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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騰九萬里

                    【第十三章 鬥智鬥力】
    
      他說到這裡,心中掠過一絲靈光,話聲一頓,道:「哦,晚輩想起了一件事情
    ,不知兩位前輩可否明告,以解疑惑?」
    
      谷青問道:「什麼事,你說吧。」
    
      龍中宇問道:「兩位前輩成名武林數十年之久,可曾聽說過一個叫作天心教的
    教派組織?」
    
      「天心教?」谷青搖頭道:「老夫從來都沒有聽過有這麼一個教派。」
    
      他側過頭去,面對歐陽雄,道:「老夫們隱居扛湖將近二十年,對於二十年內
    扛湖上發生的事不大清楚,你有沒有聽過什麼天心教……」
    
      歐陽雄沉吟一下,道:「敝幫已在五年前宣告封幫,嚴禁幫中弟子過問扛湖之
    事,不過在下卻由於經常跑動的原故,對於江湖發生之事,頗為清楚,可是從沒聽
    到有什麼天心教……」
    
      他話聲一停,問道:「龍兄,不知你是從何處聽到江湖上有天心教這麼一個教
    派?」
    
      龍中宇道:「這還是早上我跟那怪人發生爭執時,聽到他無意中說出來的,那
    人並且還提起昔年的金臂劍鷹任明傑之名,說他是天心教中總巡查……」
    
      「金臂劍魔任明傑?」谷青問道:「是衡山木客的師弟任明傑?」
    
      龍中宇頷首道:「晚輩年事尚輕,只聽過家嚴提起過任明傑的名字,並不知道
    他昔年曾經有過什麼作為,但是他好像已經失蹤近二十年,所以……」
    
      「你說得不錯。」谷青道:「那任明傑確實是從江湖上失蹤近二十年,不曉得
    他何時又參加了天心教?那天心教又是一個怎樣的教派?」
    
      龍中宇道:「晚輩當時心中存有很大的疑問,曾經追問過那人,但是他卻再也
    不多說了,剛才晚輩想起此事,這才向老前輩請教……」
    
      谷青沉吟道:「這倒是一條線索,老夫若是找到那人,必定要問個清楚。」
    
      龍中宇見到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也不再多言,抱了抱拳,道:「晚輩不耽擱
    各位的時間,就此告辭了。」
    
      谷青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道:「好吧,我們在武當見。」他揮了揮手,道:「
    老二,我們走!」
    
      歐陽雄朝著龍中宇抱了抱拳,道:「龍兄,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龍中宇抱了抱拳、站在屋內,望著他們四人飛身越牆而出,消失在牆外。
    
      宇內雙魔一行四人飛身越牆而去,將龍中宇留在屋內,室內頓時安靜下來。
    
      龍中宇緩緩地垂下雙手,默然望著窗外蔚藍的天空,臉上浮起一個歉然的神色
    ,忖道:「這並不是我願意欺騙他們,實在是天心教的實力太過龐大,不得已只好
    也將他們拉下去……」
    
      他想起自己是出身峨嵋正宗的弟子,應以武功取勝,而不應以詭計傷人。
    
      但是他這次經歷過如許多的事情,使他發覺自己在不知不覺中,也動起心機來
    了。
    
      他不曉得自己那樣做,到底是對還是錯,不過,他認為天心教為害武林至大,
    為了對付天心教,有許多不得已的事情,他也需要毫不猶疑地去做,縱然有時會覺
    得良心不安……
    
      他默然片刻,然後收回遠眺的目光,輕輕地歎了口氣,轉身走出屋外。
    
      站在門口,他被從隔室傳來的輕泣所動,停了一下腳步,可是他只搖了搖頭,
    沒有再回到隔屋,便舉步向前房行去。
    
      他並非是鐵石心腸的人,可是他知道自己此刻就算回到何素月的身邊,也不能
    對她有什麼幫助,甚而他連話都不好說出來。
    
      為了避免使何素月更加難堪,他只好硬著心腸走開了。
    
      走到櫃檯旁,他想要找那劉二把賬結一結,卻發現劉二不知何時已經躲起來了
    ,甚而連店門也關了起來。
    
      龍中宇高聲喚道:「劉二,劉二!」
    
      他一連喚了幾聲,方始見到劉二從櫃檯底下探出半個腦袋來。
    
      他又好氣又好笑,說道:「劉二,你幹什麼?」
    
      劉二滿臉驚色,眼珠滴溜溜地轉了一下,沒有看到宇內雙魔,方始大膽地現身
    出來。
    
      他囁囁地道:「龍相公,他們……」
    
      龍中宇笑道:「他們已經走了。」
    
      劉二好似吃下顆定心丸,吁了口大氣,道:「謝謝老天爺,那些煞星總算走了
    。」
    
      他咬了咬下唇,問道:「他們會不會再回來?」
    
      龍中宇沒好氣地道:「你放心好了,他們不會回來的。」
    
      劉二堆著笑道:「多謝龍相公的說情,不然小的這條小命可就完了。」
    
      龍中宇微微一笑,道:「你的膽子既然那麼小,為何要對他們說謊?這不是自
    找麻煩嗎?」
    
      劉二苦笑了下,道:「那位客官已經叮囑過小的,不許說出他的行蹤,小的怎
    可得罪客人?」
    
      龍中宇道:「你不會是這種好人吧,大概是收了人家的銀子……」
    
      劉二訕訕地一笑道:「龍相公你說笑了,小的……」
    
      「好了,你別再辯駁了。」龍中宇道:「我要走了,你替我準備好馬匹,我們
    結一結賬。」
    
      劉二詫異地道:「龍相公,那位女客官……」
    
      龍中宇道:「她要休息一會兒,我先走了,等下問起我,你就告訴她,說我先
    到武當去。」
    
      「呵,小的知道了。」
    
      劉二的臉上現出一絲暖昧的笑容,道:「她是太累了。」
    
      龍中宇已經完婚,又怎會不明白劉二話中的意思?
    
      他臉色一沉,叱道:「你少胡說。」
    
      「是!是!」劉二躬身道:「小的不再胡說了,龍相公,您的馬匹,小的已經
    餵好草料,這就牽來吧?」
    
      龍中宇自懷中掏出一錠銀子,道:「這夠不夠結賬?」
    
      劉二接過銀子道:「夠了,夠了,還有得找呢。」
    
      龍中宇揮了揮,道:「不用找了,餘下的你拿去自己用吧。」
    
      「多謝龍公子。」
    
      劉二連嘴都笑得合不攏了,巴結地問道:「龍公子,你那位朋友呢?他不跟你
    一塊走?」
    
      龍中宇知道劉二是問柴天翼,笑答道:「他早已走了。」
    
      「呵,那位客官已經走了?」劉二詫異地道:「怎麼小的沒有看見?」
    
      龍中宇道:「你躲在櫃檯底下,又如何能夠看到?」
    
      他話聲一停,問道:「劉二你這麼大白天把大門給閂了,難道不怕你們掌櫃的
    責罵嗎?」
    
      劉二笑笑道:「掌櫃是我表叔,他此時正抱著三姨太太在睡覺,哪還有工夫到
    店裡來?小的關上門是怕再有人來找麻煩。」
    
      龍中宇微笑一聲道:「你們真是狼鼠一窩,都不是好人。」
    
      劉二苦笑道:「龍相公,你老怎可這麼說?小的其實心地很好的。」
    
      龍中宇道:「我也懶得跟你再囉嗦了,你替我準備好馬匹,我要走了。」
    
      劉二果真不敢跟他多囉嗦,啟開大門,走到隔壁的馬房裡牽馬去了。
    
      龍中宇背著手,站立在平安客棧的門口,望著街上的行人在和煦的陽光下匆匆
    行過,心中突然掠起一個奇異的感觸:「像這些人,他們每天這樣地奔波,行走之
    間都顯出匆忙之態,他們為的是什麼?難道是為了一家大小的生活?還是為了他們
    自己的慾望和理想?唉,他們也許每天就是那樣地奔波著,而沒有想及他們活下去
    的目的是什麼……」
    
