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邪教至尊】
龍中宇看鄭公明聽到金蜈天尊時那惶急之色,心中想笑,卻是笑不出來,因為
他也曉得這件事情很是嚴重,面臨著未來不可測的危厄,他豈能笑得出來?他在四
下望了一眼,道:「師叔,我們還是在這兒談話比較安全,我不願這事被他人曉得
,以致造成其他的麻煩,因為到現在為止曉得這件事的人還沒幾個,若是被人曉得
豈不傳揚開去?」
鄭公明臉色陰沉,四下望了一眼,緊皺著濃眉,搖頭不已地道:「像這等重大
的事,豈能站在這兒說?現在我們雖然可以注意到走近的人,但是等一會兒還能顧
得到那麼多?此事若一傳出江湖,馬上便是一場大亂,我們非得找個秘密的地方不
可……」
龍中宇不以為然地道:「師叔,你沒聽過最敞露的地方,便是最秘密之處這句
話?也許我們認為最秘密的地方便是最暴露的地方。」
鄭公明濃眉緊皺,道:「你說了半天,卻把我弄得越來越迷糊了,依你這麼講
,天下豈不是沒有了秘密?」
龍中宇道:「天下有一時的秘密,而沒有永久的秘密,比如說那天心教夠秘密
了,可是他們的秘密總有揭露的一天,至低限度,到現在為止,對我已經不是一件
秘密了。」
鄭公明愣愣地望了龍中宇一眼,道:「中宇,你這次下山好像比以前懂得更多
了,我們自峨嵋分手到現在,沒有多長的時間,你卻和以前大不相同,有些話連我
這做師叔的都不大懂了。」
龍中宇感慨地道:「以前在山上,一切事情有爹爹照應,根本不需要小侄我操
心,下山的那兩年仗著爹爹的威望,小侄我也一直沒有吃過虧,可說是一向都很順
利,但是這次下山……」
他長長地吁了口氣,道:「到現在我才知道一個人為什麼要獨自下山闖練一番
,那對於一個人的未來是有很大的幫助!」
鄭公明聽了龍中宇所說的這些話,曉得他確實是經歷過許多事情,否則,他不
會有這許多的感慨。
想了想,鄭公明問道:「那麼,我們要找個地方仔細談一談呢?」
龍中宇目光四下一掃,指著不遠處的一座七層尖塔,道:「師叔,我們到那上
面去,站在塔上極目四望,若是有人行近,很快就可以看得到了。」
鄭公明重重地拍了拍龍中宇的肩膀,笑道:「小子,還是你要得,走,我們上
去。」
他們倆人生恐被人懷疑,從容地並肩而行,上了那座寶塔。
龍中宇站在塔頂望了望天空的紅雲和朦朧的青山,吁了口氣,道:「小侄真是
覺得奇怪,武當是道家名山,怎麼也建這麼一座寶塔,像這等七級浮屠之塔,應該
建在寺院叢林之中才對的。」
鄭公明搖頭道:「這個我也不曉得,你要問,該去問武當的道士才對,問我有
什麼用?」
他的目光四下掃了掃,道:「中宇,現在你該將在哪裡看到金蜈信符之事告訴
我了吧!」
龍中宇道:「本來小侄我曾經答應玄地道長,不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的,可是
我想了許久,發現這件事與我連日來的一些遭遇彷彿是相互銜接的,甚而跟二十年
前金蜈天尊出現武林的那回事都有關連,可以說是一串鐵鏈裡的一個環扣,所以才
決定告訴師叔,希望你能給我一個答案。」
鄭公明敞笑道:「給你一個答案?老夫還沒弄清你要說些什麼話,又怎能給你
答案?」
龍中宇道:「小侄的意思不是這樣,而是說師叔你聽完了小侄所說的話後,也
將二十年前金蜈天尊出現江湖的經過情形說出來,或許憑著前後兩件事的對照,便
可以求得整個事件的答案,那麼我們也可以預先提防,免使江湖遭此大劫……」
鄭公明哈哈一笑,道:「說來說去,還是那麼回事,要交換條件,你才肯告訴
我,呵呵,中宇,你對老夫也用起心機來了。」
龍中宇爭辯道:「這不是心機,而是……」
鄭公明搖搖手道:「好了,好了,你說吧,我答應告訴你當年金蜈天尊的事情
總行了吧!」
