洲去,那我這一千五百人也不會眼睜睜得待在你們的屁股後面不動吧。」   齊宣怒極,操起強弩,一箭向鄭定西射去,鄭定西輕輕鬆鬆地一把將迎面射來的勁弩抓 住,丟在地上,哈哈大笑。   至此,局勢已完全反轉,掌握在鄭定西手裡。   然而所有的樓蘭將士心中卻絲毫沒有一點不安,因為他們對傅破絕對信任,他們相信, 上天派遣下來幫助樓蘭族的聖人,是不會遭遇失敗的,更何況,這個聖人剛才還顯示了無比 的神力將高高飛在天空的大雕擊落下來。   龍車也望向傅破,不知傅破現在有何計劃。   洛星如微笑著望著傅破,眼神中充滿信任與愛戀。   傅破掃了一眼至今未發一語的裘烈,突然灑然一笑道:「鄭定西,你的如意算盤就只這 些嗎?」   鄭定西道:「這些就足夠了,可是大出了你們的意料了吧,比起你那幾個毫無新意的錦 囊來,哼哼……傅破,你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黃口小兒,憑什麼與我較量。」   傅破眨了眨眼睛,道:「可那幾個毫無新意的錦囊,難道都在你的意料和計算之中嗎? 」   鄭定西傲然道:「那是自然。」   傅破道:「哦,如果這樣,你為什麼還要費那麼多力氣去偷看錦囊裡的東西呢?」   鄭定西臉色微變,道:「你說什麼?」   龍車忽然道:「上次你將榮妃獻給我,真是謝謝了。」   「啊!」鄭定西臉色大變。   洛星如淡淡地道:「還有,這幾年來,你對裘烈老母親的照顧,也需多謝謝才是。」   「這……」鄭定西臉色發白。   傅破道:「開門吧。」   鄭定西心神大亂,道:「什麼?」   傅破道:「開門吧。」   鄭定西道:「妄想!」   旁邊卻有一人應道:「是。」   鄭定西駭然轉過頭去,正是裘烈。   此時城門緩緩開啟,龍車一馬當先,率大軍直入王城,而傅破和洛星如二人卻自馬上一 躍而起,腳點城牆上凸起之處,迅速向城頭攀升。   兩名長史府高手搶上前來,兩把長刀幻作刀幕,迎頭朝兩人劈下。   傅破赤手往城牆上一鑿,抓了一把干粘土,渾勁向兩人丟去,那兩人連忙閉起眼睛,甩 頭躲避,仍被幾粒細小沙土擊中,只覺火辣辣得痛,也不知皮破了沒有,但手中的刀勢卻是 慢了下來,刀幕頓弱。   傅破探手一抓一送,兩柄長刀倒撞回去,刀柄穿胸而過。   傅破和洛星如一左一右,飄落在裘烈兩邊。   傅破望著倒在血泊中的兩名長史府高手,心中不禁惻然,剛才急切間出手用力剛猛,不 想竟把兩人殺了,這是傅破平生第一次殺人,自然不會很好受,可現在不是二十世紀的文明 社會,你不殺人,難道還等著別人動手殺自己嗎?   鄭定西見傅破這等武功,輕輕鬆鬆就殺了兩名自己精心調教的高手,不由心中懍然,道 :「這麼說來,裘烈的母親現在是在你們的手裡了。」   洛星如失笑道:「哪裡是『在我們的手裡』,老太太現下生活得很自由,我們所作的只 是把她從你的保護下解放出來而已。」   鄭定西望向裘烈,道:「好、好,裘烈,這就是你的報恩方式嗎?」   裘烈緩緩道:「忠義不能兩全,我選擇了忠,更何況,你不該用我的母親要脅我。」   鄭定西咬牙道:「事到如今,我也無話可說,鷹兒,你過來。」   鄭飛鷹應聲從眾家將中出來,手裡推著兩個五花大綁的人。   傅破失聲道:「趙四海、申成濟!」   鄭定西向鄭飛鷹歎道:「鷹兒,你原先還說為父留這步棋是多此一舉,現在可不會這樣 想了吧。」   鄭飛鷹望著已將他們團團圍起的樓蘭精兵,臉色慘白。   鄭定西向傅破道:「這兩人是你的朋友吧,我的要求不高,兩人換兩人,我父子得脫性 命,立即遠離西域,不再沾手任何有關樓蘭的事。」   此時龍車等均已登上城頭,齊宣對傅破道:「這人向來言而無信,聖人不可輕易答應。 」   鄭定西並不反駁齊宣的話,只是看著傅破。   其實傅破何償相信鄭定西的話,此番放了他,他定會投靠車師,伺機攻打樓蘭以血此次 所受之辱,然而現在,傅破又勢必不能不管趙四海兩人,雖然,兩人和他相交並不很深,可 卻是傅破回到樓蘭後交的第一批朋友。   正當傅破感到棘手之時,一直緊閉兩目沒說話的趙四海和申公濟,突然齊齊睜目暴喝, 身上的麻繩竟寸寸斷裂。鄭飛鷹猝不及防,慌亂中一掌向趙四海擊去,趙四海大喝一聲抬掌 相抗,鄭飛鷹竟踉蹌退開。   鄭定西飛掠過去,閃電般向申公濟攻出幾掌,申公濟只覺身陷在巨大的漩渦中,連鄭定 西的掌勢也看不清,勉力抵抗,終於被鄭定西在背上印了一下,猶如被重錘擊中,鮮血狂噴 而出。   鄭定西正要施擒拿手法將申公濟拿下,只覺背後勁風襲來,看也不看,一腳向後踢出, 那人變掌為腳,兩足相交,鄭定西站立不穩向前衝出一步,來人也一震之下來勢頓止,退了 兩步,趙四海乘機把申公濟救下。   鄭定西轉過身來,來人正是洛星如。   申公濟臉色慘白,立即盤膝坐下調息,鄭定西臉色陰沉,緩緩道:「兩位好武功,竟連 我也瞞過了。」說著望向鄭飛鷹鄭飛鷹恨聲道:「我是用迷藥把他們兩人抓住的,所以一點 也不知道他們身懷武功。」   趙四海看了眼申公濟,苦笑道:「我二人是北魏前臣,曾同在龍驤大將關定一帳下效命 。」   鄭飛鷹惡狠狠盯著趙四海,道:「難道你們就是關定一座下的龍驤雙殺?」   趙四海道:「龍驤雙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我們只是兩個普通的商人。」   鄭定西歎道:「普通商人,嘿,普通商人。」   齊宣喝道:「鄭定西,你也有今日,還不投降!」   鄭定西眼中厲芒疾閃,向齊宣叱道:「齊宣,你敢這樣對我說話。」這句話用內力喝出 ,直震齊宣耳膜,威勢懍然。   齊宣只覺胸中一窒,竟罵不下去。   洛星如道:「鄭定西,我知你定不屑投降,動手吧。」   鄭定西道:「聽說洛聖女武功驚人,終於可以領教一下了,鷹兒,你退開。」   鄭飛鷹應聲退進一旁的家將中。   傅破望向鄭飛鷹,微微一笑道:「鄭公子,你曾派人對我夜半襲擊,這筆帳,就由我現 在向你討回吧。」   鄭定西臉色一變,他知道鄭飛鷹絕非傅破敵手,而現在洛星如正在他面前蓄勢以待,等 他露出破綻,正種情況下,他斷斷不能分心去救兒子。   鄭飛鷹雖曾與傅破對過一掌,還吃了點虧,眼光卻是遠遜於乃父,剛才又沒看見傅破一 招擊殺兩名家將,心裡覺得和傅破差距不大,此時十幾名長史府高手將他圍在中間,保護起 來。   鄭飛鷹揚聲道:「傅破,你可敢和我單打獨鬥,靠人多取勝的不是好漢。」   傅破看了看鄭飛鷹周圍嚴陣以待的十幾名家將,失笑道:「單打獨鬥?」想起鄭飛鷹的 卑劣往事,眼神漸漸轉為熾熱,氣勢暴漲。   鄭飛鷹猛覺傅破散發出一股壓力,迫得他喘不過氣來,圍在他外面的家將感受更是強烈 ,幾乎要運功抵禦。   一股低嘯自傅破口中發出,身形隨聲而動,眨眼間已欺至眾家將面前。   眾家將從未見過這樣驚人的速度,驚慌下舉起兵刃各施平身力作,齊齊攻向傅破,一時 間各種武器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聲。   傅破口中的低吟猛地變得狂暴無比,仿若霹靂一般,聲浪伴著狂風般的勁氣,撲向攻來 的眾人,龍車等猝不及防下,也被震得臉色微變,首當其衝的眾家將更是心中大駭,招式頓 時一弱,聲勢大減。一愣神間,眼前已失去傅破蹤影,只覺身後傳來一股巨力,接著後心一 緊,身子被凌空拎起,丟下城去,半空中身形仍受著傅破巨力牽制,無法變換身法,實實地 摔在地上,去了大半條性命,被城下的兵士捉了五花大綁起來。   鄭飛鷹只覺一陣狂風捲過,定下神來,身邊已無一人,鄭飛鷹呆呆地張大了嘴,喃喃道 :「妖術,妖術。」   傅破冷哼一聲,向鄭飛鷹當胸一把抓去,鄭飛鷹忙閃身躲閉,雙手彎曲成鉤,向傅破脅 下鑿去。傅破不閃不避,鄭飛鷹只覺雙手敲在厚厚的牛皮上,又滑又韌,再想變招已來不及 ,被傅破拎住脖子扔到齊宣腳下,一時動彈不得,讓齊宣用牛筋綁了。   鄭定西數十年來從未有一次落入如此被動的局面,眼睜睜看著愛子被擒,心緒難以平靜 ,仰天一聲長嘯,鬚髮皆動。   洛星如只道鄭定西出手在即,當下全神防備,卻見鄭定西長嘯歇止後,神情復歸平靜, 顯然已借長嘯聲排出了心中鬱悶之情,心湖再回寧靜,不由得心中暗自心驚。   鄭定西道:「我自三十七歲武技大成後,未償遇上可堪一戰的敵手,實為一大憾事,不 知今日不否能求得一敗。」   象鄭定西這樣的高手,非是靠人多圍攻就能擒下的,群攻只會給他以可趁之機逃走,剛 才傅破突然出手擒下鄭飛鷹,就是讓鄭定西心中多一層牽掛,不易下決心拋下兒子逃走。   洛星如神情凝重,第一次亮出對敵的兵刃——一根絲帶。   傅破關切地望著洛星如,心中雖很想把她替下來,卻找不到適合的時機。   鄭定西運起烈日心法,蒼白的臉色逐步變得赤紅,三十歲時他被人追殺於大漠,於烈日 黃沙之中忽有所悟,以絕世之天資創出烈日心法與黃沙掌法,武功至此一日千里。此時鄭定 西功力凝於指掌之間,雙手在胸前化出各種資態。   洛星如只覺呼吸的空氣逐漸凝重而火熱,來自鄭定的壓力越來越大,心知若任由對方這 樣蓄勢下去,最後所發出的攻擊必有驚天動地之威,無奈之下腳步一錯,手中長錦抖得筆直 ,劍一般刺向鄭定西胸前。   傅破心中暗歎一聲,洛星如被迫得搶先出手,已是落在了下風。   鄭定西平時斂起神光的雙目此時精光暴漲,傅破看到他充滿神彩的雙眼,心中不由一動 ,照理說鄭定西此時只是拚死一戰,怎的眼中彷彿隱隱藏有一線生機與希望,難道到了此時 ,他仍對逃走充滿信心嗎?   鄭定西右手握掌成拳,拇指伸出,向刺來的長錦尖端點去。   長錦忽的化剛為柔,向上翹起,捲向鄭定西咽喉。   鄭定西雙手一夾,向長錦拍去,洛星如腳下微動,移至鄭定西側面,長錦拍向鄭定西後 心。   鄭定西轉過身來,還是簡簡單單的用手一封,迫得洛星如招式再變。   只見洛星如身形不停,手中長錦圍著鄭定西各處要害,招式巧妙繁複之極,鄭定西腳下 不離方寸之地,堪堪擋著洛星如的攻勢,未攻過一招。   洛星如長錦剛柔並濟,若鮮花開放,好看之極,但遲遲不敢讓鄭定西的手碰到長錦,總 是在臨接觸一刻變招。   雖然表面看起來洛星如攻勢極盛,她心中卻是有苦自知,鄭定西以至拙對她的至巧,使 她的體力迅速下降,而且四周的空氣在鄭定西烈日心法的摧逼和雙手姿態的改變下,變得越 來越是粘稠,長錦的變化越來越吃力,彷彿空氣中有無數無形的小手在阻礙長錦的前進,使 她要花更多的內力貫注在長錦之上。   鄭定西長笑一聲道:「洛聖女就技止於此了嗎?」手上招式一變,不再一味擋隔,右拳 向洛星如擊出。   洛星如長錦疾點鄭定西雙目,卻被鄭定西左手隔開,右拳仍來勢不變,速度似緩實快, 不帶一絲破風之聲。   洛星如閃身避開,鄭定西身形隨之改變,右拳依然攻向洛星如。   洛星如身法變了數次,卻始擺脫不了鄭定西的拳勢,鄭定西的拳速越來截止快,直追洛 星如。   洛星如輕歎一聲,手中長錦纏上鄭定西右臂,鄭定西拳勢微微一頓,卻見長錦無聲無息 地寸寸斷裂,飄落地下。   洛星如身形向後飛退,鄭定西拳速本已似到了人力可及的極限,此刻居然速度再一次暴 漲,帶動全身閃電般向洛星如擊去。   傅破飛掠過來,口中怒叱一聲,右手一拳擊向鄭定西左脅,想起來圍魏救趙的效果。   鄭定西見傅破搶著來解洛星如之圍,嘴角竟逸出一絲笑意,收拳止攻,身形一轉,鏢射 向站在一旁觀戰的龍車。   鄭定西花了那麼大力氣和心思誘使傅破離開龍車,來救洛星如,為的就是能一舉擒下龍 車,作為交換他與鄭飛鷹兩人生命的法碼,而此時龍車旁邊可稱高手的只有齊宣趙四海和尚 在地上調息的申公濟,雷霆一擊之下,鄭定西有八成把握可在傅破與洛星如掠回前擒住龍車 。   豈知傅破對鄭定西的圖謀早有預防,而他在沙暴中練就的輕功又怎是鄭定西所能想像, 此時射向洛星如的身子竟奇跡般地折回,一掌拍向鄭定西後心。   鄭定西大出意料,心下大恨,被迫倉促間轉身一掌硬接,只覺傅破掌力大異於以往任何 對手,雄渾銳利得異乎尋常,且來勢就像沙暴般狂暴無比。他又怎知傅破掌中蘊含的其實並 非是經年累月練就的內功,而是一種莫明奇妙的能量,一接之下氣血浮動,雖以後退之勢卸 開傅破的掌力,但卻是再無機會偷襲龍車了。   傅破只覺鄭定西的掌力中含有一股灼熱之力,但傳到體內後迅速消散,並無什麼不適, 其實他的能量是在沙暴中才完全發揮出來,而鄭定西得自沙漠的心法掌力,自然對他造不成 什麼傷害。   此時的戰局和剛才正好相反,鄭定西招式大開大盍,長江大河般攻向傅破,傅破在鄭定 西的拳勢掌法中身形閃動,顯得游刃有餘,鄭定西的攻勢雖然極為凌厲而稠密,但終究無法 於沙暴相提並論。   鄭定西剛才吃過苦頭,現在盡量不與傅破硬碰,偏偏傅破身法又巧妙之極,打也打不到 ,碰又不敢碰,雖然處在攻方的位置上,實則已然陷於被動,然而鄭定西的攻勢又不能停下 來,到時傅破搶得機會進攻,可不是他所能阻擋得住的。   鄭定西急攻數拳,然後抽身飛退,一名觀戰的樓蘭衛士只覺手中一輕,長刀已是到了鄭 定西的手上。   鄭定西長刀在手,氣勢暴漲,刀光疾閃,刀氣如閃電般縱橫,隱隱泛起轟雷之聲,將傅 破捲在裡面。   自三十七歲鄭定西將烈日心法和黃沙掌法練至大成之境起,二十年來從未有人能令他用 上這套奔雷閃電刀法,只因施展這套刀法需把自己全部的精力都附在刀上,才能有霹靂電閃 之威,就像刀神附體,神阻殺神,佛阻殺佛,而用過之後,所傷的元氣卻非是三五個月所能 補回的。   洛星如雙拳緊握,緊張地看著仿若一葉在風雨中飄搖的小船的傅破,額上細汗泛出,然 而在此種情況下,她根本無法插手戰局。   而其它諸如齊宣趙四海一級的高手,只看得見一片刀光,連鄭定西和傅破的身形都無法 看見,刀氣擴散開去,使周圍觀戰眾人退開了一丈有餘,仍覺全身發冷,皮膚被刀氣割得生 疼。   傅破只覺壓力從四面八方迫來,自己處在壓力的中心,一道道閃電向自己打來,這可不 象拳腳打不過可以挨上一兩下,稍有不慎就是橫屍當場的局面,就連被沙暴捲在當中時,都 沒有象現在般的生死懸於一發。   傅破憑著自沙暴中悟得的心法和在沙暴中輾轉求生的經驗,躲避著鄭定西狂魔般的進攻 ,根本無法反擊,左脅和右側大腿已被刀氣劃了兩道口子,鮮血滲出,雖不太影響身法,卻 並非是什麼好兆頭。   鄭定西心下也是暗暗著急,傅破象泥鰍般的滑不留手,到現在只傷了兩個無關緊要的地 方,而他的體力還能支撐多少時候這樣的猛攻卻是疑問,而且就算現在能把傅破斬於刀下, 他也沒有多餘的體力能應付象洛星如這樣的大高手。   傅破右臂上又被割了一道口子,但心中卻不驚反喜,三道傷口的代價,使他現在能看清 鄭定西刀法的來勢,再不像剛才只能憑感覺來閃避了,一顆心漸漸放下,神態也從容了起來 。   鄭定西暗驚傅破的適應力和學習力,無奈下進一步催逼刀勢。   洛星如緊咬的嘴唇現在已漸漸鬆開,她看出傅破現在已是有驚無險,開始能夠反擊,而 鄭定西卻是神情越來越緊張。   鄭定西的刀勢隨著傅破的反擊開始變得不那麼揮灑自如,鄭定西一顆心漸漸沉下去,他 感到取勝的希望已經很渺茫了。   『啪』,傅破一掌拍在刀面上,刀影頓時散去,鄭定西踉蹌退開,以刀拄地,臉色慘白 如紙,豆大的汗珠淋淋而下,喘息不止。   鄭定西牙關一咬,暗歎再也顧不到兒子,抬手將長刀向龍車擲去,傅破飛身接住,鄭定 西卻自另一邊掠下城頭。   齊宣高聲叫道:「放箭!」   立時箭若雨點般射向鄭定西,鄭定西是何等武功,雖體力消耗大半,仍能輕鬆擋開來箭 ,腳尖在城牆上一點,如大雕般撲向一名騎兵,若能搶得一匹戰馬,當有逃生之望。   傅破歎息一聲,手中長刀一閃,已到鄭定西後心。   鄭定西運全力揮掌橫隔長刀,雖將長刀拍開,口中也噴出一口鮮血,全身再無半點氣力 ,若斷線風箏般落下,摔在地上時身上已中了十幾支利箭,睜目而亡。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夢幻綠洲】   洛星如伸手搭住申公濟的後心,助他運功恢復傷勢,不片刻申公濟面色由蒼白轉回紅潤 ,張開眼睛舒出一口長氣,站起身道:「好傢伙,真霸道的掌力。」   