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身世之謎】
龍中宇心頭一凜,待要拔劍應敵,卻已被漫天的掌影所罩住,使他只有退避的
機會,而無拔劍的可能。
至此,他才曉得這兩個少年竟是以比試輕功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使自己無法
全神戒備。
但,他雖已曉得黑白摩勒所施的詭計,卻已陷入被動之中,毫無還手之力。
他腳下繞著圈子後退,面臨著那如狂風暴雨般的繁密掌式,除了以雙掌護住全
身之外,根本沒有機會可以反攻……
一連退了丈許,兜了個大圈又回到原處,他已抵擋了黑白摩勒的十幾招式。
他只覺得自己處身在這兩個少年的聯手之下,較之不久之前,處身金臂劍魔任
明傑和紫髯金劍宮北斗兩人的聯手還要吃力。
尤其最使他吃驚的還是這兩個少年所發出的招式往往脫離了武學常規,有時躍
身反掌而攻,有時仰身用腳直踢。
不但是手腳並用,而且有時連肘帶頭地撞來,奇招怪式,層出不窮,使他防不
勝防。
龍中宇雖然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來,有時身上還防不了那兩人的怪招怪式,時而
中了幾招。
好在黑白摩勒似有顧忌,只想將龍中宇擒住,而不敢傷害他,所以沒用重手。
龍中宇也看出了這點,是以他只防備對方所施出的怪異手法擒拿自己的要穴,
而不在意身上厚肉處中上一兩掌。
饒是如此,他打到二十招過後,已覺得氣息不勻,微微喘了起來,尤其是中掌
之處,隱隱生痛,開始影響身法的移轉。
他曉得自己一味地跟這兩人周旋,絕非上策,一定要設法脫離危境不可。
一會兒工夫,又過了三招,龍中宇突然沉聲喝道:「你們住手,我有話說!」
黑摩勒喜道:「龍大俠,你預備隨我們去見娘娘?」
龍中宇道:「你們停手,我就隨你們去見什麼娘娘!」
黑摩勒道:「好!」
他手下一緩,道:「老二,我們停手吧!」
白摩勒道:「老大!別相信他,他這是詭計!」
黑摩勒道:「不會吧!龍大俠是江湖上成名的劍客,豈會欺騙我們?」
他話聲一頓,道:「龍大俠,你不會騙我們吧?」
龍中宇苦笑不已,忖道:「想不到我沒栽在任明傑的手裡,竟然被這兩個孩子
給難倒了,若是傳言出去……」
他想到這裡,胸中激起一股雄心,揚聲道:「並不是在下要求你們住手,而是
怕傷了你們,你們若是不願罷手,我們再鬥鬥看!」
白摩勒「嗤」了一聲,道:「老大!你聽聽看,他又吹起來了!」
龍中宇怒道:「在下若非上了你們的當,被你們纏住,一時施展不開功夫,你
們豈能如此猖狂?」
他這話雖然有些誇張,卻也並非虛假,因為他出身中原五大劍派裡的峨嵋一派。
峨嵋的拳掌功夫,在武林之中的名頭說來,較之劍法是遠遠不如。
龍中宇自幼紮下的根基,也是以劍法為主,他的一身武功,最主要的也是劍法。
此刻,他中了黑白摩勒兩人的詭計,無法拔出長劍,而以掌法護身,就是落了
下風,也算不得什麼。
他在黑白摩勒的聯手攻擊之下,就算拔出長劍,也不能說是佔了便宜,只是他
沒有機會拔出長劍罷了!
白摩勒聽了龍中宇之言,笑道:「老大,你聽到沒有,他……」
他的話還沒說完,已見龍中宇大喝一聲,雙掌一合,猛然推出—股狂飆。
白摩勒笑聲一斂,站穩了身軀,運起一股真氣,左掌一搭黑摩勒伸來的右掌下
,右臂一抖,拍出一掌。
就在他一掌拍出的同時,黑摩勒也一抖左臂,拍出一掌。
他們兩人不但心意相通,並且好似練就了這種聯掌互通真氣的功夫。
兩人雙掌一合起來,所推出的一掌,力道大得驚人。
剎那,勁風呼嘯,狂飄旋飛,激起了地上的沙石漩苗回轉,向著龍中宇撞去。
龍中宇運出體內九成功力,推出一掌,原意是想藉著那股雄渾的掌力,將黑白
摩勒兩人逼退。
然後,他可乘那一絲空隙,退身而出,拔劍出鞘,好好以峨嵋劍法教訓這兩個
少年人一頓。
哪知黑白摩勒竟然練就了互通真力的聯身功夫,這同時椎出的兩掌,就如同兩
個人的真力相合所發出的一掌。
因而這份凝聚的勁道,簡直大得驚人。
但聽「彭」地一聲巨響,沙石飛旋之中,龍中宇身軀倒飛而起,一直跌出丈許
之外的矮林裡。
等到沙石落下,黑摩勒驚呼一聲,道:「糟糕!他這下一定受傷了!」
白摩勒道:「我想不會吧!娘娘不是說過龍中宇這個人身賦異稟,就算我們兩
人聯手,也傷不了他嗎?他應該承受得了我們這一掌的!」
「假使他受傷了怎麼辦?」
白摩勒道:「我們只好把他這樣帶去見娘娘了!」
黑摩勒微怒道:「你倒說得輕鬆,娘娘命我們來請他去,我們把他打傷了帶去
,不被罵死才怪呢!」
白摩勒聳聳肩道:「我們見到娘娘,就對她老人家實說,這不是我們要打架,
是他要跟我們打,我們一時失手,這又怪得了誰?」
黑摩勒冷笑一聲道:「你說得好聽,有沒有想到假使娘娘生氣,把我們往死亡
谷裡一送,我們可受得了?」
白摩勒打了個寒噤,臉色一變,再也不敢泛起那份嬉笑之態了。
