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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騰九萬里

                    【第十六章 真相難明】
    
      那種金風破刃之聲一進入龍中宇的耳中,立即便使他全身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
    ,整個散亂的思想都凝聚在一點。
    
      那急襲上身的凌厲劍風來得極快,將至龍中宇的背後時,由於劍上勁道的湧現
    ,發出刺耳的劍嘯之聲。
    
      龍中宇的眼中射出一股凜然的光芒,在劍風及體的剎那,霍地轉過身來。
    
      一支精亮的長劍堪堪地在龍中宇旋身的一剎,往他身旁刺過。
    
      龍中宇在轉身的剎那,已看清了那身後突然以長劍襲來的是一個瘦削身材的老
    道。
    
      那個老道身高不足五尺,頷下的灰色長髯例有半尺多,加上他穿著一襲寬大的
    八卦水火道袍,襯上一張焦黃瘦削的臉孔,使人有種滑稽的感覺。
    
      他似乎沒料到龍中宇閃避得那樣快捷,是以臉上儘是錯愕之色,微微一楞,劍
    鋒急轉,劃起一條半圓形的光弧,向著龍中宇咽喉刺去。
    
      龍中宇一見那個老道,心中一動,浮起的第一個意念便是:「就是這個老道謀
    害玄玄道長!」
    
      他剛把那老道的形貌看清楚,已見到對方劍鋒一轉,自劍尖下飛起三點光芒,
    向自己咽喉和胸口襲到。
    
      他吸腹挪身,整個身軀往後一倒,如同一支箭矢般例射而出。
    
      那個老道一見龍中宇動作矯捷,身法美妙,自己攻出的這一式快劍又被避過,
    臉上立即浮起一層煞氣,沉聲道:「你還想往哪裡跑?」
    
      喝聲之中,他身隨劍走,連人帶劍地飛射而起,長劍閃出一片璀璨的光華,已
    將龍中宇全身罩住。
    
      龍中宇大喝一聲,道:「好毒辣的劍!」
    
      他在對方劍光及身的剎那,雙臂一抖,頓時如同一隻展開雙翼的大鳥,沖天飛
    起。
    
      一片扇形的劍幕似孔雀張開的尾箔,在龍中宇的腳下灑將而出。
    
      激盪的劍風發出一陣嗤嗤的聲響,使得龍中宇的衣袍不住地獵獵作響,那森寒
    的劍氣幾乎滲入他的肌膚,使得他起了一陣凜然之感。
    
      龍中宇身在空中,張開的四肢一縮一彈,如同一片落葉般飄落在三丈開外。
    
      那個老道見到自己一連三招快劍,都沒有將面前這個年輕的龍中宇截住,他心
    中一凜,臉上的顏色更加難看,長劍一收,手肘縮在肋下,飛身掠出兩丈,身軀一
    長,長劍乍揚,便待向龍中宇繼續攻去。
    
      他在距離龍中宇面前不足七尺之處,劍鋒一層,方待遞招出劍時,突覺察到一
    股森寒的劍氣悄無聲息地侵襲而來。
    
      他心中大震,急速移動的身軀戛然一頓,遞出的長劍猛地收回擴胸,抵擋那道
    急射而至的凌厲劍氣。
    
      但是當他擺好了架式,卻見到龍中宇昂身挺立,左手按住小腹,右手握著長劍
    ,僅僅抽出不到一尺的劍刃。
    
      龍中宇臉色凝肅,傻逸的臉龐上佈滿一層凜然無畏的氣勢,他全身的功力全都
    運起,凝聚在劍刃之上,使得那露出劍鞘外的半截劍刃,閃出寒凜的光華。
    
      那個老道練劍數十年,自然曉得龍中宇氣宇昂藏,凝劍運氣,雖說劍未抽出,
    卻已似劍鋒指在對方的咽喉,只要對方稍有動靜,立即便將致人於死。
    
      他心中大驚,忖道:「他的年紀如此之輕,表現在劍上的功力卻較之練劍二十
    餘年的老手還要厲害,怪不得……」
    
      龍中宇凝望了那老道好一會兒,沉聲道:「在下已經讓過你三招了,你還想要
    怎樣?」
    
      那老道嘿嘿冷笑一聲,道:「施主若是仗著武功高深,便闖上武當,那就大錯
    而特錯了……」
    
      龍中宇左手一伸,阻止對方繼續說下去:「你不必說這些話!」
    
      他的眼中射出兩道燦亮的光芒,沉聲道:「在下如何上得武當,那是在下的事
    ,但是道長你這麼一大把年紀,卻連—點江湖規矩都不懂,驟而在人背後施以暗算
    ,這難道便是武當高人所應有的態度嗎?」
    
      那老道臉上一紅,老羞成怒,喝道:「你侵入武當,還敢侮辱貧道……」
    
      他蓄住全身的真力,運腕一抖,劍刃頓時一陣顫動,發出嗡嗡之聲。
    
      他惟恐龍中宇會說出更難聽的話來,不等龍中宇開口,在劍刃振動之中,已緩
    步向前行去。
    
      龍中宇見到那個老道運勁一抖,劍刃不住顫動,隨著對方緩步行來,劍鋒擺動
    的輻度愈來愈大,四下湧起一道沉重而尖銳的劍勁,侵襲上身。他絲毫不敢怠慢,
    手腕一揚,「嗆」地一聲輕響,已拔出玉龍劍來。
    
      那個老道臉色凝重,握劍的右手不住顫動,緩緩舉高,彷彿那支長劍在驟然之
    間已變為千鈞之重,使他有不勝負荷之苦。
    
      龍中宇這次下山,還沒有來到武當之前,沿路之上碰到許多隱跡武林十多年重
    又返回江湖的高手,使得他在搏鬥的經驗上,較之以前何止增加十倍?
    