龍車終於去了心腹大患,臉上掩不住狂喜之色,向傅破道:「今天晚間就舉行慶功大會 ,慶賀我樓蘭除此大害。」   傅破搖頭道:「現在還不是時候呢,車師的三萬大軍,恐怕出發在即了。」   龍車經傅破提醒,方才想起鄭定西先前放出的大只大雕,臉色頓時陰沉下來,此刻樓蘭 的主要將領均已在身邊,龍車環視眾將道:「誰願領軍往夢幻綠洲截擊?」   眾將沉默不語,雖然能先一步趕到夢幻綠洲,以逸待勞地奇襲車師大軍,但樓蘭能出的 軍力不超過一萬人,以一敵三,此仗勝敗實難預料,而且此次領軍的車師大將極有可能是名 震大漠的名將寧虎臣,萬一輸了,則樓蘭四城將毫無抵抗力的失陷,這樣的重擔,誰都不願 輕易挑起。   傅破見諸將皆低頭不語,但眼角餘光都飄向自己這裡,龍車更是明明白白地瞪著雙眼望 著他,心知逃不了領軍之責,只得硬著頭皮開口道:「這仗就由我來打打看,不知我能有多 少可用之兵?」   龍車聞言大喜道:「聖人肯出征,則此仗我們必勝無疑,我拔風湧雲騰沙嘯三師歸聖人 統領,這已是我樓蘭八成的軍力了。」   齊宣抱拳道:「我願隨聖人出戰,以效犬馬之勞。」   傅破道:「好,事不宜遲,午餐後我軍就起程往夢幻綠洲,不日當傳捷報。」   趙四海看了申公濟一眼,出聲道:「我們這兩把老骨頭也很久沒有鬆動了,當年的戎馬 生涯現在想想也頗值得留戀,若聖人不嫌棄,還請帶上我們兩人,說不定還能盡一些綿薄之 力。」   傅破大喜,有這兩員久經沙場的中原舊將加入,對他這個初上戰場的人來說,將大有助 益,不知怎得,他總是下意識地對齊宣的能力不太有把握。   洛星如執意要和傅破一齊出戰,傅破勸她不住,也就由得她,因為戰場上有了洛星如的 智謀和武功,也會頗有助益。   午餐後大軍迎著烈日出發,九千騎兵知道這次領軍的是傅破,都士氣高昂,對此戰充滿 了必勝的信心。   傅破知道大家對自己的信心只是因為他是上天派給樓蘭的聖人,而非是自己展現過多少 的軍事才華,小時候他看各類軍事小說和電影,經常幻想自己坐在帥帳中運籌帷幄,或領著 千軍萬馬在疆場上弛騁撕殺,不想而今竟真有此機會。   傅破在馬上回頭觀望,上萬騎兵奔馳在一望無際的大漠上,鐵蹄濺沙,有隆隆的奔雷之 聲,每一張年青騎兵的臉上皆露出興奮之色,此仗若是戰敗,這些樓蘭的精英就將盡喪在茫 茫黃沙之中,樓蘭國力會一蹶不振。   這一仗,只許勝,不許敗。   三小時後,大軍到達傳說中的夢幻綠洲,當穿過胡楊林,看到那碧玉般的湖水,所有人 都不禁歡呼起來。   傅破派出一小隊騎兵偵察整個綠洲的地型,過了很長時間,大致的情報才反饋回來。這 個綠洲雖沒有樓蘭綠洲那麼大,但地型卻比樓蘭綠洲大的多,大概來說,除了面向干山的一 面外,綠洲東西南三面都有極大片的胡楊樹林環繞,竟佔去了綠洲十之六七的面積。面前的 湖位於綠洲的東南角,在這個湖的西面是一大片草地,是安營紮寨的最好場所。   傅破令偵察隊繼續工作,把這地區的地形瞭解的多一分,勝算就大一分。   不多時大軍已在湖邊搭起帳篷,眾將都聚到帥帳中,商議迎敵大計。   桌上已攤著一張夢幻綠洲的簡易地圖,以供排兵佈陣之用,齊宣道:「那隻大雕今早自 樓蘭飛出,估計現在應已到交河,如果這樣,那麼車師的大軍應於明天一早出發,傍晚時分 就會到達這裡,然後休整一夜,後天清晨往樓蘭進發,去解鄭定西之圍。」   眾將都點頭表示同意齊宣的分析,傅破道:「那麼,敵軍應於明天傍晚到達,諸位認為 ,我們應如何以九千人,一舉擊潰敵軍的三萬人呢?」   趙四海一直在研究那幅地圖,此時道:「諸位,假設除去我們的因素,你們覺得敵軍到 達時,會選擇何處紮營?」   眾人皆道:「當然是我們現在紮營之處。」   趙四海道:「正是,敵人會一眼看中這塊地方,絕不會在第二處紮營,敵人斷斷不會知 道鄭定西已然覆亡,所以會很放心地在此休息,警惕性也會大大放鬆,如果我們明天中午拔 營起寨,抹去我們留下的一切痕跡,藏兵於樹林之中……」   洛星如微笑著接口道:「任何人在經過了長途跋涉之後,看到這樣清的湖水,都會忍不 住喝兩口的,就像我們的將士剛才做的那樣。」   趙四海道:「對,剛才我們剛到此地時,心裡一點警覺性都沒有,看到了這個湖,都擁 在湖面喝水洗臉,如果這時從林中冒出一支伏兵的話,就算我們的兵力三倍於對方,也會立 刻潰不成軍的,而車師大軍一到這裡,情形必然和我們剛才一模一樣。」   風湧雲騰沙嘯三軍的統帥回想起剛才自已部隊的混亂情形,不由得一陣汗顏,背上出了 一聲冷汗,好在現在是自己伏擊別人,若車師先到了這裡,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趙四海道:「我們在三面的胡楊林中各伏一軍,在車師大軍下馬喝水,警惕性降到最低 點時一齊殺出,至少可一舉消滅三到四成敵軍,之後殘兵敗將會逃回沙漠,因為他們那時的 兵力應該還優於我們,所以他們會重整旗豉,準備再次進攻。」   齊宣興奮地道:「所以我們就應該乘勝追擊,一舉將他們擊潰。」   申公濟看了齊宣一眼,道:「不用追擊,我們就在這裡等他們進攻,他們在長途行軍後 吃了個大敗仗,又得不到休息,將士疲憊到極點,我們以逸待勞,絕對能擋住他們的進攻, 如此兩三次後,他們的淡水就會用盡,到時我們再主動攻擊,便可將敵一舉殲滅了。」   傅破看著地圖道:「果然是絕好的計劃,不過將兵力佈於三面的樹林中,只怕太過分散 了,我們只需在南面和西面的林中伏兵,到時敵軍斷斷不會退到情況不明的東面樹林,仍會 向北面退,而在東北面的綠洲邊緣有一座小丘,我們可以在那裡再設一去伏兵,待殘兵過去 一半時,橫截殺出,把後一半殘兵攔下,於後面的軍隊形成夾擊之勢,定能收到更好的效果 。」   趙四海眼中露出讚賞之色,拍案道:「傅兄果然謀略高超。」   其它的將領聽見趙四海對傅破的稱呼,都對他投以奇怪的眼神,趙四海方悟到失言,傅 破卻笑道:「好久沒聽到人這麼稱呼我了,比聖人聖人的好聽多了,四海兄以後可不要再把 我的稱呼變回去了。」   對敵的戰略就這樣定了下來,會議結果後,諸將都回到自己的帳內去休息,只有趙四海 和申公濟被傅破留下來,喝酒談天。   洛星如盈盈地替三人酌上酒,然後退在一邊,婉如溫柔的小妻子。   趙四海笑道:「有這樣的絕代佳人為伴,傅兄可真是好福氣啊,當日我們的戲言,不想 竟會成真。」   傅破大笑道:「事世如夢,其實那時我也不知道自己就是什麼聖人,星如說我是,我就 是了,反正又沒什麼不好。」   申公濟看了洛星如一眼,笑道:「正是,正是,又沒什麼不好。」   趙四海道:「不過我可真覺得傅兄你絕不愧那聖人之名,有一件事我和公濟到現在仍是 想不通,今天早上我們兩人本以為長史府勝券在握,逃生無望了,沒想到傅兄竟支手翻天, 把一邊倒的局面一下反轉過來,就像對鄭定西的陰謀早有預防,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傅破道:「此事說來可真是險到極點,差一點就讓鄭定西成功了,」說著看了看身後的 洛星如道「這還是星如的功勞呢……」   那晚,洛星如看到龍車床頭的那四個錦囊,不由心中一動,當時白青紫三色錦囊都已拆 開,只剩下黑色錦囊,等翌日由龍車開拆。   洛星如把黑色錦囊取到手中細細察看,眉頭漸漸皺起。   傅破和龍車注意到洛星如的異樣,傅破問道:「怎麼,這錦囊有什麼不對嗎?」   洛星如把錦囊遞給傅破,沉聲道:「你看看封口處縫線的針眼。」   傅破和龍車湊在一起看了半天,愣是沒看出有什麼異樣來。   傅破抬頭望向洛星如,目光中露出訊問的神色。   洛星如道:「這些針眼都太大了,我把口縫起來的時候,針眼絕不可能有這麼大。」   傅破再低頭看,果然發然這些針眼都很大。   龍車依然不解,問道:「那麼,為什麼會……」   洛星如臉色凝重,道:「如果我把封口的絲線重新拆開,再順著原來的針眼痕跡縫上, 針眼就會像現在般大了一圈。」   龍車臉色大變道:「難道說有人動過這錦囊?」   傅破道:「這些錦囊幾天來一直放在這裡嗎?」   龍車點頭道:「是,我不在的時候,這裡是嚴禁侍者進入的。」   洛星如拿起其它幾個已經開拆的錦囊察看。   當時洛星如縫這些錦囊的封口時,並沒有封死打上死解,拆開時只需拎住一頭的線角輕 抽,就可把整條封口的絲線抽出來,而封口不會遭到損壞。   洛星如把最先拆的白色錦囊遞回給龍車道:「大王請看這上面的針孔,雖然已經拆開了 ,但還只和黑色錦囊的針孔差不多大,甚至還要略小一點。」   龍車反覆的比較,點頭稱是。   洛星如再把青色和紫色錦囊遞給龍車道:「大王再看這兩個錦囊的針孔。」   非常明顯的,紫色錦囊的針孔青色錦囊的針孔要大,也比白色和黑色錦囊的針孔大。   龍車道:「難不成這紫色錦囊也被人先行偷拆過了,會是誰呢,難道真有哪一個侍者膽 大妄為闖進這裡來過?但這裡附近的侍者一批十二人,沒有人敢在眾目睽睽下擅離崗位的。 」   洛星如道:「大王,這幾天是誰陪寢的?」   龍車想了想道:「這幾天,並沒人啊,只有開前兩個錦囊那天,從下午到晚上,榮妃一 直陪在這裡。」   洛星如聽到榮妃的名字,『啊』了一聲道:「榮妃,她不是鄭定西獻給大王的嗎?」   龍車臉色變白,雙手握拳恨聲道:「這個賤人!」   一個陪寢的妃子,乘龍車熟睡時偷拆錦囊,確是一件相當容易的事。   傅破道:「那麼就是說,我們所有的計劃現在都已被鄭定西知道了,說不定那天下午, 連第二個錦囊都給她偷看過了。」   龍車疑道:「但那天晚上我們不是還把余翔抓住了嗎?」   洛星如道:「事後我就在想,余翔怎會這麼不小心,不繞一個圈子而是直奔車師的方向 而來,以致被我們捉住,而且還有那封密函,鄭定西本不用把事情寫下來,可以讓余翔口頭 通知車師方面的,令我們連審問都不用了,現在看來,這都只是鄭定西的疑兵之計。」   龍車額上滲出汗珠,道:「現在我們怎麼辦?」   傅破道:「若我們全不知情,那定會落得個一敗塗地的結果,現在則另當別論了,看鄭 定西這幾天的情況,不像是要溜走,而是彷彿已勝券在握,佈置停當,只等大典時發動了, 星如,若你是鄭定西,會怎麼做?」   洛星如沉吟道:「從余翔處搜出的密函上說,請車師大軍暫緩行動,若這密函只是為了 迷惑我們,那麼車師大軍必然會照原計劃進軍,甚至會提前,而鄭定西方面,則須作好內應 ,大典這天我樓蘭八成的兵力聚在一起,秦風卞玉燕涼三城等若是空城,若我是鄭定西,肯 定會乘機奪下一城,堅守至車師大軍到來。」   說到這裡,洛星如停下來想了想,又道:「但秦風等城城牆矮而薄,只憑長史府三百家 將,又怎能守至車師大軍到來,此計不通,若照這個思路,鄭定西只有奪下王城才行,但王 城又有裘烈的一千五百人鎮守,不行,鄭定西絕奪不下王城。」   傅破眼神一亮道:「若你一定要奪下王城,該怎麼做?」   洛星如皺起秀眉道:「若定要奪下王城,除非裘烈……」   龍車抹了把汗,道:「除非裘烈叛變,這樣他的一千五百人加上三百長史府家將,共千 八百人,守個十天半月絕無問題。」   洛星如點頭道:「這極有可能,裘烈乃是外來之人,手下的兵士也非樓蘭族人,對聖人 沒有崇敬之心,真叛變起來,後果嚴重。」   龍車站起身道:「我這就去找裘烈。」   這一段故事傅破敘述得栩栩如生,洛星如也不時作一些補充,直令趙四海和申公濟也感 受到那晚傅破等人發現鄭定西陰謀時的緊張氣氛。   趙四海追問道:「後來呢?」   傅破道:「裘烈只對龍車說了一句話。」   趙四海道:「什麼話?」   洛星如道:「你把我殺了吧!除此之外,他什麼也不肯對龍車說。」   傅破看了一眼洛星如道:「後來星如再去找裘烈,終於問出他母親的安危掌握在鄭定西 的手中,嘿,只要是男人,又有誰能抗拒星如的魅力呢?」   洛星如臉上掠過一抹紅霞,不依地跺著腳道:「你這人真是的。」嬌羞的樣子,令趙四 海和申公濟也心旌搖動。   傅破哈哈大笑,一把將洛星如強摟進懷裡,湊上大嘴強吻了一口道:「後來我立刻趕到 秦風城,把裘烈的母親接出來,看守的人全被我抓起來,所以第二天鄭定西發動叛亂時,對 此還一無所知。」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危機】   已經是夜半了,洛星如蜷在傅破懷裡早已睡著,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傅破卻遲遲不能 入睡,明天就要迎來一場惡戰了,雖說預先有了周詳的安排,但也難保不出意外,必竟對方 有三萬人之多。   傅破吻了吻洛星如絕美的側臉,輕輕移開胳膊,翻身下床,走出帥帳。   夜風冰冷刺骨,遠處有點點火光,那是值夜的士兵圍著篝火取暖。數百個營帳綿延若海 ,頗為狀觀。   兩個帥帳旁的值夜士兵見到傅破,忙上前行禮,傅破揮手讓他們各歸崗位,他需要單獨 待一會兒,借寧靜的夜色和冰冷的寒風使心情平靜下來。   天上繁星點點,把夜空點綴得異常美麗,也更顯其深邃莫測。   千百年來,世事不斷變化輪迴,直有這頂上的天空,恆久不變,傲視天下蒼生。天地玄 黃,宇宙洪荒。這星空映照下的蒼茫空間裡,有多少未知的事物,其間的奧秘,要到何時才 能參透,又或是永遠都無法參透,我們所作的一切努力,最後總是徒勞?那卷神秘的羊皮, 是否其中就包含了宇宙的奧妙?這些天來那卷羊皮雖然就放在聖殿之內,傅破卻從未仔細地 看過,因為在潛意識中,他已漸漸喜歡上樓蘭這一片綠洲,與洛星如更是如膠似膝,當外不 願意那卷羊皮再把他帶到什麼地方。   遠處就是干山,在夜色中只是黑濛濛的一片,看不清輪廓,按照白天的記憶,這座山山 如其名,上面沒有一點綠色,全由亂石組成,而且綿延百里,甚是巍峨,那車帥大軍想要翻 越,恐怕會頗為辛苦。   干山頂上的那片夜空,也有星光,雖然非常非常的微弱,微弱到常人的眼神無法看見, 只有傅破的超人目力能接受到些許的的光茫,但有趣的是,那裡似乎有很多星星,排列成一 條長帶的形狀。   這一長條的星光,隱隱地閃爍不定,甚是美麗。   咦,這星光怎得隱隱在動?傅破揉了揉眼睛,凝起目光仔細觀望,沒錯,那一條微弱的 光帶,的確在一點一點地移動。   傅破打了個激凌,忽然一支纖手搭在肩上,身邊傳來洛星如柔美動聽的聲音,「怎麼了 ,在為明天擔心嗎?」   傅破揚手指向那條光帶道:「你看那裡,那是什麼?」   就在此時,那條光帶忽然明顯得稀疏起來,待洛星如照著傅破手指的方向看去時,光帶 已消失不見。   洛星如道:「什麼也沒有啊!」   傅破道:「剛才,在那裡有星光,還會移動!」   洛星如奇道:「那裡,那裡是山啊。」   傅破再凝神看去,果然那裡還是干山,只因剛才的那些亮光,再加之夜裡山的輪廓很模 糊,與夜空相接,傅破又先入為主地以為那些亮光是星星,才會把山錯當作夜空,此時經洛 星如提醒,心念電轉,以想到是怎麼回事,全身猛的一震。   傅破驀地一聲長嘯,大喝道:「來人!」   值勤的士兵忙跑過來。   傅破道:「半刻鐘內全體做好應戰準備,所有將領火速來帥帳議事。」   洛星如意識道事態緊張,問道:「出什麼事了。」   傅破沉聲道:「剛才我看到在干山山頂附近有點點火光,若不出所料的話,應是車師的 騎兵,我們的營火已將我們的存在暴露了,所以我讓你看的時候,對方已將火把熄滅。」   洛星如臉色大變,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傅破想起上次在這裡看到的那虯髯大將,以他輕鬆捏碎卵石的功力推算,他的目力自然 可以隔那麼遠發現此地的營火。   洛星如喃喃道:「兵貴神速、兵貴神速,看來帶兵的定是車師名將寧虎臣了,我們對他 太低估了。」   傅破道:「他接到大雕傳訊就立刻出發,深夜翻越干山,在他的計劃表中,大概是準備 於今天天亮時到達這裡,休整一天後於傍晚出發,深夜奇襲樓蘭吧,有三萬大軍的壓倒性兵 力,又加鄭定西的內應,仍如此小心,用兵沒有半點的疏忽,果然不負名將之稱,現在,我 們所有的優勢將蕩然無存,事先定的計謀也沒了一點用處,難道真要以這九千人去硬拚敵人 的大軍嗎,這可會一敗塗地的呀。」   