他愣了一愣,道:「老大!如今該怎麼辦?」
黑摩勒叱道:「你闖下了禍,現在來問我怎麼辦了,我曉得要怎麼辦?」
白摩勒辯道:「老大,這不是我一人闖的禍,也有你一份,我們兩個一齊到死
亡谷裡去熬個三天吧!反正大家一起脫皮,不關我一個人的事。」
黑摩勒問道:「你倒賴在我的身上來了!嘿!你沒想想假使不是你說不相信娘
娘的話,而想要試試他的武功,又怎會有現在這等情形……」
白摩勒苦著臉道:「老大,你別儘是埋怨我,快點想個法子!免得等會兒見了
娘娘不好交待,我們兩個一起倒霉!」
黑摩勒嘿地一笑,道:「你如今總算服了我吧?」
白摩勒抱拳道:「服了!我是心服口服,不然我怎麼叫你老大呢?你的年紀又
不比我大……」
黑摩勒道:「你還說呢!論出生的年月日,我是不比你大,可是我卻比你早半
個時辰下地.不是我老大,你還做得了老大不成?」
白摩勒不敢再跟黑摩勒辯論了,道:「好!老大,你快想法吧!」
黑摩勒道:「只要你承認我是老大,比你懂得多,事情就好辦了!」
他話聲一頓道:「我們先去看看,我想他既有那一身武功,傷勢絕不會很重,
我們帶他去見娘娘之前,先把她老人家賜的『保命玉芝』給他服下一片,你曉得『
保命玉芝』靈效無比,他只要服下一片,不到去見娘娘的時候,內傷便會全好了!」
白摩勒嚷道:「這怎麼可以?那『保命玉芝』我只有一片,就連上次在大雪山
碰到雪猿的那次,我受了傷也沒捨得服下,這次怎麼可以……」
黑摩勒打斷了他的話,道:「不可以也得可以,你想被送死亡谷裡去?」
白摩勒苦著臉道:「可是……」
黑摩勒道:「沒什麼可是了,這樣吧,禍是我們兩人闖出來的,我們一人出半
片來給他服下,反正我們今後都是在一起的,決不會兩個人都一起被打得半死吧?
只要能救命就可以了!」
白摩勒道:「好!就這麼辦,我不相信憑我們兩人聯手,除了天尊和娘娘之外
,有誰能把我們打得半死?這片玉芝就送給他吧!」
黑摩勒道:「老二!你可別這麼說,你難道沒聽娘娘說過,天下之大,無奇不
有,眼下武林各派雖然不堪一擊,但是隱居在草澤深山裡的絕代高手還是不少,至
低限度,像邪道的大宗師和鐵心孤客就不是我們所能應敵的……」
白摩勒不在乎地一笑,道:「我想我們兩個總不會這麼倒霉,出門就碰見這些
隱居幾十年的老傢伙吧?年紀都那麼大了,怎會與我們一般見識,把我們打傷了?
到時只要裝個笑臉,還不是就可以過去了?」
黑摩勒笑罵道:「只有你能裝笑臉,我可學不來。」
白摩勒笑道:「你不會,我可以教你。」
黑摩勒臉孔一板,叱道:「別說廢話了,我們快去看看!」
白摩勒不再吭聲,隨著黑摩勒向那片矮林走去。
才走了幾步,他突然側首問道:「老大!你可曉得我們娘娘為什麼對他這麼關
心?老遠地從山上趕了來,還命我們請他去……」
黑摩勒搖頭道:「這個我也不知道。」
白摩勒沉吟道:「真是奇怪,憑娘娘的那身武功,可說較之天尊還要稍勝一籌
,不要說像龍中宇這樣的一個二流劍客,就是把所有的掌門人加起來,也不值她老
人家一顧,她又為什麼特別看中了龍中宇?」
「嗯!」黑摩勒道:「是很奇怪!什麼原因使她老人家這樣,我也想不通。」
白摩勒道:「你可記得天尊為了此事,還不太高興,後來拗不過娘娘,這才…
…」
黑摩勒打斷他的話,道:「好了,關於天尊和娘娘的事,你我最好少胡亂揣測
,免得鬧出了大麻煩!」
他加快步伐,向著林中行去,白摩勒見到黑摩勒不再理會自己,也悶聲不吭,
急步竄進了樹林。
他們倆人一走到方才龍中宇跌人的地方,四下查看了一下,只見林中黝黑一片
,什麼也看不到。
白牽勒飛快地把火摺子燃著了,他們兩人藉著火光搜索了一下,依然沒有看到
龍中宇的人影。
面面相覷了一下,白摩勒道:「不好!他跑了。」
黑摩勒臉色也是一變,道:「這傢伙果然厲害,受了我們那一掌,還能跑得了
!」
白摩勒摸了摸頭,道:「真看不出這傢伙果然有一套,不但人長得漂亮,跟個
大閨女似的,功夫也漂亮……」
黑摩勒叱道:「看你說了些什麼話?我們還不快去找?娘娘等了那麼久,恐怕
都等不耐煩了!」
白摩勒苦笑道:「他假使要躲起來,我們到哪裡去找?」
黑摩勒道:「找不到,我們也得找。」
白摩勒埋怨道:「這都是你不好,剛才我已抓住他了,你偏偏要我放開他!這
下可好了,人丟了要我們怎麼交待?」
黑摩勒道:「你還埋怨我?你剛才用暗算的手法抓住他,若是被娘娘曉得,豈
不怪罪到我身上!」
白摩勒歎了一聲,道:「好吧!我們去找一找看,他身上受了傷,一定跑不了
多遠……」
他的話聲未完,只覺耳邊一涼,一道銳利的劍風悄然襲到。
他嚇了一跳,方待閃身挪開,只覺手中的火摺子已經脫手不見。
他和黑摩勒兩人幾乎已到了心意相通的地步,一發現有異狀,兩人同時分開,
斜斜竄了開雲。
他們的身法極快,閃挪開去,一直竄出八尺之外、方始錯掌交胸,旋過身來。
他們兩人一旋身過來,同時發出一聲驚噫,四隻眼�咫@齊射出驚駭的光芒,望
著那懸空著的火摺子!