      他的臉色漸漸凝肅起來,眼睛裡卻泛現了迷茫之色,忖道:「人活下去的目的
    究竟是什麼?難道全是為了慾望與理想而活?還是為了名利而活?像那些升斗小民
    ,他們雖然勞苦,臉上卻無時不浮現微笑,莫非一個人的理想愈低,慾望愈小,他
    的煩惱也就愈少,歡愉也就更多,這麼說來,像我這樣抱負太大,理想太高,豈不
    是煩惱與困難卻也愈多嗎?」
    
      他自幼及長,一直處身在極為優厚的環境中,幾乎每一件他所想要做的事情,
    都能很順利地做到。
    
      因此,他從來都沒有什麼煩惱,沒有遭遇到逆境,這使得他根本就沒有想到過
    有關這類問題。
    
      這一次,他下山來到武當,參加中原五大劍派每二十年舉行的一次劍會,在一
    路之上,他遭遇到以往從來都設有遇到的許多打擊,這一連串的打擊雖然沒有將他
    打倒,但是在他的心理上,卻受了很大的影響,使他對人性的看法多了一層認識,
    思想上面也成熟了許多,因而才會有許多疑問。
    
      這些疑惑在他的腦海中停留很久,可是直到劉二把馬匹牽來,他還找尋不到答
    案。
    
      劉二見到他站在門前茫然地望著街上,詫異地問道:「龍相公,你在瞧什麼?」
    
      龍中宇自迷茫中醒了過來,他的臉上浮起一絲自嘲的微笑,道:「我在看那些
    路人。」
    
      「路人有什麼好看?」劉二有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迷惑不已地望了望街
    上行過的路人,道:「依小的看來,他們都沒有相公你長相英俊,那有什麼值得好
    看的。」
    
      龍中宇苦笑道:「這原因連我自己都不明白,你又如何瞭解?」
    
      他輕輕地拍了拍馬背,飛身跨上馬去,雙腿一夾,蹄聲響起,已策馬向著鎮外
    急馳而去。
    
      劉二傻楞愣地望著龍中宇遠去的背影,好半晌方始搖了搖頭道:「真是奇怪,
    像他這樣長得漂亮,家裡又有錢的貴介公子,怎麼會說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來,我
    真不清楚。」
    
      龍中宇騎著馬一路急馳而去,轉眼便已出了小鎮,奔行在往武當的大路上,迎
    而微風拂來,使得他那披陽光直曬的臉龐感到一陣舒適的風涼之意。
    
      可是他的心中卻沒有一絲舒適之感,他的心裡被許多的事情所盤踞著,那裡面
    有關於天心教的陰謀,峨嵋的安危,以及黑湖人妖馮飛虹的生死……
    
      一想到馮飛虹,他的心裡不由浮起一絲歉疚,忖道:「是我害苦她了,竟然要
    她替我送信到峨嵋去,但願她沒有受到傷害才好,否則我將更對不起她了……」
    
      龍中宇在一路之上胡思亂想,不知不覺,已經來到武當山下。
    
      仰望高聳天宇的青山,和隱現在叢林中金碧輝煌的觀宇,龍中宇勒了勒韁繩,
    緩緩地向登山口馳去。
    
      這時,從那寬大雪白的層層石階上走下兩個身佩長劍的年輕道人,他們見到龍
    中宇一人一騎緩步而來,立即被龍中宇的俊逸風姿吸引住了。
    
      龍中宇見到那兩個道士,臉上微微一笑,道:「兩位道兄請了。」
    
      那兩個道士一齊打了個稽首,道:「施主請了。」
    
      龍中宇道:「在下峨嵋龍中宇,煩請兩位道兄通報一聲……」
    
      那兩個道人一聽龍中宇自報姓名,臉上齊都浮現出肅然欽敬之色,左首的那個
    道人道:「原來是龍大俠,貧道久仰大俠盛名,今日一見,果然不虛。」
    
      龍中宇暗暗一笑,忖道:「這個小道年事如此年輕,怎麼也學會了人世那些俗
    氣?」
    
      他心中雖是這麼想,嘴裡卻不能不說句客氣話:「多承道兄誇獎,在下深為慚
    愧。本來在下可以早些趕來,然而有些瑣事相伴,以致延至今日方始……」
    
      那名小道說道:「此事家師祖早已吩咐,說大俠沿途尚有要事待辦,不免來得
    晚些,所以他老人家已將你那場比劍移至明日……」
    
      他的話聲稍稍一頓,道:「敝師祖還提及龍太俠可能與華山何女俠偕同而來,
    怎地此刻沒有見到何女俠的芳蹤?」
    
      站在他旁邊的另一個道士接著道:「何女俠是今晨下山的,莫非龍大俠在路上
    沒有遇見她……」
    
      龍中宇頷首道:「在下已經見過何女俠,她因些許小事,需要耽擱片刻,隨後
    便會來的。」
    
      那左首的小道笑了笑,道:「龍大俠,請你自己騎馬上去吧,到瞭解劍巖,自
    有接引之人。」
    
      龍中宇頷首道:「多謝兩位道兄。」
    
      他在馬上抱了抱拳,便策馬沿著石階旁邊的碎石道登山而上。
    
      這條碎石山道是專門辟來供馳馬上山的,約可供四匹快馬並轡而馳,沿著山峰
    之勢蜿蜒而上。
    
      龍中宇縱馬馳騁了約半盞茶的光景,便已望到前面一片開闊的平地,在那塊平
    坦的地上聳著一塊高丈許的巨石,上面三個擘巢大字,老遠便可以看得清楚。
    
      「這便是解劍巖了。」龍中宇忖道:「武當雖在江湖上的聲望沒落不少,但是
    從這種氣勢上還可以看出往日的光輝歲月……」
    
      他馳馬來到解劍巖前,只見從解劍巖旁的一座六角涼亭裡走出四個身著青色道
    袍的中年道人。
    
      龍中宇飛身下了馬,但見那四個道人搖搖晃晃地行了過來,當下劍眉微皺,忖
    道:「我剛才還在說武當雖已沒落,但往日的氣派依然存在,不愧為武林中首屈一
    指的大劍派,只要假以時日,必有重振昔日雄風的一天,可是看到這四個中年道人
    ,卻使我替武當悲哀起來。
    
      唉,想那太陽雖烈,他們就算曬幾個時辰又有什麼關係?可是他們卻全都躲到
    涼亭裡去歇息乘涼,這只能顯出武當門規的不夠嚴肅,門下弟子才會變得如此散漫
    ……」
    
      忖念及此,只見那四個中年道人一齊打了個稽首,向龍中宇行了一禮,其中的
    一個頷下蓄著短髯的道人似是四人之長,他向前行了一步,躬身道:「無量壽佛,
    原來是峨嵋龍大俠到了,貧道無塵已奉師叔之令,在此等候多時,請龍大俠隨貧道
    上山……」
    
      龍中宇聽那道人自報道號,曉得他是武當新秀,和被派參加此次劍會的避塵道
    人是同輩師兄弟,也就是故去不久的前掌門人——玄天道長的徒弟,他抱拳道:「
    多蒙道長接引……」
    
      他說到這裡,突然想起無塵道人所提的師叔,忍不住問道:「令師叔是……」
    
      無塵笑了笑道:「敝師叔乙木,是此次負責接待四大劍派參加比劍大會高手的
    總負責人,龍大俠不是在武昌見過他老人家嗎?」
    
      龍中宇一聽乙木道長之名,立時便想起了自己在黃鶴樓上見到的那一幕,他愕
    了一愕,問道:「乙木道長何時回山的?」
    
      無塵道人答道:「乙木師叔是昨日回山。」
    
      龍中宇心裡頗為疑惑,暗忖道:「記得我當時看得清清楚楚,乙木道長已被官
    北斗和任明傑兩人擒住,他又怎會從天心教的掌握之中逃出來呢?莫非是……」
    
      他正想到這裡,已聽得無塵道人問道:「龍大俠有什麼事情要交待嗎?」
    
      龍中字搖了搖頭,道:「沒什麼了,在下是不是可以就此上山?」
    
      無塵道人說道:「敝師叔曾吩咐過,見到龍大俠時,先帶你去見見他老人家,
    然後才領你到幽篁精舍去休息。」
    
      龍中宇問道:「劍會是何時開始?敝派鄭師叔此刻住在哪裡?」
    
      無塵道人道:「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劍會便要開始,到時自有貧道去精舍接請
    龍大俠到會場。至於貴派鄭公明鄭大俠,此刻正在清風道院與華山海盈波海女俠弈
    棋。大俠你可有什麼事要貧道轉告於他?」
    