洛星如聽著傅破的喃喃自語,知道他現在心裡亂成一團,但自己現在又何償不是呢。   傅破深息一口氣,努力定下心神,他曾只用了短短幾年時間,就在商場中聲譽鵲起,被 稱為不敗的天才,就是因為他每次被對手逼到絕境,都能在最後關頭以自己的超人的冷靜與 不凡的智慧反敗為勝,創造奇跡,這一次商場換作了千軍萬馬的戰場,對此毫無經驗的傅破 ,能否再一次創造奇跡呢?   此時所有將領均匆匆趕到帥帳,傅破簡短地把情況說明,一時間大帳內寂靜無聲。   齊宣突然大叫起來:「快,快把營火全都滅了,那樣的話會暴露我們的目標的。」   傅破一怔,忙下令熄滅營火。   時間一點點過去,外面九千將士全都已準備完畢,隨時可以出戰,但帥帳裡眾人卻仍沒 有想出應敵之策。   趙四海和申公濟變是臉色沉重,以他們的經驗,事情到了這樣的地步,就只有打硬仗了 ,而打硬仗的話,他們是必輸無疑的。   洛星如長歎道:「我們太大意了,以為勝券在握,對這種突發的變化毫無防範,現在… …」   齊宣道:「我們的將士們原有必勝的信心,但現在形勢急轉直下,對心態的打擊極大, 戰力將會大幅減弱,莫說寧虎臣有三萬人,就是一萬人,我們也未必能贏。」   眾人經齊宣一提醒,都自覺自己一點信心都沒有了,連自己都這樣,可想而知帥帳外的 將士了。   傅破突然『啊』了一聲,道:「不好。」   眾人都看著傅破,心道當然不好了。   傅破道:「快,快再把營火燃上。」   眾人皆不解其意,齊宣張口結舌道:「這、這不是自我暴露嗎?」   傅破道:「正是,希望寧虎臣沒有注意到剛才我們的營火曾經熄滅了一小會兒,這樣, 他就會認為我們還沒有發現他們。」   洛星如立刻會意,眼神一亮道:「這樣,寧虎臣一定會率軍直奔這裡偷營,我們就可以 在此設下埋伏。」   傅破臉上散發出懾人的神采道:「不,我們已經低估過寧虎臣一次了,不能有第二次, 他沒有必要在夜裡冒偷營的險,而很有可能會在離此不遠處等待天亮,待看得見時再進攻, 照樣能收奇襲之效,而我們則無一點反擊之力,何況,若寧虎臣注意到了我方剛才營火的變 化,就會推測到他們已暴露,從而也不會冒然進攻,總之,我們在這裡設伏死等,成攻率是 很低的。」   齊宣道:「那我們該怎麼辦?」   傅破看了齊宣一眼,心想這個樓蘭的大將怎麼一點用也沒有,到現在為止竟沒有提出過 一點建設性的意件,倒也屬一大紀錄,而且也正是這個傢伙以自己之心去度名將之腦,說車 師大軍會於明天到達,影響了大家的思路,才有今晚之禍,實在是誤人。   趙四海不愧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已把握住傅破的戰術意圖,回答齊宣道:「我們應該立 即出兵,在山下截擊車師大軍。」   傅破道:「正是,我們發現了車師的大軍,十分震驚,而寧虎臣發現了我們,也必然大 出意料之外,必然也會停下來改變原有的戰略,商議對策,我們必能搶在他們之先,在山下 設下埋伏,這是我們唯一能取得勝利的機會。」   傅破忽然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道:「上天派我到樓蘭,又怎會讓我的第一仗失敗,此戰 我們必勝,而且會大勝。」   眾將被傅破感染,齊齊大喝道:「是!」臉上已一掃剛才的沮喪神情。   九千精騎在夜色中急馳在大漠上,戰馬都受過良好的訓練,不發出一聲嘶鳴,只有鐵蹄 濺沙之聲。   傅破一馬當先沖在部隊的最前端,眼前干山黑糊糊的輪廓,已越來越大了。   傅破逐漸放慢速度,同時舉起右手,後面的人依樣而行,部隊一點點停了下來。   傅破回頭問身後諸將道:「前面就要到干山腳下了,你們有誰對這裡的地型熟悉,有沒 有設伏的好地方。」   沙嘯軍的統領英超策馬上前道:「要翻過干山,則必要經殘月峽谷,這段峽谷狹窄異常 ,最適於設伏,只是殘月峽谷出口處兩旁的山崖很是陡峭,我們必須從裡面繞到兩旁的山坡 上去設伏。」   傅破微微皺了皺眉道:「那麼我們必須要先進入殘月峽谷了?」   英超道:「是。」   傅破道:「好,前進。」   部隊開始緩緩移動。   十分鐘後,殘月峽谷已在面前,部隊再次停下,傅破望著面前的峽谷,心裡忽然流過一 股異樣的感覺。   自古以來,算人者變被人算,兵家更是如此,萬一寧虎臣真的看到了綠洲上的營火曾經 熄滅,是否能高明到算出他們的行動呢,如果先在殘月峽谷設下埋伏的話,現在前進,自己 這九千人就會全軍覆滅。   但是這種可能性極小,部隊又已來到了這裡,除了前進別無他法,若是在出發前傅破就 把這裡的地型問清,得知這裡的地型對雙方竟是如此的微妙而險惡,說不定就會改變計劃。   傅破側耳凝神傾聽,只有夜風穿過峽谷的呼嘯聲,沒有別的什麼動靜,正要領軍前進, 卻聽見風中隱隱送來『得』的一聲。傅破心中一震道:「這是什麼聲音?」   身後諸將面面相覷,都不知道傅破指什麼,只有洛星如的耳力聽得到那聲輕響。   洛星如道:「恐怕是風把山上的小石子吹下來,掉在峽谷裡的聲音吧。」   傅破失笑道:「我太多慮了。」策馬前行,大隊跟在他後面起動,不想傅破竟又突然停 下。   傅破全身一陣涼意,回頭道:「你們聽,能聽到什麼?」   洛星如等仔細傾聽片刻,均搖頭道:「只有風的聲音啊。」   傅破緊緊握住拳頭,聲音低沉:「是的,什麼聲音都沒有。」   眾人皆不解其意。   傅破問洛星如:「星如,已你我的耳力,在現在這種情況下,能聽出多遠。」   洛星如想了想道:「現在我們是迎風,前面三里內要是有什麼大的動靜該都能聽見,你 因該還會遠一點吧。」   傅破道:「若是伏地聽聲,可聽出多遠?」   洛星如道:「大概可以聽出七到八里。」   傅破道:「誰會伏地聽音,現在試一試。」   趙四海和申公濟同時躍下馬,右耳貼在地上,足足聽了三四分鐘,起來互視一眼道:「 我們什麼也沒有聽見。」   傅破道:「這就是了,你們想,如果車師三萬大軍此刻正在從山上下來,怎會一點聲音 都聽不到?」   身後眾將渾身冰寒,終於想到了問題的癥結所在。   傅破道:「如果寧虎臣不是蠢到現在仍在和部下商議對策的話,那麼前面這殘月峽谷恐 怕已經佈滿了敵軍。」   齊宣道:「那我們趕快退回去。」   洛星如搖頭道:「不可,現在退回去,敵人定會銜尾追來,三萬大軍追擊一支九千人的 逃兵,結果可想而知。」   英超和風湧雲騰兩軍的統領連甲、盤由對視一眼齊眼道:「那我們就在此與他們的疲憊 之師一決勝負。」   齊宣道:「寧虎臣熟讀兵書,手下皆是精兵,硬碰的話我們勝機太小了。」   傅破聽到『熟讀兵書』四字,心下道就算你寧虎臣讀多少兵書,我總是比你多了一千五 百年的戰爭知識,歷史上那麼多以少勝多,死中求活的戰役,難道就沒有一個適用於這裡嗎 ?   傅破大腦全速運轉,古往今天他所知道的種種謀略計策在心中一一流過,終於道:「好 ,現在我們就……」   八千人後隊變前隊,向著綠洲的方向前進,速度不快,以防被谷內的敵軍發現。   傅破率一千沙嘯軍,以及執意要和他在一起的洛星如,待八千主力去遠後,緩緩進入殘 月峽谷。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用兵】   車師方的統師果然是一臉虯髯的寧虎臣,此時他正負手站在殘月峽谷一側的山崖上,面 帶微笑地看著正漸漸進入他包圍圈的樓蘭大軍,他一世縱橫沙場,運籌帷幄,更重要的是, 他從未低估過敵人一次,而這一次,他發現夢幻綠洲上的樓蘭大軍,立刻就知道鄭定西完了 ,而能使鄭定西敗北之人,定然謀略非常,這點從綠洲上熄滅又迅速亮起的火光就能看出, 哼,對方大概是想賭一把他沒有注意這一變化吧。   好吧,沒了鄭定西,那就靠我一人之力,去奪下樓蘭吧,眼前這支樓蘭部隊,恐怕就是 樓蘭主力了,擊垮它之後,樓蘭該就沒有多少反抗之力了。只是,下面的這支部隊,似乎人 數並不是太多,不過或許是天色太暗了,令自己產生了一點錯覺。對方是沒有理由派全部軍 力來此設伏的。   此時,還沒有完全進入敵方包圍圈的樓蘭軍,在傅破一聲令下,全軍迅速回撤,飛馳出 殘月峽谷。   寧虎臣一皺眉,對方定是發現了蛛絲馬跡,這種變化,事先倒沒有想到,現在已沒有時 間讓他多想是在哪裡露的馬腳,寧虎臣當下命令,一半軍隊按兵不動,分出一萬五千人由大 將古力多率領追擊樓蘭逃兵。   傅破聽到身後殺聲震天,嘴角泛起一絲笑容,這次敵人的反應,終於被他料中。   古力多手持雙斧,一馬當先自殘月峽內殺出,身後車師精騎峰湧而出,但因為峽道太窄 ,萬多人成長蛇狀跟在古力多之後。   眨眼間傅破的一千騎兵已出去了一里有餘,古力多縱馬緊隨其後,而他的一萬五千部下 只有三成多出了峽口。   古力多回頭大聲命令部隊加快速度,絕不能容許已到嘴邊的獵物跑掉。夜色一片漆黑, 藉著星光能依稀看到前面逃命的樓蘭部隊,但卻不知道這一支軍隊有多少人,不過就算是傾 樓蘭全洲之軍力,也絕沒有一萬五千人之多,沒有什麼可以擔心的。   傅破回頭觀望,估計已有五千追兵出了峽口,知道時候已到,一聲長嘯發出信號,全軍 頓時掉頭向追兵直衝過去。   古力多見獵物不再逃竄,不喜反驚,他隨寧虎臣征戰多年,經驗豐富,知道敵人絕不是 走投無路而拚死一搏,定然別有圖謀。   然而還未等古力特作出任何反應,左右兩方馬蹄聲驟起,正是奉傅破之令繞了個圈子兜 回來的風湧雲騰二軍,若換了白天,風湧雲騰兩軍將無所遁形,而現在有夜色的保護,車師 大軍竟連近在咫尺的伏兵都未發現。   兩支騎兵飛速將正湧出峽口的敵軍攔腰截斷,拚死封住峽口,古力多的五千人頓成孤軍 ,落在了傅破的包圍圈之內。   現在,傅破方共有七千人,兵力上處於局部的優勢,然而此仗必須速戰速決,否則讓峽 內的二萬五千大軍衝出來,實力的天平就會完全倒向敵方。   車師的騎兵本已經過了一夜艱苦的急行軍,肉體上已是十分疲憊,只是因為有勝利的欲 望在支撐,才打起精神,而此時一落入重圍,黑暗中只聽殺聲四起,也不知四圍有幾千幾萬 敵軍,人人心中驚懼,然而平時有素的訓練,使他們仍不致於大亂,在古力特的及時指揮下 沒被衝散的車師軍結成一個圓環,勉力抵抗著四面的進攻,期盼谷內的大軍趕緊衝出來支援 。   寧虎臣早已指揮大軍向谷口猛衝,盤由率一千雲騰軍死守谷口,雖然壓力巨大,但因為 谷口就那麼點大,寧虎臣的兵力的絕對優勢一點都發揮不出來,雲騰軍將士用命,硬是不後 退一步。   傅破見古力多指揮有方,一時竟奪之不下,不由心中著急,若無法打破僵局,拖下後果 嚴重。   古力多不愧是跟隨寧虎臣多年的大將,此時已平復了部下的惶恐,四千人如銅牆鐵壁般 當住了樓蘭騎士一輪又一輪巨浪般的進攻,所顯視出的韌性著實驚人,而另一方面,盤由的 一千人在寧虎臣拚死衝擊下傷亡已近兩成。   古力多立馬站在防衛圈的中央,眼觀四面,哪裡出現缺口就派人堵上。   傅破當機立斷,隨手取來一把長柄戰刀,喝道:「隨我來。」一馬當先殺向車師的包圍 圈,洛星如和一千沙嘯軍忙緊隨其後。   傅破被慘烈的戰局激得熱血沸騰,想起當日鄭定西勢若霹靂的刀法,雖已記不得招數, 刀意卻貫通於心,手中長刀擊出,捲起一往無前之勢,擋者披靡。   原先鐵壁般的防衛圈立時被傅破衝破一道口子,車師騎兵只見眼前一片刀光,無人能擋 一招一式。   古力多見傅破這等威勢,駭得張口結舌,此刻傅破已將身後的一千騎兵拋開,單騎破開 五層防圍圈,直奔古力多而來,古力多急調身邊的兩百近衛隊阻擋,卻不能使傅破停頓半步 ,眨眼間已到了古力多面前。   古力多見到傅破不可阻擋的來勢,知道此人武功高絕,但此種情況下退無可退,心下一 橫,揮動雙斧迎上前去。   傅破也不知已殺了多少人,衣襟濺血,一聲大喝,竟自戰馬上一躍而起,長刀自半空中 一劈而下,勢若雷霆暴擊。   古力多全身籠罩在傅破的刀勢下,一聲大吼,雙斧交錯,硬架傅破此刀。   『鐺』然一聲巨響,傅破彈起,在空中翻了個跟斗,坐回馬上,古力多雙斧齊折,臉上 一道血痕,身形在馬上晃了幾下,終於頹然倒下馬來。   古力多一死,原來死守的車師軍頓時大亂,全然失了方寸,再無鬥志,掉頭向回跑,想 沖回殘月峽內,被樓蘭精兵把陣型撕成幾片,迅速吞蝕,不多時已死傷無數。   此時盤由已快支撐不住,傅破高聲喝道:「盤由退開。」   盤由依令將峽口讓開,還未等谷內軍隊衝出,敗軍已在傅破的追趕下一湧而入,把谷內 沖得也混亂起來。   傅破手一揮道:「退兵。」丟下六七百具樓蘭騎兵和近四千車師人的屍體,全軍迅速向 夢幻綠洲回撤。   此時,天色已漸亮。   寧虎臣雖嘗小敗,卻很快就將整軍完畢,親自率大軍殺出殘月峽谷,遠遠追著樓蘭軍。   傅破軍已退進綠洲,寧虎臣卻忽然遠遠命令全軍停下,只見左前方的小山丘後和右前方 的胡楊林內隱隱間塵土飛揚,眉頭微皺,具以往的經驗,敵人的伏兵可能有近萬人之多。暫 時不敢再進,按兵不動,尋思對策。   今次所遇上的對手,智計實為平生僅見,但這也激起了寧虎臣的雄心,沒想到在縱橫西 域多年後,還能碰上這麼個好對手,難怪以鄭定西的老謀深算亦要敗北,不過我寧虎臣可非 鄭定西,就和你一斗兵法,看最後鹿死誰手。   這時趙四海和申公濟正各領了一千沙嘯軍,馬蹄上綁滿了樹枝,在山丘後和樹林中來回 奔馳,造成有大量伏兵的假像,這是傅破從《三國演義》裡學來的計策,還真起了作用。   趙四海和申公濟兩軍各奔馳了兩百個來回後,都從另一邊繞回傅破的戰營。   寧虎臣正要派隊偵察,卻見原先揚起塵土的兩處忽然又風平浪靜,大出意料,這樣的情 況從前從未碰上過,不知敵人打的什麼主意,決定再緩一緩派偵察隊,靜觀其變。   傅破早已下令讓部隊收起一切行裝,見趙四海和申公濟安然反回,微微一笑道:「退! 」   諸將失聲道:「退?」   傅破點了點頭道:「對,不過不是人退,而是馬退,齊宣,交給你一個任務,你帶一百 人,將戰馬全部趕回樓蘭。」   眾人皆都目瞪口呆。   一個時辰後,寧虎臣的大軍緩緩開進綠洲,卻見湖邊一片空曠,只留下些昨晚樓蘭軍扎 營生火的痕跡。   寧虎臣望向四周深不可測的密林,傳令下去,沒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隨意休息,要 隨時提防敵人的進攻。   難道敵人在剛取得了一場勝利後就迅速退回樓蘭綠洲了嗎,還是藏身於眼前這片密林中 ,側機對自己發起攻擊,以剛才敵人的用兵來看,似乎後後更有可能些,自己絕對不可松懈 大意。   寧虎臣令一千騎兵分成十隊,搜索四周的密林,以確定有沒有敵人的伏兵。   寧虎臣向來軍令如山,治軍極是嚴厲,雖然眾兵士經過了一夜的跋涉,又經歷了一場敗 仗,已是非常疲牢,但寧虎臣將令一出,所有人都只能靜待偵察隊的消息,無一人膽敢在湖 邊飲水甚至是下馬休息。   由於四周的胡楊林範圍極大,就算是騎兵粗略得看一下也耗時甚多,半個多時辰後,第 一支騎兵回來,沒有發現樓蘭軍。接著第二支,第三支,都是一樣的毫無發現。   第六支騎兵終於有所收穫,向寧虎臣報知在南面的樹林中發現了大量的馬蹄印,總數估 計有近萬,一直延伸出綠洲,向樓蘭方向去了。   寧虎臣長吁一口氣,下令全軍安營紮寨,近一晝夜的辛苦,現在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   第七、第八、第九支偵察小隊相繼回來了,但奇怪的事,還有一支小隊遲遲未歸。   照理不應該去那麼久時間的,只要沒發現敵蹤他們就可以回來了,並不需要把地形偵察 得一清二楚的。   又過了片刻,仍然未見那小隊的蹤影,寧虎臣感到事情有點不對勁,舉目望向他們搜索 的東面樹林,考慮是否要準備派人去看一看,就在這個時候,他看到上百匹戰馬長嘶著從林 中跑出,正是偵察隊的坐騎,馬上空無一人,只留下點點血跡。   