      這種經驗上的獲得增進,磨練得眼力更加銳利,劍法更加凌厲,使得他把本身
    的潛力發揮出十成,足以躋身一流劍手之林。
    
      這就是為何在初次與金臂劍魔交手時雙方技藝相差甚遠,而後來卻與任明傑戰
    成平手的原因。
    
      此刻,他一見那個老道舉劍重若千鈞的嚴肅神態,馬上便看出對方是要施展內
    家劍術,想憑內力壓制自己。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淺笑,忖道:「這個老道真是不知好歹,他看到單憑劍法的
    變化不是我的敵手,所以要以內力來折服我……」
    
      他驀地發出一聲大喝,道:「且慢!」
    
      那個老道陰陰地一笑,沒有理會龍中宇的話,已將長劍緩緩舉到眉宇之間,繼
    續一步一步地緩緩向對方逼將過去。
    
      龍中宇沉聲道:「老道,你為何不先報上名來?然後再……」
    
      那個老道咧唇陰笑一聲,道:「你既敢闖入武當,怎不弄清楚貧道的道號……」
    
      龍中宇聽那個老道這麼一說,曉得自己若不報出姓名,那麼這場比劍是免不了
    的,他啟口道:「在下……」
    
      那個老道似乎存心不讓龍中宇報出姓名,低吼一聲道:「貧道管你是誰,將你
    擒住以後便知道。」
    
      他不等龍中宇再有說話的餘地,舉劍一引,霍地斜劈過去。
    
      他的劍上已經蓄足勁道,這一劈將出去,幾有泰山崩落之威,激盪的勁風劍氣
    ,將方圓三尺之內的空間都填得滿滿。
    
      龍中宇的衣袍往後飛起,不住的波動中,他整個身軀都彷彿被那陣劍風撞得寓
    地騰空。
    
      他飄飛起丈許多高,倏地發出一聲長嘯,在空中翻了個身,頭下腳上地往那老
    道撲去。
    
      一道耀眼的劍虹繚繞而起,經天而降,投入那個老道揮射出的劍幕裡。
    
      雙劍一錯,迸起兩點火花,只聽錚錚兩聲脆響,半截斷刃飛出二丈之外,兩條
    人影分了開來。
    
      龍中宇挺身肅立,右手握著五龍劍環袍於懷,而那個老道卻是面色摻白,捏著
    半截斷劍,站在距離龍中宇約八尺之外,似同一尊石像屹立在那兒,動都沒動一下。
    
      他兩眼死盯著龍中宇,幾乎要噴出火來,默立片刻,胸腹一陣鼓動,自緊抿的
    嘴角流出一條血水……
    
      龍中宇嘴角浮起一絲找笑,忖道:「我還道我的內力較他相差太遠,所以方才
    施出『金頂佛光』這一招時,將全身的力道都使出來了,結果還是不免受到震動,
    內腑氣血波動不已,敢情他也受了內傷……」
    
      那個老邁以袍袖拭了嘴角的血跡,道:「尊駕的武功確實高強,但是你既闖上
    武當,貧道就不讓你有下山的機會……」
    
      龍中宇淡然一笑,道;「好說,好說。在下倒不怕留在武當,不論你把什麼人
    找來都沒關係,不過在下有件事需要問你……」
    
      他凝目緊盯著那個老道,沉聲道:「你不在武當前山,來到這後山做什麼?」
    
      那個老邁怪笑一聲,道:「貧道心中正在起疑,你是何人,到武當後山來做什
    麼?」
    
      他的眼中射出陰鷙的目光,道:「貧道方才碰到你一個同伴,不慎被他逃走,
    此刻絕不讓你也溜走了,貧道就是拼卻這條命,也要將你留在這裡。」
    
      龍中宇微微一愣,問道:「我的同伴?我哪有什麼同伴?」
    
      他心念電轉,疑惑地望著那個老道,問道:「你說說看,我那同伴是什麼樣子
    ?」
    
      那個老道冷笑一聲,道:「你也不需裝模作樣,貧道豈會上你這個當?」
    
      他飛快地伸手放進懷裡,龍中宇還以為他要施放什麼暗器,長劍一垂,凝神注
    視著對方伸進懷裡的那只左手……
    
      但是那個老道自懷裡很快地掏出一個淡黃色的圓筒,然後用力往上一拋。
    
      就在這個當口,樹枝一陣響動,一條人影自疏林竄了出來。
    
      那人見到這老道抓住那圓筒形物件往空中拋去,連忙大聲道:「師父,你……」
    
      話聲未歇,空中響起「彭彭」兩聲輕響,一條橙紅的火柱沖天而起。
    
      龍中宇在那入自林中竄出的剎那,已看清楚他正是自石屋左側與自己分道搜索
    敵蹤的無塵道人。
    
      龍中宇見到無塵道人呼喚那老道作師父,不由得為之—愣,隨即他又聽見空中
    傳來的爆烈之聲。
    
      他愕然仰首,只見那條橙紅色的火柱沖天而起,扶搖直上,火光久久未滅,他
    這才曉得那老道所施放的是招喚人的信號。
    
      就在他一愕之間,無塵道人已經躍到那老道面前,道:「師父,你老人家弄錯
    了!」
    
      那個老道怒喝道:「無塵,你在胡說些什麼?」
    
      無塵道人慌忙向那老道行了個禮,道:「師父,你老人家放信號是……」
    
      那個老道指著龍中宇道:「有人闖上武當鬧事,貧道又攔不住他,不放信號做
    什麼?」
    
      無塵道人這才看清那個老道手中握著的半截斷劍,他再轉首看子看龍中宇,立
    即便明白他們之間曾發生些什麼事情了。
    
      他的眼中射出驚奇之色,忖道:「看這個情形,師父竟然敗在龍大俠的劍下,
    這真是使人驚奇……」
    
      那個老道從無塵道人的眼中顯露出來的神色,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臉上頓時
    一紅,羞怒地道:「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將那混賬圍住,別讓他給跑了!」
    