等他們定過神來.他們才發現那枚火摺子並非是懸空著的,而是平托在一枚劍
面之上。
那支劍也並非平平地懸空著,那是被持在一個人的手中。
黑摩勒和白摩勒目光一閃,但見那持著長劍之人不是他們自己認為帶傷跑走了
的龍中宇是誰?
白摩勒驚呼出聲,道:「是你!」
龍中宇微微含笑道:「一點都不錯,是我!」
黑摩勒問道:「龍大俠,你沒受傷吧?」
龍中宇笑道:「多謝關懷,在下沒有受傷!」
白摩勒喃喃道:「這……這怎麼可能……」
龍中宇微笑道:「天底下的事,往往不如人所想像的那樣好!」
他話聲一了,劍鋒微顫,那平托在劍尖的火摺子跳了起來。
沒等那點火光落下,他的劍鋒急旋,已將那枚火摺子削滅!
白摩勒一見到龍中宇的精湛的劍法,再想到剛才若是龍中宇要在背後暗算的話
,自己一條命早已沒有,不禁暗捏一把冷汗。
那黑白摩勒兩人一見到龍中宇陡然自身後出現,並且露出了一手快捷凌厲的劍
法,全都為之嚇了一跳。
他們出自本能地凝聚渾身的功勁,雙掌提起,護住了胸前,防備著龍中宇再度
施出快劍,攻擊他們。
龍中宇嘴角浮起一絲微笑,道:「你們不用害怕!在下不會像你們那樣專施暗
襲手段的!」
白摩勒那斜軒的劍眉往上一挑,俊臉上泛起怒意,沉聲道:「龍中宇,你別以
為我們怕你!我們……」
龍中宇截住了他的話,道:「這並非怕不怕的問題,而是在下自認此刻已佔了
上風,絕不在乎你們的暗算。」
白摩勒嘴唇一擻,道:「你現在仗著手裡持著長劍,便出此狂言,你也沒想剛
才那副狼狽的樣子?呸,不要臉。」
龍中宇微微一笑,道:「在下縱然不要臉,也沒有在人的背後對人施以暗襲…
…」
他話聲一頓,道:「如果你認為在下是口出狂言的話,可以在此一試,在下就
憑著手中的這支劍,領教你們的高超手法!」
白摩勒重重地哼了聲,道:「打就打,誰還怕你?」
說著,他腳下一動,右掌揚起,便待猱身而上。
黑摩勒在旁一直都是不發一言,此刻他一見白摩勒氣沖沖地便待貿然出手,趕
忙一把將他拉住。
白摩勒側首道:「老大!你……」
黑摩勒沉聲道:「老二!我們不能冒昧行事!」
白摩勒道:「可是老大……」
黑摩勒臉色一沉,道:「我們來的時候,娘娘怎麼說的?,你敢不聽我的話,
難道不怕娘娘……」
白摩勒哭喪著臉,道:「可是老大,我們若不……」
「你不必再說了!」
黑摩勒斥道:「你要記得我們並不是來跟龍大俠比武功,而是請他去見娘娘,
若要比武的話,還怕龍大俠不答應嗎?」
龍中宇手持長劍,站立在一旁,眼見這兩個黑白互異,面貌相反的孩子在爭論
不休,心中頗有一些感慨:「這兩個孩子一俊一醜,相貌完全不同,年紀雖然相仿
,卻是一個浮躁,一個穩健,這可見得那白摩勒仗著他長得可愛,以致養成任性的
習慣,其實他的心裡何嘗不曉得他不該與我動武,但是,他任性慣了,忍不下那口
氣,只好向我挑戰了……」
想著想著,他立即又把白摩勒的情形印證自己,不由得有些慚愧。
因為,他自認年紀要較黑摩勒大得多了,除了自己已沒有那份孩子氣之外,若
說是穩健從容,有些地方還不若黑摩勒。
可以見得,黑摩勒嘴裡所說的娘娘,必定是在武林中負有盛名的絕代高手,否
則他也不會訓練出如黑白摩勒這兩個年輕高手了。
更何況她還深知黑白摩勒兩人的個性,令之相配合,以黑摩勒的穩健來控制白
摩勒的暴躁,使他們兩人在一起,產生一種特異的力量……
龍中宇想到這裡,便昕得黑摩勒說的話,他微微一笑,道:「還是你說的對,
要比武的話,隨時都有時間,又何必急在這個時候?」
他的目光一閃,插劍回鞘,道:「既然沒事,在下就此別過了。」
說著,轉身便待走開。
黑摩勒不知龍中宇是擺出來的架式,還當他是真的要走開,連忙呼道:「龍大