寧虎臣瞳孔收縮,沒想到對方竟還留下了一去騎兵深藏在林中,看來定是要在己方休息 時不斷地騷擾,用心極是惡毒,如果不把這一支伏兵除去,己方將無法好好地休息,戰力定 會大大受損。   兩萬多車帥騎兵只休息了一刻多鐘,又立刻上馬,兵分兩路,從東西兩面作地毯式的搜 索,最後在中央合攏,定要教那支可惡的伏兵無所遁形。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兩邊的搜索隊一無所獲,兩個多時辰之後,兩隊會師,敵人就像是 忽然消失在空氣中了,難道說敵人在殺了己方一百人後,竟逃回樓蘭去了嗎,寧虎臣雖然覺 得這樣的舉動十分奇怪而且沒什麼意義,但事實擺在眼前,林中沒有敵人的一兵一卒,就連 先前死的一百人的屍體都不見了,或許,敵人是想再耗費一下他們的精力吧,就這一點來說 ,敵人是成功了,除了寧虎臣內功精深毫無倦色外,就連他帳下的將領們都一個個面露疲意 ,更不用說兵士了,從昨晚到現在,他們的精神就一直處於高度集中的狀態,而今精力已是 有些透支了。   不過這又有什麼關係呢,既然在這片綠洲上已經沒有了敵人的威脅,那麼今天晚上就可 以放心的休息了,寧虎臣相信他的軍隊,在經過了一夜的休整後,必然能完全揮復戰力,到 明天再直搗樓蘭,和對方那個令他嘗到了一次敗績的將領一決死戰,相信最後的勝利,必將 屬於自己。   天色已經轉黑了,除了不多的一些值夜的士兵外,其餘人都已過早的進入了夢鄉,必竟 ,他們實在是太疲倦了。   就算是那些值夜的士兵,也依著大帳閉上了眼睛,因為敵人已經逃回樓蘭去了,四周的 密林裡已經證明,是沒有敵人的,值勤只不過是慣例罷了,哪裡還需緊張地東張西望呢,還 是休息一下,明天,一定還會有一場大戰的,說不定會非常慘烈,並不是他們不相信自己的 大將寧虎臣,但敵人也是很強的,竟然能在三萬大軍的眼前擊殺了四千同胞,連古力多大將 也戰死了,他可也是一員名將呢。   車帥兩萬六千人的營帳綿延極廣,幾乎覆蓋了湖邊所有的空地,傅破望著這龐大的連營 ,嘴角卻露出笑意。   身後的趙四海低聲讚歎道:「我打仗也有十幾年了,見過的將領成百上千,卻罕有見到 像傅公子這樣用兵如神的,嘿,我們由騎兵變成步兵,恐怕是敵人做夢也想不到的吧,剛才 我在樹上看見敵人東張西望的搜索,就是不知道往頭上看一看,這下子,他們在明我們在暗 ,今次形式對我們大是有利。」   傅破暗道,管他寧虎臣在這個時代是如何的厲害,又怎能和他這個來自二十世紀的人相 比,論對作戰計謀的瞭解,寧虎臣絕對和自己不在一個等級上,正是因為有這樣的自信,自 己才能毫不畏俱得領著手下這支樓蘭的精兵,和兵力遠勝於己的敵人周旋。   傅破嘴裡輕輕念道:「敵進我退,敵疲我打,敵駐我撓,敵退我追。」   這十六個字一出,身後包括洛星如在內的眾將皆聳然動容。   洛星如道:「這十六個字,實在是以少勝多的無上法寶,小破你真是個軍事天才。」   傅破摟過洛星如彈力十足的動人嬌軀,道:「那是當然了。」   洛星如見傅破當眾對自己作出如此親熱的行動,頓時霞生雙頰,可恨傅破的臂膀強而有 力,掙了掙不脫,只能緊靠在傅破堅實的胸膛上,心中一陣迷醉。   傅破心想,你寧虎臣熟讀兵法又怎樣,你有《孫子》,我則有《毛選》,若論以少勝多 的戰術,有誰能比毛澤多更在行,只可惜寧虎臣早生了一千五百年,對二十世紀中國這位兵 法大家的戰術一無所知。   傅破輕笑道:「寧虎臣出發時定是以為有鄭定西的內應,可迅速拿下樓蘭,所以只帶了 這麼一點糧草,嘿嘿,我就把這點糧草一把火燒了,看他怎麼辦。」說罷回頭望向八千多戰 士,道:「衝!」   朵思坐在火堆旁,眼皮早已低垂下來,實在是太累了,昨天晚上那場戰鬥,他是古力多 軍僅有的幾百名倖存者之一,已是精疲力竭,今晚居然還被派到當值,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管他的,反正也不會有敵人的,我就睡一會,不會有別人注意的,哼,剛才兜了一圈, 尉光群和可爾松他們不也靠在帳邊打盹嗎,連我走過也沒有發現,要是真有敵人的話,他們 可就完了,唉,還好沒有、還好沒有……好像有什麼聲音,可能也是別的當值到我這裡來轉 圈吧,管他的,我睡我的,只要寧將軍不來就好,就算他來了,也會體諒我的吧,咦,聲響 好象很大啊,越來越近了,是風聲吧,絕不會是敵人的,我撐不住了,就要睡著了,啊,好 像很亮啊,營火絕沒有這麼亮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朵思終於把眼睛張開,這、這是怎麼回事,眼前為什麼一片火光,啊,那是糧草,還有 營帳也著了,難道……唉喲,我的脖子,涼涼的,像一陣風吹過,是敵人嗎,怎麼會啊,下 午,我們不是……朵思的大腦就只能運轉到這裡,就永遠的失去了作用,咽喉上的血早已染 紅了戰衣,他倒在地上,雙目圓睜,樓蘭的戰士從他身邊或頭上跨過,把一座座大帳點燃。   當然,傅破不會讓自己的軍隊把最靠近密林的兵營也點著,那可能會波及樹林的,樹林 要是燒了,他們可就無藏身之地了,十名戰士鑽進大帳,待出來時,刀已染紅,卻絕不會有 一人損傷,那些疲憊地失去了緊惕性的車師精兵們,就像待宰的羔羊般失去了生命。   傅破仍是手持長柄戰刀,沖在最前面,率軍直殺進寧虎臣的連營一里有餘,等到看到前 面終於有慌慌忙忙前來迎戰的車師士兵,才長嘯一聲,下令退兵。眨眼間,八千多戰士退進 深不可測的密林之中。   車師軍的整個左翼連營一片火光,在樓蘭軍閃電般的偷襲下,糧草被燒去了九成五,兩 刻鐘不到的時間內,睡夢中被殺死或燒死的車帥士兵不下六千人之多,加上因燒傷而失去戰 力的,將近八千。   而樓蘭方面只有百餘人的傷亡,其中相當一部分還是被大火灼傷的。   寧虎臣站在被燒成灰燼的糧倉前,雙拳緊握。   身旁的參將由無涯問正在清點賸餘糧食的小隊長:「還有幾天的口糧?」   那小隊長臉被煙董得黑一道白一道,大汗淋漓地道:「恐怕到了後天,我們就要斷糧了 。」   由無涯心中一涼,看來此番攻打樓蘭,只能以慘敗告終了,他望向寧虎臣道:「將軍, 我軍……」   寧虎臣臉色鐵青,厲聲道:「別說了,就算此次不能再攻打樓蘭綠洲,我也要把眼前的 這個對手擊敗才回交河,對方的軍力不會超過一萬,我軍現在仍有一倍於對方的兵力,明天 再次搜林,每一棵樹上都給我用長槍戳過,看他們再躲到何處去,他們的戰馬已失,是不可 能在大勝後徒步回撤到樓蘭去的。」   由無涯心中暗歎,己方在軍力三倍於對方時,仍連敗兩仗,死傷一萬有餘,對方卻幾乎 毫髮無損,對方的用兵,實在是高超之極,就算現在己方軍力仍倍於對方,卻已是極端疲憊 之師,就算打對攻戰,勝負仍是半半,但看看寧虎臣的臉色,不敢再多說話,只能期盼寧虎 臣能一如從前的以他高超的用兵之術把己方帶向勝利,但是,這一次的對手這麼強,真的能 贏嗎?   這是由無涯平生第一次對寧虎臣的指揮才能產生了懷疑。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車帥名將】   傅破張開四肢躺在土地上,透過頂上的胡楊樹葉望著夜空中的星星,洛星如靠在一棵樹 上,望著傅破,輕輕道:「我的大天才,你說明天,寧虎臣會採取什麼舉動呢?」   傅破腦中再次掠過毛澤東指揮的諸次戰役,答非所問的道:「集中優勢兵力,打殲滅戰 。」   洛星如再次被傅破脫口而出的精妙戰術思想震驚,仍不住俯下身去獻上香吻,道:「你 究竟還有多少這樣精彩的詞句,再說幾句給我聽。」   傅破笑而不答,心裡卻在想著另一件事,若是寧虎臣明天再吃一次敗仗,最終不顧一切 的採取最極端的方式,拼著以後車師永遠都不能再進攻樓蘭的代價,也要擊敗自己的軍隊, 該如何應付呢?   且明天寧虎臣說不定會把大軍集中到一起搜林,如果他不中自己的分兵之計,作堡壘狀 推進,保持兵力上優勢的話,那殲滅戰的計劃就可能無法實施了。   這幾天來傅破在腦海中把古往今來以少勝多的戰例不知想了多少遍,綜合起來,無外乎 四個字——出奇制勝,而他打的兩個勝仗,也正是因為出奇制勝,但現在敵人已對已方瞭解 的很清楚了,再無奇可出,如果真要打硬仗的話,最有可能的結局是兩敗俱傷。   出奇制勝、出奇制勝。傅破反覆想著這四個字,忽然眼中一亮,自言自語道:「看來明 天的作戰計劃要變一變了。」   洛星如沒聽清,問道:「什麼?」   傅破道:「從這裡走回樓蘭,要多少時間?」   洛星如失聲道:「走回去?最快也得五六個時辰,幹嗎要走回去,不能騎馬麼?」   傅破道:「我們現在有馬嗎?」   洛星如道:「再打幾個勝仗把寧虎臣的馬搶他幾千匹回來,我們不就能騎著馬輕輕鬆鬆 回去了嗎?」   傅破知她誤會,搖搖頭道:「現在卻是一匹也沒有啊。」剛說完這句話,耳中竟傳來幾 聲馬嘶,喜道:「這是什麼。」   洛星如道:「大概是剛才放火燒寧虎臣連營時逃進林子的幾匹馬吧,我去讓人把這些馬 趕回去,不然我們的位置就暴露了。」   傅破忙擺手道:「別別,給我留下幾匹,得找個人趕緊趕回樓蘭,把齊宣再叫來。」   第二天清晨,寧虎臣並未如前晚自己所言的大舉搜索密林,而是下令除了一支他親自帶 領的五千人隊外,其餘將士一率休息半天,在失敗的憤怒過去後,這位久經沙場的名將也清 楚的明白,若自己率領一支疲憊不堪的大軍進入密林,面對這樣的對手,勝敗是很難料的。   傅破得知寧虎臣的安排,不由大喜,暗笑寧虎臣真是非常的合作,竟給自己時間去把一 切佈置停當。   自然傅破也是不會坐視車師軍恢復戰鬥力的,從密林裡會不時的傳出吶喊聲,營帳上也 會吃上幾枚冷箭,有的甚至還是火箭,營帳裡的士兵們提心吊膽,哪裡還能好好地休息。等 到寧虎臣帶著五千騎兵趕到時,剛才作怪的樓蘭兵士們又不知溜到何處去了,而在連營的另 一頭,又開始吵鬧起來,又有冷箭射出,寧虎臣只能再趕到那裡去,最後迫得只能將五千人 分成幾隊,來回巡視,卻仍然無法完全平息敵人的騷擾,因為在身負守護大軍休息的重任下 ,寧虎臣是斷斷不敢冒然衝進未知的密林中去的。   到了中午時分,傅破派出的騷擾部隊終於偃旗息鼓,退回到密林深處和大隊匯合,傅破 下令就地休息,因為下午有一場決定性的大仗等著他們。   對傅破來說,要休要戰,均由自己一言而決,絕不會有別人來偷襲或干撓。   然而樓蘭將士們接連大勝之後,精神倍增,哪裡還有絲毫睡意,都坐在地上興緻勃勃地 議論,和車帥軍相比,真是有天壤之別。   傅破漫步在兵士中間,聽他們相互交談,只覺部下們人人鬥志高昂,雖則敵人仍是一倍 於己,但大家都對勝利充滿了信心。   耳邊傳來一個士兵的聲音:「我從來都沒有看見過象傅帥這樣好的武功,你看一柄普普 通通的大刀到了他手上,簡直就像是雷公電母的神器一般,就連那個古力多,傅帥也只用了 一刀,不知那個寧虎臣能擋幾刀,唉,如果我要有那樣的武功,該有多好。」   另一人道:「傅帥是上天派給我們的聖人,當然武功蓋世,莫說傅帥,就算普通人要練 到象聖女這樣的武功,都不知要多少年呢。」   先前一人歎道:「要是將來有一天,誰能發明一個歷害的兵器,揮一揮敵人就死了,那 就不用這麼辛苦的練武了。」   傅破用生硬的樓蘭話接口道:「如果能發明什麼東西,讓你能跑得比馬還快,飛得比鳥 還高,把冬天的寒氣藏到夏天,把夏天的熱氣藏到冬天……」   那人喜道:「是啊是啊,要是那樣,就沒有人練武了。」轉過頭來,見到是傅破,立時 張口結舌,忙站起身來行禮。   傅破示意他們都坐下,道:「是啊,到那時就沒有練武的了,或許都不相信還能練出『 武』來了,不過也只有到了那時你才知道,還是有武功好,畢竟那是自己的力量。」   那幾名士兵聽的唯唯喏喏,傅破看他們的表情,不由得失笑,他們分明不知道自己在講 什麼東西,其實也難怪,現在的人又怎能想像千多年後人們的生活和心情呢。   這時有人來報,齊宣已到了。   下午車帥大軍休整完畢,經過了幾個時辰休整的士兵們並沒有明顯的體力好轉,而上午 負責防衛的五千人,已經被傅破的騷擾戰術累垮了。   寧虎臣回頭望著整裝待發的疲憊之師,想起前天出發時的風光與雄心,不由心中長歎, 對身邊兩大副將中碩果僅存的由無涯道:「此番我車師傾全國之力來攻樓蘭,本以為有鄭定 西之助,定可不費吹灰之力,現在卻已失了四成精兵,我國要再恢復元氣,不知要多少年, 待會若是發現敵軍,打起來就算勝了,也定是慘勝,」說到這裡寧虎臣頓了頓,轉頭望向車 師方向,淡淡道:「此戰之後,無論是勝是敗,我都無顏再見國主,無涯你休要阻我。」   由無涯大驚道:「大帥你斷斷不可如此,留得青山在……」   寧虎臣聽也不聽,驅馬前行,大喝道:「出發!」   一萬八千大軍集再一處,果如傅破先前所擔心的沒有各自分散,不給傅破有各各擊破的 機會,大軍每過一棵樹,必會有五六支長槍或長戟捅上去,若是樹上藏有人,定死無疑。   然而傅破軍卻不知躲到何處去了,不見一個人影。   車師大軍已接近密林的中央了,一半的密林已搜過,一無所獲。   忽然有士兵大叫:「火,起火了!」   寧虎臣朝發聲處望去,果見左方的密林中一片火光,幾乎與此同時,前方後方和右方也 燃起了大火,頓時把車師軍的一萬八千人困在了火場之中。   沙漠中氣候乾燥無比,白天的溫度又高,加之傅破在整個綠洲的密林中幾十處同時放火 ,火勢以驚人的速度漫延開來,使車師軍陷入絕境。   寧虎臣雙目圓睜,悲憤道:「他、他居然放火!」看到一棵棵參天胡楊被大火吞蝕,寧 虎臣虎目中隱有淚光,喃喃道:「你不是已佔盡優勢了嗎,為什麼、為什麼還要放火。」   寧虎臣看著驚慌無措的部下,緩緩摘下頭上頂盔,遞給由無涯道:「沖吧,衝出去多少 是多少,只要能衝出去,對方的步兵絕攔不住我們。」說罷猛力一掌拍向馬股,朝火裡直衝 進去。   由無涯呆了半響,眼中掉下淚來,沒想到這車帥有史以來的第一名將,最後也落得敗亡 的結局。   大火已燒到最外圈的騎兵,不能再等了,由無涯一聲大喝:「沖。」萬餘人一齊拚死向 綠洲外衝去。   傅破率軍在沙漠上望著遠處燃著熊熊大火的綠洲,這一燒,不出數年這綠洲上的水源就 會幹涸,車師與樓蘭之間,將再無可供歇腳的綠洲,換而言之,車師從此失去了進攻樓蘭的 機會。   這樣的大火,恐怕能逃生的車師騎兵沒有多少。   這時大火的最外圈火光一陣湧動,一騎飛馬而出,身上和馬上多處著火,正是寧虎臣。   寧虎臣雙掌在身上按了幾下,掌風到處,火焰立消,抬眼望向樓蘭軍隊,心下頓時一涼 。   自傅破而下,竟是清一色的騎兵,哪裡有一個步兵,齊宣早已從樓蘭綠洲帶回了八千多 匹戰馬,使傅破再次出奇制勝。   這樣的話,就算由無涯等能衝出火場,也難逃蓄勢以待的樓蘭騎兵的追擊。   難道自己的三萬大軍,竟要落得個全軍覆沒嗎?寧虎臣心中湧起悲涼之意,向正策他向 他衝來的一隊樓蘭騎兵大喝道:「我乃寧虎臣,你們的主帥何在,可敢與我決一死戰?」   傅破心中一驚,忙策馬向前,將那一小隊招回,就算寧虎臣衝出火場費了很多力氣,這 一支小隊去對付他,也只是送死而已。   傅破策馬到寧虎臣面前,洛星如和諸將緊跟在他身後。   傅破望著寧虎臣那張紅黑相間、虯髯只剩一半的臉,不禁微笑道:「我叫傅破。」   寧虎臣仔細打量著這個打敗自己的年青人,心中暗自歎息,口中卻道:「你可敢與我一 戰?」   洛星如不屑道:「此戰我們已經大勝,小破幹什麼還冒險和你打,一代名將,竟提出這 樣的過份要求,實在是可笑。」   寧虎臣望向洛星如,頓時一怔,沒想到這個發話的女子竟是這樣的美麗,騎在白馬上渾 然不似是這塵世間之人,皺眉道:「你就是樓蘭聖女嗎?」   洛星如道:「正是,而和你對仗之人,就是我樓蘭的聖人。」   寧虎臣大訝,再次打量傅破,沒想到樓蘭傳說中的聖人竟真的出現,並且率軍將自己擊 敗,傳說中聖人將拯救樓蘭於危難之中,這個預言居然真的實現了,莫非這是天意?   傅破笑了笑,道:「我為何要和你決戰?」   寧虎臣怒道:「你不敢嗎?」   傅破道:「就算是不敢好了,又怎樣,我知你武功很強,但我派一千人攻你一個,你武 功再好也沒用,或者,我們這裡幾個人圍攻你,你的結果也是一樣,我現已大勝,不會蠢到 去逞匹夫之勇。」   