      無塵道人苦笑道:「師父,你老人家誤會了,他……」
    
      那個老道吼道:「什麼?我誤會了?他帶劍上武當,不是對本門有什麼企圖是
    來做什麼?」
    
      無塵道人說道:「師父,你老人家真的誤會了,他是峨嵋龍大俠,這次來武當
    是參加比劍大會的!」
    
      那個老道哦了一聲,臉上浮起不信之色,道:「他是峨嵋派的銀龍劍客龍中宇
    ?他不到會場去,來這兒做什麼?」
    
      無塵道人說道:「是徒兒帶龍大俠來此的,他要求見玄玄師伯.有要事稟告…
    …」
    
      那個老道問道:「那他又站在這兒作什麼?」
    
      無塵道人道:「啟稟師父,玄玄師伯已經被人暗害身死……」
    
      那個老道臉色大變,似是遭受雷殛,手裡握著的半截斷劍也握不住而掉落地上。
    
      他震愕半晌,問道:「什麼,你說玄玄師兄遭人暗算已經……」
    
      無塵道人垂首道:「他老人家中毒過深,已經仙逝。」
    
      那個老道悲痛地道:「是誰做出這等殘酷之事?玄玄師兄一向與世無爭,他…
    …」
    
      他頓足道:「你可曉得是誰下手的?」
    
      說著,他懷疑地望著龍中宇。
    
      無塵道人說道:「徒兒與龍大俠一齊進入屋中,當時師伯已經被害身死,我們
    為了搜查那人所以分道而行,想不到師父你……」
    
      那老道重重地歎了口氣,對龍中宇打了個稽首,道:「龍大俠,請原諒貧道的
    過於魯莽……」
    
      龍中宇在無塵道人出現之後,便插劍回鞘,冷冷地站在一旁觀看著那老道面上
    的表情。
    
      當他看到那老道痛苦地頓足時,他的心中不禁泛起無限的疑問,暗付道:「他
    大概便是武當五位長老中的玄機道人了,本來我懷疑是他用金蜈蚣毒死玄玄道入的
    ,但是看他的悲哀之態,卻又不像是偽裝的……」
    
      他看了許久,對於心中原先的想法愈來愈是動搖,他暗自搖頭忖道:「這玄機
    道長若非是大奸大滑之人,就必定有殺害玄玄道人的嫌疑……」
    
      正想到這裡,他已見到玄機道人向他稽首道歉。
    
      龍中宇躬身道:「哪裡,這都是在下的錯誤,一時沒有弄清楚對象,以致冒犯
    了道長。」
    
      玄機道人吁了口氣道:「遇到龍大俠之後,貧道才相信英雄出在少年這句話,
    唉,長江後浪推前浪,貧道是老邁了……」
    
      龍中宇說道:「道長之言不然,在下方纔若非仗著利劍,決難逃過道長那重逾
    山嶽的一劍之威……」
    
      玄機道人搖頭苦笑道:「還談什麼山嶽之威?貧道丟臉都要丟死了,方纔那一
    劍差點沒使貧道驟歸道山……」
    
      龍中宇肅然道:「道長功力深厚,劍術精奧,在下是深感佩服,對於方纔之事
    ……在下深感慚愧,請道長能容許在下致以歉意……」
    
      玄機道人望了拋落地上的半截劍刃一下,苦笑道:「貧道沒有問清情由便貿然
    行事,以致……」他長長地歎息了一聲,道:「等會兒他們趕來這兒,真使貧道難
    以解釋。」
    
      龍中宇連忙把話題岔開,道:「據在下記憶所及,道長方纔曾提及路上遇見一
    人,不知……」
    
      玄機道人哦了一聲,道:「對了,貧道差點忘了,那人可能便是謀害大師兄之
    人。」
    
      無塵道人問道;「師父,你老人家剛才碰到了什麼人?」
    
      玄機道人對龍中宇道:「貧道是因為發現乙木師弟的竹樓傾倒,他也不知去向
    ,受玄海師兄之命來請大師兄至經房磋商乙木師弟失蹤之事,剛剛過了鐵索橋,便
    見到一個蒙面大漢自右側絕峙之上飛掠而下……」
    
      他的話聲頓了下,繼續道:「貧道因為曉得這兩天是比劍大會,有許多同道佩
    劍上山,那個大漢佩著長劍本設引起貧道的注意,倒是他以白色面巾蒙在面上,使
    貧道心中懷疑,於是我便向他行去,想要詢問一下他是何人,哪知我還沒行近,那
    蒙面大漢便已驟而拔劍刺來……」
    
      他的臉上浮現一絲羞慚之色,道:「貧道一向自信劍法不錯,但是在與那人惡
    鬥了不及二十招後,便被他在背上刺了一劍。」
    
      說到這裡,他轉過身去,指了指背上。
    
      龍中宇和無無塵道人都看清楚,玄機道人身上的那襲八卦道袍上靠近背心左側
    之處,被劍鋒劃破一條長有半尺的痕印,衣上一塊血跡,有一個拳頭那麼大……
    
      無塵道人問道:「師父,傷得不重吧!」
    
      玄機道人轉過身來,歎了一口氣,道:「幸好貧道閃躲得快,這才沒被他那一
    劍傷及筋骨,但是卻也被他趁機逃走了,貧道忍著傷痛,跟在他的身後獨追,卻不
    知他的輕功身法快捷無比,僅僅追出二十餘丈,便已被他逸去……」
    
      他撫了撫背上的傷,道:「貧道在樹林之中搜索,遠遠便望見龍大俠站在菜圃
    之前,當時貧道還以為他是與蒙面大漢同夥闖來武當的,所以才……才惹出這一場
    誤會。」
    
      他把整個事情發生的經過情形述說了一遍,可能由於剛才跟龍中宇鬥劍時耗去
    真力太巨,是以說了這麼一長段的話,忍不住微微地喘息起來。
    
      龍中宇略一沉吟,問道:「請問道長,那人的模樣如何?他的劍法是哪一門派
    的?」
    
      玄機道人說道:「那人以白色的面巾蒙住整個面孔,只露出兩隻炯炯有神的眼
    睛,貧道也看不到他的真正面貌如何,至於他的劍法……」
    
      他皺了皺灰眉,思索了一下,道:「貧道這一生之中,雖然在江湖上的時間不
    長,但是對於各派的劍法都能知悉,但是那人所使的劍法之奇,卻是貧道生平所僅
    見……」
    
      龍中宇問道:「那人的劍法奇在何處?」
    
      玄機道人說道:「說是奇妙也並無奇妙之處,那人的劍法全都是些普通可見的
    劍法,如嶺南丹風劍法,陳家溝的太極劍法,還有華山的冷梅劍法,最使貧道驚詫
    的還是他竟然使出幾招本門的亂披風劍法……」
    