      那峨嵋七煞劍鄭公明和華山摘月仙子海盈波都是四大劍派派出來代表各派掌門
    ,負責籌備此次劍會之人,他們並且還是比劍時的評證之人,早在一個月以前,便
    已動身來到武當。
    
      龍中宇一聽鄭公明在跟海盈波下棋,忖道:「現在劍會尚未開始,而我對於天
    心教的真相尚只瞭解了一二分,若是此刻將有關天心教之事告知鄭師叔,恐怕會影
    響到劍會的舉行,我還是等到此次劍會完結之後,再稟明此事……」
    
      他搖了搖頭道:「不必了,鄭師叔既然在下棋,我也不必去打擾他老人家,我
    就直接隨你去見見乙本道長吧!」
    
      無塵道人說道:「既是如此,請龍大俠把馬匹留在此地,且由貧道引路上山。」
    
      龍中宇道:「勞駕道長了。」
    
      那走過來接下龍中字手裡韁繩的道人說道:「貧道逸塵,非常高興能為龍大俠
    效勞。」
    
      龍中宇見到自己被人尊重,心裡非常高興,忖道:「他們雖然曉得這次比劍大
    會,我是武當避塵的惟一強硬對手,卻依然對我如此尊敬,可見武當到底不愧為領
    袖武林的大派……」
    
      他含笑點了點頭,說道:「道長太過多禮了……」
    
      逸塵道人說道:「哪裡,敝師叔此次承大俠的救援,未能遭致強敵之害,敝派
    上下都對大俠你感激無比,區區小事,又何勞大俠言謝……」
    
      龍中宇聽他這麼一說,方始恍然大悟,由此,他更可以確定自己方才推測的:
    昨日上山的乙木道長並非真正的乙木道長,而是天心教中人易容的,並且極有可能
    是金臂劍魔任明傑所裝扮。
    
      任明傑一方面需要找個理由說出為何負責接待四派劍手,卻未能隨之一同返回
    武當的原因,另一方面他既以郝泉裝扮龍中宇,參加此次劍會,要使他在一上山時
    便受到武當弟子的尊敬,以免劍會尚未開始便現出漏洞來,而破壞了整個的計劃。
    
      所以他才編出個路上遭人暗算,幸得龍中宇救援的故事。
    
      龍中宇根本不清楚那假的乙木道長所編的故事裡所遭遇的強敵是誰,他自然無
    法回答逸塵道人的話了……
    
      因此,他只淡然笑了笑,道:「以乙木道長的神功絕藝,又豈會是那些人暗算
    得了?在下只不過為他稍盡綿力而已。」
    
      他這麼含含糊糊的一說,那四個道人都極為高興,無塵說道:「龍大俠謙遜多
    禮,且又年少藝高,難怪在武林中享有盛名,貧道實在欽敬得很。」
    
      龍中宇哈哈一笑道:「道長這麼一說,在下可要臉紅了。」
    
      他這話說得那四個道人全都哈哈大笑。
    
      龍中宇目光一閃,瞥見了那高大的解劍巖,他惟恐無塵等人再提起自己解救乙
    木道長的危難之事,而使自己無法應付,是以連忙轉移話題,道:「在下身上這柄
    創可要解下來……」
    
      無塵道人笑道:「敝派這個規矩,本是武林各派為了表示對張三豐祖師的敬意
    所定,一向沒有人破例過,惟獨這次劍會,敝派掌門師尊下令四派參加劍會的劍手
    可以佩劍上山……」
    
      逸塵道人接道:「這是掌門人鑒於舉行劍會的目的在於互相觀摩,並不在於爭
    強,為了顯出各派的技藝精進多少,勢必使參與劍會的劍手以各人自用之長劍參加
    比劍才行,所以才特下此令……」
    
      龍中宇道:「在下對貴掌門人玄天仙長一向欽敬,他老人家驟歸道山,真是武
    林之一大損失……」
    
      他一提到故去的武當掌門玄天道長,那四個道人全都垂下頭去、面上浮起悲悼
    之色。
    
      龍中宇吁了口氣,問道:「不知玄天仙長的法事是……」
    
      無塵道人抬起頭來,道:「此次掌門師尊仙去,確實是本門之大不幸,不過為
    了不妨礙此二十年一次劍會之舉行,敝派決定在劍會完後,方始通告各派掌門,舉
    行大殮。」
    
      龍中宇訝道:「玄天老仙長之喪還沒通知各派……」
    
      無塵道人似乎不願多提玄天道人之死,趕緊轉移話題,道:「龍大俠,敝帥叔
    曾令貧道在你一上山之時,便領你去見他老人家,我們這就走吧?」
    
      龍中宇心裡雖然對武當在掌門人死後三天,沒有對各派發出通知之事感到懷疑
    ,但他既見到無塵道人不願多提,也就不再追問下去。
    
      他向著其餘三個道人抱了抱拳,隨著無塵道人向山上行去。
    
      無塵道人似乎不願讓太多的人見到他帶領龍中宇上山,所以他只走出不到十丈
    之遙,便側首道:「龍大俠,我們從捷徑走吧!」
    
      龍中字見到無塵道人沒等自己回答,便舉步向著右側山崖旁的一條小道飛奔而
    去,心中一動,忖道:「他這是做什麼?莫非要對我有什麼不利之舉?」
    
      他仗著自己殺死郝泉,還復本來面貌之舉,除了何素月之外,沒有第二個人知
    道,認為那無塵道人就算也是天心教之人,絕不會對自己起懷疑之心。
    
      他心中暗忖道:「何況他就算要對我不利,我也不會在乎他……」
    
      心念一定,他緊跟在無塵道人之後,加快了腳步飛奔而去。
    
      無塵道人回頭見到龍中宇飛步緊跟而來,立即又加勁飛奔,愈奔愈快,到最後
    簡直像一隻掠在草面的燕子,腳尖幾乎都沒有著地。
    
      他所奔行的這一條小道,完全是武當弟子平日練習輕功時奔行的路徑,是以巨
    石險崖,峭壁斷粱到處可見,若是在奔行之時稍有不慎,便將有喪身之險。
    
      無塵道人平日走慣了這條路,對於每一個險要危厄之處都很清楚,奔行起來自
    然不需提心吊膽,但是也得凝神注意才行。
    
      他一路飛奔,把全身的功力都使了出來,根本沒有顧到跟在身後的龍中宇是否
    跟得上。
    
      由於起先那段路比較難走,他須得全神貫注前面的路上,一直沒有回頭。
    
      等到奔出有七十多丈遠,他已來到半山時,腳步稍稍一緩,吁了口氣,這才回
    過頭去,在他的忖想中,龍中宇雖然在武林中以劍法聞名,奪得銀龍劍客之名,身
    為中原四大劍手之首,但是他的年紀到底還輕,內功的修練上自有不到之處。
    
      加之這一段路險厄之極,曲折迂繞之處又多,龍中宇必定無法跟得上,到那時
    ,也好讓龍中宇看一看武當弟子的高明,而稍減他的銳氣……
    
      哪知他腳下一緩,回過頭來時,卻見到龍中宇距離自己身後不及一肩之處,緊
    緊地跟隨著,哪有像自己所想的那樣落後許多。
    
      他微微一愕,已聽得龍中宇臉上浮起笑容,道:「無塵道長,這一段小路真的
    不太好走,幸虧道長你不願見到在下出醜,腳下稍為緩了點,不然在下可就慘了,
    跟不上還是小事,丟峨嵋的人可就不好看了。」
    
      他這明捧暗貶的話使得無塵道人臉上一紅。
    
      到這個時候,他方知龍中宇並非浪得虛名,本身的技藝果然不凡,單看對方能
    夠緊跟不離,便已使他佩服了,更何況龍中宇在急速奔行之中還能開口說話,氣不
    喘,臉不紅的,那份功夫,比他何止高明一倍?
    