寧虎臣氣地說不出話來,傅破卻道:「但我有一事不明,想請教於你。」   寧虎臣怒視傅破,並不答話。   傅破道:「如果我是你,在昨晚被燒了糧草之後,便會立刻放火把這片密林燒了,那時 我全軍都藏於林中,戰馬又未到,就算逃出火海,又怎能敵你的騎兵,我一直在擔心此事, 苦無對策,你沒有理由想不到此計的,卻不知你為何棄此破敵良方不用,卻冒險進入林中, 致反被我們以火攻擊敗。」   寧虎臣沉聲道:「沙漠中的綠洲乃上天賜給凡世的恩物,是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東西 ,怎能妄動損毀之心。」   傅破沒想到寧虎臣居然是為了這麼一個近乎迂腐的原因放棄取勝的機會,不禁搖頭道: 「用兵之術講求詭變,要求勝自需不擇手段,怎能牽牽扯扯,心裡有諸多阻礙,你若是先一 步放火,現在的情況就會反轉過來了。」   這時已有一些幸運的車師騎兵衝出火海,但卻遭到樓蘭軍的迎頭痛擊,根本沒有一絲還 手之力,不堪一擊。   寧虎臣眼中神光暴漲,盯著傅破道:「我此番孤身來找你決戰,乃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而放火燒林,卻是有所不為,這是天道,亦是人道。」   寧虎臣抬首望向莽莽蒼天,厲聲道:「今日你們燒此林,他日天必遭天譴。」   傅破心神震盪,以前他征戰商場,在不觸犯法律的前提下,自會以各種手段去擊垮敵手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這句話,在屬於他的時代裡,從未有人提起過,而今在千多年 前的大漠中,在一片熊熊燃燒的森林前,卻有一人在拱手讓出勝利後,孤身直面他的大軍, 昂然懷必死之心向他挑戰。   何謂天道,何謂人道?   他日必遭天譴!在來樓蘭前不到一年,華夏大地遭遇千年罕見之洪水,一時間哀鴻遍野 ,災情深重,難道這就是天譴?不久之後這裡附近的大澤羅布泊就將永遠地消失無蹤,難道 這也是天譴?   傅破長吸一口氣,緩緩道:「好,你若要與我一戰,就來吧。」   寧虎臣眼中露出興奮之色,長嘯一聲,自馬上一躍而起,橫掠過三丈餘的空間,一掌劈 向傅破,發出尖銳刺耳的破風聲,帶起有若千軍萬馬在戰場上撕殺的慘烈之氣。   洛星如大驚失色,皆因看出寧虎臣這一掌充滿了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死意。   風蕭蕭兮易水還,壯士一去兮不復還!寧虎臣這一掌效仿荊坷的捨身投敵,不為自己或 對手留任何的退路後著,將勝敗生死決於此一擊。   傅破本對寧虎臣有惺惺相惜之意,一見這掌就知道自己已無法留手,否則就是落敗身亡 的下場。   眨眼間寧虎臣已到眼前,破風聲忽然全消,這掌的速度已達到極限,所有的力量都凝聚 其上。   傅破在最後一刻騰身而起,使寧虎臣此掌所取的對象變成傅破的胸膛,然後出拳。緩緩 的,凝重如山,與寧虎臣的速度形成強烈反差,令人感到窒息般的不舒服。   然而這看似極緩的一拳,卻竟然後發先至,先於寧虎臣一線,擊在他的胸膛上,寧虎臣 的胸膛立時陷了下去。   寧虎臣向後兩個空翻,穩穩站在地上,大笑道:「好痛快,好痛快,這是我平生最得意 的一擊,竟也被你破了,好……」聲音忽啞,終於仰天倒下。   傅破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轉白,胸前衣服片片碎裂,露出胸口的一道白痕。寧虎臣這 一掌雖沒有劈實,凌厲的掌力卻已將傅破擊傷。   此戰樓蘭軍取得完勝,就算有車師騎兵逃離火海,又殺出樓蘭軍在火海外的包圍圈,也 過不了傅破在殘月峽設下的伏兵,由無涯亦在殘月峽一戰中被趙四海擊殺,車師的三萬大軍 ,無一人能回到交河。   車師經此一敗,國內精兵名將盡喪,元氣大傷,歷久未復,至後魏太平真君十一年,為 河西王安周所破,車師王車伊洛收遺民奔焉耆,車師國亡,此皆夢幻綠洲之敗所累也。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強敵驟現】   夢幻綠洲的大火仍在熊熊燃燒,但樓蘭大軍已在回程途中了,此番夢幻綠洲之戰,樓蘭 方只付出了不到六百人的代價,就令三萬車師精銳飲恨干山腳下,著實可稱前無古人的軍事 奇跡,傅破的如神用兵,更是讓諸將讚歎不已。   然而傅破卻沒有大勝而歸的好心情,臉色陰翳。   自懂事以來,從沒有人能像寧虎臣般的令傅破的心靈受到如此大的震動,以往對手就是 有再凌厲的辯舌、再惡毒的語言,也不能使傅破執著求勝的信念有絲毫的動搖,而寧虎臣短 短幾句話,卻使傅破對這個戰敗的對手肅然而生敬意,從而心生悔意。   然而最使傅破不能釋懷的是,自己竟然將這個可敬的對手親手擊殺。   洛星如知道傅破的心意,安慰道:「當時如果你不全力出手的話,就會命喪在寧虎臣的 手下,他既然選擇了那樣的招式,就不在存下生念,兩個人中,是必然會死去一個的,所以 責任並不在你,不用太介懷了。」   傅破苦笑,不置一詞,雖然知道洛星如說的是事實,可寧虎臣那種慷慨赴死的氣慨卻已 永遠刻在心裡揮之不去了。若不是在戰場上和寧虎臣相遇的話,自己定會和他成為極好的朋 友。   其實不僅僅是寧虎臣,那三萬車帥兵將又有何辜,竟要落得個慘死他鄉的命運,只是為 了保衛樓蘭一族,便需付出三萬條生命的代價嗎?然而,自己又有什麼別的選擇呢。這些天 來,已有上百的車師兵將死在傅破的刀下,而這些人,為的也是自己國家的強盛,很多人在 死前一刻,仍是表現得英勇無比。如果是在二十世紀,這百條人命以可讓自己被槍斃無數次 ,而此刻,自己卻成了拯救樓蘭的大英雄。   直到此時,傅破才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作『一將功成萬骨枯』。   唉,回想起來,就是死在自己手上的鄭定西,也只是一個為了自己的目標而不懈奮鬥努 力的人,如果他成功了,也可以名垂青史的,現在卻因為他傅破的出現而使其多年的夢想在 即將實現時毀於一旦,最終被歷史所遺忘。   難道自己被送回到這個時代,就是為了充當樓蘭傳說中的救世聖人,成為樓蘭一族的保 護神嗎,那麼,他究竟能否改變歷史,使樓蘭一族再一次強盛起來呢?如果沒有他傅破,樓 蘭肯定會在鄭定西和寧虎臣的裡應外合之下失陷,這是否就是歷史上樓蘭滅亡的原因呢,如 果是的話,那自己現在就已經改變了歷史。   大軍回到樓蘭之時,龍車早已接到飛馬報傳喜訊,樓蘭人民湧到王城外歡迎大軍勝利歸 來,龍車更是親自在城外迎接眾將士,為傅破等接風。   當晚龍車在天河邊大擺慶功酒宴,宰了三千頭牛、三千頭羊,犒勞眾將士,大草原上篝 火處處,映紅了夜空。   樓蘭乃尚武的民族,最是敬仰勇士,此次風湧雲騰沙嘯三軍將士大破兵力遠勝與己的車 師大軍,並打破了寧虎臣不敗的神話,懷春的樓蘭少女們早就為此激動不已,此刻紛紛熱情 似火地拉起中意的小伙在篝火旁跳起舞來,這種獨特的樓蘭雙人舞幾乎是貼面的,女子的身 體扭轉出各種姿態,配合著水蛇般柔軟的雙臂和輕盈移動的赤足,顯示出柔韌的極限,男子 的動作則剛猛有力,顯出陽剛之氣,這種有著強烈反差貼身近舞,看者已覺有無比的誘惑力 ,更不用說舞者的感覺了。   傅破興緻勃勃地看著這種動作奔放野性十足的舞蹈,覺得雖於現代的各種舞大不相同, 卻別具魅力,忽然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望四周掃了一眼,駭然發現不知有多少雙妙目正毫不 掩視地盯著自己,若不是身邊有美若天仙又地位崇高的洛星如坐鎮,恐怕早已被這些少女撕 成碎片。   洛星如見那些少女向傅破頻送秋波,湊到傅破耳邊道:「你的魅力可真不小,你看有多 少癡情少女為你著迷啊。」   傅破笑道:「不過好像呆呆看著你的小伙更多啊。」   洛星如一怔,放眼望去,果然看著她的年青男子也絕不比那些少女少,不由嫣然一笑, 踢掉腳上的小蠻靴,露出白玉般纖秀的雙足,站起身來走到篝火旁,其它舞者都自動讓開, 洛星如盈盈起舞,其仙姿美態,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洛星如踮起腳尖,轉了十幾個圈,雙手幻出無數的美妙造型,直令傅破心醉神迷,若是 洛星如把這舞蹈化進武功招式裡,保證在男性高手裡所向無敵。   洛星如轉到傅破跟前,彎下腰伸出玉手,直令週遭的女子嫉妒,男子羨慕。   傅破本就是舞道高手,看了這麼一會兒以會這種舞有所瞭解,在洛星如的指導下很快熟 練起來,並摻入了些現代舞中的姿式和步法,與洛星如配合得天衣無縫,令觀者歎服,漸漸 周圍一對對舞者越來越多,形成一個以傅破和洛星如為中心的圓圈,縱情狂歡。   盡性之後,傅破把洛星如拉出人群,掠到一個無人的小山丘上,剛才一場熱舞傅破被洛 星如撩撥得慾念大熾,此刻一雙手早探進洛星如的衣襟中放肆地游動起來。   洛星如臉紅耳赤地按住傅破在胸前游移的大手,喘息道:「不可以在這裡,會有人來的 。」   傅破輕咬洛星如珍珠般的耳垂道:「不會的,大夥兒都圍在前面跳舞,就算有人,只要 走近百丈之內,我的神耳就會發現的,嘿嘿,誰叫你剛才跳舞時貼的我那麼緊,現在報應來 了。」   洛星如全身發軟,也無暇去思考傅破的大話裡有多少水份,此時酥胸半露,沒有半點反 抗的力氣,只得任由傅破去作惡了。   就在這時,馬蹄聲貼地傳來,傅破心中一動,馬蹄聲如此急促,顯然是在拼了命的飛馳 ,這麼晚了,會有什麼事呢,當下停下對洛星如的侵犯,探頭張望,月色下只見一騎延天河 向王城急馳而來。   洛星如也已整理好衣服坐起來,忽然道:「馬上那人好像有些不對勁呢。」   那馬以然馳近,只見馬上的騎士搖搖晃晃,彷彿隨時會從奔馬上摔下來。   傅破掠下山丘,向那匹馬迎去,那馬見傅破突然出現,受驚之下一聲長嘶,前蹄揚起。   馬上的騎士連疆繩都拉不住,從馬上直摔下來,幸得傅破一把接住。   那騎士渾身染血,全憑一股報信的意念才硬撐到現在,見到傅破,口中道:「你、你是 ……」忽然看見傅破身後的聖女,心下頓時一鬆道:「聖女,鄯善、鄯善城已經失陷了。」 傅破和洛星如大驚失色。   天河邊的篝火燃的正旺,狂歡仍在繼續,然而龍車和所有的高級將領及謀臣都已悄悄離 開,回到王城。王宮的議事大殿燈火通明,氣氛空前的緊張。   報信的騎士已在洛星如的救治下稍稍恢復,這個名叫冉威的騎士,乃是鄯善赫赫有名的 精英近衛團的副統領,這支八百人的精英近衛團,任何一個團員都是以一當百的勇士,能夠 入選精英團,是鄯善青年中最高的榮譽,然而這支名震西域的鐵軍,卻已在突圍過程中幾乎 全軍覆沒,只有冉威一人逃出生天,趕到樓蘭報信求援。   十天之前,原來勢力範圍一直在鄯善國東南方的吐谷渾,竟以八萬鐵騎長途西進繞道昆 侖山,奇兵突擊且志,且志守軍猝不及防加之軍力相差不可以道里計,只守了一天一夜便失 陷,無一人能逃出報訊,兩天前,吐谷渾軍分兵兩路,以三萬西攻精絕,五萬大軍東攻鄯善 王城,而鄯善傾全部軍力也不足一萬五千人,綠洲上幾座城城牆均遠不及樓蘭王城,精兵團 突圍之時,幾座附城均已陷落,敗局已成,鄯善王休羅嚴下令精兵團突圍,並非是要龍車前 來救援,只因那已來不及了,相反卻希望龍車能先行撤離,日後再圖復起,免得在吐谷渾大 軍來攻後全軍覆沒,樓蘭一族永遠淪為他族的奴隸。   龍車從王座上站起身來,走到大殿門口,望著遠處城牆後隱隱的紅色,那是他的人民正 在為勝利而舞,在他們的心目中,今後樓蘭族將一帆風順,日漸強大。   怎麼辦,真要放棄這數百年的基業,重新過上遊牧天下的生活嗎?   龍車轉回身來,目光直視向此刻已在樓蘭全族中享有至高無上的聲望的傅破,語氣低沉 地道:「聖人,這一次我們該如何應對?」   傅破心中暗歎,看來這一次又有血戰了,雖然自己已對這種冷兵器的殘酷戰爭感到厭倦 ,但局勢迫人,既然回到了樓蘭的時代,顯然是上天要自己擔負起拯救樓蘭族的重任,能否 最後改變歷史,全繫在自己一人身上。   聽到龍車的問話,傅破壓下心中的感慨,微微一笑道:「請問大王,我樓蘭綠洲共有多 少軍力?」   龍車道:「約一萬二千騎兵,步兵不到兩千人。」   傅破道:「那麼加上可充戰力的適齡男子,共有多少人。」   龍車道:「若以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男子,還可再加兩萬人。」   傅破道:「那就是說,我方除於年青力壯的婦女不算,共有三萬四千可戰之士,我再問 大王一個問題,大王可知這次我是以多少軍力擊破寧虎臣三萬大軍的。」   龍車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答道:「聖人僅以九千人,就令寧虎臣三萬大軍無一能 歸車師,而且傷亡不過數百,這件事,恐怕現在樓蘭一族以無人不知了。」   傅破笑道:「正是,我軍到夢幻綠洲僅半天,寧虎臣軍就突至,令我軍措手不及,此種 情況之下,我軍尚能大勝,而今我軍有三萬四千之眾,又坐擁堅城,退一步說,就算棄城而 戰,此處的地型我軍也極為熟悉,而敵軍也就五萬人,就算再加上攻精絕的三萬,共八萬之 師,敵我力量的對比也較夢幻綠洲一戰時為優,況且我們還有無數婦女老人為後援,又何懼 吐谷渾哉!」   傅破這一番話,故意令眾人把吐谷渾和車師去作對比,頓時扭轉了人心,大殿裡緊張的 氣氛一掃而空,眾人都覺得傅破言之有理,又想起了傅破乃是上天派給樓蘭的聖人,兼之剛 剛擊敗了寧虎臣,創造了幾乎不可能實現的軍事勝利,一下子清除了對吐谷渾大軍的恐懼情 緒。   傅破又道:「想當年漢光武帝以三千精騎大破王莽四十萬大軍,劉孫聯軍以三萬人破曹 操八十萬大軍,謝玄以八萬水陸軍破符堅九十萬大軍,岳飛以……」說到這裡忽然驚覺不對 ,忙咳嗽了一聲,含混過去,好在眾人都對傅破無比崇敬,縱然不知道傅破在說什麼也只會 怪自己學識淺薄,哪會對向聖人質疑。   傅破接著道:「這些著名的戰役,勝方從兵力對比來看,皆比現在的我們還要不利的多 ,不一樣取得勝利,可見兵力的多少並非能夠決定一切,還要看天時、地利、人和,而這三 點我們全都具備,再加上有上天的看護,此戰我們必勝。」   眾人情緒高漲,在傅破的鼓舞下,早已把事實上己方在綜合實力仍是處於絕對下風的這 回事忘得一乾二淨,人人都覺得勝利在向自己招手。不過這種信心也是必須的,否則打都不 用打了。   傅破看見眾人的表情,知道自己的一席話已取得效果,不過在內心裡,傅破自己也知道 那番話只是提高士氣用的,要想真的取勝,還是非常艱難的,看來自己要下一番工夫回憶一 下,從古到今有多少和現在相仿的戰役,有什麼謀略可供採納。   洛星如忽道:「大王,我們在下午剛班師回來時,您不是派人把勝利的消息報知給鄯善 的嗎。」   龍車省起,道:「是啊。」   洛星如道:「那這封報喜之信多半已為吐谷渾方截得,若我是吐谷渾的領軍大將,定然 會對樓蘭的實力重新評詁,絕不會冒然就來攻打樓蘭,至少也要休養好,甚至和精絕的三萬 大軍匯合後才來攻,那麼,我們就有多一些時間訓練新兵和佈置禦敵措施了。」   傅破點頭道:「對,如果能有二十天到一個月的備戰,那取勝的把握就大大增強了。」   龍車露出笑容道:「既是如此,就讓我們擊敗吐谷渾,在西域重振我樓蘭的威名,你們 有沒有信心?」   眾將轟然道:「有!」   從第二天開始,樓蘭全族上下總動員,進行戰前的準備。   樓蘭綠洲上的諸城都築有地道互為聯通,這地道當年建造時歷時兩代的時間,人力物力 不知費了多少,造好之後卻未曾用過一次,以致於當時下令建造地道的樓蘭王被罵為樓蘭王 族史上最為不稱職的王,只因自己不加思考的一個命令就勞民傷財無數去造一個沒用的設施 。   