      龍中宇目中射出一股精光,道:「哦,有這等奇事?」
    
      玄機道人苦笑道:「奇怪的還不是這一點,那人所使的劍招有些是極為普通的
    ,但是他往往在出招時劍鋒改變了一下角度或移動一下方位,便立即化腐朽為神奇
    ,使貧道一直難以應付,終於負傷落敗……」
    
      龍中宇聽他這麼一說,真是弄不清楚武林中是否有這麼一個人存在,他暗忖道
    :「各派的劍法漏傳出去,被外人學到也可能,但那人既融各派之長,匯為一處,
    必定在武林中享有盛名,他為何又蒙著面呢?」
    
      他想起了花蝴蝶郝泉冒充自己之時,竟然不知從何處學得一手峨嵋劍法,思緒
    一轉,忖道:「莫非那人也是天心教中的高手,他運用各派的劍式,蒙著臉孔,目
    的便是不讓人曉得他是何人……」
    
      玄機道人見到龍中宇默默無語,問道:「龍大俠這兩年都在江湖之上,不知是
    否聽見過武林中有這麼一個劍道高手?」
    
      龍中宇搖頭道:「在下行道江湖只有短短的兩三年,而且足跡也僅僅落在中原
    一帶,倒沒有聽過武林中出現這麼一個劍道高手……」
    
      他話聲一頓,反問道:「請問道長,那人雖是以白巾蒙面,但是他的身材,口
    音,特徵總該……」
    
      玄機道人說道:「那人自出劍到遁走,連一句話都沒說,貧道自然不曉得他是
    何方人士,不過從他那頎長魁梧的身材看來,他是北方燕趙一帶的人……」
    
      他思忖了一下,又道:「那人的皮膚黝黑,雙眉極濃,年紀最少有四十歲,並
    且好似經過長途跋涉,身上滿是灰土風塵……」
    
      龍中宇暗自苦笑,忖道:「憑著這些描述,便能夠找出那個人不成?他這不是
    說了等於沒說嗎?」
    
      無塵道人在一旁道:「師父,那人若是還在山裡,此刻必定走不遠,我們何不
    去搜查一下,也許可以找得到他。」
    
      玄機道人說道:「那人的劍法高強,連貧道我都不是對手,你又如何能攔得住
    他……」他望了龍中宇一眼,道:「何況,貧道已經放出危急訊號,他們不久就會
    來此,到時……」
    
      龍中宇接著他的話說下去,道:「他們已經來了!」
    
      玄機道人話聲一頓,凝神諦聽了一下,果然,他也發現十丈之內傳來一片沙沙
    的步伐之聲。
    
      他心中一凜,忖道:「難怪江湖上以銀龍劍客為中原四大劍手之首,他的功力
    竟然較之貧道都要勝上半籌,真不曉得他這般年紀,是如何練出來的?」
    
      他剛想到這裡,已聽得四下樹枝一陣輕響,十幾個道人圍了上來。
    
      那些道人分成三路而來,每一路由一個老道帶領著,一共有二十多人之眾,他
    們全都手持長劍,一副如臨大敵模樣。
    
      玄機道人迎了上去,道:「師兄,你們來了。」
    
      那第二路道人的領頭老道長得頗是威嚴,方方的臉,一片紫紅之色,他望了望
    龍中宇一眼問道:「師弟,有人侵入本山?」
    
      玄機道人說道:「那人已經逃走了……」
    
      那個老道一指龍中宇,道:「這位是……」
    
      玄機道人說道:「那位少俠是峨嵋銀龍劍客龍中宇。」
    
      他這話一出,場中的二十多個道人都凝目注視著龍中宇。
    
      因為武當派在上屆劍會贏得劍主一席,這一屆劍會也就由武當主持。
    
      這一屆劍會,武當派推出被他們派中認為是數十年來第一奇才的避塵道人參與
    比劍大會。
    
      這次比劍的程序是由其他四大劍派推出的劍手先行比試,其中獲勝之人取得向
    避塵道人挑戰的權利。
    
      本屆劍會的劍主一席,也就是由這最後一場比武中產生的,也就是說,避塵道
    人若能擊敗那取得挑戰權之人,武當將仍繼續保持劍主之位,否則,武當就要失去
    這劍主一席了。
    
      由於龍中宇在江湖上取得銀龍劍客的盛名,早就被中原武林人士目為中原的四
    大劍手之首。
    
      而其他的三個劍手,偏偏就是其他三個劍派推選出來參加劍會的。
    
      因為這個原因,龍中宇是被認為穩能取得向避塵道人挑戰資格的人,並且有許
    多老一輩的高手,還公認龍中宇擊敗避塵道人的勝算很大!
    
      這也就是說,龍中宇替峨嵋派贏得本屆劍主的希望最大。
    
      武當派既然不願失去劍主一席,對於龍中宇的注意力,當然在各派之上,因此
    龍中宇的名望對於每一個武當弟子說來都是一種刺激!
    
      那因為在他們的心目中,避塵道人已是武當數十年來惟一的奇才,劍法高絕,
    甚而超越老一輩的高手,而龍中宇卻被認為能擊敗避塵道人,怎不使武當派的每一
    個道人分外注意起來?
    
      龍中宇昂然地站立在那兒,承受著無數的目光投注過來。
    
      他朝那老道抱了抱拳,道:「在下峨嵋龍中宇,請問道長……」
    
      那個高大的老道單掌一立,打了個稽首,道:「貧道玄地。」
    
      他指著左側的另一個瘦高老道,說道:「這是玄海師弟!」
    
      接著他介紹另一個灰眉垂頰,滿臉紅光的肥胖道人,道:「這是玄黃師弟。」
    
      那兩個老道齊朝龍中宇稽首行禮。
    
      龍中宇慌忙抱拳向他們一一還禮,他看到自己被這三個老道如此尊敬,心中很
    是高興,因為論輩份,那三個老道都較之龍中宇要高上一輩,較年齡,龍中宇才二
    十多歲,他們每人都超過五十以上。
    