龍中宇道:「事關重大,師叔,你可不能騙我。」
鄭公明拍了他一下,不悅地道:「中宇,你什麼時候又聽到老夫說謊?」
他那一掌所用的力道頗重,拍在龍中宇背上使得他往前傾了一下,方始站穩。
龍中宇咧了下嘴,道:「師叔,你輕點行不行,差點沒把小侄我的肩背骨給拍
碎了。」
鄭公明大笑道:「怎麼?嫌我下手重了?這還是你,若是別人,敢對老夫這麼
說話,老夫一掌不把他打下塔底才怪。」
他說完了話,臉色一沉,肅容道:「好了,我們的玩笑也開夠了,還是說些正
經事吧!快把如何見到金蜈信符的經過情形告訴我,要詳細一點。」
龍中宇沉吟一下,道:「師叔,我剛才曾說過曉得宮北斗是天心教武昌分舵的
舵主,並因為他的原因,見到了金臂劍魔任明傑,哪知我上了武當之後,又遇見任
明傑一次……」
他於是詳細地把上山後接到無塵道人的通知,乙木道人要見自己,於是趕到乙
木道人所居之竹樓,發現那乙木道人乃是任明傑所扮,然後雙方經過一揚鬥智鬥力
的爭戰的經過,一直說到偕同無塵道人去求見玄玄道長,啟開石屋木門,發現玄玄
道長被金螟蚣毒死,以及玄地道人趕到為止,詳詳細細地說了出來。
鄭公明從頭到尾,一直都沉著臉,皺著眉,沒有出言打斷龍中宇的話聲,直到
龍中宇將上山後的詳細情形都說完為止,他還連吭都沒吭一下。
彷彿,他已成為一座愁眉苦臉的石像。
龍中宇探深地吁了口氣,沉默良久,望了望鄭公明,道:「師叔,依你的經驗
來判斷,到底那武當叛徒,謀害玄天掌門的是三位長老中的哪一個?」
鄭公明臉上的表情變幻了一下,艱難地道:「此事太過奇詭,老夫也猜不出是
誰……」
龍中宇吁了口氣道:「師叔,你的江湖經驗如此豐富,依然猜不出是誰來,小
侄又怎麼能猜得出?」
「這個你不必難過。」鄭公明道:「像這等奇詭莫測之事,且又關係重大,千
萬不能隨便亂猜,必須握有真實的證據才行,不過就如你剛才所說的,天下沒有絕
對秘密,那人背叛武當,做出謀害掌門的大事,早晚之間,他的罪行會暴露出來的
,何況他一人所做之事,與整個武林的大局比較起來,實在是小之又小……」
他臉上的肌肉痛苦地痙攣了一下,突然自眼中流出兩滴眼淚,搖頭歎息道:「
唉,老夫為武林即將遭致的大劫而傷心,眼見干戈即起,血腥遍地,我們該要怎麼
辦才好?該要怎麼辦才好?」
龍中宇沒想到鄭公明會突然地流起淚來,他默然一下,豪氣萬丈地道:「師叔
,小侄不相信那金蜈天尊是千足千手的怪人,憑著我們五大劍派的力量,只要能除
去各派的內奸,團結一致,縱然他一個人再厲害,我們也能將他擊敗,你又何必如
此灰心?」
鄭公明拭去眼淚,苦笑道:「中宇,你不會曉得的……唉,你既沒經歷過當年
那場浩劫,又如何曉得金蜈天尊的厲害?當年若非有鐵心孤客和邪教至尊的大宗師
兩人聯手相抗,中原九大門派早就被金蜈天尊踏為平地,還能延續到現在?」
龍中宇訝道:「鐵心孤客是誰?大宗師又是誰?」
鄭公明道:「你年紀還小,自然不曉得這兩個絕世奇人,恐怕你連聽都沒聽過
有這麼兩個人呢……」
龍中宇道:「那什麼鐵心孤客小侄確實是沒有聽過,可是你說的邪教至尊大宗
師,我卻聽人說起過。」
鄭公明訝道:「那大宗師乃是天下邪教的至尊,一向住在西崑崙天池之中,二
十年來從未在江湖上露過面,你又聽誰提起過?」
龍中宇道:「小侄方才不是提起過宇內雙魔嗎?我是聽他們說起的……」
他的話聲稍稍頓了頓,問道:「師叔,你現在能告訴我了吧?」
鄭公明默然凝注著龍中宇臉上,好一會兒,方始歎了口氣,道:「這件事,各
派在二十年前曾經相約不告訴下一代弟子,非等到五大劍派的劍主獲傳鐵心孤客絕
藝後,才向下一代弟子宣告的,可是……」
他略一沉吟,繼續道:「一方面由於跟前發生了這件事,另一方面據我觀察,
這次劍會的劍主一席非你莫屬,你當了劍主之後,便會曉得當年之事,還不如我早