      無塵道人想要考驗一下龍中宇的輕功身法,以爭回一點面子,不料反而被龍中
    字諷刺了一下,此刻若是地上有洞,他一定會毫不考慮地跳下去。
    
      可惜他們此時早已越過那一座矗立的斷粱峭壁,險崖斷垣,已經來到一片蔥翠
    的樹林邊,地上平坦,長滿小草,沒有可供他投入的大地洞。
    
      無塵道人不敢多看龍中宇一眼,趕緊轉過頭去。
    
      就在他這一轉首間,他看到了一個長髯灰眉的老道,自不遠處那座斜斜伸出的
    山崖上現身出來。
    
      無塵道人腳下一頓,道:「龍大俠,你看乙木師叔在那裡……」
    
      龍中宇見到自己說得無塵道人臉上一紅,心知對方已經夠難堪了,而不願使對
    方繼續難堪下去。
    
      他一聽無塵道人之言,身形一緩,仰首望去,只見十多丈外的那座伸展出來如
    同虎頭的山崖上出現一個老道。
    
      凝目望去,那個老道仙風道骨,站在崖上,衣袂隨風飄拂,不是他在黃鶴樓見
    過的乙木道人是誰?
    
      龍中字心中一跳,疑惑道:「這會是金臂劍魔任明傑嗎?看他那仙風道骨的樣
    子,完全是一個得道多年的老全真,又怎會是那個心毒手黑的任明傑所能裝扮得了
    的?」
    
      這時,那站在山崖上的乙木真人也看到了山下的龍中字和無塵道人兩人,他揮
    了揮手道:「呵,龍少俠來了。」
    
      龍中字抱了抱拳,道:「乙木道長,您老人家好?」
    
      他為了防備站在崖上的那個乙木道人是任明傑所裝扮的,恐怕任明傑認出自己
    並非郝泉,是以開聲說話時,只用六成功力。
    
      他的話聲與乙木道長的聲音比較起來,是差得太遠了,那乙木道人倒沒有什麼
    反常的舉動,只是無塵道人對龍中宇的真力突然不夠之事,感到疑惑。
    
      他詫異地望了望龍中宇,但見龍中宇苦笑一下,道:「在下方才用盡全力跟隨
    道長之後,差點連氣都喘不過來了,可見道長的功力確實高超……」
    
      龍中宇這句話說得無塵道人心裡的疑竇盡去,他笑了笑,忖道:「若論內力之
    悠長,氣脈之順遂,峨嵋較之本門是差得多了。」
    
      他只覺心裡的疙瘩都消去,舒適無比,仰望著乙木道長,說道:「龍大俠,我
    們快走吧,別讓師叔等了。」
    
      他這話一完,只聽乙木道長揚聲道:「無塵,你回解劍巖去吧,我要單獨跟龍
    少俠談談。」
    
      無塵道人躬身道:「是!」
    
      他側首道:「龍大快,敝師叔要找你單獨一談,貧道失陪了……」
    
      龍中宇抱拳道:「多謝道長了。」
    
      無塵道人嘴唇嚅動了一下,卻發有說什麼,他向著龍中宇行了一禮,轉身往山
    下躍去。
    
      龍中宇望著無塵道人遠去的身影,心中湧起不少的感慨:「武林中眼見便將湧
    現一股巨大的逆潮,首當其衝的便是五大劍派,但是直到目前為止,我們這個五大
    劍派之中,除了天心教潛伏的教徒曉得之外,其他人都不知悉,若是天心教發難起
    來,他們又如何抵禦得了?到時候……」
    
      他不敢繼續往下想去,一想到天心教即將統御武林之事,他便忍不住感到心神
    震顫不已。
    
      「龍少俠!」身後傳來乙木道人的聲音,龍中宇愕然回頭,發現就在自己發愣
    的時候,乙木道人已躍下那座高崖,來到身後。
    
      他心頭一跳,眼中掠過一絲慌亂之色,道:「哦,原來是道長,差點沒把我嚇
    住了。」
    
      乙木道人眼中射出森冷的光芒,凝注在龍中宇的臉上,好一會兒方始開口道:
    「龍少俠,你望著無塵在想什麼?」
    
      龍中宇道:「我在想乙木道長剛才考驗我的功力之事,幸好我先休息一下,不
    然差點出醜了。」
    
      乙木道人淡然一笑道:「無塵的武功高低,貧道清楚得很,他如何會是龍少俠
    你的對手?」
    
      龍中宇因為心裡把站在面前的乙木道人當成是任明傑所裝扮的、是以小心謹慎
    ,惟恐會被對方認出自己是真的龍中宇。
    
      哪知聽了對方這句話,不由得使他一怔,可是他只笑了笑道:「總巡查,你在
    跟我開玩笑,我的武功高低,你老人家還會不明白嗎?」
    
      乙木道人兩道灰眉皺起;問道:「龍少俠,你這話我就不明白了,你說什麼總
    巡查……」
    
      龍中宇原是出言試探一下,看看站在面前的這個乙木道人是真的還是假的。
    
      哪知對方竟會是這樣回答他,完全否認了他的想法,龍中宇不由得又是一怔。
    
      他心緒急轉:「那任明傑乃是心機深沉,陰險狠毒之人,他就算易容乙木道人
    ,也不會在我三言兩浯之下,便將真面目敞露出來。」
    
      不過他又轉念一想,暗道:「他若真是任明傑,必定已明白站在他眼前的龍中
    宇乃是第七號金衣武士郝泉所裝扮的,那他又為何還要隱藏自己的真面目呢?」
    
      一想到真真假假的問題,他忍不住好笑起來,因為他本人是真的龍中宇,卻要
    假冒郝泉的個性、習慣來扮演龍中宇。
    
      這種自己冒別人名,又轉回來扮演自己之事,豈不好笑?
    
      乙木道長見到他笑了起來,問迫:「龍少俠有何事情覺得好笑?」
    
      龍中宇道:「道長你聽錯了,在下只說過總招待,而非總巡查,你聽錯了。」
    
      乙木道長微微一怔,隨即笑道:「也許是貧道聽錯了吧!」他撫了撫頷下的長
    髯,深深地注視了龍中宇一眼,道:「龍少俠,你好像變了。」
    
      「變了?」龍中宇笑了笑道:「道長認為在下什麼地方變了?」
    
      乙木道長點了點頭道:「龍少俠,你變得輕佻了,較之在黃鶴樓上的穩重老成
    ,有天淵之別,你確實是變了太多了。」
    
      龍中宇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笑道:「人都是在變的。就如道長說來,從
    黃鶴樓到這兒,不是也改變了許多嗎?」
    
      乙木道長哦了一聲道:「龍少俠,你說說看,貧道有什麼改變?」
    
      龍中宇沒有作答,僅是笑了笑,道:「道長可記得在黃鶴樓時跟在下所說的話
    ?」
    
      乙木道人道:「怎會不記得?那次若非因為貧道說的話,貧道也不會跟北斗吵
    翻……」
    
      龍中宇提起在黃鶴樓與乙木道人所說的話,目的便是要證實對方的真假。
    
      乙木道長這麼一回答,龍中宇若是在昔日,一定會坦誠地承認自己是真正的龍
    中字,而跟乙木道長磋商關於天心教之事。
    
      可是這一連幾天來,他遭遇到許多的事,使他不像以前那樣衝動,他現在是步
    步為營,惟恐會再度陷入對方的算計之中。
    
      是以他淡然一笑道:「在下已經忘記當時道長說些什麼話了,不知道長可否…
    …」
    
      乙木道人默然片刻,突地歎了口氣,道:「唉,貧道原先對少俠你寄以厚望,
    如今真是失望得很……」
    
      龍中宇愕然片刻,抱拳道:「道長,請原諒在下……」
    
      他沒把話說完,便轉身往山下走去。
    
      「龍少俠!」乙木道人在他身後喚道:「請留步。」
    
      龍中宇轉身要走,原是作出個姿態罷了,他既沒摸清眼前的乙木道長是否就是
    任明傑所改裝,也沒弄清楚對方喚自己來此「談話」的目的是什麼,豈能就此離開
    ?一聽乙木道長的呼喚,他腳下一頓,緩緩轉過身去,問道:「道長還有什麼吩咐
    ?」
    