      他們能對龍中宇如此尊敬,當然是龍中宇在武林中獲有極高的盛名所致。
    
      玄地道長介紹完他們兩個師弟之後,道:「龍大俠,此次劍會,由於掌門師兄
    的驟歸道山,以致緩了三天,致使少俠有所不便,尚請少俠原宥……」
    
      龍中宇見到玄地道人說些客套話,他正想要客氣兩句,已見玄機道人走到玄地
    道人的身旁,湊首在他耳邊悄悄地說了幾句話。
    
      玄地道人本來還想責怪玄機道人的失禮,不該當著龍中宇在此,與他悄聲說話。
    
      可是他要說的話還沒出口,已昕到了那個震撼的稍息,頓時他的臉色大變,一
    把抓住玄機道人的手臂,沉聲道:「你這話可是當真?」
    
      玄機道人皺了下眉,道:「師兄,你……」
    
      玄地道人也覺察出自己的失言,可是他已無暇向玄機道人道歉了。
    
      他的目光四下一掃,道:「玄海、玄黃兩位師弟,你們過來。」
    
      玄海和玄黃兩個道人弄不清楚玄機道人說了些什麼話,以致使玄地師兄臉色大
    變。
    
      他們滿懷疑惑地走了過來,玄黃道長試探地問道:「師兄,有什麼事嗎?」
    
      玄地道人點了點頭道:「我們到玄玄師兄的丹室裡再說。」
    
      他話聲頓了頓,揚聲道:「你們每兩人一組,散將開來,以玄玄師兄的石屋為
    中心,布『兩儀劍陣』把石屋守住,不許任何人進入。」
    
      那些道入齊都大喝,劍支高舉,移位換形,人影一陣交錯,每兩人一組,散了
    開去。
    
      玄地道人沉聲臉,朝龍中宇打了稽首,道:「龍大俠,請隨貧道等到丹屋一行
    ,貧道尚有許多事情要向大俠請教。」
    
      龍中宇站立一旁,看到了玄地道人在聽獲玄玄道長遭人暗害的死訊後,還能冷
    靜地下了決定,心中不由暗暗欽敬,忖道:「這位玄地道長果然較之玄機要高明得
    多,他知道此刻若要勞動那些道人搜索,將會因為到得太晚,而徒勞無功,還不如
    先查清楚整個事情的真相之後,再作決定來得好……」
    
      他聽得玄地道長招呼自己,抱拳道:「在下願聽道長吩咐。」
    
      玄地道人長長地歎了口氣,道:「本門不幸,連續發生這等慘事,還牽連大俠
    的俠駕,真是……」
    
      說著,他不住地搖頭,顯見他的心中難過之極。
    
      龍中宇沉聲道:「這不單是貴派之不幸,也是整個武林的不幸,道長不必見外
    ,在下願竭盡一切所知,向道長提供線索……」
    
      玄地道長行了一禮,道:「貧道在此先向大俠致謝了。」
    
      場中除了玄機和無塵兩人曉得他們說的是什麼事情之外,其他的道人全都莫名
    其妙!
    
      不過,他們由玄機道人的語氣中聽出,本門又發生了一件不幸之事,並且這件
    事情還影響到整個的武林。
    
      是以,這片菜圃周圍的氣氛頓時嚴肅起來,他們的心中都開始凝結起一層厚厚
    的寒露。
    
      玄地道長說完了話,招呼了一聲,道:「三位師弟,還有無塵,隨貧道這邊走
    !」
    
      他們一行六人在玄地道長的領頭之下,向著石屋走去。
    
      一路之上,玄海和玄黃兩人好幾次忍不住想要出言詢問,可是他們看到玄地道
    長嚴肅陰沉的臉色之後,齊都閉上了嘴,不敢追問。
    
      那一段山坡小路極短,他們一行六人在沉默之中走完了路,來到石屋之前。
    
      玄地道人站在門前,腳下頓了頓,側首道:「無塵,開門。」
    
      無塵道人搶上一步,走到門邊啟開了那以機關控制的木門。
    
      玄海道人見到那座笨重的木門緩緩啟開,忍不住問道:「師兄,是不是……」
    
      玄地道人回過頭來,沉聲道:「玄玄師兄已經遭人暗算身死!」
    
      玄海和玄黃兩位道人雖說心中早有懷疑,但是在玄地道人的口裡聽到了這個消
    息,卻依然使他們震驚不已。
    
      玄黃道人和玄玄道人平常較為接近,一聽此言,幾乎驚呆了。
    
      他大吼一聲,向那洞開石室衝了進去。
    
      玄地道人一把將他拉住,喝道:「師弟,放冷靜點!」
    
      玄黃道人兩眼流出淚來,望著玄地道人,顫聲道:「師兄,是誰做出來的事?
    是誰?」
    
      玄地道人沉肅地道:「是誰做了此事,貧道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將他找出來
    ,不過此刻你我都需冷靜一點,才能憑所得的線索推敲是誰下手行兇的……」
    