一點告訴你,也好激勵起你的奮發之心……」
他苦笑了下,道:「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你既違背與玄地老道的約定,將武
當發生的這件事告訴我,我又有什麼不能違背當年答應秘不宣告此事的諾言?反正
你早晚會曉得的……」
龍中宇見到鄭公明說完了這段話,目光凝注於遠方,似乎陷入沉思之中,他也
沒有加以打擾,僅是繼續保持那份沉默。
「在二十年前,那時,武林各派群雄並出,英才眾多,聲威隆盛,從所未有…
…」鄭公明以低沉的聲音,緩緩地說道:「當時,少林以拳揚名,武當以內功與劍
術為著,崑崙的輕功天下無雙,衡山以點穴之功傳世,本門則是以拳法與劍術稱雄
,至於其他的崆峒、華山、點蒼等派也是以劍法傳名的……」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凝注龍中宇,沉聲道:「當時,以劍法稱雄武林的,共有
五派之多,其中武當以『穩』字為主,崆峒則劍法凌厲毒辣,點蒼則取一『奇』字
,華山以輕靈為主,而我峨嵋則是劍法渾厚,在穩健之中寓一『狠』字……
所謂劍為百兵之祖,劍術之道,淵遠無邊,較之大海尤要遼闊,但是當時各派
武功鼎盛,奇才輩出,每一派只不過把握住劍法的一點優長,便津津自得,有那略
懂一些心得之人,更傲然自得,以致各派競爭不休,門下弟子時有糾紛……」
鄭公明說到這裡,又似陷入沉思之中,他的目光深邃地望著穹蒼漸漸四合的霧
靄,默然良久方始繼續說道:「當時本門出了一個絕代奇人——袁君達,他在八歲
之時入我峨嵋一門,僅僅八年工夫,到了十六歲,便已成為本門第一高手,他的天
資穎悟,不但將本門劍法中的要訣全都穎悟於心,並且還旁及其他門派……」
龍中宇問道:「師叔,本門弟子怎麼可以去學習其他門派的劍法?這豈不是與
本門門規有所牴觸?」
鄭公明道:「他並不是背叛本門去另學其他門派的劍術,而是他能夠在與人較
量劍法時,把對方所使過的劍術一招不易地默記下來,等到對方使完一套劍法,他
也就等於多學了一套劍法……」
龍中宇凜然道:「天下真有這等過目不忘的奇人?」
鄭公明道:「怎會沒有?若是沒有的話,老夫還會與你說出來不成?惟有那種
人才算是奇人……」
龍中宇問道:「師叔,你見過那袁……」
鄭公明叱道:「你說什麼?袁君達這三個字豈你能叫的?他此時若是在此,我
都該恭恭敬敬地喚他一聲師叔.你該要稱他為師叔祖才對。」
龍中宇訝道:「他的輩份那麼高,武功那麼強,一生的事跡必定傳誦武林,爹
爹應該把本門的奇人奇事告訴我才對,但我從未聽到他老人家說起過……」
鄭公明道:「因為他既是本門的榮譽,又是本門的恥辱!」
「這話又怎麼說?」龍中宇詫異地道:「師叔,我問你的是關於金蜈天尊的事
,你怎麼提起袁師祖,啊——莫非他便是金蜈天尊?」
鄭公明輕叱道:「中宇,你別胡思亂想好罷,那金蜈天尊的武功淵源乃是集西
方魔教與天竺異功之大成,又怎會與袁師叔有關?」
龍中宇摸不著頭腦地問道:「師叔,既然袁師叔祖與金蜈天尊沒有關連,你又
為何……」
鄭公明吁了口氣道:「因為我始終懷疑那神秘的鐵心孤客,便是本門失蹤了的
袁師叔……」
他望了龍中宇一眼,道:「二十年來,我時時刻刻都在想著這個問題,所以你
一提起金蜈天尊,便忍不住又想到了袁師叔的含冤隱沒江湖之事。」
他歉然一笑道:「所以我說起話來投有次序,不分先後,不過我會毫無隱瞞地
告訴你……」
龍中宇道:「師叔,你心情放鬆一點,隨便說說,小侄會整理起來的。」
鄭公明道:「我還是先告訴你關於袁師叔發生的事吧,因為這是整件事的一個
關鍵,可以供你作解答心中迷惑的參考,那是距今有二十二年的事……」