      乙木道長說道:「貧道找少俠來此,原是有事相商,並非……」
    
      龍中字道:「道長既是有事相招,就請說出來吧。」
    
      乙木道長笑了笑,道:「此處不是談話的處所,少俠且隨貧道回屋中去一談。」
    
      龍中宇道:「比劍大會馬上便要開始了,在下須要參加,道長如有什麼話,就
    在這兒說說便行了,又何必……」
    
      乙木道長搖頭道:「此事極為重要,絕不可在此說出,少俠還是隨貧道至房中
    一談為是。」
    
      龍中宇問道:「請問道長,到底是什麼事?」
    
      乙木道長灰眉微微一皺,猶疑了片刻道:「有關天心教之事……」
    
      龍中宇真設想到乙木道人會說出天心教這三個字來,他愕然片刻,道:「在下
    不明白道長之言,這天心教到底是什麼教派?」
    
      乙木道長神秘一笑,道:「所以貧道要少俠隨老夫到屋中一談。」
    
      龍中宇沉吟一下,道:「好吧,在下就隨道長去一趟。」
    
      乙木道長說道:「貧道一向不願跟他們一起,所以徵得掌門師兄之同意,在此
    另外辟屋而居,竹樓木捨,簡陋異常……」
    
      龍中宇隨著乙木道長向樹林旁的小道行去,他始終以六成功力運勁而行,好在
    乙木道長腳下甚慢,他才沒有落後。
    
      龍中宇隨著乙木道長登上了那座伸出有如虎頭的飛崖,但見崖上是一片平坦之
    地,寬廣有三丈餘,遠不如從下面望去的那樣危險。
    
      在一片修長的綠竹林邊,依著起伏的山坡,築有一間兩層的竹樓,樓高兩丈,
    以雜木為頂,再覆以一層厚厚的茅草,遠望過去,頗為美觀。
    
      龍中宇問道:「道長就住在這裡?」
    
      乙木道長笑了笑,道:「簡陋得很,較之少俠在峨嵋的挑雲山莊是差得太多了
    。」
    
      龍中宇笑了笑,沒有說話,乙木道人已道:「龍少俠,你還記得挑雲山莊的情
    形?」
    
      龍中宇笑道:「當然記得,在下離家還不到一個月,怎會不記得呢?」
    
      乙木道人說道:「記得十五年前我到貴莊去酌時候,那時少俠你還小,現在卻
    已長成一個英挺的俠士……」
    
      龍中宇搖了搖頭,道:「道長在十五年前到過峨嵋?怎地在下一點也不知道?
    哦,或許那時在下年紀還小的原故。」
    
      他們在說著話的時候,走進了竹樓裡面。
    
      龍中宇站在室內,四下打量了一下,但見室中沒有什麼陳設,除了當中擺著一
    座青銅古鼎之外,只有地上的幾個蒲團了。
    
      乙木道人說道:「貧道是睡在樓上,其實樓上也沒什麼,除了一張榻,一箱書
    ,一支劍之外,什麼都沒有了。」
    
      龍中宇望了望屋角那用木板架成的梯子,沒有說什麼。
    
      乙木道人道:「龍少俠,你請坐吧!」說著,盤膝坐在一個蒲團上。
    
      龍中宇依言坐下,盤好了膝問道:「道長方才提到關於天心教之事……」
    
      他不願與乙木道人多囉嗦,是以開門見山地把話說了出來。
    
      乙木道人笑了笑道:「龍少俠似乎很關心天心教之事?」
    
      龍中宇道:「在下並不知道武林中何時出現過天心教,是以……」
    
      乙木道人點了點頭,雙手交叉地擺在面前,身軀傾前,對著龍中宇道:「少俠
    可記得宮北斗?他便是天心教之人,現在已被敝教長老囚住……」
    
      龍中宇還沒說話,乙木道長那交叉在胸前的雙手,突然張了開來,疾如電掣,
    一上一下,往龍中宇胸部和左肋按去。
    
      他這一招兩式迅逾疾雷,加之又是突然出手的,以他的武功造詣,龍中宇雖然
    已經提防,卻依然無法躲過,登時身上的兩個死穴全被乙木道人按住。
    
      龍中宇吃驚道:「道長,你這是幹什麼?」
    
      乙木道人兩手分別按住龍中宇的身上要穴,卻是勁道內蘊,沒有發出。
    
      他的眼中射出冷森煞厲的鋒芒,沉聲道:「龍少俠,你不必跟老夫裝蒜了。」
    
      他的話聲一變方纔的低沉沙啞,恢復到洪亮,龍中宇一聽便曉得自己的猜測沒
    錯,眼前乙木道人正是金臂劍魔任明傑。
    
      龍中宇露出驚喜之態,道:「你……你不是乙木道人?啊,我猜得果然不錯,
    你正是總巡查。」
    
      任明傑冷冷一笑,道:「龍中宇,你既曉得老夫是何人,你還有什麼話說?」
    
      龍中宇突然放聲大笑,笑聲在小小的竹樓裡不住迴盪,迴盪……
    
      任明傑叱道:「你笑什麼?」
    
      龍中宇停止了笑聲,道:「總巡查,你誤會了。」
    
      任明傑眼中露出陰鷙的光芒.道:「老夫這雙眼睛還會認錯了嗎?」
    
      龍中宇巴結地道:「你老人家的眼力當然天下無雙,但是這次你卻誤會了……
    」他心中揣摩著郝泉說話的聲音姿態,搖頭晃腦地道;「小的是郝泉,總巡查你忘
    了?方纔你還說小的輕狂浮躁,現在怎麼又把小的當成龍中宇了?」
    
      任明傑不作一聲,凝目望著龍中宇。
    
      龍中宇道:「小的自接到總巡查之令,裝扮龍中宇之後,一直兢兢業業,惟恐
    學得不像而露出破綻來.沒想到小的痛下苦心後,卻被你老人家……」
    
      任明傑冷笑道:「龍中宇,你在這個時候還想要騙過老夫?」
    
      龍中宇道:「小的……」
    
      「你不必再來這一套了。」任明傑道:「老夫十五歲便開始闖扛湖,到現在有
    三十多年了,你這點小手段還能騙得了老夫?嘿,龍中宇你好厲害,不但逃過了老
    夫部下的追緝,並且還把宮北斗給耍了,可是你卻終於落在老夫手裡,你還有什麼
    好說?」
    
      龍中宇苦笑道:「總巡查,你是看錯了,小的並不是龍中宇,而是郝泉,不信
    的話,你去問六哥。」
    
      金臂劍魔任明傑見到龍中宇依然堅不承認,心裡的想法也有一點動搖了。
    
      他聞聲問道:「你嘴裡的六哥是誰?」
    
      龍中宇道:「陰司秀才柴天冀,他在小的沒上山時還傳達你的命令……」
    
      金臂劍魔任明傑心裡真有點迷糊了,他搖了搖頭,道:「不會的,我這雙眼睛
    絕不會看錯的!」
    
      龍中宇說道:「總巡查,你這次卻是真的弄錯了……」
    
      「混賬!」任明傑突地罵道:「老夫還會弄錯?嘿,龍中宇,老夫的點穴手法
    ,你是最清楚不過了,現在我可要使你吃點苦頭,不怕你不招出來。」
    
      龍中宇雖是吃驚任明傑的突然發怒,可是他卻從對方的話中聽出任明傑確實是
    已經動搖了,否則,他既已認定龍中宇並非郝泉,又何必要龍中宇證實自己?
    