      說著,他的視線從玄黃道人的臉上移向蔚藍的穹蒼,龍中宇站在他的身後不遠
    ,很清楚地看到了他眼眶裡滾動的淚珠。
    
      玄黃道人全身一震,退了一步,伸手撫面,轉過身去放聲哭泣起來。
    
      龍中宇暗自歎思了一下,忖道:「這位玄黃道長不愧是性情中人,單看他這種
    激動的樣子,便知他與死去的玄玄道長之間的感情之好……」
    
      他在思忖之際,玄地道人已大步走進石室之中,接著玄機、玄海扶著玄黃也跟
    著進去。
    
      龍中宇是最後一個進去的,他並沒為玄地道人的搶著入室而不悅,因為他明白
    他們此刻的悲痛心情。
    
      等他進入室內時,玄地已將屋角掛著的燈點燃了,那一點豆大的火焰雖不很明
    亮,卻將這間斗大的石室照耀得清清楚楚。
    
      玄玄道長還是睜大了血紅的眼睛,仰身倒臥在石几之旁,他臉上痛苦的神情落
    在那些道人眼裡,使得他們臉上都浮現起悲憤之極的神色。
    
      玄地道人搖了搖頭,合上了雙眼,兩顆晶瑩的淚珠自眼角流出,其他的三個老
    道也禁不住渾身顫抖,紛紛落淚。
    
      龍中宇的眼睛連眨都沒有眨動一下,視線在那四個老道的臉上一一掃過,想要
    從他們的神情上看出一點端倪……
    
      但是他注視了良久,卻是失望了。
    
      那四個老道的神情毫無掩飾地露出悲慟、痛苦、憤恨之色,使人根本看不出有
    一絲虛偽。
    
      龍中宇暗忖道:「這四個人裡面最少有一個是謀殺他們師兄的兇手,只是他掩
    飾得很好而已!」
    
      當然,他對那玄機道人的懷疑心最大,也最注視他,但是他發覺玄機淚珠串串
    流下,雖沒發出哭泣之聲,但那默然流淚的痛苦神情,卻使人更為感動。
    
      室門突然響起一聲沉喝:「無量壽佛,各位師弟暫時抑制傷心之淚。」
    
      玄地道人的話聲剛完,玄黃道人已切齒道:「好毒辣的手段,師兄,我們就算
    拼掉武當派百年的基業,也要替玄玄師兄報仇!」
    
      四個老道在悲痛和激憤中默然了許久,還是玄地道長開口打破了沉寂。
    
      他探吸口氣,問道,「無塵,是你與龍大俠最先看到現狀,你將經過情形向各
    位師伯述說一次。」
    
      無塵道人聽得吩咐,於是大概地將帶領龍中宇到玄玄道人處的經過情形,述說
    一遍。
    
      他說完了話,玄地道人已問道:「無塵你見到你玄玄師伯倒地死後,立即便跟
    龍大俠到屋外搜索?」
    
      無塵道人說道:「當時師侄我因為心神震撼,悲慟無比,一見玄玄師伯倒在地
    上,立即撲了上去,還是龍大俠將師侄我拉開的,為此我還貿然地向龍大俠攻擊,
    後來,他指明師伯中的毒太深,恐會借體傳出而害到了我……」
    
      玄機道人哦了聲道:「天下有這等劇毒?無塵,那是什麼毒?」
    
      無塵待要伸手取出金蜈蚣,玄地道人已說道:「這個一時不急,現在貧道要弄
    清那人到底是誰,玄機師弟,你見過那人,並且與他交過手,你把經過情形說出來
    聽聽!」
    
      玄機道人於是將他遇見那蒙面人的經過情形向玄地道人述說了一次。
    
      龍中宇很留神地諦聽著,他只聽得玄機道人所說的話與剛才對自己說出的經過
    一模一樣,並沒有加減些什麼別的枝節。
    
      他心中疑惑地忖道:「一個人說謊話,絕不可能兩次都說得一點沒有差別,這
    可見得玄機道人是真的遇見了那個蒙面人,並非編出個故事來欺騙了,但是,他若
    沒有嫌疑,又是誰謀害了玄玄道人?難道我早先的推測錯了嗎?」
    
      他始終認定玄玄道人居住在這郁雷谷裡,路上布有石陣,門上裝設機關,若是
    外人闖入,絕不可能那些佈置還是完整不壞。
    
      而且,若是外人來此,玄玄道人的武功極高,又怎會在毫無反抗的情形下被暗
    算?
    
      原先,龍中宇見到玄機道人之後,認定他便是毒死玄玄道人的兇手。
    
      不過,經過他在旁冷眼觀察了如此之久,不但沒有增加玄機道人的嫌疑成分,
    反而原先對玄機道人是兇手的意念,也慢慢動搖起來了。
    
      龍中宇困惑地忖道:「玄機道人既非兇手,真的兇手便是那蒙面怪人不成?但
    ,天下哪有如此一個怪人?」
    
      他正在胡思亂想之際,玄地道人已訝異地道:「貧道怎麼從未聽過武林中有這
    等博通各派劍術的高手?」
    
      玄海道人接著也以不信的神態,問道:「玄機師弟,你說你被龍大俠擊敗,那
    是真的?」
    
      玄機道人赧然道:「師弟我何必隱瞞此事?」
    
      龍中宇看到那三個老道困惑驚奇的表情,連忙道:「玄機道人已與那蒙面怪人
    經過一場劇鬥,且在負傷的情形下與在下交手,在下已是佔盡優勢,何況在下這柄
    玉龍劍又是本門寶物,所以……」
    
      他話聲一停,肅然道:「其實若論真實功夫,在下較之玄機道人是差得太遠了
    !」
    
      他這句話一說完,玄地等三個老道臉上的不悅之態才放鬆下來。
    
      江湖之中,對於門派之見最深,若是有人見到本派受人侮辱,不惜以死相拼!
    
      這便是武林之中仇怨時起,殺戮不停的原因。
    
      龍中宇深知這個道理,他明白自己以蛾嵋派一個晚輩,與武當派的長老交手,
    結果擊敗對方,這種結果對於峨嵋來說,或許是件光榮之事,但是對於武當派中人
    說來,臉上就掛不住了。
    
      若是龍中宇解釋得不好,因而引起武當四位長老的不悅,可能導致武當峨嵋成
    仇結怨。
    
      是以龍中宇見到自己的解釋被三個老道接受,不由大為放心。
    
      玄地道人思忖了一下,道:「那人雖然以布巾蒙面,但是他絕不可能一輩子不
    再出現在江湖上,否則,本派憑著這個線索,便可以查出他的來歷!」
    
      他沉吟一下,道:「無塵,你說發現你玄玄師伯死時手中握著一個暗器?那是
    什麼暗器?」
    
      無塵道人說道:「據我的看法是一枚暗器,但是龍大俠卻說是一種標幟……」
    
      玄海道人問道:「到底是什麼東西?」
    
      無塵道人道:「是一隻金蜈蚣!」
    
      此言一出,室內的四個老道齊都臉色大變,同聲驚呼道:「什麼?金蜈蚣?」
    
      玄地道人說道:「無塵,你拿出來讓我們看看!」
    
      無塵道人看到他們的吃驚之態,疑惑無比,可是他沒多問,伸手自懷中掏出那
    個包藏金蜈蚣的布包。
    
      龍中宇站立一旁,將他們的神態齊都望在跟裡,他只見那玄地道人說話之時,
    竟然聲音都在微微的顫抖,似乎受到很大的驚駭!
    