敢情二十二年前的武林大勢,完全掌握在中原九大門派之中,其時各派武功鼎
盛,人才輩出,不但將各派原先的武功發揚光大,並且各派的英才傑出之士,還另
創新招,可說一時鼎盛,從所未有……但是隨著這種群雄崛起的局面到來,各派弟
子之間的摩擦也就多了起來,尤其是武當,峨嵋,崆峒,華山,點蒼同樣以劍法著
稱於武林的五大劍派,門下弟子自命本門劍法優於他派,絕不服氣他派的劍法,於
是私自比劍的機會增多了。緊跟著比劍之後,自然會有勝負之分,甚而會有流血的
事件出現,因此各派弟子之間的糾紛日起。
當時峨嵋派出了奇才袁君達,他是峨嵋聖僧弘光大師的關門弟子,在所有的師
兄弟中年紀最輕,當年,較他的師侄還要小兩歲,可是由於他天賦聰穎,且又肯下
功夫,僅在投入師門後的短短八年中,便已將峨嵋的全部武功學成,並且還超越他
大師兄之上,成為峨嵋最年輕的第一高手。
由於他的武功造詣很高,出師很早,年僅十七歲時,便闖蕩江湖,本來其他四
派並不在意於峨嵋,卻因袁君達的太過凸出,使得其他四派的一些年輕高手全都被
壓了下去。
各派之間的糾紛本來已經夠多了,加上袁君達的踏入江湖,顯得也就更加紛亂
,那些妒忌他的各派年輕高手,於是紛紛聯合起來,找袁君達的麻煩,有一個月之
中,袁君達連續遭到七十餘次的挑戰,好在他的武功確實高強,將那七十多人全部
擊敗。
從那以後,袁君達的聲望愈加盛隆,江湖上好事之人並且還替他取了個『劍神
』的綽號,表示他的劍法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天下使劍的人已無一個是他的
對手了……
龍中宇聽到這裡,不禁神往地問道:「師叔,本門既然出了個劍神,豈不光榮
之極,又怎會說是恥辱呢?」
鄭公明沉聲道:「你聽下去便曉得了,那使人痛心之處也就在這裡……」
袁君達才二十歲,便已獲劍神的至尊之名,天下震驚,固然無人不認為他的劍
藝高超,天下無敵,但是也有人更加地忌恨他,而圖思謀害之計。
當時,在崆峒派有一個傑出的女劍客,在西北一帶很有聲望的白羽飛劍辜雅莉
,她是當時崆峒掌門的胞妹,由於年紀輕,所以出師也晚。她從崆峒下山,一路行
俠來到中原,由於久聞劍神之名,所以她到了中原之後,到處找尋袁君達,想要找
他較量劍術。
就在那一年的秋天,白羽飛劍辜雅莉終於在河南遇見了劍神袁君達,他們比劍
的經過情形,無人得見,但是據推測,白羽飛劍辜雅莉是敗了,因為她事後黯然地
回到了崆峒。
鄭公明說到這裡,長長地歎了口氣,道:「這本來是件很平常的事,劍術高手
找劍神比劍,鬥敗之後黯然回山,重新苦練,在當時各派是常有的,但是就在翌年
夏天,武林卻傳出辜雅莉產下一子後自殺的消息!」
龍中宇曉得事情有變化,因此默然地望著鄭公明,沒有插嘴追問。
果然鄭公明話聲停了下來,又深深地歎了口氣,道:「辜雅莉在自殺之前,留
下一封遺書,直指她是遭到劍神袁君達的侮辱,她所生的孩子便是袁君達所留下的
種子。她遺囑托付崆峒掌門紅雲道人攜帶嬰孩交與袁君達,並沒提及要追究此事的
意思,可是崆峒一門上下卻無人能夠忍受此一事件的發生。
當時崆峒掌門紅雲道人發出崆峒玉劍飛符,將此事通告其他三大創派掌門,井
率同門下弟子三十六人,遠來峨嵋,找當時的峨嵋掌門算賬……」
他說到這裡,望了龍中宇一眼,道:「當時你祖父——也就是我師父千手菩提
龍可宗執掌峨嵋,他老人家一見武林之中發生如此大事,涉及本門奇才劍神袁君達
,心中的慌亂可想而知了。他老人家趕緊招回小師弟劍神袁君達,可是各派掌門來
勢洶洶,而那嬰兒也像極袁君達師叔,眾口之下,他一人又如何能辨白清楚,就是
師父有心擔戴也擋不住他們提出武林公義的大帽子,終於劍神袁師叔被逼吞下崆峒
掌門帶來的七步斷腸毒酒……」
龍中宇聽到這裡,熱血沸騰,問道:「師叔,難道袁師叔祖就這麼被他們陷害