俠,請留步。」
龍中宇腳下一頓,問道:「怎麼?你真想跟我比武?」
「不!」黑摩勒搖手道:「龍大俠請別誤會,區區之意是請你去一見我們娘娘
……」
龍中宇打斷了他的話:「你口口聲聲地說是你們娘娘這樣,你們娘娘那樣,請
問,你們娘娘到底是誰?」
黑摩勒道:「你去見她老人家之後便得曉了,此刻,區區也不好對你說明。」
龍中宇冷哼一聲,道:「是你們娘娘要見我,還是我要見你們娘娘?」
黑摩勒道:「當然是我們娘娘要見你……」
龍中宇道:「這不就結了嗎?既是她要見我,為何還要在我面前故作神秘?」
黑摩勒道:「這並非是故作神秘,而是娘娘沒有允許我們將她的尊諱告訴你…
…」
龍中宇冷笑一聲道:「她既不願告訴我,那麼我也不願去見她!你就這麼回去
跟她講吧!」
白摩勒看到龍中宇說完了話又待寓去,連忙大聲喝道:「站住!」
龍中宇右手扶在劍上,手腕微微一用勁,長劍自鞘中跳出數寸,一股犀利的劍
氣逼射而出。
他沉聲道:「白摩勒!你莫非以為在下的寶劍不利嗎?」
白摩勒被他的氣勢所逼,嚇退了一步,隨即挺了挺胸,道:「你不必嚇唬我,
我可不在乎你的劍利不利。」
龍中宇冷哼一聲,道:「哼!真的嗎?」
黑摩勒跨出一步,站在白摩勒的面前,道:「龍大俠!請……」
龍中宇揮了揮手,道:「你不用多說什麼,只要你能將你們娘娘是誰,她有什
麼事情找我,說了出來,在下馬上就跟你們去!否則,在下可要失陪了。」
黑摩勒猶豫一下,道:「這個……」
白摩勒怪怨道:「老大!現在還說什麼這個那個?動手吧!」
黑摩勒斥道:「你曉得什麼?」
白摩勒兩眼一瞪,俊臉帶煞,反駁道:「我是飯桶,什麼都不知道,你呢?你
假使聰明的話,早該讓我把他抓著帶去給娘娘了,還用費這樣多的腦筋,這樣多的
口舌?」
黑摩勒受到反駁,一時之間,啞口無言,沒有話可以回答。
龍中宇這個時候突然說道:「你們所說的娘娘,是否便是金蜈天尊的妻子?不
會錯吧!」
他雖然是以問話的方式說出來,可是話裡的語氣卻肯定而堅決,顯然便認定他
的話沒有錯誤。
黑摩勒和白摩勒兩人吃了一驚,相互看了一眼,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才
好。
龍中宇淡然一笑,道:「你們不用否認了,我跟你們去便是了!」
黑摩勒破顏笑道:「龍大俠!你這個決定對極了!是應該跟我們去見娘娘的。」
龍中宇問道:「哦!你說說看是什麼原因?」
黑摩勒肅容答道:「娘娘說她這一次要見你,是有關你的身世之謎……」
龍中宇沒有聽清楚黑摩勒所說的「身世之謎」,問道:「什麼?生死之謎?在
下活得好好的,有什麼『謎』可言?」
白摩勒嗤了一聲,道:「哼!連話都聽不清楚,真要笑死人!」
他嘻笑之時的天真之態,十足表現他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少年。
黑摩勒瞪了他一眼,向龍中宇解釋道:「不是生死之謎,而是身世之謎,龍大
俠,你誤會了。」
龍中宇想想也覺得好笑:「哦!果然是我聽錯了。」
他的話聲一頓,問道:「不過在下這就更不明白了,明明我是出身峨嵋,家父
神龍老人忝為峨嵋掌門,在下的身世天下皆知,又何來『謎』可言?」
黑摩勒道:「這或許就是一個謎吧!龍大俠,你在見到我們娘娘之後,一切事
情豈不都明白了?」
龍中宇忖想了一下,確實想不出來自己的身世還有什麼謎?他苦笑了下道:「
好吧!我倒要聽聽有關我的身世之謎。」
他整了整衣衫,道:「你們帶路吧!」
黑摩勒臉上浮著微笑,望了白摩勒一眼,意思是說:你看,到底還是我行吧!
龍中宇不是乖乖地跟我去了嗎?