      他忖道:「這真是奇怪之事,他們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神情?難道他們認識那行
    使金蜈蚣之人?」
    
      一念未了,他已見到無塵取出布包。
    
      他出聲叮囑道:「小心解開布包,別觸到那隻金蜈蚣!」
    
      無生感激地望了他一眼,小心地解開了布包,現出裡面包藏的金蜈蚣。無塵道
    人雙手捧著那個布包,在他敞開的手掌裡,一隻純金鑄就的蜈蚣,正栩栩如生地爬
    伏著。嗯!確實可以說是爬伏著。
    
      因為那隻金蜈蚣鑄造得是如此靈巧,如此精細,它的唇口翕張,短鬚翹著,一
    節節的身軀,百足划動著……
    
      那鑄造這只蜈蚣之人,必是天下第一巧匠,不然不會將一隻純金的蜈蚣,打造
    得如此靈巧,彷彿是有生命的活物……
    
      龍中宇見到無塵道人捧著那個布包,兩隻厚寬的手掌竟然微微地在顫抖。
    
      由於這陣顫抖,使得原先已夠精巧的金蜈蚣,彷彿被賦予活躍的生命,那密密
    的百足,正在移動著,要爬下他的手掌。
    
      龍中宇心中暗暗歎息著那鑄造金螟蚣之人的手藝巧妙,他抬起頭來,正想要說
    句讚歎的話,突然見到那四個老道臉上浮起的怪異神態來。
    
      他心頭大震,忖道:「他們必是曉得這金蜈蚣的來歷,並且還深知持有這金蜈
    蚣的人是個厲害人物,否則不會如此驚凜……」
    
      敢情玄地等四個老道臉上全都是一樣的浮起死白之色!
    
      他們張得老大的眼睛,從裡面泛射出恐怖驚駭的神色,這使得他們顯現出一種
    震懾而呆凝的特異神情。
    
      無塵道人雙手捧著金蜈蛤,心情頗為緊張,他起先也像著了魅樣的,目光被那
    只純金蜈蚣所吸引住。
    
      好在他剛才曾見過一次,並且也不曉得那金蜈蚣的來歷,是以很快地便清醒過
    來。
    
      他的神智一清醒,立即便發現站在周圍的四位師長臉上浮現的中魔似的怪異神
    態。
    
      他渾身不由起了一陣顫悚,望著身旁的四張臉孔,開口道:「師伯,你……」
    
      龍中宇適時地伸手攔阻無塵道人的駭叫之聲。
    
      無塵道人驚凜萬分地側目望著龍中宇,求助地道:「龍大俠,他們……」
    
      龍中宇臉色沉重地道:「他們受到了極大的驚駭,心中情緒激動,你絕不可再
    使他們受到震駭,否則將導致他們血脈逆行,遭致暗傷……」
    
      無塵道人悚然問道:「這……這該怎麼辦?」
    
      龍中宇目光一閃,見到那四個老道依然如陷入夢魅之中,對於自己的話,竟然
    聽而未聞;
    
      他也不由得一陣駭然,忖道:「真不曉得這條小小的金蜈蚣會有如此大的魅力
    ,竟使得這四個身為武當長老之人,受到如此巨大的震撼……」
    
      心緒電轉而過,他肅然地伸出手去,將無塵道人手裡金蜈蚣接了過來,以布巾
    包好。
    
      就在他包好金蜈蚣的剎那,玄地道人已「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他全身起了一陣顫抖,喃喃地道:「金蜈天尊,金蜈天尊……」
    
      龍中宇聽得很清楚,他疑惑地忖道:「金蜈天尊?武林中會有這等人物,怎地
    我從來都沒聽到過?」
    
      他心念一轉,連忙追問道:「道長,金蜈天尊是什麼人?」
    
      玄地道人全身又是一陣顫抖,他臉上的肌肉突然起了一陣痙攣,喃喃道:「金
    蜈出世,武林遭劫,貧道……」
    
      他那呆凝的眼珠緩緩抬了起來,一望見龍中宇,突然不再說話。
    
      龍中宇見到玄地道人閉口不言,緊跟著又追問一句,道:「道長,你說這金蜈
    蚣出世,武林會有浩劫,難道說那金蜈天尊……」
    
      玄地道人連忙搖手道:「不可說,不可說!」
    
      這時其他的三個老道相繼自入魅中醒了過來。
    
      玄海道人道:「師兄,我們怎麼辦?」
    
      玄地道人苦笑道:「金蜈使者已經來到,我們能怎麼辦?」
    
      玄黃道人追問道:「師兄,你的意思是……」
    
      玄地道人喝止道:「師弟!」
    
      玄黃道人望了站立一旁的龍中宇一眼,將要說的話又嚥了回去。
    
      這時,玄機道人喃喃地道:「金蜈使者,原來貧道遇見的是金蜈使者,那就怪
    不得……」
    
      玄地道人沉聲道:「玄機,有話我們回經房再說。」
    
      無塵道人看到他那四個長輩的奇異神態,忍不住問道:「師伯,那金蜈使者到
    底是……」
    
      玄地道人臉孔一板,叱道:「無塵,這兒沒有你多言的餘地,你出去門外等著
    。」
    
      無塵道人受到喝叱,不再多言一句,躬身朝玄地道人行了一禮,然後頹然走出
    屋外。
    
      龍中宇從這四個老道之間的詭譎神態中,隱約推想出有關那金蜈天尊的可怕之
    處。
    
      他默然思忖道:「武當派是武林中五大劍派之首,而玄地道人等是武當派的長
    老,他們在見到這條金蜈蚣後,竟如此地震驚而至失態,可見那什麼金蜈天尊昔年
    一定在武林中造下極大的聲威,不然他的一枚金蜈信物出現在玄地等人的眼中,也
    不會留下如此大的影響力,我一定要找尋出有關於金蜈天尊昔年出現武林的經過情
    形……」
    
      他在思忖之際,已聽得玄地道人說道:「龍大俠,那枚金蜈能否請你交給貧道
    ?」
    
      龍中宇淡然一笑,將手中的布包遞過去,道:「道長太過客氣,這金蜈本是留
    給貴派的,當然由貴派收存,不過,在下有所不明,想要請問道長……」
    
      玄地道人接過了那個布包,苦笑道:「請龍大俠原宥貧道無法向你詳述這金蜈
    信符的來歷,如果這次劍會能夠圓滿地完成,龍大俠返回峨嵋之後,可以請教令尊
    ,令尊當會詳細告訴你。」
    