這地道多年沒有使用,很多地方有塌方的現象,需要花一定工夫去修一修,但只是修從 秦風城到樓蘭城的地道,傅破早定好了棄守燕涼卞玉秦風三城的戰略,因為這三座城的城防 實在太弱,要強守的話只是圖然讓守城戰士送死,所以當吐谷渾大軍臨近時,所有人都集中 到王城,如果對方的領軍大軍腦子沒有問題的話,定會選擇秦風城作為大軍駐紮的營地,如 此到了夜晚,就會有樓蘭勇士從地道中鑽出,將這一座土木結構的秦風城付之一炬,如此城 駐有五萬人的話,那能逃出四萬人就是他們的運氣了。   另外,傅破還下令開挖從樓蘭王城到城外密林的地道,這項工程頗為艱巨,傅破命令頭 尾兩除同時動工,兩個時辰換一批人挖掘,晝夜不停,如能在敵人到來前完成,到時就會有 一支軍隊在敵人後方出沒,而任憑敵人怎樣搜尋,都無法發現其蹤影。   然而令傅破對此次的勝利確立必勝信心的,是一個意外的發現,就是石油。在樓蘭王宮 中點燈所用的,竟全都是石油,尋問之下,才知是不遠處沙漠中一個黑沼中所產,把這些石 油放在特製的木桶中密封起來,再在桶上置一導火線,點著後用投石器擲出,頓時成為遠超 過現今一切武器的可怕東西。如果把木桶換成薄鐵皮所制的鐵球,球內除石油外更放上很多 碎鐵片,則爆炸後的殺傷力比原先更增數倍。   這種武器的關鍵在於導火線,今過一整天的研究後,樓蘭的工匠終於成功的製出一種皮 棉渾制浸過牛油的線,燃著後火頭蔓延極緩,且不易熄滅。當第一個木製的原始手榴被傅破 燃著後扔進胡楊林後,所產生的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令傅破自己也嚇了一跳,更不用說其他人 了,洛星如臉色發白地退了好幾步,龍車齊宣英超等則全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四棵合抱的 千年胡楊轟然倒下,離爆炸中心二十幾米遠的一棵海碗粗細的小胡楊也被摧折。   龍車從地上站起來,猶自驚魂未定道:「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東西竟如此可怕 。」   洛星如道:「剛才就像雷神震怒一樣,我們就把這東西叫作雷神怒吧。」   第二次傅破實驗鐵製的雷神怒,威力更是強大無匹,鐵片飛嵌進六七十米開外的胡楊樹 干內。要是被這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武器炸個正著,武功再好也沒用。   傅破看著爆炸後的殘跡歎道:「如果有一千精兵裝備足夠量的雷神怒,就是十萬敵軍也 會被擊潰的。」   龍車連連點頭,表示完全同意。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天意】   六月十八日,備戰後的第十天,下午。   從鄯善傳來新的消息。   這個消失並非來息樓蘭方派出去的偵察兵,事實上也沒有偵察兵,傅破下令封鎖樓蘭綠 洲全境,在這個非常時期任何人不得離開,如果給敵方知道了他們的禦敵方案,如地道、雷 神怒等,後果不言而諭。   傅破不派偵察隊偵察敵情,因為沒什麼好偵察的,敵方兵力已經大大佔優,沒必要玩什 麼花樣,也玩不出什麼花樣,相反倒是萬一偵察隊被敵人抓住,耐不住嚴刑審問說出傅破的 佈置,就大大的糟糕。   然而新的消息還是令認為沒必要探知敵情的傅破大吃了一驚,因為這個消息對整個預定 戰略可能會產生極大的影響。   帶來這個消息的是鄯善精英護衛團中神力第一的崔震天,那晚突圍血戰時他被吐谷渾軍 抓住,囚在軍營之中,在這十天之中,吐谷渾發生了一件大事,令得全軍上下人心惶惶,所 有人都在談論此事,所以連被囚的崔震天也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這是遊牧民族中常常發生的變故,通常在這個民族中標誌著一個轉折點,可能會轉向強 盛,更可能會轉向衰弱,那就是篡權。   吐谷渾大軍在攻下且志後,兵分兩路,攻打精絕的大將在不費吹灰之力拿下精絕後,突 然反叛,並由內應將剛拿下鄯善的吐谷渾大汗殺死,自立為吐谷渾之主,鄯善的五萬大軍頓 時群龍無首,一片大亂,崔震天就是乘看守士兵疏忽,冒險逃出的。   按照強者為王的慣例,只要反將能擊敗駐在鄯善的五萬大軍,那回到吐谷渾後就更無人 能與其抗衡,遲早會得到族中長老的承認,成為吐谷渾新的可汗。   傅破和龍車等商議後,決定靜觀其變,在這種情況下,樓蘭忽然變成一股舉足輕重的力 量,如果叛軍能得到樓蘭方的支持,則取勝的機會大大增加,反之,若樓蘭倒向另一邊,叛 軍取勝的機會就近乎渺茫了。不出所料的話,兩邊都會派人來爭取樓蘭,以壯大己方實力。   二十一日,從鄯善來的使者首先到達,出乎意料的是,在這種情況下這名使者的態度居 然仍十分倨傲,致龍車的信中只說軍中有些變故,決定不再進攻樓蘭,只要樓蘭方不插手干 預吐谷渾自己的家事,便可與樓蘭訂立互不侵犯條約,末了並未署名,也不知是誰在暫攝兵 權。   最令眾人氣憤的是,信中竟對鄯善且志精絕等失陷的領土隻字不提,一點都沒有歸還的 意思。   傅破怒道:「從沒聽見求人是這樣求法的,當我不知你們大汗已經死了嗎。」   那使者身材瘦長,面目可憎,對傅破的話置若罔聞,高抬著頭等著龍車的回答。他並不 知道傅破的崇高地位,以這樣的態度對待傅破,在場的人包括龍車在內無不大怒。   龍車叱道:「就算是你八萬大軍來攻我樓蘭,又有何懼哉,這樣的趾高氣揚,哼,我就 斬了你,剎一剎你們的威風。」   那使者沒料到龍車的態度如此強硬,頓時臉上變色。   下面垂立旁聽的崔震天忙道:「大王,兩國交戰不斬來使,這個……」   龍車看了傅破一眼,見他沒有什麼表示,壓下心中怒極,道:「那就先把這個人押下去 ,容後處置。」   二十四日,備戰後的第十六天,來自精絕的吐谷渾叛軍使者到了。這個使者和先前那位 可是有天壤之別,不但舉止得體,態度謙卑,就連相貌都覺得可親可善。呈給龍車的信中首 先就大罵了一通吐谷渾原先的古古魯可汗,把進攻樓蘭的罪過全都推到這個死人頭上,然後 說自己現在已經殺了古古魯可汗,準備自立為大汗,希望龍車王能助一臂之力,幫他一舉擊 敗鄯善的五萬吐谷渾大軍,讓他可以安然回到吐谷渾,以後吐谷渾和鄯善和睦相處,守望相 助。   傅破和龍車都聽得面露微笑,覺得這個名叫達乞志的吐谷渾叛將非常知禮,而且所提出 的聯軍方案十分優厚,說好兩方面十天後共同發兵鄯善,由他們攻城,而樓蘭軍只需遠觀, 待他們破城取後追擊逃兵就可以了。   龍車環視眾人,見大家都沒有反對,大笑著站起身來道:「好,十日後我將發一萬精騎 ,在鄯善,你們會師。」   那使者欣然致謝,回精絕覆命去了。   傅破笑道:「這次的條件可真是優厚,十天後我們只需在一邊看著,如果達乞志失敗, 我們還可以退回樓蘭按原計劃防守,如果達乞志能勝,也必然勝得十分艱苦,不可能再有餘 力來攻我樓蘭,這筆交易我們怎麼算都不會吃虧的。」   洛星如忽然『噗哧』一笑,道:那個死了的可汗名字可真奇怪,叫什麼古古魯,倒像是 肚子空空時發出的聲響。   負責翻譯的文書苦笑著把那封文書遞給洛星如看,道:「這封信其它都是用我們的文字 寫成,但幾個人名卻都是吐谷渾的文字,那是因為這幾個字無法翻譯過來,所以我只能就著 吐谷渾的發音讀出來,就便成『古古魯』了,另一個倒還好,叫『達乞志』還蠻像樣子的。   傅破湊過去看洛星如手上的那封文書,只見滿紙的吐羅文,一個都不認識,洛星如知他 不識,用手指向一處道:這就是『古古魯』了。說著又忍不住笑起來。   傅破順著洛星如手指處,果見兩個與其它吐羅文明顯不同的符號,其中一個符號分外的 眼熟,好像曾經見過,不由指著問洛星如道:「這個代表什麼?」   洛星如道:「我又不識,怎知道。招手把那個文書叫過來。」   那個文書看了看道:「這個讀『古魯』,是吐谷渾一種的姓。」   傅破使勁地回憶,就是想不起來在什麼地方見過,喃喃道:「姓?」   洛星如笑道:「現在這個古古魯死了,要換那麼多面帥旗,可也蠻麻煩的,總不能打著 死人的旗打仗吧。」   傅破一震,終於想起,那是已經淡忘了的記憶,和現在相距在千年之久了。   在他被神秘力量捲回到一千五百年前的樓蘭的前一天晚上,當他面對那卷羊皮時,他曾 經看到過一幅幻象。   無數的騎兵馳向樓蘭,一面帥旗迎風招展,上面正是這個字。   他通過羊皮所看到的三幅幻象,都是有其重要意義的,那個這一幅幻象,要告訴自己什 麼呢?   大隊的吐谷渾騎兵攻向樓蘭,帥旗上古古魯的姓還在,難道……傅破脫口而出:「難道 古古魯未死?」   眾人無法知道傅破的心理活動,聽他忽然冒出這一句話,不由全都愕然。   龍車疑道:「古古魯沒死,那為什麼……」   傅破也在問自己,如果古古魯沒死,這是怎麼一回事?   細想之下,頓時很多以前忽略過去的疑點都湧了上來,何以來自鄯善的使者態度會這樣 差,豈不是明擺著不在乎樓蘭這一股力量,而事實上樓蘭的力量是舉足輕重的,對方怎會如 此輕忽,把樓蘭推向達乞志一方,而達乞志所開出的條件又這樣的優厚,好到沒有一點道理 ,如果說吐谷渾大汗沒死,那這一切就是一個陰謀,極有可能是吐谷渾方得知寧虎臣的慘敗 ,而改變了原先的硬攻方案,想把樓蘭主力引至鄯善,再聚而殲之。   洛星如也想到了,啊了一聲道:「這整件事,好像不太對啊,太順利了,哪有這麼便宜 的事。」   龍車遲疑道:「聖人是怎麼知道古古魯沒死的。」   傅破怎會把真相告訴他,道:「這只是我的一種感覺。」   傅破乃是樓蘭聖人,他的感覺就代表了上天的諭示,所以這句在別人是毫無根據的話, 由傅破說出來便沒有人不相信。   龍車道:「那我們怎麼辦?」   傅破道:「我們就按兵不動,按原計劃準備禦敵,以不變應萬變,看他們怎麼辦。」   那崔震天上前一步道:「但我可是親耳聽見吐谷渾人在這麼說的呀。」   傅破笑道:「或許他們是故意說給你聽的,以便你回來傳遞假消息的。」   崔震天漲紅了臉道:「可放過這一次機會,多可惜啊,說不定,說不定古古魯真死了呢 ?」   傅破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他在樓蘭族中所說出的話,一向就如神諭,無人會 想到懷疑或爭論,為何這個崔震天竟會懷疑起來,而且出兵不出兵對這個崔震天又有什麼關 系,說到底,他只是一個精兵團的團員,只因為傳遞了一個重要消息才能夠破例旁聽這種高 層會議,本來是連發言權都沒有的,何以卻大膽至此,上一次還出言救了來自鄯善的使者一 條命,表現的太不正常了。   傅破銳目直視崔震天,道:「好像你很希望我們派兵去鄯善,是嗎?」   崔震天垂下頭,退了一步道:「不敢。」   傅破心中一動,問道:「你那天到樓蘭,是什麼時候?」   崔震天道:「是下午太陽落山之前。」   傅破道:「那你殺出吐谷渾重圍該是在上午吧。」   崔震天答是。   傅破厲聲道:「精兵團一千人乘夜色突圍時尚且只有冉威一人逃出,光天化日之下,你 一個人居然能逃出吐谷渾的連營,哼,險些被你騙過了。」   崔震天渾身劇震,面如土色,猛地反身竄向門外,卻被大怒的冉威截住。崔震天本就不 是冉威的對手,再加上四周高手環飼,心中大虛,武功發揮不出平日的一半,二十幾招過後 就被冉威扣住要穴,摔在地上綁了。   龍車冷喝道:「斬。」   傅破出了口長氣,幸好及時發現了敵人的陰謀,要不是洛星如的好奇心,樓蘭軍就可能 在敵人的夾擊下大敗,看來,上蒼真是不欲令樓蘭滅亡,他傅破定可扭轉乾坤,改寫歷史。   傅破坐在小溪邊,用手擢了一捧溪水撲在臉上,洛星如坐在不遠處地望著他,眼中流露 出無限的愛戀。   他們剛去看過了地道的進程,進度雖比預料的慢,但十天之內一定能夠完工,而吐谷渾 大軍則會在鄯善苦苦等候樓蘭軍自投羅網,要醒悟過來怕是十天後的事了,應該還來的及。   這次敵軍的兵力再次超過自己三倍以上,傅破絲毫不敢大意,幾天來一直忙於佈置各項 工事,瞭解四周的地型,鮮有象現在般的閒暇。   洛星如輕輕道:「幹嗎還那樣的心事重重呢,一切都在順利進行,有了雷神怒,又有了 地道,再加上你的智慧,我們一定會勝利的。」   傅破微微搖了搖頭,其實他並未在擔憂吐谷渾的大軍,上一次他在夢幻綠洲初試身手, 就憑藉著遠超這個時代的軍事知識完勝名將寧虎臣,而這次更多了充份的準備和驚世駭俗的 超級武器雷神怒,又怎會懼怕吐谷渾的八萬騎兵。只是,這一次勝利之後,接下去該怎麼辦 呢?   此戰之後,樓蘭必定成為西域強國,他傅破也將名震大漠,但之後呢,樓蘭綠洲彈丸之 地,再怎麼發展也有個限度,要使樓蘭一族強盛,定要向外擴張,難道自己還要率領樓蘭軍 隊,去一統西域的各路諸侯嗎,憑借雷神怒的強大威力,這是不難做到的,可這樣一來,歷 史又將如何改變呢?   若是自己把記得的現代知識整理一下,定能製造出比雷神怒更厲害的武器,莫說是西域 ,就是進軍中原,進而向西方擴展,建立一個大帝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他的知識傳授 出去,更可使人類的科技飛躍前進,初級的現代物理學、化學、生物學、醫學會立刻產生, 這樣一來,世界會是個什麼樣子呢?   可是,歷史真能讓自己這般胡攪蠻幹嗎,歷史,不是不可改變的嗎?可事實上自己已經 成功擊退了車師的進犯,對吐谷渾的戰爭也已經勝券在握,退一萬步說,就算自己現在被重 新召喚回現代,樓蘭也能根據他制定的戰略和雷神怒,擊敗吐谷渾,國勢大盛,又怎麼會如 史書上所載的消亡了呢。   一想到有可能被重新召喚回現代,傅破心中不由一痛,抬頭望向正把雙足伸進溪水沖濯 的洛星如。如果真的回到現代,那就意味著和自己愛戀日深的清麗佳人永訣,這是無論無何 也不能接受的。傅破從未和洛星如談起過自己的過去,洛星如也沒有追問,對洛星如而言, 傅破是天降給樓蘭的聖人,沒有必要追尋過去,而那一段日益模糊的記憶,可能是前世留下 的烙印,又或是通過羊皮捲進入到的天界生活,即然傅破已在身邊,這就不再重要了。對傅 破而言,談論過去意味著要解釋很多事情,更要涉及分離的可能性,索性把過去塵封起來, 忘記自己的來歷,只珍惜現在的生活就是了。   以前曾經讀過一部小說,講一個人從二十一世紀回到秦始皇統一中國的時代,建立了一 番功業後攜嬌妻歸隱於域外,再不回到現代去,自己能否和那個人一樣呢,只要能有洛星如 伴在身邊,既使生活在大漠之中,每日飛砂走石,也一生無悔,現代高度文明的生活,自己 已無半點依戀。   洛星如雙足踢水,輕輕道:「小破,你說,我們要幾個孩子呢?」   傅破柔聲道:「就一個吧,多的話,你太辛苦了。」   洛星如心下感動,道:「一個怎成呢,我們的孩子定都像你般了不起,將來可是樓蘭的 棟樑呢。」   傅破沉吟道:「說的也是,那就生它二十個吧。」   洛星如一驚,見到傅破嘴角邊的笑容,方知受了傅破的捉弄,橫波怒視,一雙腳把傅破 踢得滿身都是溪水。   傅破大笑著還以顏色,激起滿天水珠,不多時兩人衣衫全都濕透。   洛星如看著自己濕淋淋的衣服,櫻唇一撇,怨道:「都是你,弄成現在這樣。」   傅破盯著洛星如濕衣下凸顯的玲瓏身材,眨了眨眼睛,道:「要不,咱們把衣服脫下來 曬一曬?」   洛星如嗔道:「你這個色鬼。」   傅破張牙舞爪地走近,賊笑道:「來,待為夫給你寬衣。」   洛星如俏臉通紅,欲拒無從,一時間滿林春色。   綠洲上氣候乾燥,溫度又高,待兩人云收雨散,衣衫已干。   傅破看著洛星如姿態優美地著上衣衫,道:「看來我們得走回去了。」   洛星如不解,道:「為什麼不騎馬?」迅即明白,氣得痛擂傅破一拳。   傅破牽著馬順溪水走向林外,洛星如果然不敢逞強,乖乖走在傅破身邊,望著蜿蜒前伸 的小溪,忽道:「咦,怎麼這條小溪水比以前少多了。」   傅破隨口道:「它的源頭在哪裡?」   洛星如道:「在天河,這條小溪的流水量應該是現在的三倍以上才對。」   傅破道:「可能是源頭那裡有什麼東西阻擋住了,或者小溪在前面什麼地方分流了,反 正我們向前走,總會看到的。」   