      龍中宇心中鎮定,臉上更沒現出慌亂之色,道:「總巡查,你不能這麼做,劍
    會就要開始了,你這麼一來,豈不是對本教的大計有影響?」
    
      任明傑心頭一跳,趕緊收回即將發出的內力。
    
      龍中宇這句話宛如一枝利箭深深地射進他的心底,使得他連閃躲的餘地都投有
    ,他暗自沉吟道:「劍會馬上便要舉行,對於這劍主一席,事關本教的一統武林大
    業,教主是勢在必得,豈能在此緊要關頭出事,而影響本教的前途,若是我辦錯了
    這件事,必然難逃教規的懲治,這……」
    
      他望了望龍中宇,忖道:「這叫我如何辦才好?」
    
      龍中宇見到自己果然刺中了任明傑的要害,而使對方生出顧忌之心。
    
      他心念電轉,霍地站了起來,向著門口行去。
    
      任明傑驚問道:「龍中宇,你要做什麼?」
    
      龍中宇腳下一頓,笑了笑道:「總巡查,小的是郝泉,花蝴蝶郝泉,並非是龍
    中宇。」
    
      任明傑惱怒地道:「我管你是郝泉還是龍中宇?你要幹什麼?」
    
      龍中宇道:「小的去找六哥來。」
    
      任明傑問道:「天冀也來了?」
    
      龍中宇頓首道:「六哥就在武當山下,他等著要向總巡查報告……」
    
      「報告什麼?」任明傑怒道:「有什麼好報告的?」
    
      龍中宇看到了任明傑的煩惱之態,心中暗笑自己得計,嘴裡卻道:「一方面六
    哥有事要向你報告,另外一方面,也正好找他替我證實一下……」
    
      任明傑嘿嘿冷笑道:「有什麼好證實?有老夫在此,便可以……」
    
      他話未說完,語聲一窒,怒道:「好,我就認為你是郝泉,但是,郝泉,我問
    你,你有什麼證明可以證實你是郝泉?」
    
      龍中宇苦笑道:「小的身上的衣物武器全都沒帶來,小的又能有什麼址明……」
    
      他沉吟一下,道:「總巡查,不如這樣吧,小的把面上的易容洗去,讓你老人
    家看一看我原來的樣子。」
    
      任明傑喝道:「這怎麼行?公羊先生沒有在此,你若是洗去易容,又怎麼行?」
    
      龍中宇雙手一攤,道:「你這麼說,小的可沒有辦法了。」
    
      任明傑驀地一拍大腿,道:「有了,老夫想到了一個辦法,郝泉,我問你,你
    加入本教有多久了,跟隨老夫又有多久?」
    
      龍中宇在一站起後,便已脫離了任明傑的控制,他隨時隨地都可以離去,可是
    他認為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極佳,而任明傑所飾演的對手也頗見功夫,他若是就此停
    止這場「戲」的演出,豈不遺憾……
    
      但是突然之間,任明傑提出了這個問題,使得他根本無法回答,他既非郝泉,
    又怎能回答這些問題?
    
      龍中宇突然哈哈大笑,腳下一滑,退了半步,左手撫著小腹,右手按在劍柄之
    上,道:「任明傑,你說了半天的話,惟有這一句有點道理……」
    
      任明傑在一聽龍中宇發出笑聲時,便已曉得不妙,等到他聽完龍中宇的話,胸
    中頓時怒火焚燒,咬牙道:「果然你是龍中宇,老夫料得沒錯。」
    
      龍中宇大笑道:「任明傑,你到現在才猜出來,豈不太晚了?」
    
      任明傑想到自己被龍中宇戲弄了大半天,再也忍耐不住,大吼一聲,撲了上去。
    
      金臂劍魔任明傑一生自負,縱橫武林二十多年,何曾像今日這樣遭人戲弄?
    
      並且這戲弄他的還是一個晚輩,無論就江湖經驗、年齡、武功造詣,都較他差
    得很多很多。
    
      面對這等情形,叫他如何能嚥下這口氣?是以在一剎之間,他的兩眼射山怒火
    ,大吼一聲,朝龍中宇撲了過去。
    
      他身穿著寬大的道袍,背上背著長劍,但是他卻捨長劍而不用,雙臂伸得筆直
    ,兩隻手掌並緊,飛身之際,如同巨劍划動,一橫一豎,凌厲的勁風已將龍中宇處
    身所在的方圓六尺全都封住。
    
      龍中宇早就防備到任明傑會在被自己激怒之後,含憤出手,是以在出言諷刺任
    明傑之時便已手按劍柄,擺好應敵的架式。
    
      可是他卻料不到對方在含憤出手之下,會是如此大的威勢,剎那之間,整座竹
    樓裡都滿佈著呼嘯的勁風。
    
      龍中宇心中一驚,身軀已被那旋飛的勁風給滯住……
    
      眼見那一雙鐵掌迅快無比地削將而至,他驀地大喝一聲,撫在小腹的左掌一揚
    ,成劍訣之勢斜劃出手,右手一震,長劍已經出鞘。
    
      一聲龍吟似的輕響,劍芒閃爍,成十字交錯在他面前。
    
      他這一劍交錯削出,面前激盪的勁風頓時消減至無形,身外的壓力隨之一輕。
    
      龍中宇兩眼射出犀利的神光,凝注在劍尖,他看到自己一劍奏效,以劍氣消減
    了對方的凌厲勁風之後,連一絲空隙也不為對方留下,腳尖一點,飛身騰躍而起,
    劍刃滑掠過一條耀眼的光帶,繞行於空,向著任明傑射去。
    
      龍中字自幼練劍,著實下過一番苦功,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在初出扛湖後,
    便已贏得銀龍劍客之名,身居中原四大劍手之首。
    
      加之他手中的這支玉龍劍乃是峨嵋鎮山之寶,歷經數百年之久,飲過人的血也
    不知有多少,是以劍上煞氣濃郁,在龍中宇的內力催動之下,幾乎使得整個竹樓都
    被煞厲的劍氣所充溢,室內嗤嗤之聲不絕於耳……
    
      任明傑出身衡山一派,衡山一派憑以揚名武林的乃是一套精淬之極的白猿劍法
    和通臂拳術。
    
      那通臂拳術能夠使兩條手臂伸縮自然,與縮骨之術同為武林中的兩種奇功。
    
      任明傑秉性聰穎,他在精通白猿劍法和通臂拳術之後,將兩者融化為一,捨棄
    長劍而不用,將兩條手臂練得如同鋼鐵一般,便以雙臂當劍,施出他所創的「金臂
    劍法」。
    
      他就以這套自創的「金臂劍法」闖蕩武林,由於他的兩條鐵臂不畏刀劍,招術
    奇幻,雙臂相通,是以未及幾年,便已奪得金臂劍魔的綽號。
    
      並且在二十年前,他在代表衡山一派參加中原七十劍派聯劍進軍海南之後,另
    外獲有奇遇,武功較之二十年前精進不少,內功的造詣較之以前真是不可同日而語。
    
      因此在長江之上,甚而連武當一派的傑出高手乙木道長,也逃不過他的一雙臂
    劍之下,而落水就擒。
    
      他這下含憤出乎,那等威勢著實驚人,儘管龍中宇手中握著玉龍寶劍,催動著
    犀利的劍氣,卻也沒能將他困住。
    
      他們兩人都是飛身出擊,凌虛之際,雙方便已連攻數招,頓時劍氣雜著掌勁,
    激盪得整座竹樓郡在搖晃不巳,彷彿是一條在怒濤中的小舟,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
    
      龍中宇全神凝聚在出劍迎敵之上,他根本就不敢分出一絲心神旁顧,並且儘管
    如此,他也只是勉強地抵擋得住對方那如同驟雷齊發,變幻莫測的兩條長臂。
    
      他們在剎那之間,連續交手了二十七招,身形翻飛,進退如風,由凌虛騰身對
    手,到落地而戰,反覆數次,一時之間,纏鬥之局依然未解。
    
      任明傑滿臉鐵青,兩隻眼睛裡,射出狠毒之色,凝望著龍中宇,真恨不得將對
    方撕裂成片片。
    
      可是儘管他雙臂伸縮變幻,長短交用,所用的劍術凌厲絕倫,但在龍中宇的一
    支玉龍劍下,卻沒能討得半分便宜去,並且在對方犀利的劍氣閃動吞吐之下,寬大
    的袍袖還被削破不少。
    
      他雖然明白自己是因為提防對方的長劍,而不能施出十成功力,放手而戰,這
    才被對方拉成平局,但是他對於龍中宇的一身功力,也不能不另加估計了。
    
      也由於這個原因,使得他更加怪怨起自己。
    
      若非他方才一時沒有想到辦法識破對方的真正面目,若非他被龍中宇的鎮定之
    態給瞞住了,他豈會使對方有動手的機會?
    