白摩勒輕輕地哼了一下,意思是:嘿!你有什麼神氣。
龍中宇在旁看到兩小的神態,禁不住內心發出一陣微笑,忖道:「這兩個孩子
確實很可愛。」
他由黑白摩勒兩人的身上,又忍不住推想到自小便一直跟隨自己的硯童來了。
默默地望著前面,他暗忖道:「不曉得硯童現在身在何處?唉!我這些日子做
什麼去了,竟然一直都沒想到他……」
他的思維被黑摩勒的話聲打斷:「龍大俠,請隨區區這邊走。」
龍中宇哦了一聲,凝目一望,只見黑白摩勒已向著路旁的一條小道飛竄而去。
他收斂起雜亂的思緒,提氣輕身,隨著白摩勒兩人飛身奔去。
一路之上,黑白摩勒兩個孩子,似乎要想考驗龍中宇的輕功,放開足力飛奔急
駛。
那一黑一白兩條人影,在淡淡的新月之下,如同兩道流星,迅快逾風。
龍中宇在後緊緊跟隨,始終保持數尺之距,沒有被他們兩人這一陣急馳拉開距
離。
奔行了一陣,黑摩勒和白摩勒兩人不約而同地回過頭來,向後望了一眼。
他們只見龍中宇態度從容,不即不離地跟隨在後,頓時如同洩了氣的皮球,腳
步緩了下來。
龍中宇見到他們的身形慢了下來,問道:「咦!你們為什麼不快走了?」
白摩勒回頭瞥了他一眼,指著左前方道:「我們快到了!」
龍中宇循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但見大約在二十多丈之外,有一幢寬高的房舍
矗立著。
由於那座房舍左近是一些稀疏的楓林,而屋頂卻遠遠高出樹梢,也就顯得屋子
更加高聳。
龍中宇暗忖道:「我們才跑了一段路,看來還是在武當山內,怎會沿路沒有看
到一個武當道士的人影?」
他在四下顧盼了一下,發現右下方的山麓,一排排的屋脊相連,其中幾間飛簷
角啄,金碧輝煌的房宇,燈火明亮,自山上望去,如同點點星光。
龍中宇衡量了一下自己所站立的位置,忖道:「那兒好像就是整個武當中心所
在的真武大殿,此刻燈火明亮,不曉得他們是不是為了玄地道人背叛武當之事而磋
商大計,還是為了膳堂有人下毒之事……」
黑摩勒看到龍中宇凝目望著山下,問道:「龍大俠,你在想什麼?」
龍中宇側過頭來,道:「我在想,武當怎會沒派人防守四周,竟讓你們進出武
當,如人無人之境……」
黑摩勒一笑,道:「哦!原來是這個,其實武當派是佈置有暗樁夜哨,但是這
兒是他們招待上賓的紅葉精舍,玄地道長已經下過命令,不許任何人走近,以免擾
及大俠你的靜修……」
龍中宇一聽黑摩勒之言,才曉得前面那幢高聳的房子,便是玄地道人專為自己
準備的精舍。
他自上山之後,一直為武當派內發生的事奔波著,甚而連晚餐都沒有食用,更
沒機會回到紅葉精舍來靜修了。
沒想到此刻竟被金蜈天尊的妻室用來作接見自己的所在!
他一念及此,幾乎哭笑不得,不曉得如何說話才好。
仰望紅葉精舍,他感慨地歎了口氣。
黑摩勒奇道:「龍大俠,你為何又歎起氣來了?」
龍中宇道:「我在為武當而感慨……」
他的話聲微微一頓,道:「武當派空有那麼光輝的歷史,那麼寬廣的房舍,但
是他們立派的精神已經蕩失無遺,眼下,所剩的也僅是這一些金碧輝煌的殿院房舍
罷了,我焉得不為武當興歎?」
黑摩勒似懂大懂地問道:「龍大俠,你的意思是……」
龍中宇輕輕歎了一聲,道:「屋宇的金碧剝落了,還可以重新油漆,可是精神
喪失,靈魂殞滅,卻無法可以找回了……」
黑摩勒摸了摸頭,道:「龍大俠!你的話,我依然不懂。」
龍中宇道:「將來你會懂得的。」
白摩勒撇了撇嘴,道:「哼!你又何必故作神秘之態?當我們是孩子,就聽不
懂你的話似的……」
黑摩勒道:「老二!你又懂了?」
白摩勒胸脯一挺,道:「我當然懂,他是見到武當派空自在武林中有那麼大的
聲望,卻沒有辦法攔得住我們,讓我們如人無人之境樣地進出,所以他才為武當歎
氣。」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道:「哼!別說武當,就算你們峨嵋派整山的人等在這兒
,也沒法攔得住我們,因為峨嵋派已經沒落了……」
龍中宇劍眉微皺,正想出言斥責,耳邊已聽得一聲低沉的話聲:「小白,你又
在胡說些什麼?」
白摩勒一聽那突然傳來的話聲,全身一震,慌忙垂首躬身,道:「稟告娘娘,
小白不敢。」
龍中宇一聽得耳邊傳來那個低沉的聲音,立即為之一怔,再聽白摩勒如此稱呼
,更加驚奇不已。
敢情那個從黑夜中突然傳來的話聲,便是他不久之前在塔旁被金臂劍魔任明傑
和宮北斗兩人圍攻時,所遇到的那個神秘異人。
他暗忖道:「沒想到那個解我危困的異人竟會是金蜈天尊的妻子……」
想到這裡,不由得他更加迷糊了,弄不清楚金蜈娘娘為何要解救他的危厄。
因為他原先認為金蜈天尊便是手創天心教的人,也就是天心教的教主,而任明
傑和宮北斗也都是天心教中徒眾。
他們之拋卻身份,聯手對付龍中宇,也必定是受到天心教的命令才那麼做的。
但是他們正要得手時,卻被金蜈天尊之妻阻止了,並且使得他們狼狽而退……
龍中宇拍拍自己的額頭,忖道:「這麼說來,莫非我原來所設想的金蜈天尊便
是天心教主之事,並非真實,而是錯誤?」
他的思緒急掠而過腦際,還沒得到解答之際,又聽那個低沉的話聲在耳邊響起
,道:「小黑!你還不快請龍公子進來?站在那兒做什麼!」
黑摩勒躬身應了聲,肅穆地道:「龍公子,我們娘娘請你進去。」
龍中宇對這個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娘娘」,在方才便已領教過她的神奇武功。
此刻再一聽她的聲音,發現她竟能在紅葉精舍之中,隔著二十多丈的距離聽清
這邊的說話之聲,並且還把話聲傳出如此之遠,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就如同湊在
各人的耳邊說的一般。
以一個練武的人說來,有誰不願見一見像這等絕世罕有異人?