兩人相伴而行,一路或是打情罵俏,或是情話綿綿,半個多時辰後已走出胡楊林,不遠 處就是天河了。   洛星如道:「剛才並沒有看到有什麼分流的地方,走,到天河去看看。」   傅破笑道:「好,你的好奇心可真是強啊,怎麼樣,可以上馬了吧。」   洛星如鼻孔裡哼了一聲,翻身上馬,向天河馳去,傅破忙跟在後面。   洛星如策馬到天河邊,不由得吃了一驚,道:「怎麼水位會這麼低的,怪不得小溪水流 這麼少。」   傅破望向天河河面,果覺得比前一次看到時低了許多,皺眉道:「是不是枯水期到了。 」   洛星如道:「怎麼會,現在離枯水期還有兩個月呢,該是水量最充足的時候才對。」   傅破道:「也許是上游的大旱造成的,過幾天說不定就好了。」   洛星如道:「大旱?現在上游是雨季啊,真是沒道理。」   傅破掉轉馬頭,道:「好了,該回城了。」   回到王城,洛星如回聖殿休息,傅破則進宮去見龍車,把工程進展的情況告訴他,順便 提了提天河的奇怪現象。   龍車奇道:「哦,怎麼前幾天都沒聽到民務司稟報呢,難道是水位突然下降嗎?」   正談話間,民務司陸晨進見,向龍車呈報說,城內的幾口水井的水位三天來不斷下降, 不知是何原因,而燕涼等三城均有這樣的情況。   龍車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往年就是在枯水期城內的水井水位都沒有明顯的下降,現 在怎麼會有這種情況發生。」   陸晨道:「臣也不知是何緣故,不過臣已令人在城內其它地方鑿井,看看情況怎麼樣。 」   龍車點頭,「也只好這樣了。」   第二天,壞消息傳來,另鑿的幾口井也和先前幾口一般無二,而且水位還較前一天有明 顯下降,天河也是如此。   到了第三天,城內的水井離乾涸已不遠,天河的水量只剩原先的兩成,且還在下降,由 天河引出斜貫樓蘭王城的人工河已經沒有一滴水。   燕涼、卞玉、秦風三城的情形一般無二。   傅破獨自站在天河邊,望著縮至只剩三十幾米寬的河面發呆。   沒有了水,一切精心設計的戰略戰術都沒有用了,現在全綠洲的生活用水都必須走出城 門,到這條河來取水,然而吐谷渾大軍一到,根本不用費力攻城,只需守在天河邊,就能將 己方渴死,而製作完成的雷神怒的數目,根本不夠和吐谷渾八萬大軍進行正面衝突所需。   他已派人在胡楊林中多處打井,卻什麼都打不出來,地下水已沒有了,這樣一來,就算 棄城入林打游擊戰都不行了,除了天河外,這片綠洲已經沒有其它的水源,胡楊樹也開始顯 出了缺水的癥狀。   更令人擔憂的是,天河的水是否會最後乾枯,如果連天河到最後也一滴水不剩的話,這 片綠洲不久就會變成沙漠。   這突來的災禍,令原來必勝的戰爭變為不可逆轉的必敗。   原來就算在枯水期,也斷斷不會出現水井裡也斷水的現象,而且現在天河裡的水,比往 年枯水期時還要少,並且繼續在少下去,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這根本就是沒理由會出現的 災難。   傅破仰首望向蒼天。   天空湛藍依舊,恆久不變。   唉,原以為憑一己之力能挽回樓蘭滅亡的命運,然而天意終是不可違,一切的人為努力 ,到頭來還是化為泡影。   可即然歷史不可改變,自己為何又被送回樓蘭,難道僅僅是要自己親眼看著這個民族的 滅絕嗎?   天意、天意。   「今日你們燒此林,它日必遭天譴!」   寧虎臣此言在傅破心中迴盪不已,難道,這就是天譴?   身後馬蹄聲急響,到傅破背後嘎然而止。   一隻纖手搭上傅破的肩膀,一個柔婉的聲音道:「原來你在這裡,大王召開緊急軍事會 議,大家都在等著你呢。」   傅破依然望著天河,微微搖了搖頭道:「敗局已定,人力又怎能回天。」   洛星如沉默了一會兒,道:「你是天降給我們的聖人,天又怎會滅我們。」   傅破轉過身,凝視著洛星如的玉容,道:「我已經想過了,要守是守不住的,只有退。 」   洛星如道:「北有車師,東面是紛亂的中原,南面是吐谷渾的老巢,西面是吐谷渾的八 萬大軍,退,退到哪裡去?」   傅破道:「我們就往西面退,吐谷渾不日就將傾其全部軍力來攻我樓蘭,這樣一來,鄯 善就空虛了,如果我們留下一小支部隊拖住吐谷渾的八萬大軍,而全族則繞道去攻鄯善,憑 雷神怒的威力,定能炸倒城牆,一舉拿下鄯善。」   洛星如智慧非凡,黛眉舒展道:「你是說,我們繞道夢幻綠洲?」   傅破點頭道:「是,夢幻綠洲的胡楊雖已沒有,但風沙還沒這麼快吞沒怎個綠洲,而且 那裡的水也不似是源自天河,應該不受影響。」   洛星如神情振奮道:「我們往西一路攻過去,鄯善、且志、精絕,帶上願意跟著我們的 族人,另拓新天地,只要我們在一處不作停留,不斷向前,樓蘭這裡又能把敵人拖的足夠長 的話,定可脫離險境。」   傅破道:「不錯,雷神怒是攻城的極好武器,就算是王城的城門城牆,恐怕也不能低御 六七個鐵雷神怒一齊爆炸,這樣半天就可奪下一城,如果這裡能拖住吐軍十天以上,那麼大 隊人馬就可安然越過精絕,再經彌、於、皮山,再翻過南山,崑崙山,就會有一片極其廣大 肥沃的土地,那是被一條名叫印度河的大河養育著的,在那裡,樓蘭族會獲得比現在更好的 生存和發展的條件。」這是傅破剛才為樓蘭想出的最好的退卻路線,西面的肥沃土地,在傅 破記憶中只有印度河流域,若傅破讀書時地理學得更用功些的話,也許能設計出另一條更容 易,不須如此長途跋涉的路線,可現在卻只得此一條路。   洛星如喃喃道:「廣大肥沃的土地,那可是樓蘭世世代代的夢想呵,但是,誰來承擔起 拖住吐谷渾大軍的重任呢?」   傅破腦海中泛起寧虎臣孤身直面大軍,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豪雄氣慨,雙目微閉,旋又張 開,無比堅定的直視洛星如道:「我!」   洛星如嬌軀一顫,花容慘淡,道:「什麼?」   傅破伸手按住洛星如香肩,沉聲道:「只有我最有資格去做這件事,為了樓蘭一族,我 必須留下來。」   洛星如淚流滿面,緊緊抱住傅破道:「不管怎樣,我要和你在一起。」   傅破心中一痛,輕輕推開洛星如,道:「樓蘭族向西遠遷,一定困難重重,以龍車之材 ,不足以擔此重任,只有依靠你的智慧和威望,才能帶領樓蘭一族安然抵達樂土。」   洛星如使勁地搖頭,哽咽和說不出話來。   傅破心如刀絞,他又怎捨得於洛星如分離,但若少了洛星如的超卓才智,樓蘭族很可能 在遠遷的半路上就被其它的種族消滅了,自己既被送回千多年前樓蘭滅亡的危急關頭,就要 為樓蘭族能生存下去而竭盡全力,這是無法抗拒的使命,是自己一生中必須要做的事,為了 完成這個使命,他和洛星如相逢,為了完成這個使命,他也要和洛星如分離。   傅破用手脫起洛星如的俏臉,痛吻她冰冷的紅唇,然後在她耳邊道:「相信我,我不會 死的,我定會衝出重圍,和你相會,我保證。」   洛星如咽道:「上一次我等了你三年,這一次你又要我等多少時間。」   傅破道:「我最多只需守半個月,就會追著你前進的路線而來的,也許三四個月,最多 半年一年,我們又可相見,那時我們就永遠在一起,不再分離。」   然而心底傅破卻殊無把握,面對八萬大軍,到時他真能憑借絕世武功,突圍而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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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血戰】   洛星如走了已有七天,聖殿內空蕩蕩的只剩傅破一人,然而空氣中卻還似隱隱殘留著洛 星如的淡雅香氣。   傅破輕撫手中的青玉寶石戒,心中充滿了對洛星如刻骨銘心的思念,今生是否能和伊人 再會呢,若能再會,又在何時?   臨走前的最後一刻,洛星如把這枚她最珍愛青玉寶石戒留給傅破。   「這枚戒指原是你給我的,現在你把它收著,不過這可是暫時的,以後你還得還給我。 」說這句話時,洛星如是笑著的,明眸中卻隱有淚光。   傅破雖不明白這枚戒指怎會是自己給她的,那該是屬於那段兩人誰也記不清的時光中發 生的事,卻仍然親吻洛星如白玉般亮潔的額頭,答應道:「這枚戒指,我一定會把它重新戴 到你的手上。」   他只要了一千死士來守這座樓蘭王城,並在燕涼、秦風、卞玉三座空城中留下種種痕跡 ,勿要使敵人確信,所有的樓蘭族人都已擠到了王城裡面。   距龍車和達乞志約定共攻鄯善的日子,已經過了有五天,敵人在樓蘭軍隊失約未至後, 還會等待幾天,等到敵人等的不耐煩了,就會兵發樓蘭。   現在,敵人隨時都有可能出現,傅破的偵察隊在綠洲邊緣的沙漠裡一刻不停的觀望,一 有敵情將立即回報。   唉,就算自己到最後關頭能僥倖殺出重圍,但麾下的一千兵士則定無幸理,這一千人為 了樓蘭一族能永遠興盛,抱定了與城共存亡的信念,跟隨著傅破——這個樓蘭的聖人。   嘿,經過了夢幻綠洲一戰,趙四海和申公濟居然決定放棄經商,雄心再起,要恢復昔年 的戎馬生涯,有這兩員身經百戰的大將輔佐洛星如和龍車,使傅破放心不少。   如果樓蘭族真能抵達印度河流域肥沃的土地,是否真能生活的很好呢,現在統治著那裡 的,是什麼國家呢?   傅破在記憶裡搜尋著有關這個時代印度的情況,忽然想到一段歷史,心下一震,大吃一 驚。   難道笈多帝國的滅亡,竟會何樓蘭族的西遷有什麼聯繫嗎,從時間上看,這是非常有可 能的,樓蘭族的西遷是自己想出來的計劃,難道說竟導致了一段印度歷史上著名的外族入侵 嗎?   正當傅破驚駭於自己正創造了一段偉大的歷史時,聖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跑步聲,到門 口止住,一個洪亮的聲音高聲稟報道:「報告大帥,敵人已出現在離綠洲不到二十里處,半 個時辰後就將到達秦風城。」   傅破『霍』地站起,大步走到門口,打開聖殿的門,對傳令兵道:速派快馬通知夢幻綠 洲,五天之後,他們可向鄯善發動攻擊,開始西進。   七月二十日,樓蘭王城已被圍整整九天。   自從十一日吐谷渾大軍到達之後,並沒有大舉進攻,只是派兵守住天河,絕了樓蘭方的 水源,每天對城牆進行騷擾性的攻擊,雖然敵方並不知道城內的水井已然乾涸,但是他們認 為樓蘭全族近十萬之眾擠在小小的王城中,水井再多也是不夠的,取不到天河的水,遲早得 渴死,待先渴死一半人時再攻城也不遲。   這個戰略本來是非常正確的,但是卻正合傅破的心意,晚上傅破還派人佯裝出城去取水 ,當然還沒等與守著天河的吐谷渾大軍交鋒就逃了回來,丟了一地的盛水器具。   除了守著天河的三萬士兵外,吐谷渾的主力軍隊都駐在秦風城內,傅破並未依照事先的 計劃放火燒城,他並不想激怒敵方,一旦敵方全力攻城,能守多少時候是個未知數,直到四 天之前。   七月十六日正是夢幻綠洲上樓蘭大軍向鄯善發動進攻的日子,雖然傅破無法得知城外敵 軍的情況,但可以肯定敵方已經收到了鄯善告急或是失陷的消失,傅破可以猜到在古古魯召 來的軍事會議上,正展開著是放棄對樓蘭王城的進攻回師奪回鄯善呢,還是一鼓作氣先拿下 樓蘭王城再說的爭論,如果讓傅破來選擇的話,同樣也會難以取捨。因為樓蘭既然有能力去 攻鄯善,說明留守王城的軍隊必然不如預想中的那麼強,但如果捨鄯善而取樓蘭,則萬一久 攻不下,就可能陷入腹背受敵的處境。   傅破猜想古古魯正在兩種方案之間搖擺不定,只要在一邊加到一點法碼,這個天平就會 立時傾斜向這一邊。於是傅破就把這個法碼加了上去。   七月十六日晚,一百名突擊隊員攜著五十堆石油由地道潛進秦風城,不片刻秦風城就陷 入一片火海之中。   摻有石油的火焰兇猛地吞蝕著一切,五萬吐谷渾精兵在煉獄中鬼哭狼嚎,為奪生路自相 踐踏,能活著出城門的僅三萬多人。   從七月十七日清晨開始,吐谷渾軍就對樓蘭王城發起了總攻,傅破親自站上城頭,指揮 著一千勇士死守,然而面對著數十倍於己的敵軍,僅三天下來,傅破就折損了近三成兵力, 如果一開始吐谷渾軍就放手進攻,恐怕這座城要守過五天都十分困難。   傅破望向城外,密密的全是吐谷渾的騎兵,把小小的王城圍了不知有多少層,極目遠眺 ,竟望不到盡頭。   雖經過了兩日前的一場慘敗,吐谷渾軍的士氣卻並不見有絲毫減弱,反到高漲起來,可 見那古古魯也是一位極善用兵的大將,能把部下對失利的懊喪轉變成對敵人的憤怒,更增其 戰力,只見吐軍旌旗飄揚,軍容嚴整,這幾天來的進攻雖急不亂,依靠其絕對的優勢兵力對 王城的每一處城牆發起進攻,若不是王城遠遠小於一般的城,傅破這一千兵根本就防守不過 來,而現今在折損了兩百多人後,已開始感到人手明顯的不足了。   在西面約兩里處,有一團明顯優於其它吐軍的鐵甲騎兵,全身被精鋼覆蓋,燦亮奪目, 帥旗高高飄揚,旗下不用說就是古古魯,吐谷渾有一套作戰時傳遞命令的旗語,使主帥的作 戰意圖能迅速傳給屬下諸軍,而敵人卻看得莫名其妙,只能陷於被動。   現在旗號又從那團鐵甲騎兵處傳出,不片刻,圍著王城的吐軍開始慢慢逼近,新一輪的 攻勢就要展開了。   隆隆的車輪聲傳來,數百輛沖車和投石車在兵士的保護下向城牆駛來,另有上百輛雲梯 車被數千士兵擁著靠向城牆,這些雲梯車是經過了加急改裝頭一次出現,原先設計的高度根 本就夠不上王城的城牆,而這些雲梯車的加入,再配合數量更剩前幾天的沖車和投石車,將 對王城的城防產生無比的壓力。   每一輛攻城器具的周圍,都有著數十名乃至上百名的士兵保護,要知道一旦有一輛車被 毀,對己方就是不小的損失,要再造一輛需花出不少的代價。   另外還有一輛載著巨大木牌的車,每一幢木牌後都掩有很多兵士,這木牌雖然對城上發 石射出的巨木沒用,但卻能擋住勁弩的攻擊。   直到這次進攻,古古魯才把他所有的實力展示在傅破面前,有了這些犀利的攻城器具, 怪不得能輕易攻下鄯善、且志和精絕,如果樓蘭王城有足夠的兵力,也許可以依賴超厚的城 牆牢牢地守幾個月,然而以傅破手下的這點人,雖然個個用命,奮不顧身,終是難以抵敵。   這一次的進攻敵方明顯是以集中有所有攻城銳器的南面為主,打算作重點的突擊,只看 敵人的優勢,就知他們決心在這次進攻中一舉攻克王城。   城上箭如雨發,發石車不斷擲出巨木,然而敵人在木牌車的掩護下,隊形仍然不變,整 齊有序地前進。   傅破冷靜地看著不斷推近的敵軍,向身後道:「都準備好了嗎。」   數十人同時答道:「是。」   『砰砰』連聲巨響,上百駕雲梯同時搭在長不過三百三十多米的城牆上,城下衝車也集 中到幾處,猛烈地撞擊起城牆和城門,投石車則在稍遠處停下,開始裝填彈藥,此番吐軍的 投石車不僅有巨木作投擲物,更有耗費了大量人力從遠方運來的巨石,破壞力是木頭的數倍 。   傅破緊盯著城下的敵軍,手一揮道:「拔油!」   身後搶出數十名軍士,將一桶桶石油拔向雲車,澆在正爬到一半的吐軍士兵頭上。   十幾支火把緊接著擲出,大火『轟』地燃起,城下立刻響起一片慘叫和呼救聲。   傅破望向被大火燒及的城門,心裡盼望著這塗上了一層防火油的木製城門不要也燒了起 來,不然可就糟糕之極了。   城頭箭垛裡亂箭齊發,射向在大火中四下逃散的吐軍兵士,投石機也開始啟動,不過投 的不是巨木,也不是巨石,而是龍車留給傅破的二十個雷神怒。   雷神怒準確無誤地落在吐谷渾投石車群附近,震天的爆炸聲響起,那些造價昂貴的投石 就像是泥捏的般碎開,成為一堆堆燃燒著的廢物。   吐軍如潮水般在火焰和爆炸聲中向後退去,亂成一團,任憑旗號如何指揮也沒有用,樓 蘭軍所顯示的超出他們常識的可怕武器一舉擊潰了攻城軍士的鬥志,並把吐軍九成以上的攻 城利器乾淨漂亮地毀去。   不過傅破心裡非常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勝利,不過能多拖延幾天而已,城破已是指日可 待的事了。   七月二十一日,傅破立在城頭。   經過昨天一敗後,吐軍有一天一夜沒有發動攻擊,使傅破能有在殿裡休息一晚的機會, 氣力大大恢復。   