      甚而他更大意得連龍中宇身上佩用的玉龍劍也沒有取下來,以致此刻受到寶劍
    的威脅而不能盡出全力……
    
      以二十歲的龍中宇,竟能與盛名二十多年的金臂劍魔戰成平手,此事若是傳出
    武林,該是一件轟動的大事……
    
      任明傑暗忖道:「老夫若是連他也收拾不下來,今後還有顏面在江湖上混嗎?
    此事若傳進教主耳目中,那我這總巡查之席,還能幹得下去?」
    
      他心中愈急,手下愈是加重力量,可是由於他心有雜念,加之求功心切,給予
    對方的威脅,反而漸漸地減輕……
    
      轉瞬之間,他們又已對了四招,龍中宇已從半守半攻之勢改為攻多守少了,但
    見劍光繚繞,劍氣飛揚,愈驟愈濃……
    
      任明傑生平與敵手相搏的經驗何止千百次?他在動手時,愈來愈覺得對方劍氣
    森寒,漸漸地有縛手縛腳之感,往往招式甫出,便被對方劍刃封住。
    
      頓時,他心中一驚,立即便覺察出自己由於求勝心切,以致心浮氣躁,給予對
    方有機可乘。他一覺察出自己的失算,立即便收斂浮動的心神,凝注在對方劍刃之
    上,全神應敵。
    
      龍中宇在出劍之際,突然見到對方眼神一凝,不再像剛才那樣狂攻,他心裡頓
    覺不妙,馬上便籌思著脫身之策。
    
      但見他一收大開大闔的劍式,交錯地劈出兩劍,抑住對方突然伸長的左臂,大
    笑道:「仟明傑,你枉有金臂劍魔之名,竟然在四十招之內還沒辦法擊敗我,你還
    有臉再與我打下去?」
    
      任明傑毫不動怒,冷笑一聲,道:「姓龍的,老夫若不在十招之內收拾你,從
    此便不在江湖上混!」
    
      龍中宇出言刺激對方的用意便是想使對方發怒,哪知任明傑竟然一點都不生氣。
    
      他心中暗叫一聲不妙,忖道:「這老傢伙確實不是空言恫嚇,他若凝神而戰,
    十招之內,我必定會敗在他的雙臂之下。」
    
      他很有自知之明,曉得對方那一雙長短互運,變幻莫測的手臂無不能施出怪異
    之極的絕招,而使人防不勝防。
    
      自己之能夠支持住四十招,那還是由於任明傑求勝心切,並且顧忌著自己手中
    的玉龍劍之故,再交手下去,必敗無疑……
    
      他心中既萌退意,馬上便在劍術上顯現出來。
    
      任明傑何等厲害,他冷哼一聲,欺身疾進,雙臂忽長忽短,一連攻出四招之多。
    
      這四招劍法,招招相聯,銜接無隙,頓時將龍中宇逼得退出六步,連他手中持
    著的玉龍劍,也幾乎被對方掌刃擊落。
    
      龍中宇大驚失色,曉得自己從優勢又回到了劣勢,眼見便逃不過被任明傑擒住
    的危機。
    
      他心中意念電轉,忖道:「我豈能就此束手待縛?非得要設法逃走不可……」
    
      驀地,他大喝一聲道:「任明傑,你不要逼人太甚……」
    
      任明傑看到龍中宇的額上都已現出點點汗珠,眼見不出數招,自己便可取勝。
    他聞聲冷笑道:「龍中宇,你還不束手就縛?老夫或可饒過你一命……」
    
      龍中宇沉聲道:「任明傑,你若不就此住手,在下拼著與你同歸於盡,也絕不
    讓你活著……」
    
      任明傑心頭大震,忖道:「不管這小子是否空言恫嚇,但他若抱有必死之心,
    而與我拼起命來,憑著那支寶劍,我恐怕也難逃劫數……」
    
      可是他卻不敢有絲毫放鬆,惟恐龍中宇會趁機逃走,到那時他便不好交待了。
    他冷笑一聲,道:「龍中宇,你自信能殺得死老夫?」
    
      龍中宇道:「在下拼起命來,就算你任明傑是個鐵人,我也可以將你殺死!」
    
      任明傑冷笑道:「老夫不相信你一點都不顧到家裡的妻室,嘿嘿,你可曾想到
    ,若是你死去,你那美麗的妻子,便將變為別的男人的老婆……」
    
      龍中宇怒喝道:「任明傑,你胡說什麼!」
    
      說著又攻出了兩劍。
    
      可是他這兩劍被任明傑鐵臂所困,彷彿生了�蚺@般,劍上的光芒黯淡,也失去
    了方纔那凌厲的氣勢。
    
      任明傑還了兩招,擋住了龍中宇的攻勢,他眼見自己已經控制住整個局面,不
    由心中大定。
    
      得意地笑了笑,他說道:「龍中宇,老夫敬你是條好漢,不忍對你過分相逼,
    你若是願意加入本教,老夫保證你們一家絕不受到任何人的傷害!」
    
      龍中宇所有進身退步的路徑都已被任明傑雙掌所控制,他此刻所仗的便是手中
    一支寶劍,使得對方不敢距離太近。
    
      仙緊緊握著玉龍劍,目前凝注在任明傑臉上,連自額上流下的汗水都沒擦拭一
    下,惟恐自己在疏忽之下,對方乘隙而進。
    
      他很明白眼前情勢的奧秘所在,只要自己掌握住這個關鍵,就算身處劣勢,也
    可扭轉為優勢……
    
      是以他雖然明知自己的內力不繼,不是任明傑的對手,心中卻是一點也不慌亂
    。他聞聲笑道:「任明傑,你想得太美了,在下若要加入天心教,早在你們派虞雲
    姬誘惑我的時候便可以加入了,哪還要等到現在?」
    
      任明傑喝道:「龍中宇,你別不知好歹,老夫可以殺了你的!」
    
      龍中宇敞聲笑道:「任明傑,你在天心教中只不過是一個總巡查罷了,沒有你
    們教主之命,你豈敢殺了我?」
    
      任明傑怒道:「老夫……」
    
      他一想教主,立即暗暗打了個寒噤,沒有說將下去。
    
      的確,殺死龍中宇之事,事關重大,他若沒有教主之命,豈敢妄自為之?何況
    他自量要殺死龍中宇,自己所冒的危險也不少,甚或是一命換上一命。
    
      龍中宇眼見對方的神態,心中更定,又加上一句,道:「任明傑,你們沒在我
    取得劍主一席之前,絕不會使我不能活下……」
    
      任明傑很清楚自己與對方所僵持情勢,完全在於自己根本無法取勝對方……他
    不敢冒著生命的危險殺死對方,豈有取勝的希望?
    
      面對著一場不求勝利的爭戰,任何人都難以決定該如何做的。
    
      龍中宇見到對方眼中閃過的猶疑之色,曉得自己已經針對著任明傑的弱點刺了
    一劍。
    
      他暗忖道:「此時不走,我還等待什麼?」
    
      一念及此,驀地飛身躍將起來。
    
      任明傑見到龍中宇飛身躍起,毫不猶疑地也緊跟著飛身騰躍而起,右掌一揚,
    手臂仲得筆直,如同一支長劍,斜斜地向著龍中宇小腹劃去。
    
      龍中宇小腹一縮,大喝道:「任明傑,看我的『龍騰九淵』!」
    
      任明傑在數日之前,見識過龍中宇的那手「龍騰九淵」絕藝,並且還被對方逼
    得跌落長江。
    
      雖說那時由於霧氣太濃,使得他根本看不清楚龍中宇的劍招,而致逼得只好退
    身跌入水中,但是這招「龍騰九淵」確也算得是武林中罕得的絕藝。
    
      因此當龍中宇一聲大喝,說是要施出「龍騰九淵」這一招來,任明傑心頭大震
    ,趕忙收回斜斬的右臂護住心胸,沉身往下落去。
    
      他的右臂一收,龍中宇已敞聲大笑道:「任明傑,你上當了!」
    
      任明傑雙腳還未踏落地上,一聽龍中宇之言,趕快仰首望去,惟恐對方會趁機
    逃走。
    
      他的目光才一往上望去,便見到龍中字長劍一揮,將橫架著的梁木斬為兩斷。
    
      龍中宇揮動長劍,斬斷了大梁之後,行著長劍,斜身飛掠而去,隨著劍芒閃動
    ,那以青竹編排成的竹牆已被他削斷一大片。
    
      但聽「轟然」一聲大響,整座竹樓塌了下來,那些被龍中宇削斷的竹枝,根根
    如同利劍,往任明傑刺來。
    
      任明傑怒喝道:「龍中宇,你……」
    
      龍中宇已在竹樓塌下的剎那,飛身奔出了竹樓,根本就沒聽到任明傑怒喝之聲。
    
      任明傑的怒喝雖大,又如何能蓋得過竹樓塌下的巨響之聲?
    