龍中宇不再多言,提步便向著紅葉精舍行去。
黑白摩勒飛步前奔,搶先龍中宇一步,來到紅葉精舍之前,伸手將大門推開了。
一道光芒,自洞開的門裡映射出來,龍中宇站在門前環顧了一下,黑白摩勒已
躬身道:「龍公子!請……」
龍中宇對著他們微微一頷首,昂首闊步,邁進了屋裡。
一走進屋中,他只見寬廣的室內,正中擺著一張八仙桌,兩旁各擺著兩張大理
石的大師椅。
在八仙椅的上首,坐著一個雲鬢高聳,身穿碧綠綢衫的女子,可惜她的臉上蒙
著一層黑紗,直垂下頷,將她的整個面靨都已罩住了,使人看不清楚她的年齡多大
,容貌如何。
在她的身後,一排站著四名身佩短劍,頭插金釵的少女!
那四個少女全都一個個長得玉潤珠圓,美麗清秀,若非是她們的裝束打扮,像
是人家的丫環,人家還以為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呢!
龍中宇的目光一閃,落在那蒙面女子的臉上,抱拳道:「在下峨嵋龍中宇見過
金蜈夫人!」
他因為聽得黑白摩勒稱呼這個女子是娘娘,曉得自己不該也跟著他們稱呼娘娘
,這才改口稱呼金蜈夫人。
在他以為,自己並沒有失禮之處,豈知那個蒙面女子身軀一正,從那蒙在面上
的一層黑紗裡,突然射出兩道凌厲的光芒。
龍中宇在剎那只覺自己被兩枝犀利的短劍所逼射一般,禁不住心頭一陣顫悼,
退了一步。
那個蒙著黑紗的女子,一見龍中宇受到如此大的驚嚇,似乎覺得自己不該,很
快地便將凌厲的目光收斂了起來。
她微一頷首,道:「孩子!你坐。」
龍中宇慢了一愣,頓覺那金蜈夫人的稱呼自己作孩子之言有些刺耳,可是他回
心一想,卻又坦然了。
他再度抱拳道:「方纔多謝夫人援手,在下感激不盡……」
金蜈夫人輕輕一笑,道:「些許小事,何足掛齒?」
話聲微微一停,又道:「孩子!你累了一下午,還沒用晚飯吧?」
她不等龍中宇回答,側首道:「小苓!你去把飯端來給龍公子食用。」
站在她身後的第二個少女,低低應了一聲,碎步向著右側廂房行去。
龍中宇忙道:「夫人!不必了……」
金蜈夫人柔聲道:「孩子,你坐下,我有話跟你說。」
龍中宇只覺她的聲音雖然柔和,卻有種懾人的氣魄,使得自己不能不聽從。
他猶豫了一下,終於側身坐在一張太師椅上。
金蜈夫人等他坐下之後,開口道:「孩子!你也許會奇怪為何方才老身不願見
你,此刻卻又派他們去找你來吧?」
龍中宇欠身道:「聽兩位小兄弟說及夫人要找在下一見,是為了告訴在下的身
世之謎,在下實在不懂,所以尚請教夫人……」
金蜈夫人道:「不錯!老身要將這二十年來有關於你切身的問題,詳細地對你
述說一番。」
龍中宇淡然一笑,道:「其實在下衷心認為對自己的身世非常清楚,不必夫人
多勞了,倒是在下尚有許多別的問題要請教夫人……」
金蜈夫人微微一笑,道:「孩子!你這二十年來,自己都被蒙在鼓裡,又怎會
想到你還有一番離奇的身世?老身本來不想告訴你的,可是想及你的父親……」
她說到這裡,深深地歎了口氣,不再說將下去。
龍中宇道:「多謝夫人關懷,家父現在峨嵋,身體安好,精神愉快……」
他話聲一頓,沉聲道:「我想,他老人家除了會為天心教的擾亂武林而煩心之
外,絕不會因其他緣故影響愉快的情緒。」
金蜈夫人輕輕地冷哼一聲,道:「你說的是龍鉞嗎?他算得什麼東西?」
龍中宇憤然站起,道:「夫人,請你不要侮辱家父……」
金蜈夫人冷聲道:「坐下!」
她的話含有命令的口氣,龍中宇幾乎被她的語氣所懾,要坐將下去,可是定了
定神,抱拳道:「夫人!在下告辭了。」
金蜈夫人斥道:「你敢走?」
龍中宇只覺耳邊彷彿起了一陣焦雷,震得他差點立身不住。
他雖然不曉得金蜈夫人這等功夫叫什麼名字,但是曉得這種以聲音懾人心志的
功夫,較之佛門獅子吼,還要高出數分。
若非他的功力不低,換個內功修為稍差的人,在這一聲喝斥之下,當場便要曲
膝跪倒。
他提起一股真氣,護住心脈,右手已迅捷地捏在劍柄之上,沉聲道:「在下龍
潭虎穴都敢去,為何不敢離開此地?告辭了。」
金蜈夫人看到龍中宇手扶長劍的那等威武之態,似乎怔了一怔。
她突然柔聲道:「孩子!你回來坐下。」
龍中宇遲疑了一下,又聽得金蜈夫人道:「看到你這種神態,使我不禁又想起