了嗎?他不會憑著絕世的劍法殺出重圍,然後再慢慢地查訪出遭受陷害的詳情?」
鄭公明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道:「袁師叔若是憑著手中長劍,就算其他四派
的掌門一齊上來,也不會是他的對手,可是他那麼一做,不但陷本門於不義,並且
他自己也將成為背叛本門之徒,當時,師父也曾這樣暗示過他,但是他卻不願做那
不仁不義之人,所以才慨然吞下紅雲道人為他準備的七步斷腸毒藥……」
龍中宇忍不住問道:「師叔,以師叔祖當年的無敵劍術,渾厚內力,會被毒藥
毒死嗎?他可以運力壓抑毒性,然後……」
「中宇,這個你便不曉得了。」鄭公明道:「那紅雲老道深知袁師叔的內功高
強,劍法無敵,深恐逼得過甚,而使食師叔起了反意,到那時,只怕無人是他的敵
手,各派的掌門所帶來的弟子,恐怕能在劍神的劍下逃得活命的沒有幾人,所以他
才在下山時,想出這個以毒藥相制的辦法……
他採集了七種毒草,混合著河豚、蠍子、毒蛇、蛤蟆、蜘蛛、鶴頂紅、蜥蜴等
七種毒物,煉製成毒絕天下的七步斷腸毒酒,據說只是沾上一點,任何人都會皮消
肉爛,骨蝕腸穿,而當時,袁師叔卻整整將那一葫蘆毒酒喝了下去,點滴不留……」
鄭公明說到這裡,臉上現出恐怖之色,顫聲道:「那時,我的年紀跟袁師叔差
不多,可是武功卻差得太多,我站在遠處,只見袁師叔仰首喝盡毒酒之後,將手裡
的葫蘆砸得粉碎,然後狂聲大笑道:『你們都容不得我,都要看到我死,現在我已
喝下毒酒,總算遂了你們的心意,你們現在可以放心地走了吧!』那些人本來還想
親眼看到袁師叔死去,可是見到袁師叔仗劍挺身,被他那股威勢所懾,不由不紛紛
退走……袁師叔那時滿臉烏黑,渾身顫抖,我們都曉得他體內的毒性犯了,當時我
和你爹都哭出聲來,可是袁師叔卻只淡然一笑,朝師父拱了拱手,然後,轉身大步
走出大廳……」
鄭公明的眼中泛現淚光,喘了口氣,繼續說道:「當我們看到袁師叔走出大廳
,全都忍不住跟了出去,可是袁師叔卻厲聲道:『你們也要親眼看到我死嗎?好,
我就死給你們看吧。』我們受到喝叱,齊都大驚失色,不由得退了一步,就在那時
,只聽袁師叔放聲長嘯一聲,然後飛身躍起,投身躍進金頂絕壁下的萬仞深淵裡…
…」
龍中宇聽到這裡,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叫,可是緊接著他這聲驚叫聲發出,他突
然聽到塔下也傳來一聲低低的驚哦之聲。
他霍地站起,高聲叱道:「是誰,誰在下邊?」
話聲一出,自塔下飛起一條灰色的人影,如同一隻大鳥在暮靄裡展翅飛起,向
著山下叢林掠去。
薄暮,武當山的四周彷彿籠罩著一層輕輕的紗幕,蒼穹的那一抹醉人的紅暈也
變為淡褪。
龍中宇在七層靈塔的頂端,與鄭公明兩人相論著二十年以前武林中有名的劍神
袁君達受到崆峒,華山,點蒼、武當等四大劍派的逼迫,喝下崆峒掌門紅雲道長所
煉製的七步斷腸紅毒酒……
當龍中宇聽到鄭公明說起袁君達被逼喝下毒酒,怒目叱退其他四派掌門,然後
躍下金頂的萬仞深淵,禁不住發出一聲驚哦。
他這聲驚哦發出之後,突然聽得塔下也緊跟著有人發出同樣的驚哦之聲。
由於龍中宇整個情緒都被袁君達的故事提得高漲,直到頂峰之後,隨著他發出
的那聲情不自禁的驚呼,而重又回到現實。
是以那一聲緊隨在他之後的驚呼聲,雖然音浪並不太高,卻依然使龍中宇聽得
清清楚楚。
龍中宇真沒有想到,這座孤立在半山的寶塔裡,除了他們師叔侄兩人之外,還
會藏有外人。
他凜然一驚,雙手一按塔緣的小窗,方待提氣往塔下聲音發出之處撲去,已看
到一條灰色的人影,自第三層塔裡飛掠出去。
此時暮色初升,那條人影飛掠之勢又快捷如電,龍中宇的目力縱然尖銳,也只