昨天晚上傅破一人獨自在聖殿裡,不知怎得竟想到去把樓蘭聖物——那一卷羊皮拿出來 。自從傅破出現以後,這一卷羊皮就不再歸樓蘭王族保管,而交給了傅破。   雖然傅破的用意並不是要去探究這卷羊皮的奧秘,但當這卷羊皮一被展開,傅破的心神 就立時被吸引住,無法脫開。然後,他眼前又一次出現了久違了的幻象。   他看到一幢幢的高樓、一輛輛的汽車,街道上密密麻麻的過往行人,天空中有飛機掠過 ……這些景像他雖然只有幾十天沒有見到,感覺卻真像是相隔了一千五百年之久,一切都是 那麼的陌生,又是那樣的令他驚心動魄,心緒難寧。   敵人又一次排開陣式,準備進攻,僅有的十幾輛雲梯車和投石車向城牆駛來,不過傅破 已經沒有石油和雷神怒了,接下去的全都是硬仗。   傅破看看左右的士兵,幾乎沒有一個人身上不帶有點傷,但每一個人鐵鑄般繃緊的臉上 卻流露出堅定的信念。   無論戰鬥如何慘烈,傷亡如何嚴重,只要有傅破在身邊,這些人就有堅強的意志,把敵 人一次次的擊退。傅破的存在是他們數百年堅信不移的神話,聖人與他們同在,又有什麼事 值得擔憂和害怕的呢,樓蘭族必定會因為他們的犧牲而長盛不衰。   『呼』的一聲,一塊巨石被投石機彈出,落向傅破所在的方位,奇準無比,如果讓它砸 下來,一定有傷亡,而在這種時候,少了一個人的防守力量都會產生至關重要的影響。   傅破一躍而起,凌空全力向巨石斜斜擊出一掌,巨石被傅破的掌力擊得改變了方向,越 過城頭掉進城裡面去了。   傅破輕輕落在地上,胸口卻一陣鬱悶。自從昨晚見到異像後,他就感到體內的奇異能量 在一點點地流失。   唉,這必竟不是自己的力量,既然可以莫明而來,現在自然可以莫明而去了,只是這力 量再流失掉一點的話,自己怕就沒有能力突圍而去了。   七月二十四日,傅破立在城頭。   守城的士兵只剩下不到兩百人,而且除了傅破之外,個個都有不輕的傷。   應該說,以這一點人對抗吐谷渾如此大軍,能守到現在是一個奇跡,不過,奇跡也總有 個限度的,今天是無論如何也撐不過去了。   傅破忽然笑起來,敵人現在想必正在奇怪,為何守城的軍隊一點點少下去,竟會沒有些 許的補充,等待會兒城破時,不知那個古古魯面對這座空城是何表情,他為這座城付出的代 價實在是過於昂貴了。   現在,傅破體內神奇的能量已經完全消失殆盡了,他回復到原來的自己,就連一個普通 的士兵都有所不如,要想在城破時創出重圍,是絕對不可能的了。看到遠處海潮般敵軍,不 由想起寧虎臣的慷慨赴死。   傅破摩挲著緊緊戴在小指上的那枚青玉寶石的女戒,思念著它的主人。   「星如、星如,你在何方。」   城下射來一陣亂箭,其中一支閃電般朝傅破當胸射到。   傅破眼看這箭的來勢,知道該去擋隔,但卻已沒有三天前的反應力與速度。   旁邊的兵士看見這支箭直插傅破的胸膛,而傅破卻沒有一點反應,不由大駭叫道:「大 帥!」   傅破臉上忽然有了一種奇怪的表情,眨眼間,那支箭已插入傅破胸膛,自他後背穿出, 卻不曾帶有一滴血珠,落向城內去了。   在百多樓蘭士兵的眼前,傅破的身形漸漸淡去,終於化成一片虛空。   十幾匹馬在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急馳,日漸向西,天邊殘紅片片。   遠處漸漸出遠許多小黑點,再馳近一些,原來是大片大片的帳篷和成群的牛馬羊群。   離帳群不遠處的草地上,一人孤獨地站著,遠眺夕陽,落日餘暉灑在她棕紅色的秀髮上 ,使她給人以一種迷離不可捉磨的美。   那十幾名騎到她近處,翻身下馬,為首一人上前躬身執禮道:「稟聖女,笈多王朝的邊 防軍再一次向我們逼近,估計五天之內就會開到這裡,一定要把我們趕出他們的境內。」   洛星如回過神來,望向面前的騎士,道:「哦,四海兄回來了,怎麼,那些邊防軍前兩 次敗的還不夠嗎?」   趙四海苦笑道:「正是因為已敗了兩次,所以這一次來犯的軍隊比前兩次加起來還多上 近一倍,實在不可大意。」   洛星如想了想,卻問道:「有沒有打聽到石油的消息?」   趙四海道:「已從居民處打聽到一些消息,似乎距此東南六百里處的一個沼澤裡可能有 出產,但因為著回來報告敵情而沒來得及親自去堪察一下。」   洛星如望向遠方隱隱的青山道:「傳令下去,全族火速退進山裡,牛羊牲畜分散開來, 但要注意不能讓它們走散了。」   趙四海問道:「還是象前兩次一樣打游擊嗎?」   洛星如道:「是的,現在我們的力量有限,還不到硬碰的時候,不過總有一天,等我們 再強大一些,一定會和他們對著干幾仗,面對面的打敗他們,對了,上次我們在山裡不是看 到一個地型非常險要的山谷嗎?」   趙四海點了點頭。   洛星如道:「我們把主力集中到那裡,把他們的一兩支小分隊引過來,打他個殲滅戰, 看他們下次還敢不敢再來煩我們。」   趙四海神情興奮的領命下去了。   洛星如默默念著:「敵進我退,敵疲我打,敵駐我撓,敵退我追。」眼前浮現起當年傅 破講這句話時從容不迫,胸有成竹的神態,不由珠淚低垂,心中叫喊道:「已經兩年了,傅 郎,你在哪裡,你可是答應過我的呀。」   註:公元五世紀,歐亞古典世界的危機達到了頂點,這場危機是由中國邊緣上的民族移 動所造成的,其中有一支被稱作白匈奴的遊牧民族,對印度河流域的廣大地區乃至伊朗的薩 珊帝國造成了重大而深遠的影響。在公元五世紀到六世紀,白匈奴在經常的戰爭中掌握了整 個印度河流域乃至伊朗的薩珊帝國的大部分,接著又在印度北部建立了一個王朝,公元480 年,白匈奴滅印度笈多帝國,公元484年,白匈奴擊殺薩珊朝君王,其輝煌的戰史,世所囑目 ,史所罕見。   其實這一支民族被史學家稱為白匈奴,並非因為他們和匈奴族有什麼聯繫,只是歐亞古 典世界對當時幾百年間所有侵入的遊牧人群統稱為『匈奴』,其英文為『HUN』而非『 XONGNU』,拜占庭的史料和印度的鑄幣把他們描繪為從中亞來的白種民族,而不是屬於蒙古 人種,但究竟這個民族原來是在哪一個地方,為何會突然放棄原來的聚居地而大舉西進,史 上卻從未有過絲毫的記載,史學家也惑然不解,只因沒有人會想到,一個以商業而著稱於世 的民族,居然會有勇氣與力量在四面皆有強敵的處境下,尋到一條出路,大舉西遷,從而使 這個民族變得前的未有的強大,此皆傅破之功也,如果傅破真能回到洛星如的身邊,再一次 領軍作戰,與笈多王朝的大軍較量,則說不定能在有生之年,親自步入笈多王朝的皇宮,當 然,那是自樓蘭族西遷始,六十多年後的事情了。   至於樓蘭族怎麼會在與笈多王朝交戰的同時,分兵再向西進,越過興都庫什山脈,直指 波絲,導致強大的波絲薩珊朝覆滅,卻不在傅破所設定的計劃內,那該是樓蘭族已在印度河 流域居住經年,發展得更為壯大後的事了。其實想到樓蘭擁有洛星如的智慧,更擁有雷神怒 這種恐怖武器的制做方法,就不難理解它為何能與兩大王朝同時對抗,並在經過幾十年的戰 爭後最終取得勝利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再見樓蘭】   傅破腦中一片混亂,剛才那枚箭,不是就要射中自己了嗎,怎麼會沒有痛的感覺呢,後 來發生了什麼事,好像一下子就迷糊了,到底自己死了沒有呢。   咦,自己躺在什麼地方,那麼軟,那麼有彈性。   傅破張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大床上。   傅破坐起身來,四周是如此熟悉,這狹小的空間,不就是他的沙漠車嗎?   可是面對的千軍萬馬呢,身邊染血的戰士呢,腳下的城牆呢,這些都到哪裡去了?   傅破揉了揉眼睛,難道說自己又回來了,還是,這一切只是南柯一夢?   一種刻骨銘心的感覺湧上心頭,洛星如呢,我答應過的,要把戒指重新……傅破低頭看 自己的手,卻哪裡有那枚戒指。   傅破全身冰寒,一個念頭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那就是不論他所經歷的是夢境還是 事實,他將再也見不到洛星如了。   傅破竭盡全力想把這個念頭壓下去,然而這個陰影卻在心中越來越大,幾乎迫得他無法 喘息。   這是一個他無法接受的打擊,一時間令傅破萬念俱灰,似乎一切希望都離他遠去,生命 再無半點意義。   傅破眼神飄過掛在牆上的日曆,頓時呆住。   日曆上分明的寫著:四月十日。   車外漆黑一片,狂風捲著砂子打在車窗上,發出密集的撞擊聲,這是他出敦煌的第五夜 。   怎麼會是四月十日,自己所經歷過的那麼多時光,都到哪裡去了?   各種木簡文書散亂在床上,那個檀木盒也斜在一邊,傅破一把將木盒抓到手裡,顫抖著 將盒蓋打開,拿出羊皮卷,小心地攤開,禱告著:千萬不要只是一場夢,那太殘酷了,夢境 怎會有這麼真實,怎會讓我投注這麼多感情,來吧,讓我重新回到樓蘭,或者,一切都再來 過,今天晚上,我應該會看見第一段幻境,明天是第二段,後天是第三段,再後天,我會在 樓蘭遺址掀開一塊青瓷片,看到一枚戒指,然後,讓一切再來。   然而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那些線型文字是如此的實在,沒有一點異常。   傅破緊握雙拳,牙關緊咬,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小時。   忽然,傅破興奮起來,那些奇型怪狀的文字開始扭動,變型!   然而立刻他就知道,這只不過是因為他雙眼盯的時間過長,過度疲憊所產生的。   傅破頹然長歎,瞌起雙目仰天倒在床上。   四月十一日,出敦煌第六天。   睡了一晚之後,傅破的精神振做了一些,昨晚還很清楚的對樓蘭的記憶,現在已模糊了 大半,就像所有的夢一樣,夢醒時一瞬間還對夢境記憶猶新,過了一段時間就忘記了。不過 到了晚上,傅破還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情,拿出羊皮卷看了一會兒,當然,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時,傅破已經確切地知道,那一些只是一場夢。   四月十二日,出敦煌第七天。   對於那場奇怪的夢,傅破已差不多全都忘記了,就算傾力思索也想不起其中的情節和人 物,只記得有過這一場夢。   然而傅破還是隱隱地覺得,夢裡有一個女子,帶給他在現實中從未體驗過的深刻感情, 雖然這個女子叫什麼名字,甚至長得什麼樣子都不記得了,但這種曾經感情深注的感覺卻始 終迴繞在心裡,怕是永遠不能去除了。   中午時分車隊經過著名探險家余純順的墓,所有的人下車為這名勇士默哀,車外狂風仍 是不止,傅破被吹得彎腰低首,睜不開眼睛,砂子打在臉上,生疼。   四月十三日,出敦煌第八天。   從早晨開始,風力驟然加劇了,根本看不清車外的景物,樓蘭的遺跡,應該就在附近, 如果天氣好的話,隔著很遠就能看見樓蘭高高的佛塔,可是這種惡劣的天氣,根本就不可能 目視定位,只能靠衛星定位儀去找樓蘭的確切位置。   然而衛星定位儀竟失靈了,收不到一絲信號。   是風暴令信號受到了干撓,還是樓蘭不歡迎這支隊伍,用神秘的力量把自己隱蔽起來?   四月十九日,出敦煌第十四天。   風暴一點都沒有減弱,還在繼續狂嘯,幾天來車隊在周圍盲目地轉圈子,但就是找不到 樓蘭,迫於補給,探險只能一無所獲地踏上歸途。   不過傅破也已沒有了出關前的煩躁不安,畢竟自己已經盡過力了,也算是圓了夢吧。   以後,是不會再來了,在繁忙的商務中抽出那麼多時間,代價是很大的。   五月二日,傅破來到肖正的藏書樓,歸還所借的木簡文書和那一卷羊皮,拎著手提箱跨 進肖正的辦公室,卻看見除了肖正外還有另外一個中年男子。   肖正介紹道:「這位是譚應物。」   譚應物笑道:「傅先生就不用你介紹了,電視報紙上早就認識了。」   傅破忙放下手提箱,上前與譚應物握手道:「哪裡哪裡,你在學術界,才是大名鼎鼎呢 。」   譚應物是著名的考古學家,雖然只是中年,但在國內考古界已是不容置疑的權威,在國 際上也是赫赫有名,傅破在研究西域樓蘭國的歷史時,曾看過幾篇譚應物的論文,對他的學 識十分欽慕。   肖正道:「羊皮卷呢,快給我看有沒有給你弄壞。」   傅破從衣服裡取出檀木盒遞給肖破,笑道:「我哪敢弄壞你的寶貝。」   肖正不理傅破,自顧自打開檀木盒,取出羊皮卷展開,仔細的看了半響,方才滿意地『 嗯』了一聲,待要把羊皮卷放回檀木盒,卻忽然盯著檀木盒裡面道:「咦,這是什麼?」   伸手從檀木盒裡拿出一枚戒指,拿到眼前細看,讚道:「好精緻啊。」   傅破腦袋裡『轟』的一聲,一把將戒指搶過來。   這是一枚青玉制的戒指。玉質溫潤婉約,青玉被極精美的銀絲包著,銀絲被鏤成小草狀 ,枝葉蜿蜒在青玉上,最後匯成一朵含苞待放的銀花,在未放欲放的花瓣之中,鑲了一顆晶 瑩透剔的藍寶石!   傅破雙手劇烈地顫動著,熱淚盈眶。已經淡忘消失了的記憶重新流轉回腦海中,一幕幕 顯現在眼前:洛星如、寧虎臣、龍車、趙四海、鄭定西、殘月峽谷前的金戈鐵馬、熊熊燃燒 著的夢幻綠洲、樓蘭王城下一望無際的吐谷渾大軍和自己身邊不斷染血倒下的樓蘭戰士、還 有那支飛向自己的利箭,傅破聽見自己在對洛星如說:也許三四個月,最多半年一年,我們 又可相見,那時我們就永遠在一起,不再分離……原來一切都是真的,一切都曾經發生過。   譚應物的雙手也在輕輕顫動,他拿著那卷羊皮,全神貫注地看著,喃喃道:「這是哪裡 來的,太寶貴了,我鑽研了十多年線型文A,這裡面竟還有些字是我從未見到過的。」   傅破猛地抬起頭,衝到譚應物身邊道:「你、你能翻譯它嗎?」   譚應物看著失魂落魄滿臉是淚的傅破,點頭道:「給我一段時間,應該可以,如果我都 翻不出的話,大概也沒有別人能行了。」   傅破道:「你先翻一點看看。」   譚應物看著那卷羊皮,道:「這卷文字有一個標題,我試著翻翻看。」   肖正莫明其妙地看著傅破的異常行為道:「傅破,你怎麼啦,剛才發什麼神經。」   傅破擺了擺手,眼睛緊盯著譚應物。   譚應物眉頭漸漸皺起,道:「怎麼起這個題目,如果沒翻錯的話,該是《時空之門》。 」   傅破默默念道:「時空之門、時空之門,原來一切都源於此。」臉上泛起笑容,道:「 這篇文章對我非常重要,還請譚先生把它翻出來,這樣,您如果不嫌棄的話就住到我的別墅 裡,安心的翻譯,我願意付任何代價。」   譚應物眼睛亮起來,道:「我今天來這裡就是向肖先生商量貸款給我的即將進行的希臘 考古的,考古隊的經費還有一大半沒有落實。」   傅破道:「一千萬美金,夠不夠。」   譚應物倒抽了口冷氣道:「一成就夠了。」   傅破喜道:「如此就說定了,明天就請譚先生來我處。」   肖正奇道:「你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大方了?」   傅破笑而不答,眼睛掠過桌上攤著的今天的報紙,在頭版登著一張照片,標題是《超級 美女神秘出現》。   照片上正是洛星如,然而卻似乎比傅破見到她時要小一些,只有十五六歲的樣子。   傅破腦海中閃電般閃過洛星如曾經對他說過的話,關於『前世』或『另一個世界』裡與 傅破的熱戀,原來是這樣子。   「好了,洛星如,現在該是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了,我會告訴你,我就是樓蘭傳說中 的聖人,我會解救樓蘭於危難之中,我也一定要參破羊皮卷的奧秘,再一次回到過去,那個 屬於我們的時代,和你一起在印度河流域策馬揚鞭,大破笈多王朝的大軍,相信我,我會實 現我的承諾。」   「現在,我來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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