當年你父親的傲世不群的樣子,唉,二十多年了……」
龍中宇壓抑不住心中的好奇,問道:「夫人既是與家父乃二十年的熟人,為何
還要出言詆毀他老人家?」
金蜈夫人反問道:「誰說我在你面前罵過你父親?」
龍中宇道:「夫人!你怎麼……」
金蜈夫人道:「我說龍鉞是什麼東西.那是拿他跟你父親作比,你可曉得你父
親是誰?」
龍中宇道:「夫人不必混淆視聽,故作驚人之語,在下出身峨嵋,家父神龍龍
雲……」
金蜈夫人道:「你出身峨嵋沒錯,但那龍雲鶴卻不是你的父親,若是論起輩份
,他該是你的師兄……」
龍中宇怒道:「夫人!在下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請你不要……」
金蜈夫人冷哼一聲道:「二十多年來,你一直都被人蒙騙著,此刻,我想把事
情的真相告訴你,你卻不聽,你……」
她的面貌隱藏在黑紗之下,使人看不清她面色的轉變,可是從她激動的語氣看
來,可見她的心情起了很大的波動。
龍中宇被她這麼一說,心頭也起了一陣疑雲,不過他回心一想,忖道:「自幼
及長,我一直都呆在山上,父母親是那麼慈祥地照顧我,他們又怎會不是我的親人
?唉!龍中宇,你今天怎麼搞的,竟然聽信他人之言,而懷疑起你父親起來,你還
是人嗎……」
他心中迅快絕倫地思忖著,還沒來得及說話,已聽得金蜈夫人道:「神龍龍雲
鶴不過在江湖上浪得虛名罷了,他怎能跟一代劍神相比?」
龍中宇心頭大震,顫聲道:「你是說袁……」
金蜈夫人沉聲道:「對!他便是你的父親。」
龍中宇怔愣了一會兒,猛然搖頭道:「不!絕不可能的。」
金蜈夫人冷笑一聲,道:「你難道不願有這麼一個傲視天下的父親?」
她這句話的聲音極為冷酷,彷彿有一層寒冰隨著她的話聲而出,使得龍中宇情
不自禁地打了個寒噤。
他打了個寒顫之後,突覺胸口熱血沸騰,情緒異常激動。
但聽他沉聲道:「不!袁老前輩為本門百年以來惟一的奇人,他替本門增添無
限光彩,替武林留下一段史話,在下固然希望將來能追得上他老人家的成就,卻不
願拋棄生身之父,認他為父親……」
他停頓了一下,又道:「因為那樣不但不能使我增光,反而是我的恥辱,在下
不屑為之。」
「好!有志氣。」金蜈夫人道:「可惜你縱然不願承認,他卻是你的生身之父
,而龍雲鶴只不過是養育了你這些年罷了,他對你只有養育之恩,而無骨肉之親。」
龍中宇道:「這個在下……」
話聲及此,那個名喚小苓的清麗少女已端著一個食盤,跚跚地自廂房行了出來。
她走到龍中宇身前,把食盤往桌上一擺,黑亮的眸子瞥了龍中宇一眼,微啟櫻
唇,道:「龍公子!請用膳。」
龍中宇正與金蜈夫人在爭論之際,本來不想用飯,待要開口謝絕,已見小苓把
蓋子揭了開來。
頓時,一股香氣飄進鼻來,使得餓了半天的龍中宇情不自禁地嚥了一口口水。
擺在食盤裡的是四色小菜,一個清湯,此外飯缽、飯碗和筷子全都擺得整齊。
那四色小菜中極為平常,並不是什麼名貴的菜餚,卻由於調配得宜,烹飪得法
,不但色彩悅目,並且芬芳撲鼻。
別說龍中宇已經餓了半天,就算他剛剛吃過飯,看了這等精緻的食具,美味的
菜餚,也會禁不住食慾大動,更何況他早已餓腸轆轆了。
他嚥了一口口水,待要動手用飯,卻又覺得不宜如此冒昧,一時之間愣在那兒。
他這種樣子使得那端食盤來的小苓忍不住掩唇輕笑,「噗嗤」一聲轉過臉去。
她這一聲笑,引得站立在金蜈夫人身後的其他三個少女也都笑了起來。
金蜈夫人輕叱道:「你們不要笑他。」
她的話聲一出,那些少女果然不敢再笑,小苓低垂著頭,緩緩走回金蜈夫人的
身後站立著。
金蜈夫人柔聲道:「孩子!看你這樣子是餓極了,快點食用吧,我們的話等你
吃完後再說。」
龍中宇猶豫了一下,沒有動手,已聽小苓道:「龍公子!這是娘娘親自下廚,
替你燒出來的,你還不謝謝娘娘?」
金蜈夫人輕叱道:「鬼丫頭,要你多嘴?」
龍中宇頗為尷尬,一時之間,不曉得動手的好,還是不動手的好。
他正在猶豫,門外已探進了一個腦袋,白摩勒笑著道:「娘娘!他是怕中毒!」
金蜈夫人叱道:「小白!你多嘴什麼?替我跪在門口。」
白摩勒設料到自己開個玩笑,會落得罰跪門口,哭喪著臉縮回探進屋裡的腦袋