看到那個人的衣服裝束,而看不清他的面貌。
龍中宇來不及招呼鄭公明,雙手一用勁,整個身軀已似一枝脫弦的箭矢,自第
七層塔頂射了出去,緊躡在那人身後追去。
他自塔頂的高處飛撲而下,雙臂平展,在茫茫的暮色裡,如同一隻碩大的夜鳥
展翅騰飛,速度奇快,轉眼便追到那人身後不及三丈之遠。
在這一段不太長的距離之中,龍中宇不但看到了那人的裝束是一個道士,並且
還看到了他頷下飄飛到肩側的長髯。
龍中宇腦海之中,對武當老道蓄有長髯的形象異常熟悉,在他的印象裡,玄地
,玄機,玄海等幾個老道全都有一大把長髯。
可是玄機等四個武當長老身形的高矮都有所不同,每一個人都有他的特徵所在
,惟獨前面這個老道……
龍中宇心念急轉,揚聲道:「任明傑,你身為武林前輩,藏頭縮尾,見人便逃
,也不覺害羞?」
那在前面奔跑的老道連吭都沒吭一聲,依然向著山下荒野之處急奔而去。
龍中宇的輕功造詣頗深,較之前面奔逃那個老道是要高出一籌。可是他這一開
聲說話,飛掠的速度便受到了影響,原先與那道人還只差三丈多遠,說完話後,頓
時拉長為四丈的距離了。
他倒並不為自己的落後四丈之遙而擔心,他所擔心的是前面的那個老道既不開
聲說話,又不回頭,只是一味急奔,使得他弄不清楚到底是誰。
本來他還判斷出那個老道是金臂劍魔所裝扮的乙木道人,是以出言相激,就希
望任明傑會停下來。
龍中宇自知雖不是任明傑的敵手,但是他曉得在幾十招之內,任明傑還沒有辦
法擊敗自己。
有這麼一段時間,鄭公明當可以趕到,集他們師叔侄兩人之力,還怕留不下任
明傑嗎?
他心中本來是這樣的打算,才出言相激,又怎會想到那個老道竟然連吭都沒有
吭一聲,完全不理他的羞辱。
龍中宇心中留下無數的疑團,幾乎要否定自己的推測,但是前面那個老道還沒
有脫離他的視線之外,他仔細地又端詳了一下,依然認為那個飛奔的老道便是任明
傑。
他試探地揚聲道:「任明傑,你的武功高出我甚多,為何被我迫得如同喪家之
犬,你何不回身與我好好地打一場?」
前面那個老道似乎忍受不了龍中宇的譏諷,飛奔的身形微徽一頓,好像要停下
來回身應戰。
龍中宇心中一喜,加快腳步奔了過去,手腕已按在劍柄之上、準備隨時出劍應
攻。
就在這時,在右側的山道突然出現四個道人。
那飛奔在最前面的一個老道見到這兩條人影,高聲喝道:「前面是誰?」
龍中宇高聲道:「是玄黃道長嗎?在下龍中宇。」
那個老道哦了聲道:「原來是龍大俠,請問有什麼事?」
龍中宇還未答話,已見到前面的那個老道,不但沒有停止下來,反而折轉方向
,往左側樹林急奔過去。
龍中宇喝道:「任明傑,你連留下來的膽量都沒有?」
喝聲之中,玄黃道長已提著道袍下擺加勁奔來,他驚訝地大聲喝道:「龍大俠
,前面那人便是金臂劍魔任明傑嗎?」
龍中宇側目應道:「玄黃道長,請從側面兜住他的去路,別讓任明傑跑了!」
他一面出聲招呼,一面換氣運功,緊躡在任明傑之後追去,剛奔出丈許,忽地
聽到右側傳來一聲爆響。
龍中宇轉首望去,但見一條紅色的光芒沖天而起,曳著一條筆直的長芒尾,照
得方圓丈許都是紅色的。
他曉得這是武當的傳訊信號,心中一定,忖道:「玄黃道長既然發出了訊號、
很快便會有人來此,料想那任明傑的神通再廣大,也逃不出武當……」
就在他思忖之時,他已看到任明傑身形一低,奔到前面那座矮樹林裡,鑽了進
去。
樹枝不住地搖晃,在那陣搖晃之中,龍中宇幾個起落,已緊跟著任明傑的身後
,鑽進樹林裡。
龍中宇並非初出茅廬,從未在江湖上行走過,他當然也曉得江湖上「逢林莫入
,窮寇莫追」的俗語,可是他仗著藝高膽大,並且深知任明傑的一身藝業超出自己
不多,相信憑著一己的修為,就算仕明傑突施暗算,他也不會受害。
他相信只要任明傑敢出來暗算,自己便可以將他纏住。