      龍中宇站立在距離小樓三丈之外,望著塌下的竹樓,擦了擦汗,忖道:「好險
    ,差點便走不了啦……」
    
      他雖然明知任明傑絕不會被塌下的竹樓埋住,卻不願就此離去,他要看一看任
    明傑的狼狽之態。
    
      是以他站在山崖的邊際,將長劍插回鞘中,兩眼凝望著竹樓,等待著任明傑的
    出現,可是他站在那兒約有一盞茶之久,也沒看到任明傑從倒塌的竹樓裡現身出來。
    
      他不由得詫異地忖道:「以任明傑的身手,還會被那竹樓壓死不成?怎麼他到
    現在還沒出來?」
    
      他幾乎忍不住要想走過去翻開那一堆竹枝茅草,查看一下任明傑的生死,可是
    回心一想,忖道:「任明傑那廝異常狡滑,別是他故意藏在茅草堆裡,等著我前去
    ,然後……」
    
      想到這裡,他的心中突然掠過一絲警兆,驀地旋轉身軀。
    
      就在他一轉身的時候,他果然見到處身的這座虎頭樣的山崖尖端,站立著一個
    身著灰袍的老道。
    
      那不是任明傑又是誰?
    
      任明傑易容成乙木道人的模樣,身上穿著寬大的青色道袍,本來看去仙風道骨
    ,還有幾分修道人的模樣。
    
      此刻他滿頭滿臉全是灰塵,眼中射出怨毒憤怒之色,身上的一襲青色的道袍,
    也被灰土灑滿而變成灰色,加上袍袖被龍中宇的劍刃劃破數處,破布隨風揚動,倒
    有幾分鬼像……
    
      龍中宇看到他那副模樣,忍不住笑道:「任明傑,你為何不照照鏡子看看你那
    副樣子?真是說多好看便有多好看。」
    
      任明傑的手指張開合攏,指骨發出一陣格格的聲響。
    
      他咬著牙,狠聲道:「龍中宇,老夫若不將你殺死,誓不……」
    
      龍中宇打斷了他的話,道:「任明傑,你不必發誓,就算發誓也沒有用,須知
    你身為天心教總巡查,絕不能不顧你們教規便貿然行事……」
    
      任明傑怒火中燒,狠聲道:「老夫甘願接受教中最嚴厲的處分,也要將你殺死
    ……」
    
      龍中宇冷笑道:「你若存有殺我之決心,最好還是先脫離天心教,否則恐怕你
    還是不敢下手……」
    
      這個時候,他竟敢出言勸說金臂劍魔任明傑脫離天心教,這可見他的膽子之大。
    
      任明傑果然臉上現出痛苦之色,他緊咬著牙關,好半天都沒說話。
    
      龍中宇道:「任明傑,在下真替你覺得羞恥,明明我並非是你的敵手,你卻無
    法將我殺死,並且還要想對在下施以暗算……」
    
      任明傑怒道:「老夫要殺你,還用得著暗算?」
    
      龍中宇冷笑道:「你剛才偷偷地掩到我身後,不是想對我施以暗算做什麼?「
    他一想起方才險些落入對方手中,也不由暗暗心凜,忖道:「好在我的警覺心夠高
    ,不然豈不慘哉……」
    
      任明傑臉上肌肉痛苦地抽搐了一陣,從牙縫裡進出一句話:「龍中宇,老夫若
    不使你身受人間諸般痛苦,絕不罷休!」
    
      龍中宇冷冷一笑道:「那是以後的事,至低限度你此刻絕不能對我怎樣!」
    
      他話聲一頓,又道:「在下相信只要下三年的苦功,便能凌駕你之上,到那時
    ,你要想殺我更不容易了……」
    
      任明傑陰陰地道:「龍中宇,老夫此刻放過你,任你諸般侮辱,他日你身受人
    間諸般痛苦之時,你便會曉得老夫今日之言不虛……」
    
      龍中宇眼中進射出凌厲的光芒,沉聲道:「任明傑,你不必嚇我,在下誓以有
    生之年,拼卻這一腔熱血,將天心教滅去,到那時,你……」
    
      任明傑怒喝道:「快滾,滾開點!」
    
      龍中宇嘴角泛過一絲淺笑道:「任總巡查,請你把身上的灰塵拍去,免得惹人
    懷疑,因為你此刻飾演的是乙木道長。」
    
      他說完了話,沒等任明傑開口,便飛身跨下山崖,順著上山的路徑,向著解劍
    巖奔去。
    
      任明傑望著龍中宇漸漸遠去的身影,雙手緊握,眼中凶光一陣閃爍,臉上現出
    一絲獰笑,喃喃道:「龍中宇,老夫誓與你周旋到死,非要逼得你自殺不可……」
    
      龍中宇向著解劍巖奔去,隨著距離的愈行愈遠,他臉上所留下的那絲快意愈來
    愈淡薄。
    
      腳下的路徑雖然難走,並沒有使他減低奔行的速度,倒是心頭留下的沉重情緒
    ,使得他愈走愈慢,到最後幾乎連舉步都難了。
    
      他的耳邊猶自縈留著任明傑那怨恨的聲音:「……老夫要使你身受人間諸般痛
    苦……」
    
      龍中宇曉得任明傑今日是顧忌著天心教整個計劃,所以才不敢放手地與自己一
    搏,也不敢與自己拚命決一死戰。
    
      他雖不明白為何天心教要得到那劍主之席,為何還非要他龍中宇取得那個席位
    ,但他卻清楚天心教此刻決不會殺死他。
    
      就利用了這個原因,龍中宇重重地打擊了任明傑的自尊心,使自己從劣勢再度
    居於優勢。
    
      但是……
    
      龍中宇心中一動,忖道:「但是,任明傑卻可以毫無顧忌地對峨嵋一派下手,
    他若是利用天心教的力量,對峨嵋施以打擊,峨嵋又豈能保存得住?到那時,爹爹
    ,娘,還有麗玉……」
    
      他一想到自己的家庭,心弦震撼,連臉色都已變了……
    
      他不願往下想去,也不敢想像當峨嵋覆滅時,家裡的人會有怎樣的結果。
    
      他的腳步一停,喃喃道:「不行,我非要想辦法,防止這件事的發生不可……」
    
      他原計劃得很好,一方面拜託馮飛虹替他神秘傳信給峨嵋,一面自己趕來武當
    參加劍會,等到取得劍主一席後,立即趕回峨嵋,將天心教之事盡所知地告知父親。
    
      然後由神龍龍雲鶴以峨嵋掌門之位,發出掌門金令,通告各大門派,共同磋商
    防禦抵抗天心教的辦法……
    
      但是,現在形勢對他十分不利,馮飛虹沒到峨嵋便已被天心教擒住,而龍中宇
    又已與任明傑成了死敵。
    
      以任明傑在天心軟的地位,雖說低於教主、副教主,卻也甚有影響力,他若全
    力催促天心教開始一統武林的計劃,峨嵋必然首當其衝……
    
      龍中宇打了個寒噤,忖道:「不行,絕不能讓任明傑離開武當,把消息傳出去
    ,我需要將他易容成乙木道人之事告訴武當掌門……」
    
      他心中紊亂如麻,一時之間也決定不了今後的整般計劃,只得先作一個決定,
    把任明傑留在武當再說。
    
      一念既定,他加快了步履向著解劍巖奔去。
    
      轉了兩道山崖,眼前那座高大的解劍巖已經在望。
    
      無塵等四個道人全都坐在涼亭裡,他們在低聲地談論著話,一直等龍中宇離涼
    亭不足四丈之處,他們才發覺了龍中宇向這邊奔來。
    
      無塵道人首先站了起來,走出涼亭,向著龍中宇迎了過來。
    
      他詫異地問道:「龍大俠,劍會已經開始了,你為何……」
    
      龍中宇問道:「無塵道長,請問貴派現在的掌門人是哪一位?在下有事要見他
    。」
    
      無塵道人哦了聲道:「龍大俠要見掌門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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