,趕緊跪在門口去了。
龍中宇本來還沒想到武當膳堂被人下毒,毒死不少弟子之事,聽得白摩勒一說
,頓時心頭一凜,警戒之心立起。
金蜈夫人似乎曉得龍中宇的心情,道:「孩子!你以為老身會在飯菜裡下毒嗎
?」
龍中宇默然不吭,金蜈夫人道:「孩子!你的武功雖說不錯,但在老身眼中看
來,還僅是皮毛,老身若要謀害於你,還用得著下毒這一招嗎?」
龍中宇一想到金蜈夫人的神奇武功,別說是自己了,就算是把當今武林九大門
派的掌門一起找來,聯手相抗,也不見得能贏。
那麼,她若想要謀害自己,還用得著在飯菜裡下毒嗎?像這種卑鄙的手段,絕
非像她這等絕世高手所屑於為的。
他的臉色一紅,抱拳道:「請夫人原有在下失禮。」
金蜈夫人淺笑一下,道:「老身曉得你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頭,以致養成這種
不信任任何人的心理……」
龍中宇被她這麼一說,更加覺得不好意思,紅著臉,道:「在下……」
金蜈夫人笑道:「孩子!看你那樣子,好像個大閨女似的,連耳朵都漲紅了。」
她這話一出,那站在身後的四個少女,全都掩唇偷笑,直把個龍中宇笑得窘迫
無比,坐立不安。
金蜈夫人拍了拍手,道:「好了!好了!丫頭們,別再笑,再笑的話,龍公子
會說金蜈官裡沒有一點規矩了!」
那四個少女臉色全都紅馥馥的,拚命咬著下唇,不敢笑出來。
龍中宇看到她們的樣子,自己真是哭笑不得,要想拂袖而起,卻又覺太過冒失
,但是,坐在那兒,更覺窘迫。
他只有盡量讓自己的心情保持寧靜,臉上現出坦然之色,不再注意那四個少女。
金蜈夫人輕輕地咳了一聲,道:「其實,一個練武的人,最不可缺少的便是這
份警戒之心,不要隨便相信任何人……」
她似是想到了什麼,話聲微頓,輕輕歎了一聲,說道:「當年,你父親便是因
為太過相信別人,以致墜入陷阱,枉自有那麼高的武功,卻……」
她說著說著,聲音有點顫抖,到了後來,話也沒說完,便垂下頭,默然不語。
龍中宇確實不能接受金蜈夫人所說的,那二十年前名震天下的劍神便是他父親
之言。
他從有記憶以來,便知道自己父親是峨嵋掌門神龍老人,並且姓名也是父親給
他取的,從來都沒聽到有人說過他會不是神龍老人龍雲鶴的兒子這種話。
當然,使他不相信金蜈夫人之言的主要原因是他心中一直認為現在的父親是一
個好父親,好得沒有第二個人能夠比擬的……
他默然地暗忖道:「這種話就算是爹爹親口告訴我,我都不會相信,更何況是
出自金蜈天尊妻子的嘴!」
他略一沉吟,插聲道:「夫人,我們不必再討論這個問題了,在下不會相信的
!」
金蜈夫人驀然抬起頭來,沉聲道:「你這麼說話,若是你的父親在這兒,他聽
了之後,不曉得會多傷心!」
龍中宇嘴角撤了一下,道:「夫人,你既然說過本門的劍神袁前輩便是在下的
……」
他不好把「父親」兩個字說出口,話聲微頓,接下去道:「但是據在下知悉,
他老人家已在二十年前被崆峒掌門帶同其他三大劍派的掌門逼著喝下毒藥,跳下金
頂絕崖而死,他既已死去二十多年,此刻又怎會復生呢?」
他臉上帶著一股諷刺的微笑,道:「夫人!你的話說錯了吧?」
金蜈夫人聽到他的反駁,毫無驚奇之態,緩聲道:「老身的話並沒有說錯……」
她話聲一停,側首道:「你們都跟我出去,把門關上,不許任何人進來,老身
要跟龍少俠長談!」
那四個少女齊都以驚異的目光望著龍中宇,顯然她們從未遇到這等情況,要迴
避開去……
她們不再多說什麼,齊都應了一聲,快步走出客廳,並且把大門帶上關好。
金蜈夫人望站她們離去,這才啟口道:「老身鄭重地告訴你,當年的劍神並沒
有死,他只不過換了一個名號罷了。」
她的眼中突然又射出那股凌厲如刀的光芒,透過罩在面上的黑紗,凝注在龍中
宇的面上。
龍中宇不知她為何又以這種目光凝望自己,他急忙提氣凝神,預防對方將會施
出不利於自己的手段。
他的真氣剛一提起,金蜈夫人的那股冷酷凌厲的目光立即又收斂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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