是以他一鑽進矮林之中,立即便停住了腳步,拔出鞘中長劍,凝身而立,目光
飛快地在林內四下一掃。
這座矮林全都是些高不醜一丈的雜林,樹枝密出,枝葉繁茂,在此薄暮之際,
林中一片黑暗,幾乎已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龍中宇窮盡目力,也只能看到一些濛濛的影子,那一根根錯綜雜生的枝幹,在
黑暗之中,彷彿許多張開著巨臂的惡魔,在擇人而噬。
龍中宇處身在這種情況裡,縱然膽氣頗壯,也禁不住暗暗一凜,一時之間,不
敢挪動身形,惟恐藏在林中的任明傑會悄悄地自身後襲擊而至。
他凝神挺立,抱劍於懷,仔細地傾聽了一下,發現林中除了夜風拂動樹葉的沙
沙輕響之外,沒有一絲別的聲音。
彷彿,任明傑入林之後,便已化為氣體消失在空氣之中一般……
當然,龍中宇曉得那是不可能的,任明傑的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在龍中宇毫無
所覺的情況下飛身出林,此刻他一定是匿藏在林中某地。
龍中宇默然停立,心中在尋思著如何逼使任明傑現身之法,耳邊卻已聽得林邊
傳來玄黃道人的叫聲:「龍大俠,你在何處?」
龍中宇默然不作一聲,目光炯炯地四下轉動,等待著任明傑移動身形。
林外的玄黃道人見到龍中宇沒有回答自己,林中一片寂靜,他也曉得情勢不對
,沒有繼續問下去,悄悄挪動腳步,往林中行去。
玄黃道人的腳步雖輕,可是踏在林裡的枯葉上依然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響,這種
聲音又與微風拂過樹梢的聲音有所不同,龍中宇聽得清清楚楚,他發覺玄黃道人自
右側入林,距離自己不過八尺之遠,漸漸向裡面行進,似乎一點都不曉得林中所藏
的危險。
龍中宇不禁暗罵一聲,忖道:「這老道真是膽大妄為,他沒有見過任明傑,又
怎會曉得任明傑的武功較他是要高出甚多,尤其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樹林裡,他
處身在敵暗我明的情形下,一遇任明傑的偷襲,絕難逃得開去。」
他忖想了下,正要出言警告玄黃道長,已聽林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之聲,有
人出聲問道:「清風,是怎麼回事?」
接著便有人答道:「稟告師叔祖,是由師叔祖發現有人侵入武當……」
那喚作清風的小道,答道:「據龍大俠說是什麼任明傑……」
「金臂劍魔任明傑?」玄機道長驚道:「龍大俠和四師兄呢?」
清風道人答道:「他們已經進入樹林裡。」
玄機道長哦了一聲,喚道:「四師兄,你在哪裡?」
龍中宇惟恐玄黃道人會應聲回答,而致暴露身形所在,給予任明傑有機可乘。
他提聚全身的勁道都蓄集在劍上,就等待著玄黃道人應對時,任明傑出手暗算
,而全力一擊。
哪知玄黃道人此刻深入林中,也似曉得處身危險,儘管玄機道長在林外招呼,
他也沒有貿然應聲,不但如此,並且連腳步的挪動都已停止。
玄機道人在林外連續呼喚了兩聲,不見有人答應,心中頗為焦急,又改聲呼道
:「龍大俠,你也在樹林裡面嗎?請回答貧道。」
龍中宇猶疑了一下,正想出聲答應,突然發現身側不及六尺處傳來一陣短促的
呼吸之聲。
那陣呼吸聲短促,彷彿是一個人憋了許久才忍不住發出的,是以僅僅響了一段
極短的時間,便已停止,立即又歸於寂靜。
但是這聲短促的呼吸,卻沒有逃過龍中宇的耳目,他吃驚了一下,忖道:「怎
麼我已來到距離任明傑如此近的距離,他依然沒有發現我?可是……」
他一驚之下,隨即疑惑地忖道:「以任明傑的武功,他又怎會憋不住自己的呼
吸,而發出這等聲音來?但……此人既不是任明傑他又會是誰?難道他是先躲在這