      龍中宇看到玄地道人滿面憂色,其他的三個老道也像失了魂似的,板著臉孔木
    然站在一旁。
    
      他們此刻對於玄玄道人之死,竟是提也不提,看也不看,彷彿沒有那件事發生
    一般。
    
      龍中宇曉得那是因為金蜈信符的突然出現,使得這四個老者的全部神智都受到
    金蜈蚣的震撼,而無法顧及到玄玄道人的死了。
    
      愈是這般神秘,這麼離奇,使得龍中宇的好奇之心愈熾。
    
      他雖是聽得玄地道人那麼說,卻不願就此放棄追問下去。
    
      「道長!」他追問道:「金蜈信符的出現,對於貴派會有一種什麼樣的結果?
    貴派是否要繼續調查謀害玄玄道長之人?」
    
      玄地道人臉色沉肅地道:「龍大俠,這些都是敝派的私事,請大俠不必追問下
    去,至於玄玄師兄……」
    
      他俯首望了玄玄道人的屍體一眼、浮起一絲悲痛之色,道:「如果敝派不在江
    湖上除名,當能……」
    
      他似是覺察自己說得太多了,戛然住口,痛苦地搖了搖頭,目光掃了其他三個
    道人一眼。
    
      龍中宇只見那三個老道齊都緊抿雙唇,陷入痛苦的深思裡。
    
      他的劍眉一皺,問道:「道長.聽你的話,好像那金蜈信符出現,貴派將遭到
    很大的傷害,此事有關於我們五大劍派的共同安危,道長你何不傳書其他四派……」
    
      玄地道人搖頭道:「此事如何決定,須待我們磋商之後才曉得,但是在此之前
    萬望龍大俠保守這個秘密……」
    
      他沉重地繼道:「如果龍大俠不能保守這個秘密,那麼不但敝派遭劫加速,貴
    派也將遭到不可抗禦的傷害。」
    
      龍中宇凜然道:「哦,事情真有如此嚴重嗎?」
    
      玄地道人黯然道:「龍大俠,你年事還輕,沒有經歷過當年的那一場……」
    
      他說到這兒,話聲一頓.臉上的肌肉又起了一陣抽動,目光在一剎之間幾乎凝
    滯住了。
    
      等了好一會兒,他才吁了口氣,道:「貧道不能再多說了,言盡於此,尚望龍
    大俠能與敝派合作,答應保守這一秘密……」
    
      龍中宇沉吟了一下,道:「好,在下答應在劍會未完之前,不向任何人述說此
    事,不過……」
    
      室中的四個老道全都神色緊張,相互望了一眼,追問道:「不過什麼?」
    
      龍中宇淡然一笑,道:「沒什麼,在下不過想要知道,這場劍會是否還照常舉
    行?」
    
      玄地道人吁了口氣,頷首道:「劍會當然如期舉行,絕不會就此中止。」
    
      他伸出單手來,打一稽首,道:「龍大俠,現在請你回精舍休息,貧道令無塵
    送你回前山……」
    
      龍中宇望了玄機道人一眼,問道:「道長,且容在下再說幾句話。」
    
      玄地道人搓了搓手,問道:「龍大俠還有什麼問題嗎?」
    
      龍中宇看到玄地道人自見到金蜈信符之後,便一反方進屋時的從容之態,顯見
    他心中慌亂,在為著武當派未來的命運而擔心。
    
      龍中宇暗自歎息了一聲,道:「道長可曾聽過武林中將出現一個名喚天心教的
    神秘教派?」
    
      玄地道人沒想到龍中宇會問出這麼個問題,他微微一愕,搖頭道:「貧道從未
    聽說過武林中有這麼個教派!」
    
      他轉過首去,以目光詢問其他三個老道,只見玄海、玄黃、玄機三人齊都搖頭
    不知。
    
      龍中宇特別注意玄機道人的神色,可是除了看到對方臉上浮現的憂色之外,其
    他的任何表情都看不出。
    
      玄地道人間道:「龍大俠在何處聽說過江湖中出現這一神秘教派的?」
    
      「不單是聽說過!」龍中宇道:「在下一路之上,便曾遇見過好幾次天心教徒
    的攔截……」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自嘲之色,道:「若非是在下運氣好,恐怕早就到不了武當
    ,參加這次劍會。」
    
      玄地道人哦了聲,驚問道:「那天心教如此厲害?怎麼貧道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武林中有這一教派出現?」
    
      龍中宇答道:「到目前為止,天心教尚未公然出現江湖,不過他們的勢力極大
    ,教眾有些還滲入各大門派之中……」
    
      玄地道人驚道:「有這等事?」
    
      龍中宇頷首道:「不但確有此事,並且在下還曉得潛伏在貴派的兩名天心教中
    教眾!」
    
      此言一出,室中的四個老道齊都大驚,一陣哄然聲中,他們都想要出聲詢問。
    
      玄地道人抬高了話聲,揮了揮手,道:「三位師弟請住口,容貧道向龍大俠請
    問。」
    
      他等到室內一靜,凝肅地問道:「龍大俠,你所知道的有關於那天心教潛伏在
    敝派之教眾,能否將他們的姓名說出……」
    
      龍中宇道:「當然可以,在下此來玄玄道長處,本就是要向他稟告此事,卻沒
    想到他,唉……」
    
      他歎息了一聲,解釋道:「在下由於連路之上遭到天心教教眾的攔截,所以直
    到今日午時,方始趕上武當,在上山之後,在下又發現了一件事情,是以才請無塵
    道人帶領在下求見諸位長老……」
    
      龍中宇的目光一掃,見到玄地、玄黃、玄機、玄海四個老道齊都凝神傾聽自己
    說話,於是繼續道:「因為那時比劍大會已經開始,諸位道長都在場,在下不願公
    然和諸位長老稟告此事,是以才由無塵道人帶領在下趕來此處……」
    
      玄黃道人個性較為急躁,他見到龍中宇解釋了再三,還沒說到關節上去,於是
    追問道:「龍大俠,你說敝派潛有天心教的奸細,到底那兩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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