座樹林裡的?」
想來想去,心中有許多的疑惑,本想悄悄地出劍去試探一下,可是回心一想,
又暗道:「如果藏身在我旁邊這個真是任明傑,他之發出這種呼吸之聲乃是為了要
誘使我現身的,那麼……」
這時林外傳來玄機道長的呼聲:「五師兄,你也來了?」
林外緊接著一個生硬的聲音應道:「六師弟,是怎麼回事?」
玄機答道:「龍大俠和四師兄發現了金臂劍魔任明傑,他們進入林中,可是我
呼喚他們卻沒有聽到答覆。」
那最後趕到的玄海道人道:「他……他們沒有答覆,難……難道他們會被任…
…任明……傑殺了?」
龍中宇身在林中,聽得玄海道人的話聲,不禁暗暗忖道:「難怪玄海道人一直
都很少說話,敢情他有口吃的毛病,真是喪氣,他竟然說我們被殺了……」
他這麼想,還沒說出聲來,可是那一直默然藏身林內的玄黃道人卻已忍耐不住
,他破口罵道:「玄海,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貧道在這兒等著抓人!」
龍中宇曉得玄黃道人個性暴躁,卻不會料到他竟會如此草包,在樹林裡就破口
大罵起來。
他惟恐任明傑會趁著玄黃道人開聲大罵的機會驟然出手偷襲,於是決定先下手
為強。
玄黃道人的話聲剛落,龍中宇已提著長劍迅快地掩了過去,朝著方纔那呼吸聲
傳來之處,攻出一劍。
他這一劍攻出的方位可說是為了顧全玄黃道人遭受暗算而發,劍鋒劃出的角度
是自右向左而去的,不但完全封住了任明傑奔向玄黃道人的路徑,並且劍尖所落的
方位正是任明傑的喉部。
龍中宇雖然處身在黑暗的樹林裡,可是他藉著剛才任明傑所發出的一陣短促的
呼吸之聲,便判斷出對方的位置。
因此這一劍雖是等於盲目攻出,劍尖所落的方位卻沒絲毫差錯,毒辣而又準確
地攻向任明傑的咽喉。
劍刃劃出,響起一陣凌厲的劍風,逼射而去,黑暗之中頓時傳來一聲低哦,接
著便是叭地一聲輕響。
龍中宇看不見那人的動作,但他可從劍尖遞出後,沒有觸及人體而擊了個空的
感覺上,瞭解到自己這一劍已被任明傑避過。
身旁傳來那聲輕響一落人他的耳裡,龍中宇立即便曉得任明傑由於閃避這一劍
而跌倒在地上。
他連一絲停頓的工夫都沒有,一聽到地上發出叭地一聲,馬上劍式一變,垂劍
向出聲處斬落。
「噹」地一聲輕響,黝黑的樹林裡突然濺起幾點微弱的火星,那是兩隻長劍的
鋒刃相觸所濺起的。
那幾點火星一閃即滅,林中又恢復了黑暗,可是在這極短的時間裡,龍中宇的
玉龍劍已把對方的長劍削斷,他也藉著這幾點火星的閃爍將對方看清楚了。
「咦!」龍中宇驚叫道:「是宮北斗!」
他的話聲一完,身在林中的玄黃道人已大聲道:「龍大俠,你說什麼?是北斗
?」
玄黃道人一聽得龍中宇說出在樹林中的不是任明傑而是宮北斗,顧忌之心頓時
拋開,飛快地自懷中掏出火石,嗒地一聲把手裡的火摺子點燃了。
黑暗的林中僅僅亮起了那一點濛濛的火光,龍中宇便看清楚躺臥面前不遠地上
的那人果然是宮北斗!
宮北斗的手裡握著半截斷劍,滿臉的驚惶之色,他的目光閃爍,一見林中亮起
火摺子,火光閃動中,龍中宇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怪叫一聲,左手一按地面,斜斜地往左側竄去,似要逃走。
龍中宇朗笑一聲,道:「宮北斗,你已身在包圍之中,還想逃到哪裡去?」
他此刻也無暇去仔細思考為何自己追的是任明傑裝扮的乙木道人,卻變為宮北
斗之事了。
他一心想要擒住宮北斗,因為可以從宮北斗的身上找出任明傑的下落,發現其
他人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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